摘要:“真的吗?!” 妈妈的声音里满是意外的喜悦,但很快她又显得有些迟疑,“等等,你之前不是有个谈了好几年的女朋友吗?我们当然希望你能找到一个门当户对的伴侣,但如果……”
声明:本篇文内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妈…… 您帮我转告爷爷,我决定了,我愿意回去联姻。”
“真的吗?!” 妈妈的声音里满是意外的喜悦,但很快她又显得有些迟疑,“等等,你之前不是有个谈了好几年的女朋友吗?我们当然希望你能找到一个门当户对的伴侣,但如果……”
“妈,现在没有女朋友了。
就按照你们的安排来吧。” 我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妈妈没有立刻追问原因,而是语重心长地说:“你再好好想想,虽然这是爷爷精心挑选的对象,现在也在管理他们家的投资公司,但婚姻是终身大事,妈妈还是希望你能慎重考虑。”
“妈,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没有冲动。” 我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妈妈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好吧,那你再和爷爷好好沟通一下。
他一直在等你回家。”
昨天和妹妹通电话时,她不小心透露了家里资金链即将断裂的消息。
而联姻,似乎是唯一的出路。
我这个曾经为了爱情与家族决裂的人,原本是绝不会同意联姻的。
唯一的变化是,我对爱情的幻想已经破灭。
我需要清醒过来。
我透过落地玻璃窗,瞥了一眼女友梁书禾刚才发呆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自嘲。
曾经,她也是这样专注地看着我。
大学四年,她追求了我三年。
我问她看上我什么,她笑得像个天真的孩子:“喜欢你长得帅,没人比你更帅。”
我不喜欢天真的人,但最终还是被她的真诚所打动。
我没有立刻答应她,但她不在意,一封封情书,每天风雨无阻地在楼下等我,一起去上课。
室友换了新游戏本,她见缝插针地做兼职,存钱买给我,说别人有的,她未来的男朋友也该有。
我心情不好时,她竭尽全力讲笑话逗我开心,就连我皱眉,她都要问一句:“怎么了?”
但终究,什么都比不上青梅竹马。
两个月前,她的小竹马突然来到景城找她玩。
第一次见面,我就注意到她和涂承安相处时缺乏分寸。
但我以为涂承安只是短暂停留,就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他成了梁书禾的贴身助理,留在了景城。
当我询问这件事时,梁书禾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正好招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从那以后,她出差和加班的次数越来越多,夜不归宿也成了常态。
我前天去行政部查看了考勤记录,才知道这两个人早就形影不离了。
出差是他们两人一起去的,但给财务提供的报销发票,却只有一间行政套房的费用。
加班就更不用提了。
当我从梁书禾的办公室出来时,门口的涂承安从工位上起身,挑衅地笑着:“西洲哥,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和书禾吵架了?”
我懒得看他一眼,直接越过他准备离开。
“蒋西洲!” 他叫住我,“你明年就三十岁了,成熟点吧!融资的事睿达投资一直没松口,书禾已经很烦恼了,就算你帮不上她什么忙,也别在这种关键时刻分散她的注意力。”
我轻轻皱了皱眉头,目光平静地凝视着他:“蒋西洲,这家公司是我们共同打拼出来的,梁书禾能留下你,我同样能让你离开。”
“你……”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坚定,愣了一下,故作镇定地说:“我不过是出于好意提醒你,如果你觉得这些话不好听,那就当作没听见,何必非要赶我走呢……”
“谁敢赶你走?” 梁书禾走了出来,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漠,“西洲,他一个人在景城打拼,人生地不熟的,就算他说错了什么,你就不能多担待一些吗?”
—— 一个人在景城。
我何尝不是为了她,才选择孤身留在景城。
心中涌起一股酸楚,我静静地看着她:“梁书禾,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要么他走,要么我走。”
梁书禾皱起了眉头:“蒋西洲,你别无事生非。”
我愣了一下,心中有些迷茫。
想了很久,都没想起来她上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是什么时候。
更多的时候,她都是扑进我的怀里,声音柔和地叫着 “西洲”。
“西洲哥,你是不是误会我和书禾之间的关系了?我们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涂承安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转向梁书禾,“书禾,我听说西洲哥家境优越,肯定是被众人捧在手心长大的,你多让着他点,别因为我跟他起争执。
我从小就吃苦惯了,去别的公司工作也没关系,只要西洲哥能开心,我随时可以收拾东西离开景城……”
“西洲!” 梁书禾没能掩饰住眼中的那一抹心疼。
我自嘲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大学毕业时,父亲本想让我回京市,历练两年后逐步接手家族生意。
但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恋爱,为了梁书禾,我甚至和我爸大吵了一架,坚持要留在景城。
只因为我爸说了一句:“她那样的家庭背景,配得上你吗?!”
我默默带着梁书禾一起创业,为了一个合同经常喝到凌晨。
为了让父母有一天能接受她,我退到了设计部,把公司交给她来管理。
没想到,我没有换来梁书禾的忠诚,却换来了一个时不时就会疼痛的胃。
我妈叹了口气:“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市?”
“再过半个月吧。” 我回答。
挂断电话后,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矗立的大楼,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苦涩。
梁书禾,我给过你选择的机会,你没有珍惜。
那么,我也不想要你了。
回到家后,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我和梁书禾的感情问题,其实是在上个月开始显露端倪的。
起初我怎么也想不通,感情怎么说变就变。
每次我怀疑她和涂承安的关系,她都会说:“你想多了,我只把他当成邻家哥哥,才多照顾照顾他。”
起初,我真的相信了她。
因为她对我的好,是装不出来的,我对她的爱,深信不疑。
直到有一次朋友聚会,她喝多了,我去接她。
才从她同样醉醺醺的闺蜜口中意外得知了真相:“书禾和涂承安啊…… 他们是青梅竹马,书禾在追求你之前,还向他表白过呢,但他没答应。”
“听说了吗?她追你,是因为你长得像涂承安。”
“别担心,我们几个姐妹都在劝她珍惜你。
涂承安那家伙以前可能嫌她家境不好,现在看她有钱了,又回头找她。”
“嘀嘀嘀 ——”
养生壶的提示声打断了我的沉思。
最近胃疼越来越频繁,昨天去中医堂开了药。
一碗褐色的中药下肚,苦得让人心都揪了起来。
我环顾着精心布置的家,日历上重重划下一笔,还剩 14 天。
我开始慢慢清理打扫,景城和京市一南一北,能带走的行李有限,剩下的,只能丢弃。
我不喜欢别人处理我的东西,尤其是梁书禾的下一任。
下楼扔了两趟东西后,时间不早了,剩下的只能慢慢清理。
洗完澡,我刷到涂承安的朋友圈。
“白天是公司女总裁,晚上陪我在电竞酒店通宵开黑。她说,想弥补这些年缺席的所有时光。”
配图是一张电竞酒店大床房的照片,照片里,他的一只手比着耶,手腕上戴着一块和我同款的男士手表。
这是情侣款。
梁书禾那儿,有一只女款。
那时候,我陪着梁书禾加了几个通宵的班,才拿下公司的第一个大项目。
也是那一次,彻底打响了口碑。
明明一星期加起来都没睡几个小时,但她无比雀跃,拉着我冲去万象城,买下了这对我收藏在购物车的情侣表。
我说不要,太贵了。
她却坚持要买,替我戴上后,扑进我怀里,蹭着我的胸膛,道:“西洲,你喜欢的一切,都只能由我送给你!”
