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外头传来谢延婆子的声音:「老爷,沈大人说有要事找您商量,要您快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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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延娶平妻那日,我带球跑了。
我要他失去妻子与孩子,追悔莫及。
可后来,我遭遇山匪惨死。
谢延看着我的尸身,没有流一滴眼泪,只感慨了一句:
「这样也好,她既然死了,就无需下堂了。」
头七未过,家中便再无我的痕迹。
平妻变正妻,谢延与心上人终成眷属,一世美满。
再睁眼。
我回到初嫁谢延之时。
1
我思绪回拢时,浑身酸痛。
木已成舟。
数月前,我嫁给了谢延。
此刻,我依偎在他怀中,肌肤紧贴。
我颤抖着抬眼,瞧见谢延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他察觉到我的视线,眼神温柔,仿佛在看什么珍宝。
「少……韶宁,可是弄疼你了?」
前世的我,丝毫没有察觉他语气里的停顿。
他想唤的根本就不是我,贺韶宁。
而是嫁入七王府的沈家嫡女,沈少茗。
也是他落魄时,给了他一盒糕点的白月光。
我与她,一双杏眸相似。
身段更像。
所以,他总是将我的身子背过去。
或是,捂住我的下半张脸,堵住我的口鼻。
我以为他太过投入,没有发现我的不适。
眼下。
最重要的,是喝避子汤。
谢延要的次数一直很多。
前世,我后来浑浑噩噩,并不知道孩子具体哪一日来的。
这药当然不能在谢延眼皮子底下吃。
但我不着急,因为——
不多时。
外头传来谢延婆子的声音:「老爷,沈大人说有要事找您商量,要您快快去!」
话音刚落,谢延就将怀里的我推开,翻身下了床。
什么沈大人。
分明是沈姑娘。
这是谢延定下的暗号。
谢延穿戴整齐,才想起了我。
「韶宁,我去去就回。」
去去就回?
我凉凉道:「你每次被沈大人喊去,总要弄到第二日才回来,这沈大人官威倒是大。」
甚至有次,我与谢延同乘。
他得了沈大人召唤,毫不犹豫调转了车头,将来了癸水的我放在半途。
谢延眼神闪烁了一瞬,眨眼便镇定了下来。
他有些不悦道:「公务要事,耽搁不得,韶宁你识大体些。」
我哑然失笑,不再出声。
谢延匆匆走后,我唤来云翠。
云翠是我从人菜馆买下的。
她听到我要避子汤后,十分震惊。
毕竟,我与谢延有近十年感情。
他鱼跃龙门,风光入仕,却坚定地娶了我这个平民女子。
人人赞颂谢延是重情重义之人。
但她没有多问,很快就给我端来了一碗药。
「夫人放心,我亲自煎的,没人瞧见。」
我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这辈子。
我断不能再怀谢延的孩子了。
避子药伤身。
除了今夜,我不想再喝。
2
我与谢延相识于我十五岁那年。
我替后娘和弟弟洗衣回来的路上,看到了蜷缩在角落被乞丐欺负的男孩。
那便是十三岁的谢延。
我喊了声「官差来了」,吓走了乞丐。
谢延呼吸微弱,身上是凝结的血块。
我给他用荷叶盛了清水,给他留了个已冷掉的馒头。
我没那么多善心,也没多大本事,做到这个地步已是我的极限了。
可当我离开之时,谢延死命抓住了我的脚踝。
他祈求地看着我,求我救救他。
他黑漆漆的眼瞳望着我,就像很久之前被后娘打死的那只小狗。
在父亲冷眼旁观下,弟弟的欢笑声中,它呜咽着望着我这个无能的主人,最后咽了气。
「姐姐,救救我。」
「来日,我定会报答你的……」
沉默半晌。
就在谢延眼中的光即将熄灭时,我点了头:
「好。」
为了救他,我花光了娘亲留下的所有银钱。
