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他的青梅,我和母亲似乎都不曾真正进入过他的心房。
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1章
我的父亲,是个痴情种子。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他的青梅,我和母亲似乎都不曾真正进入过他的心房。
在成长的路上,我遭受同学的排挤,受尽佣人的轻视。
而我的父亲,对此总是视而不见。
直到我十八岁的那一年,他在母亲的忌日意外地回了家,陪我吃了一顿饭。
饭后,他递给我一份断绝关系的协议。
“供你到成年,我已经尽了我该尽的义务。”
我没有哭泣,也没有闹腾,只是平静地在协议上签下了我的名字,开始了我的新生活。
后来,在我生日那天,他带着草莓蛋糕找到了我,温柔地请求,“穗穗,跟爸爸回家,好不好?”
我摇了摇头,“不好。”
……
我对父亲的记忆,是模糊而又陌生的。
在我四五岁的时候,我曾经拉过他的衣角,渴望他的拥抱,但他没有。
母亲去世后,我悲痛欲绝,他却让保姆捂住我的嘴巴。
再长大一些,父亲便将我完全交给了保姆和佣人,不再过问。
我思念他,曾悄悄地去他的公司找他,尾随他到了一座小洋房。
洋房里住着一位女士和她的女儿。
照顾我的保姆告诉我,她们才是父亲心中的真爱和家人。
而我,什么都不是。
从小到大,每当需要家长出席的场合,他总是缺席,我在别人眼中,与孤儿无异。
他今天会陪我一起来看望母亲,给她扫墓,这让我感到意外。
从小,我就听说母亲只是个在酒店工作的农村女孩,她文化不高,因意外有了我,才成为了言太太。
婚后的生活,因为父亲的冷漠而郁郁寡欢,生下我后更是患上了产后抑郁,没过几年便离世了。
对于母亲,父亲只有在结婚和她的葬礼上流露过些许情感。
其他时候,这个女人对他而言,与陌生人无异。
他的一生,都寄托在了他的挚爱苏雯身上。
我见过苏雯阿姨很多次,她温柔、知性、美丽,年轻时是高官的独生女,后来却成了贪官的女儿。
父亲无法娶她,只能将她放在心底,细心呵护。
苏雯阿姨就像是天边的月亮,明亮却遥不可及。
而我和母亲,就像是生长在泥土中的小草,任凭风吹雨打,生死与他无关。
他知道母亲的病情,也察觉到我和佣人保姆之间的矛盾,但他从未伸出援手。
因为我是意外的产物,不应该与他流淌着相同的血液。
我的存在,对他而言,是对苏雯阿姨的背叛。
在我十八岁的那天晚上,父亲拿出那份断绝关系的协议时,我们刚吃完晚餐。
晚餐是披萨和西餐,这些都是苏雯阿姨的女儿秦茉喜欢的。
父亲下意识地认为所有同龄的女孩都会喜欢披萨。
其实我并不喜欢,但为了让他开心,我还是吃掉了大部分,一边抹去嘴角的油渍,一边说好吃。
协议摆在我面前,我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揭露的老鼠,瞬间被打回了原形。
“言穗,你已经十八岁了,我养你到今天,已经尽了我的责任。”
是的,父亲没有说错。
他有钱,有很多花不完的钱,他雇了佣人照顾我,安排我上下学,为我准备三餐,每天给我零花钱。
这就是他对待不爱的女儿的方式。
他为秦茉精心准备了一间装满玩偶的房间,无论是过年还是过节,无论他有多忙,都会陪伴在她身边。
在秦茉不满十四岁时,他们已经走遍了世界各地,旅行的照片被他珍藏在皮夹里、车中。
这是他表达爱的方式。
“我知道你会责怪我,但你能理解爸爸的,对吗?”他叹了口气,我抬头一看,才发现这个英俊潇洒的男人鬓角已悄然生出了几根白发。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奈。
“这十八年来,我在吃穿住行上从未让你受过委屈。”
“而你苏雯阿姨默默无闻地跟随了我半辈子,我不想让她继续孤独无依,我应该承担起责任,给她一个家,一个名分。”
笔触流畅,纸张顺滑。
不到一分钟,我签好了一式两份的文件,递给爸爸时,他的表情僵硬,不知是否因为过于激动。
“你检查一下,看有没有问题。”
他低头扫了一眼,又望向我,眼神复杂而奇特,“你不想提出一些要求吗?”