从那以后,我们就一直戴着这对情侣表。
她的上一任助理就是因为不小心把这块表浸了水,才被开除的。
人人都知道,梁书禾爱我。
现在想来,都是笑话。
没人知道,她望向我时的那些深情,心里想的其实是另一个人。
我吐出一口浊气,解开表扣,随手拍了两张照片,挂上闲鱼。
梁书禾又是一夜未归。
也是,都去酒店了,除了开黑,自然要干点别的什么。
次日,我一觉睡到中午,才起床去公司办离职手续。
没想到,我从设计部走到人事部的路上,都被不少人恭喜。
我正纳闷呢,负责人事的周涛一把将我拉进办公室,“老实交代,你和梁书禾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什么?” 我一懵。
他是公司的元老,和我说话也就没什么顾忌,“不是吧?都到这一步了,你还想瞒着我?你家梁书禾那么大阵势,谁还不知道她要和你求婚!”
当年,她对我穷追不舍的事,不少人知道。
现在,如果是梁书禾主动和我求婚,他们也不会意外。
我蹙眉,“……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掐了烟,“你真的不知道?该不会是梁书禾想给你什么惊喜吧……”
“嗯……”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站在了我的立场,小声对我说,“刚才楼下有人看到花店给梁书禾送花,后尾箱里全是黑骑士玫瑰!今天既不是你的生日,也不是什么特殊纪念日,不是求婚,还会是什么?”
黑骑士玫瑰,我记得两个月前,涂承安来景城时,梁书禾去机场接他时买的就是这种花。
我心里明白了,但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周涛瞥了一眼我手中的文件,“这是什么东西?”
“我来办理离职手续。”
“我就知道!” 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肯定是为了求婚吧!你这是准备退居幕后,当个全职家庭煮夫了。
来吧,我帮你签字。”
“好的。” 我没有多解释,把文件递给了他。
他一边签字一边抱怨,“梁书禾也真是的,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这突然之间,上哪儿去找一个像你这样的设计部总监。”
“你再找梁书禾签个字就行了。” 他签完字,把文件还给我,真诚地说:“西洲,我不知道你一个大男人为了梁书禾放弃事业是对是错,但作为这么多年的朋友,我祝你幸福!希望梁书禾不会让你失望。”
“放心吧,我会幸福的。” 只是,只有 “我”,没有 “们”。
在走进梁书禾办公室之前,我犹豫了一下。
不是在犹豫,而是在想,该如何让她爽快地签字。
公司人事规范之后,就算是我,也得补签劳动合同。
再加上我这个设计总监的职位敏感,我家的生意又和这个行业有所关联,离职文件如果不处理得当,等回了京市,难免会有麻烦。
我推开门,准备好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坐在梁书禾对面的涂承安。
我就知道门口的工位为什么空着,原来他已经搬到这里了。
涂承安先看到了我,他亲昵地拍了拍梁书禾的脑袋,温和地说:“书禾。”
梁书禾无奈地说,“好啦,承安,别再打断我了,我先看完这份协议。”
他朝我挑了挑眉,似乎是在炫耀他和梁书禾之间的亲密关系。
然后,他提醒道,“是西洲哥来了。”
梁书禾猛地往后一靠,拉开了和涂承安的距离,急忙抬头看向我,我们的目光相遇了。
我忽略了胸口的不适,平静地说:“梁书禾,这里有份文件需要你签字。” 我连同文件夹一起递给了她。
她看到我没有追究她和涂承安的亲昵互动,稍微松了一口气,点头说:“好的。”
“书禾,你们先忙,我先出去了。” 涂承安主动离开了。
梁书禾打开文件夹的同时,我正要说出已经准备好的理由,走到门口的涂承安突然捂着胃,倒吸一口凉气。
“承安!” 梁书禾再也无心工作,立刻站起身就要冲过去。
我拦住了她,“先签字,不会耽误你太久。”
她皱眉,“蒋西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情了?这份文件就那么重要吗?”
“书禾,我没事,西洲哥找你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重要的事情要优先处理,我吃片止痛药就好了。” 涂承安脸色痛苦地揉着胃。
梁书禾的心思似乎全在他身上,连我递过去的文件都没仔细瞧,就匆匆在我指的地方签了字。
这正中我的下怀,我巴不得赶紧办完离职手续,然后离开这座让我心灰意冷的城市,回归我原本的生活轨迹。
梁书禾一边手忙脚乱地扶着涂承安坐在沙发上,一边急匆匆地给他冲胃药。
那胃药,还是她曾为我准备的。
她知道我胃不好,特意叮嘱助理,要在她办公室里常备着胃药。
“这样,我难受时,她就能立刻拿着药冲到设计部。” 她总是这么体贴地说。
她还曾信誓旦旦地说,要成为全世界最贴心的女朋友。
“先喝点药,看看会不会好受些,或者,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梁书禾轻声细语地说道。
“没那么严重。” 涂承安接过她手中的药,慢慢喝下。
那一刻,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恋人。
我默默地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刚坐进车里,梁书禾追了上来,拦住了我:“西洲,你别误会,我和承安真的没什么,只是从小一起长大,所以才会照顾他。”
“嗯。” 我淡淡地点了点头,示意她松开车门,“我还有点事。”
她愣了一下:“你没生气?”
我笑了笑:“我应该生气吗?”