甚至,当了她留下的玉佩。
还不够,我便偷摸着去妓馆跑堂,去绣坊打下手。
幸好,医馆的陈大夫是个好人,给我免去了大半费用。
我手上的伤口没有好过,不曾睡过一个好觉。
谢延红了眼眶,说:
「姐姐,你待我如此好,叫我该怎么办?」
他抓着我的手,掉了眼泪。
后来,他就没再叫过我「姐姐」。
就这样,第二年春,谢延终于养好了身子。
他时常带着东西来找我。
有时是一个烧饼,有时是一束野花。
我说:「用不着这些,我也没什么可以给你的了。」
他摇了摇头,郑重道:「这是我想要给你的,你笑一笑,我就觉得没有白来。」
他眼眸闪动,其中光芒,我有些看不懂。
我救他,一来是不忍心,二来是想为自己找个家人。
我对谢延并无男女之情。
直到。
后娘将我嫁给村里五旬的鳏夫,换取十两银子,给弟弟娶妻。
我被绑着拜了天地,送进洞房。
那鳏夫豁着一口黄牙,来解我的衣衫。
我死死瞪着他,拼命挣扎,手腕被麻绳磨出了血。
也就在这时,谢延来了。
他一脚踹开趴在我身上的男人,将我扛在了肩上。
村里的夜漆黑漆黑,狗叫声不止。
火把映红了半边天,却依旧不见曙光。
耳边风声呼啸,谢延跌跌撞撞,却不曾停下。
他说:「韶宁,别怕,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嫁给他的。」
那一刻,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天边的太阳好像要升起来了。
我想,也就是在那时,我真正欢喜上了谢延。
我们一路逃命,相依相偎。
后来,我与谢延逃到京城。
京城。
最繁华的地方。
这地儿是谢延选的。
生活开支成本高昂。
我白日在绣坊干活,晚上去妓馆跑堂,供谢延读书。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情来的这里。
他醉酒后,对着沈少茗的画像道:
「我知自己配不上你。」
「我只配娶贺韶宁这样的村妇。」
「我只要看着你,守着你,你幸福便好。」
娘亲,你说,人——
怎能这般痴情,多情,又薄情?
前世,我深陷其中,想不通所有。
我不信,沈少茗随手扔下的一盒华美甜腻的糕点,能抵过我所有的付出。
我想要问清楚。
可第二日,谢延就出了公差,而我亦被诊断出身孕。
三月后,谢延归来。
我在门口等他,却见他小心翼翼从马车上扶下一个女子。
正是被七王府休弃的沈少茗。
他对我说,沈父贪腐被满门抄斩,沈少茗虽逃过一劫,但也被七王爷抛弃送去寺庙,他为她改头换面伪造身份,接回家中。
此举,是为了报答当年的恩情。
我不是傻子。
我同谢延哭过闹过,甚至在宴席上撒泼。
人人都说,谢大人娶了个疯婆子,上不得台面。
可我只想要个明白。
既然已不爱,为何不说清楚?
最后,谢延给了我答案。
他想尽办法,将沈少茗记在无子女的国公夫人名下,又用功绩求了一道平妻旨意。
他风风光光娶平妻那日。
也是我离开之时。
满城称颂谢延用情至深。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恭贺这对爱侣。
而我,却遭遇了山匪。
死前受尽折辱,死状惨不忍睹。
腹中孩子被剖出来,喂给了野狗,只留下一个空空荡荡、像破布袋子一样的肚皮。
官府将我的尸身送回谢家。
谢延看见后,连忙遮住了沈少茗的眼睛,生怕她被吓到。
前世,我真的太蠢了。
负气离开,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安危,满心想着让谢延后悔。
我穿着锦衣,带着金钗,挺着个肚子,没有带够银子,也没有走官道。
甚至,我在死前还想——
谢延若是知道我死了,会不会后悔到吐血?
3
现在想来,这样的想法当真可笑。
你活着时,他尚且不爱你,死了又如何?
况且,他的爱,真的值得你用死亡来换取吗?
他的爱有这么珍贵吗?