“在您面前,我从未有过提要求的资格。”
言家的继承权,房子,还有金钱。
我都无法奢求。
如果我起了贪念,秦茉——爸爸的另一个女儿,一定会不悦。
尽管她与爸爸没有血缘关系,但她所获得的爱和关怀,是我永远无法触及的。
理智告诉我,应该知趣,也给自己留点尊严。
“也对。”爸爸似乎松了一口气,“你爷爷去世时应该给你留下了一笔钱,那些足够你后半生无忧了。”
我没有争辩,平静地说:“我打算以后住在学校宿舍,家里也没什么属于我的东西,我就不再回来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放在桌上,“门锁的指纹我会通知阿姨删除。”
或许我对待这件事的冷静超出了他的预期,他的态度有所缓和。
“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反正我不会再回来。”
我站起身,背起书包,拒绝了他最后的怜悯。
“叔叔,我得回学校了。”
“叔叔”这个称呼,我早已叫得顺口。
小时候,他在外人面前不许我叫他爸爸,总是说我是朋友家的孩子。这份断亲协议,签与不签,差别并不大。
“我送你。”他似乎又有了一些不忍,“这里离学校很远。”
“不用了。”
我微笑着拒绝:“我习惯坐地铁,很方便。”
实际上,乘坐地铁需要两个小时,对于上下学来说并不方便。但秦茉很早就住进了学校附近的学区房,苏雯阿姨陪读。
高中三年,我不止一次在学校附近看到他们的身影。
我曾悄悄跟踪到小区,那里的安保很严格,我躲在一位阿姨身后才得以进入。那天,我在楼下坐了很久,望着楼上窗户里晃动的身影,想象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与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吃水果。爸爸会关心我的口味,亲昵地叫我穗穗,提醒我明天天气变化,记得带伞,会关注我的学习是否偏科,甚至为我请家教。
然而,灯光突然熄灭,窗帘拉上,全世界仿佛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曾近乎自虐地渴望得到爸爸的爱,小时候拉着他不让他走,长大一点后,
模仿电视剧里的情节,故意受伤生病,试图引起他的关注。后来,我讨好爷爷,讨好保姆,希望他们能帮我说话。
但无论我如何努力,爸爸的态度始终如一。直到断绝关系的那一刻,他才流露出一丝内疚。
然而,那也只是一丝。
第二天,我在校门口看到了他的车,他是来接秦茉的。他神采奕奕,系着漂亮的领带,一点都不像四十多岁的人,脸上洋溢着这些年来罕见的轻松笑容。
在看到我时,他的笑容凝固了那么一瞬。
第2章
我决意转身离去。
毕竟,我的存在似乎只会降低他的幸福感。
穿过放学的拥挤人潮,我低垂着头,不愿目睹周围那些温馨的团聚画面。
然而,秦茉并不打算放弃这个在我面前炫耀的机会。
她飞奔而来,一把抓住我,问道:“今天没看到你的家人来接你吗?”
我明白她想要看到我的失落,便平静地点头,满足她的期待:“我没有家人了,一个都没有。”
母亲已经过世。
而父亲,早已弃我而去。
她发出惊呼声,似乎觉得难以置信,然后在我面前大声呼唤我的生父“爸爸”。
“爸爸,今天让言穗和我们一起吃晚餐吧,她一个人太可怜了。”
“可怜什么?”
父亲冷漠地瞥了我一眼,“她有钱,不缺这一顿饭。走吧,你妈妈还在等着我们。”
他这样说,我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这已不是第一次。
爷爷曾告诉我,我出生时,除了护士,父亲是第一个抱我的人,我开口叫的第一个人也是他。人们常说血浓于水,但对于他而言,爱情远比亲情重要。
或许在我年幼时,父亲也曾给予我爱,但随着我长大成人,变得独立,他的爱和责任也逐渐淡去。
我想,那份断绝亲情的协议,就是这样来的。
“没关系的,爸爸,言穗也是你的女儿啊。”
“她不是。”
他牵着秦茉的手,看都不看我一眼,彻底否定了我这个女儿的存在,“对我来说,以后只有小茉一个女儿。走吧,再晚就要迟到了。”
父亲拉着秦茉离开。
秦茉回头朝我做个鬼脸,那挑衅的表情仿佛在说:“看吧,就算你是他的亲生女儿又如何,他为了我可以轻易地放弃你。”
秦茉总是知道如何精准地刺痛我。
从初中到高中,我们一直在同一个班级。
她对我充满敌意,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们共享同一个父亲。
她备受宠爱,性格开朗,而唯独对我怀有强烈的敌意。
六年来,所有和我交好的同学最终都成了她的朋友。
秦茉禁止班上的同学和我交流,将我当作透明人,忽视我的存在。
长大后我明白,这就是孤立。
虽然没有肉体上的伤害,但对心灵的打击却是致命的。
然而现在的我,已不会再为这些琐事感到伤心。我只需熬过最后三个月,彻底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名义上的父亲,那才是我真正要做的事。
我转过身,逆着人流离去。
背后传来秦茉的娇嗔:“爸爸,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走吧。”
搬出别墅后,我住进了宿舍。
宿舍虽小,却整洁。单人床狭窄,却是真正属于我的空间。
不像我从小住到大的那座房子,它既大又高,站在里面,墙壁冰冷,空气沉寂。
许多个深夜,我从噩梦惊醒。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我曾希望房子里能有个鬼魂陪我说话。
但即便鬼魂也有伴,我却只能与镜中的自己对话。
晚上十点半,宿舍准时熄灯。
枕边的手机突然响起。
我的手机是老款,不像秦茉总是追逐最新款式。
由于内存有限,手机常常卡顿,我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开新消息。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陌生号码:“言穗,你为什么不再回别墅?”