“以前,我要是这么做,你肯定生气……” 她小声嘟囔着。
“但你不还是做了吗?” 我抬头,看着她眼中的慌乱,笑着说,“好了,和你开玩笑呢,今晚回家吃饭吧?”
“我……” 她压下心中的不安,握住我的手,“我晚上还有个应酬,不过,我会尽量早点回家。”
我想笑,却笑不出来。
怎么连让女朋友回家,都变得这么勉强。
我随便在外面吃了点东西,回到家继续收拾东西。
这时我才意识到,失望到了极点,连一丝念想都不愿留下。
我认真地清除自己在这个地方的所有痕迹。
梁书禾的房间我也动了,只是扔掉了一些我们共同购买的物品。
牙刷、水杯、拖鞋、家居服……
还没收拾完,我收到了涂承安发来的微信。
“蒋西洲,你看,这么多年了,书禾还记得我最喜欢的是黑骑士。
”
“谢谢你替我培养出这么好的女人。
”
“别人栽的树就是凉快啊。
”
还附了张照片。
那辆我挑选的保时捷,后尾箱装满了鲜花,还精心装饰了灯带。
那一刻,我清晰地意识到,这些年我所拥有的真心,其实都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梁书禾食言了。
她没有回家。
连续几天,她都没有回来。
直到和周涛通话时,我才知道梁书禾又出差了,还是带着涂承安一起。
不过,这也给了我更多的时间来收拾。
日历上只剩下 7 天了。
这天,我正在收拾要带去京市的行李时,周涛突然打来电话。
“西洲,你快递是不是填错地址了?”
“嘿,你猜怎么着?梁书禾给你准备的燕尾服,居然快递到公司了,上面写的收件人还是你的名字呢。”
“梁书禾这次真是下了血本,AND 定制的婚纱,少说也得花个七位数吧。
她这是把全部积蓄都砸进去了,难道婚后不打算过日子了?”
我急匆匆地赶到公司,打开一看,还真是傻眼了。
尺寸是我的没错,但这风格,怎么看也不像是梁书禾的作风。
公司这几年虽然赚了不少,但也不至于为了一件燕尾服就大手大脚地花这么多钱。
再说了,她大概…… 连和我结婚的念头都没有。
我正疑惑着,我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儿子,你收到婚纱了吗?哎呀,黎家对你和黎枝的婚事真是上心,我说你半个月后回来,他们就拉着我开始忙活婚礼了。”
“连燕尾服,黎枝都说先寄给你,让你试试合不合身!”
电话里,我妈的声音里满是喜悦,显然对黎家这么重视婚礼的态度感到很开心。
毕竟,娶媳妇要低头,嫁女儿要抬头。
可黎家,不仅没有抬头,还特别上心。
我揉了揉眉头,“妈,地址是您给的吗?”
“对啊!难道你换公司了?”
“没有……” 我无奈地笑了笑,“我再给你发个新地址,以后有什么要确认的东西,都寄到那个地址吧。”
“行,没问题。” 我妈一口答应,声音里满是喜悦,“对了,黎家这么上心,咱们作为男方,也不能马虎了,不能让黎枝受委屈。
你对婚礼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尽管提,我去跟婚庆公司说。”
“我没什么特别要求。” 我轻声说,“婚礼的事,您看着办就行。”
“婚礼?”
梁书禾的声音突然从我身后传来,“什么婚礼?”
我心里一紧,赶紧挂断电话,“你出差回来了?”
“是啊。” 她眼神有些躲闪,目光扫过沙发上的礼服包装袋,上面 “AND 婚纱礼服定制” 几个大字让她眉头紧锁。
“蒋西洲,我说过,现在这个时候我没心情结婚,你能不能别逼我?”
“……” 我静静地看着她,“我有说这场婚礼的新娘是你吗?”
“什么意思?”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我耸了耸肩,走过去将燕尾服重新装好,准备离开。
梁书禾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声音柔和了许多:“生气了?好了,对不起,我就是出差这几天太累了,别和我生气,行吗?”
“嗯。”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似乎还有些不放心:“真的?”
“真的。”
“那这礼服,先留着好吗?”
第五章
梁书禾犹豫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西洲,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嫁给你的。”
她的样子,好像生怕我催她似的。
我不由自主地笑了笑,调侃道:“你想什么呢?你不是都听到我打电话了吗,是我大学室友要办婚礼,他填礼服地址的时候填错了而已。”
梁书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我轻哼一声:“故意吓唬我,是吧?”
“你可以这么认为。” 我耸了耸肩,语气轻松。
“你知道吗,我的三个大学室友,她都认识。” 我边回忆边说,眼神有些迷离,“每次参加他们的婚礼,她都是我唯一的伴侣。
那时候的她,总是满怀憧憬,幻想着我们的未来。” 我轻轻叹了口气,“每次婚礼结束后,她都会泪眼婆娑地抱着我,说:‘西洲,我们也会有那么一天的,对吧?’”
她总是那么肯定,我也总是那么坚定地回应她。
我们曾约定,等公司稳定了就结婚。
然而,三年过去了,她从未提起,每当我提起,她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或是巧妙地转移话题。
我曾怀疑她是不是有婚前恐惧症,但现在我明白了 —— 她不是不想结婚,只是不想和我结婚。
“咚咚咚。” 周涛敲了敲门,一脸无奈地走了进来,“梁总,我知道你们俩感情好,但我必须提醒你,待会儿设计部总监的面试,还得你亲自出马。”
“设计部总监?” 梁书禾一脸疑惑地看向我,“是不是你太忙了,需要招个人帮你分担一下?”
我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梁书禾,我已经离职了。”
她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责备,“你离职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和我商量一下,蒋西洲,现在公司正是融资的关键时期,设计部又是公司的核心,你知不知道总监的变动会对融资有多大影响?!”
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感,我冷冷地看着她,问道:“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没有我的签字,你的离职流程是无效的。” 梁书禾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力,“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别做这么幼稚的事情,明天还是回来上班吧。”
我轻轻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冰冷,“我已经签字了。”
“不信的话,你可以去周涛那里看看复印件。” 我说完,拿起礼服,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一路上,我看着涂承安发来的微信,心里有些疲惫。
“蒋西洲,你再怎么想结婚,也不能做出逼婚的事吧。
”
“你觉得买件礼服,就能让书禾心甘情愿嫁给你了?”