当然没有。
他的爱,廉价又让人作呕。
这辈子。
我不会再这么蠢了。
我会离开谢延。
但我要风风光光地走。
我要为自己规划好未来。
天还没亮,谢延黑着脸回来了,周身散发着寒气。
云翠连夜打探到了消息。
原来,七王爷去找了沈少茗。
沈少茗将他迎进了门。
谢延赶到时,就在外头,目睹了一切。
也就是今日,谢延会喝得烂醉如泥,酒后吐真言。
他让人搬来了许多酒,一杯杯灌进肚子里。
前世的我,担忧他的身体。
我在旁阻拦,还煮了解酒汤,甚至把他的酒换成了水。
可他喝得满眼通红,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又哭又笑。
「为何是你,为何我谢延只配娶你!」
他说,他愿意只远远守着沈少茗,做她永远的后盾。
他说完这话,就将呆愣住的我推倒在地。
我摔在一地碎裂的酒瓶上。
手掌、大腿皆是钻心的疼。
可这些都比不上心口的疼。
所以。
这一次。
我不仅没有再劝阻,还让云翠多买了些烈酒回来。
谢延的婆子忍不住责怪道:「夫人,你怎么不拦着些老爷!」
这婆子忠心得很。
却只是对谢延,不是对我。
谢延无父无母,她把自己代入了母亲的角色,好几次都对我挑剔或是不敬。
我淡淡道:「谢延心里郁结,抒发出来才好。」
「你放心,解酒汤我已经煮好了。」
但,给不给他喝是另一回事。
我让云翠将下人都赶走,美其名曰给谢延留足空间和隐私。
趁着谢延喝醉,我对着他的脸,左右开弓。
方才疏解了些心中怨气。
翌日。
谢延错过了上朝。
他清醒后,第一时间便是要怪我。
可我偏偏不在家。
谢延看着婆子端来醒酒汤,有些怔愣。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我总是陪在他身边,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4
国公夫人曾有一女儿早亡。
前世谢延不知如何做到的,让她将沈少茗认作孙女。
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他得偿所愿。
我记得前世,国公夫人对一双面观音刺绣爱不释手。
我先下手为强,投其所好,连夜绣了出来。
因时间较紧,我绣得并不完美。
我压下心里的紧张,叩响了国公府的大门。
一个时辰后。
我走出国公府时,脚步似踩在云端。
竟如此顺利。
我让云翠拧了我一把,确认不是在做梦。
刚才,我呈上双面观音刺绣。
国公夫人盯着我的脸看了许久,然后就让人把刺绣收了起来,应了我的请求。
也许,是礼物合她心意。
也许,是她本来就善。
也许,是我的请求对她来说,微不足道。
她答应我,送了我一间小小的绣坊。
后来数日,我都扑在这间绣坊上。
我若要离开谢延,自然得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谢延没有像前世一样,马上去出差。
看来,前世他离开那几个月,多半是为了躲我。
他冷眼看着我痛苦,懒得搭理我罢了。
白日,谢延上朝,我去绣坊。
晚上,谢延归家,我谎称身体不适,拒绝同房。
谢延被拒绝的次数多了,十分不悦。
再加上,他每次来寻我,刚过不久,就会被「沈大人」喊走。
久而久之,他也就不来了。
甚至,好几个晚上都不曾回来。
自是住去了沈少茗那里。
见我离下堂不远了,婆子看我的眼神越来越轻蔑挑剔。
我毫不在意。
过了几天。
谢延终于要出差离开。
我撑着「病体」,在谢家门口与他道别。
谢延让我准备了许多行礼。
他道,他此行劳累,需要带上库房里的所有值钱的食材、补品。
一箱箱我不舍得吃的血燕,被搬上了马车。
马车帘子被一只玉手轻轻拨动。
我心里如明镜一般。
谢延顺着我的目光瞧过去,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面色一变,正要说什么,却听我道:
「夫君,路途遥远,早些启程吧。」
谢延没说出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他看着我善解人意的微笑,眼神中的惊疑非常。
可最终,他只是略一点头,就上了马车。
马车远去。
我心情大好,转头便住在了绣坊里面。
留了云翠在家中为我打掩护。
许是有运气好,竟接到了不少单子。
绣坊渐渐小有名气。
虽没有一夜暴富,但好歹有了实实在在进账的雪花银。
我不必再靠谢延的俸禄生活。
但这还不够。
我的绣技不算高超,绣不来多厉害的技法,只是胜在前些年练出来的手速。
我一心提升技艺,经营绣坊。
我埋头苦干,甚至亲自去别的城市挑选面料,寻求新突破。
时间过得极快。
鸟走兔飞,窗间过马。
转眼。
云翠传来消息,说谢延回来了。
我这才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今日,就是谢延把沈少茗带回家的日子。
谢延直接让沈少茗住进了我的院子。
他让人把我的东西搬进了阴暗狭窄的偏院。
我早有预料,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前世也有这么一遭。
不一样的是。
那会儿,我正在家中翘首以盼。
谢延直接带着沈少茗,来到了我面前。
他说:「少茗体虚,你这间院子朝阳,就给她住吧。」
院子里头,是我种的菜,是谢延亲手为我搭的秋千。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怒道:
「这是我的院子,凭什么给她!」
沈少茗娇娇柔柔地看了我一眼,瑟缩在谢延怀里,颤了颤。
她一句话都没说,就让谢延满眼心疼。
他再抬眸看向我,眼神又变得毫无温度。
「就凭这是我的宅子!」
说着,他不顾我的喊叫,让人将我连带着东西,一起扔出了院子。
我狼狈地跌倒在地。
婆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夫人,你这疯癫的模样可不像谢夫人。」
谢延说得其实不错。
这本就是他的宅子啊。
这根本就不是我家。
既然不是我家,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我回到谢家,径直回了那偏僻的小院。
路过我本来的院子,我听到了里头谢延的温声细语。
他身着墨色常服,眉目疏朗,为沈少茗推着秋千。
他的目光随着沈少茗上上下下,氤氲着满满缱绻柔情。
他何时没有再为我推过秋千了?
应有好多年了。
他没有背景,初入官场,公事繁忙,早就没有时间陪我了。
我也不忍打扰了他。
我的体恤,如今想来,着实可怜又可笑。
我不再看那院子里的刺目场景,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第二日。
不知为何。
谢延突然被人参了一本。
说他忘恩负义,还窝藏来路不明的女子。
谢延回来后,找到了我。
他沉着脸,看着我道:「是我小看了你,没想到你心机这么深!」
「你安分这么久,原来就是为了今日!」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谢延眉眼解释愠怒,道:
「贺韶宁,你若不是嫁给了我,现在只能做那五旬鳏夫的妻子!」
「你该知足了!」
对此,我不置一词。
有了这一事,谢延开始为沈少茗谋划身份。
他像前世那样,把主意打到了国公夫人头上。
不想,他的厚礼直接被扔出了国公府大门。
国公府的丫鬟扬声道:
「我家老夫人说,小姐早就亡故,她流落在外的孙儿已找到。」
「谢大人凭一块玉佩,张口就要让她认下这来路不明的女人,真是不知所谓!」
人来人往,谢延面色难堪。
他却道,国公夫人找到的那孙儿定是假冒的,他不会让国公夫人被骗子蛊惑!