这个语气。
我猜到了是父亲。
可笑的是,这么多年来,我从未拥有过父亲的任何联系方式。
我曾偷偷记下爷爷手机里父亲的号码,也鼓起勇气打过一次,那时我八岁,没有自己的手机,只能去公用电话亭。
那时,外面下着雨。
电话那头,是苏雯阿姨的声音:“哪位?”
模糊的背景中,传来父亲的笑声。
“上来,让小公主骑大马。”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我的心也沉了下去。
又一次,是在保姆虐待我时,含泪拨通的电话,换来的却是爸爸的冷漠:“言穗,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不久,他更换了号码。
每当陷入绝望,我都会拨打那串无法接通的号码,倾诉我的苦楚。
如今,爸爸主动发来短信,我却感受不到一丝兴奋。
“嗯。”
我简单地回复。
爸爸似乎不满:“即便我们断绝了关系,你也不该离家出走。”
何处是我容身之所?
既不要我,又不准我离去。
难道我要在这座没有温暖,没有亲情的冷冰冰的牢笼中度过一生?
我该何去何从,才能不让他厌烦?
“言穗,别再任性了,这样做对你没有好处。如果你认为这样可以博得我的同情,那你未免太天真了。”
爸爸居然还会教训我。
在保姆用衣架抽打我,我为了一口食物而挣扎,留下血迹的时刻;
在我险些被保姆的男友侵犯,她却责打我,辱骂我像母亲一样放荡的时刻;
在这些痛苦至极的时刻,我是多么希望他能回来看我一眼。
哪怕他斥责我软弱,斥责我胆小。
只要他在我身边。
然而,没有。
我的呼唤,从未得到回应。
生而不养,却期望我如秦茉般骄傲地生活,爸爸的要求未免太过分了。
“您的同情对我毫无价值,我的事与您无关。”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在精神上割断了这段脆弱的亲情纽带。短信发出后,我将爸爸的号码拉入了黑名单。既然已经断绝关系,便无需再有瓜葛。
上次在爸爸面前让我难堪,秦茉颇为得意。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针对我,尤其是在学校,更是肆无忌惮。
我的座位在教室最后一排,孤单一人,无人愿与我同桌。抬头便能看见秦茉的背影,她身边总是簇拥着一群人。
她举起手腕,炫耀着父亲为她买的新手链:“看,漂亮吧?爸爸特意出国给我买的。”
“我知道这个品牌,很贵的。”
“真羡慕,我爸爸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大方。”
“秦茉,你爸爸对你真好。”
自从签署了那份断亲协议,我对父亲彻底失望。他给秦茉买了什么新衣服、新首饰,我已不再关心。然而,秦茉仍旧不肯放过我。
我不知道她的新手链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包里。当她泪眼汪汪地指责我是小偷时,我竟觉得有些可笑。她还是那么幼稚,总是乐此不疲地使用同样的手段。
在秦茉的泪水面前,班主任几乎条件反射地给我定了罪。
“言穗,偷窃是一种极其不道德的行为,你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我不得不通知你的家长。”
我并没有家长。
我唯一的亲人,我的父亲,此刻正站在秦茉身旁。
听完老师的叙述,他开始为秦茉辩护。
“那么,言穗同学不仅偷了秦茉的手链,还将其损坏了?”他复述了一遍,然后质问我,“是这样吗?”
他的语气坚定,和老师一样,已经认定了我的罪行。
我没有作声,转而看向秦茉,“秦茉同学,你父亲在问你,是不是这样?”
“我在问你!”
父亲因我的态度而愤怒,声音瞬间提高了。
难道仅仅因为这件事涉及秦茉?
这个从未失态的人,竟然会有如此激动的一面。无论是母亲还是爷爷离世,他都是那么冷漠,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原来,他也有情感。
“为什么问我?如果秦茉坚持说是我偷了她的手链,那就应该拿出证据。她的东西是什么时候丢的?她一直戴在手上的东西,我如何能偷走?”
我紧紧盯着父亲的眼睛,那双与我相似的眼睛。
小时候,母亲思念父亲,常常抚摸着我的眼睛流泪。我继承了她的脆弱,但现实教会了我坚强。
“教室里有监控,我今天一天都没有接近她,我怎么可能偷她的手链?难道我会隔空取物吗?”