“她很早以前就承诺过非你不嫁,你别痴心妄想了。
”
我开车在景城兜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凌晨,被深秋的夜风吹得浑身冰凉,我才回到家。
意外的是,家里灯火通明,梁书禾坐在沙发上,见我回来,她站起身,朝我走过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出去兜风了。” 我随口回答,语气平淡。
“兜风?” 她皱了皱眉,“这么晚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我想离开前,再好好看看这个我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城市。” 我低声嘟囔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点点头,想要抱住我,我却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她有些无奈:“还在生气吗?”
“白天是我话说重了,你不想上班,就不上了。” 她的语气软了下来,“只要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听到她的话,我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但我不想让事情变得更糟,便问:“嗯。”
“嘿,过几天就是我的生日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一边翻着日历,一边随口问道。
没想到,我计划离开的前一天,竟然和她的生日撞了个满怀,这不仅是她的生日,也是我们相恋的纪念日。
“还能怎么安排,当然是回家和你好好庆祝一番。” 梁书禾轻声细语地回答,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见我没有拒绝,这才松了口气,紧紧抱住我的腰,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西洲,我最近感觉你似乎有些变化。”
“你想多了。”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外面风大,我去洗个热水澡。”
若是以前,她肯定能察觉到我身体的冰冷,会拉着我直奔浴室,忙着给我放热水。
但现在,她的注意力显然已经不在这些小事上了。
她没察觉到,也在情理之中。
“对了,我的牙刷和漱口杯怎么不见了?” 梁书禾突然问道。
我淡淡地回答:“洗漱用品用久了要换,你浴室柜子里有新的。”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去洗澡。
手机在床上不停地震动。
洗完澡出来一看,又是涂承安发来的消息。
傍晚时,他发来挑衅的消息,我根本没心情回复。
但他似乎不打算就此罢休,这会儿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过来。
见我没反应,他连着发了好几张聊天截图 —— 是他和梁书禾的。
这些消息的时间跨度很大,甚至包括一年前的,两年前的…… 大多数时候都是梁书禾单方面的倾诉。
“承安,我听了你的话,开始谈恋爱了,他真的很不错,尤其是那双眼睛,特别像你。
”
“承安,每次和他在一起,我就好像回到了我们形影不离的日子。
”
“承安,你最近怎么样?昨晚我梦见了你,真的很想你。
”
“承安,我可能要结婚了,我不能对不起他。
”
“他这些年让我变得优秀了很多,我能在景城有车有房有公司,都是因为他的帮助……”
这条消息之后,涂承安开始回应了。
得知她在景城市中心买了两套房,其中一套还是正在装修的大平层,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开始频繁分享日常生活。
我知道她应酬后喝过酒,第二天特意早起为她煲粥,她会拍照发给涂承安看。
“我今天早上喝粥,你呢?”
我们养的柠檬树结了果,她也是第一个和涂承安分享。
“看,这柠檬树多厉害!等果子再长大点,我带一个最大的去公司给你泡水。
”
我拿着手机的手不停地颤抖。
知道她把我当成了替身,和亲眼看到这些对话,完全是两回事。
明明刚洗完热水澡,我还是觉得冷得刺骨。
我忍不住想笑,笑着笑着,视线却变得模糊。
不是因为被背叛而哭泣,而是我蒋西洲,竟然真的当了这么多年的替身。
我以为的甜蜜时刻,都被她拿去和另一个男人分享!我压抑着心中的痛苦,深夜里,我想妈了看片,想爸了看天。
他秒回,蒋西洲,你别给脸不要脸!就算你不走,梁书禾嫁的人也只会是我。
我知道,公司眼看要上市了,你舍不得放手。
“西洲,你真的觉得我会给你十万分手费吗?你离开我,还能找到比我更有钱的女人吗?” 我正盯着手机屏幕,突然收到了这条消息,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十万,这数字在我脑海中回响,仿佛在嘲笑着我的无力。
我抬头,房门被猛地推开,梁书禾拿着手机走了进来,眼神中带着质疑。
“西洲,你怎么把我送你的那块表挂闲鱼上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瞥了一眼手机,确实是我发布的那条信息,价格标得很低,挂上去当天就被人买走了。
我轻笑一声,随口编了个理由:“那不是我的那只,周涛不是也和他老婆买了一对吗?他们现在想换新的,让我帮忙处理一下。”
“真的吗……” 梁书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但眼中却流露出一丝柔情,“西洲,最近我太忙了,可能没多少时间陪你。
如果你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我低下头,轻声回答:“好。”
“我妈去年病重走了之后,我只有你了。” 梁书禾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她埋进我的怀里,语气中带着承诺和内疚,“你相信我,无论发生什么事,你对我来说都是最重要的。”
我信过,梁书禾。
曾经的我,一直深信不疑。
但现在,我闻着她身上那股涂承安喜欢的古龙香水味,只觉得一阵恶心涌上心头,“时间不早了,早点洗澡休息吧。”
“再抱一会儿。” 她不肯松手,脸颊蹭着我的胸口,“西洲,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等我忙完这几天,我们好好谈谈。”
我勉强笑了笑。
她忙着陪涂承安去电竞酒店 “开黑”,还是准备一车玫瑰当惊喜。
又要瞒着我,又要和涂承安柔情蜜意,确实挺忙的。
她抬头看着我,察觉到我的不对劲,立刻紧张起来,“你怎么眼睛有点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 我刚要回答,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松开我,一边往外走一边接通电话。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深秋的寒风刺骨,她却连外套都顾不上拿,穿着单薄的长裙就往外跑。
我下意识想要提醒她,“梁书禾!”