他不知是从何而来的自信。
他似乎笃定了,国公夫人不可能找到真正的孙儿。
彼时的我,并不知道谢延拿出的那块玉佩——
正是我当年为了救他,典当出去的那块。
5
这些事情。
此刻的我还一无所知。
我只知,我曾对谢延交付真心。
逃往路上。
我告诉了谢延,我的身世。
我说,我想念仙女一样、和村子格格不入的娘亲。
娘亲说,她后悔与爹私奔了。
她待我很温柔。
我的名字是她取的,比村里其他姑娘的名字都好听。
可后来,她还是丢下了我。
谢延听后,握紧了我的手。
他说,他以后是我的家人,绝不会松开我的手。
往事如风起涟漪。
一圈圈荡开,消散无痕。
承诺再不可寻到踪迹。
而我发现,他松开了手,我也能过好。
我在绣坊为客人介绍绣品时,有一人走了进来。
沈少茗袅袅婷婷,站到我面前。
她穿着一身云锦,披着金线珍珠绣纱,带着一根白玉簪,通身权贵人家的小姐气度。
完全叫人看不出来,她已被沈家抛弃。
而我,与店里旁的女工穿得一样,素雅简单。
我知道,她这模样离不开谢延的银子。
谢延给我的俸禄越来越少。
我也不好意思问他多要,只觉手心向上问人要钱,是件丢脸的事。
我只当他官场上打点需要。
我省下了自己那份,不曾短了他和家里用钱的地方。
反正,我是过惯苦日子的。
这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今生。
我依旧不曾问谢延多要钱,但也没有再紧着给他用。
谢延的衣服开线了,笔墨宣纸要换了等等,我都只当不知。
沈少茗打量着我的样子,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轻蔑。
算来,这还是这辈子,我们第一次正面遇上。
她明明几次就差挑衅到我面前了。
我却都避开了。
她道:「谢夫人身为官家太太,怎能做这种抛头露面、低三下四的活?」
还不待我说什么,她又凑近我道:
「正是因你上不得台面,谢延才不喜欢你。」
「自打我愿意接受他后,他就没有再碰过你吧?」
我默默听着。
沈少茗一边说着,一边紧紧盯着我。
她想看我露出挫败,或是嫉妒的表情。
想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在做戏。
我面不改色地微笑道:「沈姑娘,你可有看上的绣品?」
沈少茗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不甘心道:
「贺韶宁,你就装吧,我不信你一点都不在乎谢延了。」
「你和谢延在一起那么多年,可我一出现,他就放弃了你。」
「你可知,他金榜题名那天,第一时间来找的我,但我当时已是七王妃,见都没有见他。」
我想起那日。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他却没有表现出太多高兴。
我为他做了一顿大餐庆贺,结果全都冷了,他才姗姗来迟。
沈少茗继续道:
「还有次宴席上,你被人当众揭穿曾待过肮脏地方的事情,没人站在你那边,所有人都嘲讽你,那时谢延就在假山后,陪我赏花。」
「他说,有你这样身份的妻子,他也觉得很丢脸。」
那时。
我百口莫辩,孤立无援。
待众人散去,谢延才出现,说是被公事耽搁了。
原来如此啊。
沈少茗如愿看到我的神情变了几分。
她嗤笑道:「你这么爱着的谢延,对我来说,不过是一条勾勾手就来的狗。」
我早知结果。
如今沈少茗不过是又将过往展现在我面前。
谢延,我早就不要了。
这些,也早就不能影响我了。
在沈少茗得意的目光中,我的面容又平静了下来。
最终,我笑了笑,道:「沈姑娘,我这儿是做生意的地方。」
「沈姑娘看了这么久,都没有看上的,可是谢延给你的银子不够?」
沈少茗正要说什么。
突然,她眼珠子一转,软了声,泫然欲泣道:
「谢夫人,我知道你介意我用谢延的银子,但我如今身无分文……」
面对她突然变脸,我心中有了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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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她话音未落,一身玄衣的谢延已走到我面前。
他看着我,目光憎恶又陌生。
「贺韶宁,少茗不曾为难你,你何故要刁难她!」
「我愿意给她银子,你无权过问!」
刁难?
我索性反问道:「我既然还是你的夫人,打理着谢家,问一句银子,都不可以了?」
谢延的声音顿时冷了下来。
他嗤笑道:「你出生低贱,毫无倚仗,不曾带着嫁妆来,又有什么资格过问?」
分明已开春。
春日和煦,却照不到我身上。
数年光阴,从相互依靠,到举案齐眉。
我竟不知,原来谢延对我的不满如此之多。
原来,他心里是这么鄙夷着我。
若非沈少茗的出现,我还要活在着粉饰的情爱中多久?