我忍不住笑出声,这个荒谬的谎言根本骗不了大人,但老师和父亲却选择相信秦茉。
说到这里,老师的态度有所缓和,但父亲却被秦茉的一声抽泣冲昏了头脑,“言穗,我知道你嫉妒我有父母而你没有,你喜欢我的手链可以直说,不必偷……”
父亲目光冷冽,“言穗,你现在向秦茉道歉,我可以不再追究。”
血缘让我无法割舍对父亲的情感。
我一直渴望与父亲亲近,尽管他冷漠、不近人情。
但这一刻,我明白了。
他的恶,只针对我。对秦茉,他却呵护备至,爱到失去了判断力。
擦干眼泪,我抬起头,直视这个与我血脉相连却冷酷无情的男人,“我确实嫉妒秦茉,嫉妒她从小抢走了我的父亲。
你给她买的那些东西,我都渴望拥有,但不是你亲手给我的,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从今往后,即便你给我,我也不会接受。”
说完,我转向老师。
“要么报警,要么查看教室监控,请您决定。”
那条手链价值上万,一旦被偷窃损坏,足以构成犯罪。
秦茉终究是个娇生惯养的女孩,她只敢恶作剧,不敢真的闹大。何况,她不止一次陷害我。
以前,我不想与她计较,因为她是我父亲所爱的人。我甚至尝试与她成为朋友,但她却将我推倒在地,指着我的鼻子斥责。
“就是你妈妈抢走了我的爸爸,要不是你们母女,我妈妈根本不会受委屈。”
我相信了她的话,真的以为母亲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而我只是她进入豪门的工具。
我跑到母亲的墓前哭泣,倚在冰冷的墓碑上寻求答案,但无人回应。
因此,我选择了忍让。秦茉欺负我,我默默承受;她陷害我,我无奈承认。渐渐地,我成了老师和同学眼中那个沉默寡言、心机深沉的孩子。
但事实并非如此。
我从未偷窃,成绩一直优异,每一分都是我努力得来的。我从未作弊,更未欺负他人。
秦茉的泪水如泉涌,她哭了很久,哭得声嘶力竭,让人心疼,“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坏的,我怕爸爸责备,所以才……”
这显然是谎言。
一条价值上万的手链,父亲怎么可能舍得责备她?
然而,他们都选择了相信。
第3章:
被遗忘的委屈与无声的抗争
在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人记得我曾被冤屈的痛苦,大家都纷纷去安慰那个始作俑者——秦茉。
面对这样的不公,我早已习以为常。我背上书包,平静地望向她:“秦茉同学,周一请你在全班同学面前向我道歉,否则我将不得不报警处理你的诽谤行为。”说完,我转身离开了学校。
父亲追了出来,担忧地说:“言穗,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爱情的力量,竟可以让天平如此失衡。我反问:“你觉得这是过分吗?这已经不是秦茉第一次陷害我了。”
“她曾诬陷我偷作业、作弊,甚至伤害我,我之前都忍了。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忍。”
我继续说道,“如果今天我不报警,我被误解为小偷,你知道我在学校将面临什么吗?”
父亲欲言又止,我接着说:“你不知道,你从来都不想知道。”
他的表情复杂,似乎被我的话触动了心事,想要逃避责任。“言穗,这些事情我并不清楚,你受了委屈,为什么没早点告诉我?”
我回头看着他,那熟悉的眼神,和签订断亲协议那天如出一辙,既有愧疚,又像是摆脱不掉的负担。“我真的没有告诉你吗?”
他避开我的问题,语气复杂地说:“你还可以回别墅住,虽然我不能继续做你的父亲,但那些权利你还是有的。”
我不理解父亲,他明明不爱我,却坚持要把我困在那座没有温暖、只有伤害的别墅里。
想到这些,我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那个地方,我永远不会再回去。无论如何,还是要感谢你的断亲协议,让我彻底死了心。”
在压力之下,秦茉在全班面前向我道歉了。她曾是大家心目中的优等生,如今却因栽赃同学而形象尽毁。
那些曾经围绕在她身边的人纷纷离去,她每天都要承受异样的目光。
那次在老师面前的争执传了出去,大家这才知道,一直接送秦茉的那个男人,名义上是我的亲生父亲,最多算是她的继父。
流言蜚语愈演愈烈,秦茉变得像我曾经那样,被孤立,无人问津。
最心疼女儿的还是苏雯阿姨。她找到我,坐在我对面,
诚恳地道歉:“我不知道小茉会做出这种事,真的很对不起,是我的教育出了问题。”
“她已经向我道歉了。”我回答。
苏雯激动地说:“可是她以前的朋友都不理她了,小茉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那么,这是我的错吗?”我反问。我与这个女人并不熟悉,但以往见面,我总是表现得乖巧、懂事。如今突然露出锋芒,让她措手不及。
“阿姨,秦茉有没有告诉你,从初高中开始,她就不允许同学们和我交流?”我继续说。对秦茉来说,这样的孤立只持续了一周,而我已经忍受了六年。
苏雯的唇角失去了血色,我看得出来,她心里已经明白了。
“高考在即,您不必用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敷衍我,”我冷冷地说,“三个月后,我们将会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那你父亲呢?”她问。
“他?”我冷笑一声,“他不再是我的爸爸,他是你的丈夫,秦茉的爸爸,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站起身,准备离开,转身时,却与一直站在背后的男人目光相撞。
他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悲伤和失望。他是在为我将他排除在父亲之外而感到心痛吗?他在那些年对我的漠不关心时,难道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天吗?