但她仿佛没听见。
上一次见她这么慌张,还是医院给她母亲下病危通知书的时候。
我走到窗户边,看着她的白色保时捷消失在夜色中。
耳边还回响着她刚才的话,“西洲,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很忙。
我即将离开,该见的朋友都要去见一见。
这晚,我拿起记号笔,愣了一会儿,终究在日历上又划下一笔。
明天,是梁书禾的生日,也是我在这个城市的最后一天。
给梁书禾定了个生日蛋糕后,我把墙上挂着的合照,都剪碎了丢进垃圾桶。
这个家,和我有关的东西,彻底清空了。
大概是这几天没能按时喝药,次日一早,我是被胃疼疼醒的。
刚创业那会儿,整个公司就只有我和梁书禾。
忙起来,吃住都在公司。
为了在我爸面前替梁书禾争一口气,毕业后我没再拿过家里一分钱。
资金紧张时期,为了节省开支,我们经常不得不共享一包泡面。
夜幕降临,她还得去应酬酒局。
她的酒量一向不好,所以大部分的酒都由我来承担。
记得有一次,我因为喝太多了导致胃穿孔,医生严厉地责备了她,而她则守在我的病床边,眼睛红肿得让人心疼。
她告诉我,为了她,我付出太多。
她梁书禾,这一生都不会辜负蒋西洲。
直到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承诺这东西,连说出口的那一瞬都未必能保持真实。
我轻抚着疼痛的胃,从床上坐起,吃了一片吐司,然后吞下一粒胃药。
但药效似乎来得很慢,疼痛反而加剧了,我躺在沙发上,额头上满是冷汗。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梁书禾的电话,却无人接听。
看来,梁书禾也很忙,忙到连回男朋友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是周涛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她已经忙了好几天,连公司都没去。
有一堆文件和项目等着她签字,周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西洲,她恋爱脑上头,你也恋爱脑吗?你们不能因为忙着办婚礼,就不管公司了啊!你快劝劝她,让她赶紧回公司!”
“还有,我听说睿达投资的黎总下周办婚礼,梁书禾最好想办法弄张请柬,去京市混个脸熟刷刷好感,只要黎枝点个头,我们上市就绝对板上钉钉了。”
“等等。” 我原本因为胃疼而有些心不在焉,听到后半句时,立刻警觉起来,“你说睿达投资的人叫什么?”
“黎枝啊!” 周涛感叹,“这是真真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千金大小姐,我们上市得看睿达脸色,可我听说,睿达投资不过只是黎家丢给这位大小姐练手的。”
京市。
黎家、黎枝、投资公司。
一切都对上了。
周涛见我没反应,“西洲?你在听吗?”
“在。” 我抿了抿唇,“你说的,我都会转告梁书禾的。”
周涛放心了,“行,对了,你把婚礼的日子定好了吗?请柬我要纸质的,不许用电子请柬敷衍你的好哥们儿!”
我笑了笑,“日子也是下周,至于请柬,你也放心。”
我们家和黎家这样的家庭,给宾客的都会是纸质请柬。
我妈前两天打电话问我有哪些要邀请的朋友时,我报过周涛的名字了。
剩下的,家里都会安排好。
挂了电话,我忍着痛,给梁书禾发消息,没有回应。
“这人怎么不回我?” 我皱了皱眉。
索性给她又拨了通电话过去。
“应该不会接吧。” 我心里想着。
未料,接通了。
那头,她声音有些冷淡,“一直给我打电话,有事?”
原来,上一通电话她看见了。
我揉了揉胃,“你在忙什么?周涛说你这几天都没去公司。”
她有些嘲弄,“我在忙什么你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 我反问。
闻言,她轻嗤了一声,压低声音愤怒质问:“你为什么要找人把承安打一顿?!去医院拍片,医生说下手再重一点就打断了!蒋西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了??”
“恶毒。”
这个词像锋利的刀子,又准又狠地刺进心窝,疼得我猛地一抽搐。
“涂承安告诉你,是我做的?你信了?” 我问。
“他从来都不会骗我!” 她义正言辞地说。
“公司的事,你去帮我处理一下吧。
他现在这样,身边离不开人,我得照顾他。” 她继续说道。
我喝了口温水,“我胃疼,去不了。”
梁书禾知道我这几年身体落下的毛病,只要在家,都会盯着我吃一日三餐,按时喝药。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连家都不回了。
“蒋西洲,”她有些不耐烦,似忍无可忍道:“你胃疼已经是老毛病了,不能忍一忍吗?我已经和你说了,如果不是承安离不开我,我也不会让你去的。”
“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她说完这句,就准备挂电话。
我叫住她,“你今晚回来吗?”
“蒋西洲,你非要在承安最需要我的时候,不讲道理吗?”她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微愣。
原以为自己不会在乎了。
可听见这句话,还是觉得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一下扎在肺上,连带着呼吸都有点疼。
“今天是你生日,也是六周年纪念日。”我淡声提醒。
“梁书禾,是你说过,每个纪念日都要一起过的。”
“我……”梁书禾迟疑了一下,有些愧疚,“我差点忙忘了。”
“西洲,我马上就回来,顺路给你带我们以前最喜欢的那家章鱼小丸子。”她安慰道。
她说完,我刚要应下,电话那头响起涂承安惊呼的声音。
梁书禾急得连电话都没来得及挂,关切道:“承安,你干什么!要喝水你叫我就好了,逞什么能!”
似在骂他,实际上是关心则乱。
我挂断电话,望着已经空荡荡的家,突然笑了。
时针转了一圈又一圈。
夜色沉如黑幕。
除了外卖小哥敲响过家门,再没有过任何动静。
梁书禾,不会回来了。
凌晨三点,我的手机响起。
是梁书禾的消息。
“西洲,承安一直腿疼的睡不着,你放心,我天亮之前一定会回来,等我。”
我垂眸,呆坐片刻后,把餐桌上的外卖和蛋糕一样一样丢进垃圾桶。
“没必要再等了。”我低声说。
进浴室洗了个澡。
而后,给梁书禾发了条微信。
拉黑、删除,一条龙。
“结束了。”我轻声自语。
才推着两只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打车去机场。
梁书禾,这一次,我等不了你了。
我的东西,连带着我这个人,都会在今天彻彻底底地离开,这座并不属于我的城市。
梁书禾收到消息时,刚哄睡她的竹马。
天方已经露出鱼肚白。
她听见手机提示音的第一反应,是皱眉,生怕会吵醒涂承安。
不过,她看见备注,还是轻手轻脚地拿起手机。
“梁书禾,我们分手吧。”
梁书禾的眉心皱得更深了,抬手想要捏捏鼻梁,却被涂承安握得很紧。
涂承安睡梦中依旧在呢喃,“疼……”
“……”梁书禾脸上的不耐烦,被心疼替代。
她耐着性子,给涂承安喂了粒止痛药,一直等到他眉心舒缓下来,才道:“承安,我去客厅回个工作电话,你继续睡会儿。”
而后,她走到阳台,直接拨了个语音通话出去。
却连铃声都没有响起。
手机屏幕上简单明了地弹出提示:“对方没有加你为朋友,不能语音通话”
她心里狠狠咯噔了一下。
一种类似于心慌的情绪在心底,疯狂蔓延。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她心里乱成一团。
她感觉,好像要失去什么,对自己无比重要的东西了。
她来不及深想,急切,又近乎于慌乱地拔腿就跑。
“书禾!”