既然事情已发展到这里,我顺着谢延的话道:
「你说的在理,我确实没有资格。」
「我愿将管家权交给沈姑娘。」
我话音落下,谢延和沈少茗都愣了愣。
谢延眸色越发冷:「欲擒故纵,对我无用!」
他似乎是想明白了,恍然大悟道:
「你是想借机坏了少茗的清白名声!」
我扯了扯嘴角,只觉好笑。
6
那日之后。
我索性不再回谢家。
谢延与沈少茗恩爱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被休弃的女子,重新被另外一个男子视若珍宝。
年轻的臣子痴情等待了她数年,终成眷属。
谢延甚至为了她,跪在皇帝的书房外请罪,说自己情难自已。
男女情爱之事,沈少茗又已不是七王妃。
无人好再说什么。
许多人在赞扬谢延和沈少茗的爱情故事,无人提起谢延本来的妻子。
我没有时间因这些八卦传言分神。
绣坊的生意越来越好,接连拿下数个订单。
我的人脉圈子也一下子扩展了起来。
有不少贵女贵夫人,也有一些商行老板。
茶楼雅间。
有人听了传言,忍不住对我打探道:
「谢夫人,谢老爷近来似乎得了位美娇娘,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但听闻当年,你为供他读书,十年如一日操劳,夫妻情义怎么就说没就没了?」
谢延是官身,我用谢夫人这个身份做生意更有益处。
我不想控诉谢延什么。
这样,显得自己懦弱又无用,只是个深闺怨妇。
我绝不能在生意场上给人留下这个印象。
于是,我解释道:「其实,我与谢延并无夫妻情义。」
「他当年娶我,是为报答我的救命和供养之恩。」
「我待他也如弟弟一般。」
对面的人闻言恍然大悟。
不远处帘幕后,有东西落地。
不知是何人这么不小心。
我随意地瞥了一眼。
没瞧见人影,只看到一抹玄色的衣角。
倒是面前的人,突然喜上眉梢,道:「其实,这话是有人托我来问的。」
「顾家有位小公子,是皇商顾老爷的老来得子,生得芝兰玉树,只是脾气稍稍骄纵了些。」
「顾老爷自前几次和谢夫人做生意后,对谢夫人印象甚好,再加上这谢大人……呃……传言,便让我来打探打探。」
「您若要和离了,还请务必知会我一声。」
我哭笑不得。
顾小公子的荒唐事我有所耳闻。
顾老爷恨铁不成钢,奈何只有这一个儿子。
顾老爷是想给撑不起门面的老来子,找一个能干的娘子,又当媳妇又当娘,还要当管事。
我婉拒道:「顾老爷抬爱我了。」
「我蒲柳之姿,出生乡野,如何配得上金尊玉贵的小公子?」
传话人连忙道:「谢夫人自谦了。」
「出生无法选择,您这般出生能走到今时,正是您的本事!」
「至于姿色,各花入各眼,但凡不是缺这多那儿的,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他一张嘴,巧舌如簧。
他说到这里,我再拒绝就显得太清高了。
我半开玩笑道:「那行,那还请顾小公子等等我了。」
我话音刚落,帘幕后传来一声刺耳的声响。
若说,刚刚那声是不小心的。
这声,就断然是故意的了。
那玄衣的身影,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在帘幕后站了许久。
7
再一次见谢延,是在一次国公府的赏花宴席上。
前世,我也参加过这个宴席。
不同的是。
前世,我是作为谢延的夫人出席的。
可谢延还带着沈少茗,与她如同夫妻一般同座。
我无处可坐,不得不待在了偏僻的角落里。
我都不曾看清国公夫人的模样。
而这辈子,我是作为绣坊老板来的。
前些日子,国公夫人穿了我绣坊里做的一身锦衣,引起了贵妇人们争相模仿。
她们摸过、试过后,赞不绝口,纷纷下单。
绣坊更上一层楼。
我心中对国公夫人的感激无以言说。
前世,我不曾和这位高贵的妇人有过多少交集。
许是没有缘分。
有几次刚巧要见到,都因事情耽搁了。
一次,我已经收到了宴席请柬。
临行前,谢延却说,他突然想要得紧。
青天白日,我竟被折腾得下不来床。
还有一次,是贵妇们相约去寺庙上香。
谢延说,他不信神佛,也不许我去。
想到此处,我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谢延似乎在故意阻拦我和国公夫人见面。
但眼下,没有时间细想。
如同前世那样,谢延带着沈少茗来了。
虽早有准备,我的手指还是不由轻轻颤抖。
前世。
彼时的我已身心俱疲。
我眼睁睁看着谢延和沈少茗成双入对,在我眼皮底下做尽恩爱之事。