半个月后,秦茉重返校园。
轮到我和秦茉值日时,老师本想安排其他人,以避免我们同处一室。但秦茉主动找到老师,坚持留下来,理由是她想向我诚恳道歉,希望能得到我的原谅。
秦茉从未做过重活,值日一直是别人代劳。这次,她第一次亲自动手,却显得手忙脚乱。
“言穗,这个拖把怎么弄干啊?”她拿着湿漉漉的拖把,水滴在地面上,显得有些无助。
我埋头继续打扫,没有理会她。或许是连日的冷漠让她心理崩溃,她突然站在那里,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言穗,我都已经向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难道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还是说,你要我把爸爸还给你?”她情绪激动,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我试图摆脱她,她却瞪大眼睛,将我推到课桌上。
“但是爸爸本来就是我的啊,是你妈妈抢走了爸爸……”她哭喊着。
又是这句话,我已经听得耳朵都疼了。“秦茉,你给我听清楚,你的爸爸我已经不在乎了!但你没资格评价我妈妈,你以为你是谁,你妈妈又是谁?”
“你凭什么骂我妈妈?”她尖叫着。
这些年来,一直是秦茉在辱骂我妈妈。她骂妈妈是小三,是乡巴佬,是农村妇女。但在我记忆中,妈妈非常温柔,
她称赞爸爸是英雄,安慰我爸爸不回家是因为要照顾朋友。她从不嫉妒苏雯阿姨,反而每次爸爸回家,她都会问:“苏雯最近好吗?”
她知道自己只是爸爸的挡箭牌,从未奢求过爸爸的爱,却落得如此凄凉的结局。而苏雯,
每逢节假日,妈妈的生日,我的生日,她都会想方设法将爸爸带走,甚至不惜手段生下秦茉来留住爸爸。
我讨厌苏雯阿姨,因为我知道,妈妈的死,她脱不了干系。
“你妈妈享受的富裕生活是靠不正当手段得来的,她身上穿的华丽衣服,嘴里吃的山珍海味,都是剥削来的民脂民膏,我为什么不能骂?!”我质问道。
“……还有,你不知道吧?”我逼近秦茉,抓住她的衣领,目光坚定,“是你妈妈逼死了我妈妈,她是个杀人犯!”
“言穗……”这声音不是秦茉发出的。
我顺着声音看去,爸爸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提着两份草莓味甜品,眼神空洞,口中喃喃自语:“言穗,你刚才说什么,谁……逼死了谁?”
第4章没想到他会来,最先慌了神的是秦茉,“爸爸,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别信言穗的话,她是胡说八道……”
“你给我闭嘴!”
这一声吼出了秦茉的眼泪。
我不以为意,背上包就要走,爸爸冲上来按住我的肩,疑惑与惊愕占据了他的面孔,“言穗,你说谁是杀人犯,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是不是你妈妈去世前和你说了什么?”
他的手臂嗓音都在发颤。
“好孩子……你告诉爸爸好不好?”
“再说一百遍一千遍又有什么用,你不会相信我的话,我说多少遍都没用。”
肩膀被捏得有些疼。
我挥臂扬开爸爸的手,草莓蛋糕掉在地上,奶油糊成了一团,他垂眸看着地上坏掉的蛋糕,怔怔地,眼里尽是碎意。
“穗穗……那是买给你的。”
谁稀罕呢?