她刚冲到玄关,涂承安杵着拐杖出来叫住她。
回头,就见他疼得脸色苍白地看着自己,“你要去哪里,是不是我现在这个样子……你也不想管我了?”
“怎么可能?”梁书禾心软下来,刚才的那种情绪渐渐消散,没那么迫切了。
她笑了下,“你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一会儿?”
“你不在,我不放心。”涂承安抿唇看着她,“你脸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西洲哥因为你照顾我,心里不舒服了?”
“没有的事。”梁书禾摇头。
“我昨晚听见你和他打电话吵起来了,书禾,别因为我影响你们的感情。”涂承安垂眸。
“要不,你还是走吧,我自己能行。等过几天,我好一些了就去公司办理辞职。”
他从小就是这样,成熟、懂事、周全。
梁书禾没由来的升起一阵烦躁,对蒋西洲的。
“可能众星捧月长大的人,就是喜欢计较,不会体贴。”她心里想着。
她走过去扶着涂承安,柔声道:“你瞎想什么?我和他的事不用你操心,而且,他虽然脾气大点,但也没什么坏心,每次只要我哄哄就好了。”
“书禾……”涂承安掀眸看向她,欲言又止的,“西洲哥,经常这样冲你发脾气吗?”
“这个倒不会。”
梁书禾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这次提分手,估计也是我这段时间确实太少回家了。”
涂承安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我说句不该说的话,你对他也不该这么百依百顺。”
梁书禾微微一笑,语气柔和地说:“两个人在一起,不就是相互体谅的吗?”
涂承安有些急切地反驳:“可你工作已经这么忙了,他就算不能给你助力,也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你添乱。”
梁书禾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早知道……”
涂承安握住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温柔:“当年你和我表白,我就该答应你的。如果你是我女朋友,我肯定会是全天下最称职的男朋友!”
梁书禾听到这话,眼神有些恍惚。涂承安来到景城的这两个多月,她也不是没这么想过,心里总是忍不住游移。她知道,这些念头都只能藏在心底,见不得光。她可以在感情里开开小差,但她的男朋友,她的丈夫,都只能是蒋西洲。蒋西洲离不开她,而她也离不开蒋西洲。无论是于私,还是于公,她都离不开他。公司现在长期稳定的合作方,都是蒋西洲创业时期豁出身体,在酒桌上喝下来的。对方只认他这个人。就算他离职了,但只要他和她还是一家人,合作关系就能维持住。
涂承安见她没反应,暗自咬牙,轻声问道:“书禾?你在想什么呢?”
梁书禾猛然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没什么。只是在想等等怎么哄西洲。”
涂承安把牙齿都快咬碎了,但面上却保持着心平气和的模样,真心替梁书禾考虑地说:“这个要看你了。我看网上说,感情也是靠博弈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如果想以后事事都被他压一头,处处被他管着,那你就回去伏低做小。”
梁书禾愣了一下,涂承安又说:“要是希望家里以后什么都是你说了算,这次不如晾晾他。”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说到底,你眼看是上市公司的老板了,传出去还要被老公管着,别人肯定会笑话你的。”
梁书禾有些犹豫:“西洲哥要是连这点面子都不能给我,那……”
涂承安欲言又止地停下了声音。梁书禾蹙眉:“那什么?”
涂承安似替她打抱不平,恼声道:“那他也配不上你的爱了!”他又小声说,“阿姨泉下有知,也不会希望你在别人面前这么受气。”
梁书禾听着,觉得也有几分道理,但还是有些顾虑:“西洲和我在一起,图的就是我爱他。我这么晾着他,他会不会真的和我分手?”
涂承安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的。你觉得他爱你吗?爱的话,就不会舍得和你分手。”
梁书禾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于是安心了许多:“那我就先晾晾看。如果不行,再哄也不迟。反正蒋西洲在我们家,脾气一向很好。”
我没想到,飞机落地京市时,来接我的不是旁人,而是黎枝。那个将会和我共度一生的女人。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千金大小姐,年纪轻轻,已经是金融圈赫赫有名的女强人,上过不少访谈。外貌又清冷出众,想不记住她这张脸都很难。
她穿着杏色羊绒大衣,踩着一双羊皮短靴站在车旁,看起来像是被冷着了,轻轻搓着手,往手心里哈气。乍一看是女强人,动作间却还像个小姑娘。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从我手中接过一只行李箱,嗓音清脆悦耳:“行李这么少?”
我点了点头:“嗯,对。”寒风拂过,我下意识解释道:“很多没必要的东西,就懒得带回来。”
黎枝微微点头,把行李交给司机,替我拉开后排车门:“走吧,先回你家。”
我弯腰上车,轻声道:“好,多谢。”
暖气四溢,逐渐驱散了周身的寒意。余光瞥到身侧的女人,我心里忽然没由来地平静下来。一夜未眠,这会儿一放松,睡意就席卷而来。
“怎么突然舍得回京市了?”迷迷糊糊间,黎枝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
我实在困得不行,眼睛都没睁,含糊道:“想回就回了。”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浅的笑声,几分嘲讽,几分愉悦,分不清哪个更多。
念头朦胧时,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反复浮现“黎枝”这个名字。想着想着,总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再醒来,我脑袋靠在黎枝的肩上,杏色羊绒大衣上有丝丝湿润的痕迹。我倏地清醒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她:“抱歉……”
她全然没当回事,一双杏眸看着我,只道:“到家了。”
“这么快。”我往车窗外看了一眼,才发现车子早已停在蒋家宅院外。黎枝轻叩车玻璃,司机心领神会,连忙上车,启动车子驶入宅院。
我妈听见动静忙不迭出来,一看见我,喜上眉梢:“枝枝说她今天正好去机场附近办事,能顺带接你,我就没去给你们当灯泡了!”
我摸了摸鼻子,轻声道:“妈……”
我妈催促道:“先进去吧,外面冷。”
“诶,好好。”我妈也招呼黎枝,“枝枝,快进家里坐,喝点茶,你叔叔昨儿刚拿回来的金骏眉。”
黎枝进退有度,微微一笑:“阿姨,我还有事,今天就不进去了,您和西洲好好说说话。”
听见“西洲”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冒出来,我竟一点也没觉得违和。好像她本就该这么叫我。
我妈没强留她,只把茶叶送给她,让她带回去给她父亲。她也没推却,很是落落大方。
她走后,我妈才嗔了我一眼:“你俩干嘛去了?不是说九点半落地吗,怎么这会儿才到家?”