何况爱吃草莓的是秦茉,从来都不是我。
爸爸开始像疯了一样给我打电话,想要从我嘴里知道妈妈去世的真相。
我一次也没有接。
他不配知道。
一个不关心妈妈,不爱妈妈的人,没资格打听她的事情。
可他还是找了过来。
他来时,我正抱着流浪猫喂食。
是一只小橘猫。
也是我小时候捡回家过的小猫,那时爷爷刚去世,我彻底成了没人要的孩子。
而这只小猫蜷缩在路边,小小的一只。
我将它带回家,喂它吃东西,听到它喵喵叫着,好像再一次有了同伴。
但没过几天。
它就不见了。
我知道是刘阿姨将它丢了出去,但我无力反抗。
后来再看到它,是在学校附近,它长大了很多,但不怎么健康,瘸着腿。
我用省吃俭用下来的钱给它买猫粮,带它治病,它好像知道不能跟我回家,所以每天都在学校外的花坛等我。
看着小橘埋头吃着猫条,我忍不住摸了摸它的皮毛,很温暖。
突然,它像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头,竖起耳朵,紧紧盯着我的身后。
我回头。
黄昏树下,爸爸提着生日蛋糕正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或许是我的错觉,我竟然在他眼底看到了泪花。
原来今天是我的生日。
太多年没人给我庆祝生日,我自己几乎都要忘记了。
他想要带我去餐厅给我过生日,却连我爱吃什么都不知道。
打开蛋糕,还是和那天一样草莓口味。
我看着他唇边挤出来的笑,强装镇定要给我插蜡烛许愿,我抱着小橘,开口打断,“我不爱吃草莓,你拿回家给秦茉吧。”
秦茉生日的时候办过派对。
所有同学都去了。
唯独没有邀请我。
第二天,她拿了一块剩下的草莓蛋糕给我,说那是爸爸请了法国高级糕点师做的,要我一定要吃下去。
我吃了。
在一众同学的调侃嬉笑中,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们说:“言穗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吧,还不谢谢秦茉?”
“看你吃的,一点吃相都没有。”
“你爸妈到底怎么教你的啊?”
那之后,只要看到草莓蛋糕,我就会想起那些针尖似的话语,他们扎得我鲜血淋漓。
我的爸爸,也是共犯。
看着面前的蛋糕。
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那你喜欢吃什么,爸爸现在去给你买。”
他没有生气。
换作以前,他早冷着脸离开了。
我一言不发看着他,神色冰冷,渐渐地,他先撑不住垂下了眸子,接着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抽噎。
“妈妈的死,您查清楚了吗?”
我相信爸爸的能力,只要是他想知道的事情,不会弄不清楚。
他点头。
我又问:“那你还要和苏雯阿姨在一起吗?”
他的沉默便是答案。
不奇怪。
“你真的很爱她。”
对苏雯阿姨来说,爸爸的确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可妈妈呢?她不贪心,不奢求爱,也从不争抢,只想平安将我养大。
但还是被他爱的女人逼死了。
他愧疚,连带着对我也生出了许多的不忍,但这份感情在我眼里,实在过于廉价了。
“以后你不要去看妈妈,更不要去她坟前忏悔,因为你不配。”
我走了。
身后的人忽然踉跄跟上来,挡住我的路。
他血丝布满瞳孔,泪水已经决堤。
这一次哭的是他。
而我再也不会为这个父亲流泪。
“穗穗,之前的事情就让他过去,但你还是爸爸的女儿,和爸爸回家,以后爸爸带着你一起生活。”
他没把话说完。
我笑着补充,“是和秦茉母女一起的那种生活吗?”
不用回答,我也已经在他眼底看到了答案。
“从你拿出断亲协议的那一天开始,你就不是我爸爸了。”我拨开他的手,“回家吧,你的家人还在等你回去。”
他不死心,还想再拉住我。
怀里的小橘似乎察觉了我的情绪,忽然炸毛地伸出利爪,朝他的手背狠狠抓出了三条血印子。
爸爸像是察觉不到痛感,仍不死心地跟着我。
为了摆脱他。
我快步走上人行横道,在绿灯落下的最后的几秒小跑起来,心中思绪万千,周遭的声音被屏蔽在身后。
直到尖锐的鸣笛声响起。
紧接着是爸爸的呼喊声,“言穗,躲开。”
等回过神来时,失控的车子已经直直向我冲来,身体瞬间失去了应有的避险反应,千钧一发时,是爸爸朝我扑了过来,替我抵挡了车辆的冲撞。
第5章
我昏迷了很久。
期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妈妈贴着我的耳边唱儿歌,哄我睡觉,在我问起爸爸时,她总哭,说对不起我。
她去世后。
我喜欢缠着爸爸,因为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但爸爸不喜欢我。
他不想看到我。
他把我关在别墅里。
这一关,就是十八年。
后来我有了手机,总是给他发短信,打电话,哪怕号码被注销了,我也还是乐此不疲。
十三岁生日,我难得见到了父亲。
他问我想要什么礼物,让助理去买,我摇摇头,指着他的领带夹,“这个就可以。”
我只是想要一个和爸爸有关的物件留在身边。
我想让别人知道,我是有爸爸的人。
可他没有给我。
他说出席活动还要用,等回来后再给我玩,可第二天,我在秦茉手里看到了那枚领带夹。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向爸爸求过什么。
直到十八岁。
他陪我扫墓,给母亲摆贡品,他用宽阔的大手摸我的头发,笑容慈爱:“言穗,你长大了。”
在我以为自己终于看到了光时,他又再度将我打回地狱。
我醒来时,爸爸还在昏迷。
听说他受了重伤。
我没有去探望过。
他的朋友,包括苏雯阿姨都要我过去。
口口声声,爸爸很想我。
想向我道歉,想弥补对我亏欠。
可太晚了。
我没有理会任何人。
高考前,功课很紧,每天都做不完的测验和上不完的课。
出院后,我的心思全部扑在学习上,分不出半点心神给别人。
可还是有人不肯放过我。
我的不雅照被贴在了布告栏上,我被停课,关于我的谣言传遍了学校。
一个不足十八周岁的女孩儿因为孤苦无依,在校外用身体赚钱,被客人拍下照片,贴到学校。
编得绘声绘色。
目的很明确,无非就是毁掉我。
但我已经不是那个只会用眼泪示弱的小孩子了,这种事情摧毁不了我的意志。
被老师叫去前我便报了警,并且告诉警察我曾遭人威胁,对方是家中保姆的男朋友。
这么大的事情,必须联系父母。
爸爸还没出院。
可他还是来了。
他拿着照片的手在颤抖,额角逐渐浮出青筋纹路,一双眼睛赤红到快要滴血。
照片在他手中捏到生出褶皱。
很生气吗?
可这些,他不是都知道吗?
我找过他,我哭着掀开过我的袖子,露出我身上的伤痕,我求他保护我一下,求他换掉刘阿姨。
可他的回答是:“言穗,你撒谎的本事到底和谁学的?”
“身上这些也是自己弄出来的?”
“刘阿姨是我特意请来的,是家政公司评价最好的保姆,她怎么可能打你,你知足点,好吗?”
这下子。
爸爸都想起来了吧?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照片上我的身体触目惊心,道道伤痕都在告诉他,是他把魔鬼请到家里虐待自己的女儿。
缺少关心和爱护,让我活在水深火热中,而他把全部的爱都给了毫无血缘的女孩儿。
他的眼泪流到照片上。
指尖触摸着我冰凉的伤口,回过头看我时,我面无表情,仿佛早已麻木。
也是这一眼。
令他崩溃大哭。
他伤势未愈,强撑着和警察一起找到了刘阿姨,没日没夜地审问,记录。
我所遭受的虐待被全盘托出,每个深夜我的苦苦哀求,我的祈祷和眼泪,迟了这么多年才被揭露。
爸爸回到了别墅里。
看到了我留在门上的指甲印,渗入地板的血迹,还有一支被我遗弃在杂物间的手机。
那支手机里,记录了我所有孤独无助时,给爸爸的留言。
“爸爸,今天是我生日,你可以回来陪我过生日吗?不回来也没关系的,我知道你忙,你注意身体。”
“爸爸,刘阿姨打了我的手心,好疼。”
“爸爸,父亲节快乐,我给你买了礼物,我还学会煮长寿面了,等你回来,我煮给你吃。”
“爸爸周末回家吗?”
“爸爸我想你。”
“爸爸,你不要我了吗?”
“爸爸,今天我又挨打了,肚子好饿,好渴,你接一下我的电话好不好?”
“……”
他带着手机来找我时,我还在宿舍刷题,我不想错过高考,我要考出去,离这些人远远的。
但那些短信,还是唤醒了我的记忆。
我还记得那天,我因为过度饥饿昏厥。
昏迷前,我一次次打电话,泪沾湿了手机屏幕,可没有人能听到我的呼救。
这些东西对我而言,和揭伤疤没有什么分别。
我手机内存很小。
占比最多的,是给爸爸的短信。
当着爸爸的面。
我将这些短信一条条删除。
他逐渐有些坐不住,想要从我手上抢走手机,我躲开,面无表情看着他。
我们到底是亲父女。
流着一样的血。
连绝情的样子都相差无几。
“爸爸,你看到这些的时候是不是觉得亏欠了我,所以想要来补偿我?”