机场离我家,正常车程只要四十分钟。
但这会儿已经中午一点了。
黎枝……
我把车停在门口等了我两个小时。
可我醒来,她只字未提。
我忽然想起梁书禾。
她若是为我做了什么,是会生怕我不知道的。
“西洲,你最爱吃的糕点,我换乘了两次公交才买到,快尝尝。”
“西洲,我怕吵醒你,在楼下等了半个多小时,幸好早餐还没凉透。”
只是,连这种“好”,都是我当替身换来的。
思及此,我自嘲地笑了笑。
我妈给我塞了杯热茶,“臭小子,笑什么?我问你话呢。”
“早就到了。”我如实开口,“但是我在车上睡着了,黎枝一直没叫醒我。”
闻言,我妈有些意外,“这丫头和他爹一样,看上去一板一眼的,没想到还挺细心。”
我妈感叹完,亲自下厨给我做了三菜一汤。
都是我最爱吃的。
见我吃得差不多了,她才语重心长地开口问道:“你和景城那个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爸本来要在家里等你回来的,但怕他在,你很多话不好开口,把他赶去公司了。”
“现在就咱们母子,你得和妈妈说清楚,那女孩是不是干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
原本,我其实觉得还好。
也算不上有多难过。
狗血剧里说的那种撕心裂肺的难受,也没有感受到。
顶多觉得一片真心喂了狗。
这条狗喂不熟。
也没关系。
离了谁,地球都照样转。
可现在听着我妈这么一问,视线一下就模糊了。
我埋头吃饭,“没有。”
“蒋西洲,我是你妈。”我妈给我倒了杯热饮,“你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你有事没事,我能看不出来?”
我无奈,“就是分手了。”
“她和别人好上了?”
我以前,从没觉得我妈说话这么一针见血过。
我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你从小就是一条道走到黑的性子,要不是她劈了腿,你能回头是岸?”
“……”我有些难受,但又被我妈的这句话,弄得哭笑不得,“合着您一直觉得,我选错了路呗?”
“那倒没有。”我妈给我夹了块糖醋小排,“人生又没有标准答案,今天走错的路,谁也说不准会在明天产生什么作用。”
“妈妈支持你的所有决定,咱们这个家,也永远是你的后盾。”
我妈揉了把我的脑袋,“放心,你爸已经说了,那女孩对不起你,那她的公司,也别想开下去了。咱家,说什么都会替你出这口气。”
“……”我心里的难受戛然而止,茫然地开口:“什么意思?”
“我们找人打听了,那姓梁的姑娘,公司准备融资上市了。”我妈意味深长,“这个关头,是最容易输得一败涂地的,她这种人品,公司也不配上市。”
“……妈,你们不能这样。”
“西洲,你怎么这个时候了,还对她心软?”
“不是……”我崩溃,“我是创始人之一,那公司还有我的股份。”
要是能顺利上市,我转手一卖,也算是对自己有个交代。
没必要和钱过不去。
我好说歹说,我妈才松了口。
而后,话锋一转,“你这两天好好休息一下,后天就要忙起来了。”
“忙什么?”
“你和枝枝的婚礼啊。”我妈捏了捏我的脸,“婚礼虽然在下周,但你毕竟是新郎,还是有不少事需要你亲自确认的。”
“对了,婚礼请柬已经送出去了,你记得问问你的朋友都收到没有。”
“好。”我点头。
一夜没睡,在车上补的那两个小时觉完全不够,吃饱喝足,我上楼回房,准备再补一觉。
回到自己从小到大的房间,神经彻底松懈下来。
我洗了个澡一头栽到床上,正要抱着被子狠狠睡一觉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周涛打来的。
我一接通,就听他道:“西洲,你上哪儿印的请柬啊?!包装什么的都特别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但这请柬上新娘名字怎么还能弄错了?”
我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看着窗外的冬日暖阳,“新娘是叫黎枝吧?”
“对啊。”周涛松了一口气,“是不是梁书禾一心想着搞黎枝的婚礼请柬,弄岔了,把黎枝的名字发给婚庆了?”
“不是。”我被太阳照得眯了眯眼,“就是黎枝。”
她一懵,“什么意思?”
“我下周的婚礼,新娘就是黎枝。”
话落,我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但依旧能听见周涛震惊的嗓门,“你说什么??!蒋西洲,我没听错吧,不是,什么情况啊?你和梁书禾不是都准备结婚了吗……”
他说着,声音又弱了下去。
哪怕是他,一个局外人,大概也看出来了,梁书禾并不是那么想嫁给我。
我走到窗边拉上窗帘,“没有,你没听错。”
“我和梁书禾分手了。”
“这会儿也已经离开景城,回到京市了。”
“黎枝的婚礼,她要嫁的人,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半天。
良久,周涛才弱弱地开口:“这个黎枝,和咱们之前说的那个黎枝……”
“是同一个。”没等他说完,我就给出了回答。
只能说,这个世界确实不算大。
甚至有点儿小。
“我淦!你小子,以前我们只知道你家世不错,但你也没和我们说,好到了这个地步啊!”周涛惊了半天,国粹频出,“妈的,你居然能娶得到京圈大小姐!操了,这世界一点不公平,人和人的差距为什么这么大?”
我故意问:“怎么,你是嫌嫂子家庭不够好?”
“呸呸呸!别胡说!”周涛否认完,忍不住问,“那你和梁书禾……就这么干脆利落的分了?”
“嗯,分了。”她大概也等了很久,才等到我主动提分手。
现在应该正在如释重负。
终于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和她的竹马在一起了。
周涛叹了口气,“哎,你和梁书禾的这几年……后悔吗?”