他一直流泪。
四十多岁的男人,在我面前哭成这个样子,实在不好看。
“我不知道你过得这么不好,我以为给足了钱……穗穗,是爸爸不好,如果我知道你吃了这么多苦,一定不会不管你。”
“不重要了爸爸,什么都不重要了,为什么你要在错误发生后再开始一系列徒劳无功的补偿呢,我不是看到你悔恨的眼泪就会点头原谅的大圣人。”
我攥紧手机苦笑,“你不知道吧,我跟踪过你们,你们一家人去超市,买了满满当当的食材,看上去真幸福。”
“袋子里掉出来一颗葡萄,我捡起来吃了,好甜。”
爸爸抹着眼角的泪,而我太过平静,平静到已经让他察觉,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告别了。
“我知道你和妈妈不是自愿结婚,你或许只是需要一个挡箭牌,可你是成年人了,出了意外不去考虑后果和解决方式,生下了孩子又不负责任撒手不管。”
“你不配当一个父亲。”
“……或许逼死妈妈的是苏雯,但你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妈妈因为你丢了性命,苏雯因为你娶妻违背承诺心生嫉妒,变得面目全非。”
“还有我和秦茉。”
“我们,全都是因为你才变成今天这样。”
捂住眼睛,爸爸的泪水从指缝中流淌出来,“我对不起她,更对不起你,穗穗,回到爸爸身边好吗?”
没等他的泪流干。
警察便找了过来,他们拿出苏雯的照片,举到爸爸面前,“请问您和苏雯女士是什么关系?”
爸爸张了张嘴又卡顿。
“……未婚妻。”
“经查明,言同学的照片事件是苏雯女士在背后策划指示,麻烦您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最后三十天冲刺阶段。
我的案件也告一段落,苏雯和刘阿姨被抓,一个被判刑,一个只是刑拘,高考前秦茉转了学。
爸爸取消了和苏雯的婚礼。
推掉了许多工作,一个人回到别墅里,将我和妈妈的东西整理出来。
我经常会收到他的信息。
“穗穗,这是你三岁生日穿的裙子,还记得吗?”
白白的小裙子,有蓬纱。
怎么会不记得,那天我和妈妈一起等到了十二点,蜡烛烧干了,爸爸也没回来。
高考前最紧张的几天。
同学们几乎泡在学校课桌前,连吃饭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从来没有进过厨房的爸爸亲自给我做菜,我不回去吃,他便拜托老师送给我,从前对我爱答不理的同学各个来夸我有个好爸爸。
我拿起饭盒,丢进了垃圾桶。
有空时,爸爸会帮我喂小橘,再拍照给我,“它好像很喜欢吃这个牌子的猫粮,穗穗,等你考完试跟它一起和爸爸回家,好不好?”
“只有我们父女,还有小猫。”
我身上的钱不多。
但还是凑出一部分,用来将小橘送到了宠物店照看,等考试结束,我会带它一起离开,没有别人。
这三十天里,爸爸在我生活中出现的频率比以往十八年都要多。
原来他不是不会爱人。
只是不想。
高考后,我报了省外的学校,很远,远到不打算再回来。
我提前带着小橘过去,租房,打工,日子过得平淡却幸福。
只是偶尔会收到成箱成箱的玩偶和新衣服。
我知道是谁寄来的。
持续到大二那年,我即将出国留学。
走之前,我打开那条熟悉的号码,里面几乎每天都有新消息进来,我没怎么看过,也不值得花时间看。
他变成了小时候的我,而我成长为了不会回头的大人。
他所做的,不过是前几年我的日常。
没什么稀奇的。
看着成箱的礼物,我编辑信息发送。
“请不要再给我寄衣服玩具了,还有那些你亲手做的饼干罐头,我都不需要。”
“我不是七岁小孩子了,一颗糖一块蛋糕,对我毫无意义。”
“请您尊重我。”
和断亲协议不同,这是真正的告别,是身心情感的切割。
出国那天。
我再一次在机场看到了他。
不过两年,他好像老了十岁,头发白了大半,坐在我面前时,甚至有些泯灭众人。
他搓着手,小心翼翼地不知道说什么。
“穗穗,你长大了。”
这句话。
在他拿出断亲协议那天说过一样的。
我看了眼时间,离登机没多久了,我开口提醒:“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他一下子慌了神。
“没关系,爸爸可以去看你……”
“不要。”
我严词拒绝,“请不要打搅我的生活。”
他眉目微垂,轻吸了口气,眼泪就那么砸了下来,砸到掌心里,仿佛有千万斤重,“好……穗穗不想见,爸爸就不去,只要你过得好。”
最后的告别在登机前。
人潮涌动的机场,我走在队伍中,回过头,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父亲脸上的苍老和伤怀,他冲我挥手,唇角是笑的弧度,眼眶里已经挤满了泪。
他的手举得很高。
似乎很怕我看不到。
这一刻,我好像看到了六岁的自己。
那是我第一天上小学,放学时我背着书包,走在离校的队伍里,远远地,我看到爸爸的车。
我踮起脚,举高了胳膊冲他挥手。
“爸爸,爸爸我在这儿……”
可他听不见。
他抱起了秦茉,接过她的书包,牵着她的手驾车离去,我在后面追,一直到追不动了,坐在地上,无助地号啕大哭。
好在,从今以后。
我前途坦荡,风景明媚,那些眼泪和创伤,只会永远留在过去。
来源:小曲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