“本来后悔,现在不了。”
没有人愿意做替身。
但吃饭时听了我妈说的话,我也突然想明白了。
不知怎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今天上午出机场,看见黎枝时的那一幕。
心底的那点波澜被抚平,我笑着道:“而且,我现在走的这条路,不会再出错了。”
无论是出于联姻,还是两家的交情。
我和黎枝都清楚,这场婚姻意味着什么。
谁也不会乱来。
也不敢乱来。
周涛松了口气,“西洲,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都只希望你能幸福。”
“我会的。”
我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我前几天都没见到梁书禾的面,今天又走的匆忙,有个事儿得拜托你一下。”
“什么事,你说。”
周涛答应的很爽快,“只要我能办到的,说什么都会帮你。”
“我送过梁书禾一个玉坠,你抽空找她要一下。”
其实,我是回到家,才想起来玉坠的事儿。
这是蒋家流传下来的传统。
十八岁成人礼时,家里长辈会给两个可以合二为一的玉坠。
一个自己戴着。
另一个,可以将来送给自己的另一半。
我曾经一厢情愿的以为,自己和梁书禾,是可以在一起一辈子的。
事到如今,东西再在她手里,就不太合适了。
传出去,对黎枝不好。
周涛听了缘由,一口应下,“没问题,这事儿交给我了。下周去参加你婚礼时,我正好带过去。”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
周涛一起床,直接给梁书禾打了电话过去。
梁书禾连着被他催了几天工作,有些没好气,“大周末的,就算有什么文件要签,不能等周一?”
周涛单刀直入,“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周涛没忍住,“还在照顾涂承安呢?你和西洲这么多年的感情,就真无所谓?”
“周涛,你挺成熟一个人,怎么现在也和西洲一样得理不饶人了。”
梁书禾接着说,“我和他的感情很好,不需要你操心。”
听见这话,周涛笑了,“感情很好?你确定吗,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语气间,不由掺了些替蒋西洲打抱不平的怒气。
这些年,蒋西洲明明可以回家当大少爷,却硬是留在景城,一手帮她创业,为了她吃了多少苦,他们这些旁观者心里都有数。
眼看事业有起色了。
梁书禾忘恩负义了。
梁书禾也来了火气,“他和你说我们吵架的事了?”
“吵架?”
周涛真没想到。
人都已经跑出千里之外,要另娶她人了。
梁书禾还能安心把这当做普通吵架,安心陪着她的竹马。
梁书禾笑了下,“不然呢,难道他真要和我分手不成?”
“……”
周涛想骂一句傻逼,但还是忍下来了,只说:“我半个小时后到涂承安家楼下,麻烦你下来一趟。”
话落,直接撂了电话。
梁书禾看着已经黑屏的手机,有些莫名。
只当是公司有什么急事。
半个小时后,扶着涂承安到床上躺下后,还算准时的下楼。
黑色SUV疾驰而来,停在他面前。
周涛下车,朝她伸手,“西洲送你的玉坠,给我一下。”
梁书禾没动,“干什么?”
“西洲说,这是他家里交代他送给未来另一半的东西。”
周涛原封不动地转告:“你们现在分手了,这个东西继续留在你这儿,不合适。”
梁书禾心里发沉,“分手?”
“我都没同意,他分的哪门子的手?”
“梁书禾,看在这么多年朋友的份上,我也就不骂你了。”
周涛看着她,“但我还是想劝你一句,体面点儿,是你自己干出来了膈应人的事,那就爽快干干净净分手。”
“膈应人?”
“不然呢?”
周涛恼了,怒骂道:“你以为你和涂承安那点破事,冠上‘青梅竹马’的名义,就干净纯洁了?全公司谁看不出来你们之间的龌龊事,孤男寡女出差,回来只报销了一间房,都成年人了,别和我说你们俩在房里玩捉迷藏!”
“只报销一间房?”
梁书禾愣了。
周涛不想听她辩解什么,说到底,西洲都不计较这些了。
他身为朋友,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只想替蒋西洲拿回玉坠,“行了,赶紧把玉坠给我。”
“让西洲自己找我拿。”
梁书禾不肯拿出来。
他隐隐有种预感,西洲这次,不是和涂承安说的那样,只是和她发脾气。
西洲是真的不想要她了。
她如果把这个还回去,她可能……就真的失去他了。
周涛抿唇,“他来不了了。”
“为什么?”
梁书禾不信,“把你手机给我,我给他打个电话。”
她想,西洲现在就是要个台阶而已。
她把台阶递过去。
他们就会像过去很多次吵架一样,很快重归于好。
周涛,“你自己不会打?”
“她把我拉黑了。”
“……”
“算了,我自己回家去和她说。”
梁书禾耐不住性子了。
她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确定感裹挟着,连心脏都悬到了半空中。
周涛叫住她,“西洲不在家。”
“那她在哪儿?酒店?”
“梁书禾……”
周涛叹了口气,“你又几天没回家了吧?”
要不然,也不会以为蒋西洲还在家里。
像往常那么多个日子一样,等她回家。
一股叫恐惧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梁书禾控制不住地吼了一声,“轮不到你来管!”
“我没想管你。”
周涛第一次看见她这样,“我只是想提醒你,不管西洲怎么对你,都是你自找的。”
话落,他径直要上车。
梁书禾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西洲呢?你还没告诉我,西洲在哪里。”
“反正不在那个你根本不愿意回去的家里。”
周涛甩开他上了车。
待他的车子驶离,梁书禾才渐渐回过神来,猛地转身上楼。
在玄关处抓起车钥匙就要走。
涂承安拉住她,“书禾,你去哪里……”
“松开!”
梁书禾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头也不回,甚至有些狼狈的往外跑去。
连电梯都来不及等。
从消防电梯直接冲下楼,中途还踏空摔了一跤。
但她顾不上,什么都顾不上。
她上车,一路疾驰。
疯了一样的往家里赶。
她必须立马、马上确认,西洲在家里。
他只是生气了而已。
等着他回去哄而已。
仅此而已。
冲进家里的一瞬间。
梁书禾的心不止没能放下来,反而悬得更高了。
家里空荡了许多。
干净的,像一个在等新主人接手的房子。
一点生活的痕迹都没有。
从前蒋西洲最喜欢的照片墙,连一张和他有关的照片都没有了。
她的心脏似被什么狠狠挖空了一块。
她讷讷地向蒋西洲的房间走去,比客厅还要空荡几分。
窗户大开着在通风。
连一丝属于他的气息都没有了。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打开衣柜,还有房间和浴室的所有抽屉……
梁书禾突然觉得,她误解蒋西洲了。
蒋西洲是成熟的。
成熟到连离开,都不留下任何痕迹。
她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出去,经过饭厅时,终于找到了一点蒋西洲没顾上带走的东西。
一桶垃圾。
全是饭菜。
还有蛋糕。
她缓缓蹲下去,看见全是她喜欢的饭菜。
又打开那个还没拆封过的蛋糕,看清上面的白巧克力卡片后,埋头崩溃地哭出声。
——梁书禾,祝你幸福。
来源:艾丽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