我咬牙切齿,恍若泼妇,死死霸占着谢夫人这个位置。
甚至,我当着谢延的面,对沈少茗恶狠狠道:
「只要我一天不死,你就只能做无名无分的外室!」
而就在今日。
国公夫人会当众宣布,沈少茗与她早逝的女儿有缘,她代女儿将沈少茗收为义女。
沈少茗的身份一下尊贵无比。
她从名声奇差的沈家女,变成了国公府唯一的小姐。
她面上是遮掩不住的兴奋,欢快地喊了声「祖母」,跪坐在国公夫人膝下,眉眼中俱是得意。
我闻言惊异不已,愣在原地。
打击接连而来。
大庭广众之下。
谢延直言,我不配为妻。
当年,我本就是妓子,哄骗了他,让他将我带到京城。
我与他来到京城后,还不安于室,又重操旧业。
多年感情,他几次给我机会,但我都不珍惜。
他满腹委屈,头顶绿帽,为了面子不好言说。
如今,他有了心爱之人,再也无法忍受。
便是颜面扫地,他也要给沈少茗一个交代。
我呆呆地看着谢延。
只觉眼前人嘴巴一张一合,吐出的却是一只只丑陋的癞蛤蟆。
今日之后,京城不会再有我的立足之地。
大街小巷,茶楼集市。
都会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是肮脏的妓子。
不仅是妓子,更是个毒妇。
众人鄙夷轻贱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似一支支利箭,穿心而入。
我的耳边不再传来声音。
我双目几乎泣血。
我知道,谢延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当日我说的那句话。
我说的那句,只要我一天不死,他就娶不了沈少茗。
所以。
他想置我于死地。
但他偏偏还在那里虚伪地说着:
「但贺韶宁毕竟是我的妻子,我不会休了她。」
「少茗理解我的苦衷,愿做平妻,与贺韶宁和睦相处。」
我再也忍不住,起身扑了上去。
我要撕烂谢延的嘴。
我声声质问他为何要这么对我。
可还没说两声,就被他毫不留情地踹了出去。
我披头散发,妆容扭曲,最后被国公府的下人扔了出去。
走投无路下,我昏了头。
想出了那个昏招,在谢延娶平妻那天跑了,最后死无葬身之地。
8
死时的痛苦似还残留在魂魄之中。
我慢慢抚平自己的心绪。
谢延已和沈少茗走到我面前。
他眼神森冷,道:「你怎么在这里?」
他说了和前世一样的话:
「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不同的是,我捕捉到了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惊慌。
他在慌什么呢?
我还未开口,沈少茗已娇笑道:
「别这么说,谢夫人可能是想你了,所以偷偷摸摸跟来了。」
谢延眼中更加厌烦。
「你快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国公府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他甚至让身后跟着的家丁来把我压制住,带回去。
可云翠不是吃素的。
她八风不动地站在我身边。
在家丁靠近时,云翠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踹在他的腿上。
家丁惨叫了一声。
谢延面色铁青,但毕竟在国公府,他不好大发作。
他道:「罢了,你非要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吧!」
「但我身边没你的位置,你只能坐在最角落,和下人坐在一起!」
沈少茗面带同情道:「谢夫人,你这是何苦呢?」
说罢,他们走去了前头的座位。
春光明媚。
春风带来几分花香。
宴席开始。
国公夫人缓缓到场。
我也快步去落座。
在谢延和沈少茗的目光中,我坐到了国公夫人身侧。
在场众人皆很是震惊。
莫说是他们,连我自己都很惊讶。
可国公夫人对众人打量的目光和窃窃私语的讨论声毫不在意。
她缓缓道:「韶宁前些日子为我做的那身衣服我很是喜欢,今日我身上这身也是韶宁亲手做的。」
她眼神中说不出的慈爱,神态和蔼,仿佛一位炫耀自家小辈的长辈。
原来是因为我做的衣服啊。
我看着谢延松了一口。
宴席开始。
我心中始终有挥散不去的紧张之感。
生怕身边的国公夫人如前世那样,突然宣布认下沈少茗。
幸好。
无事发生。
倒是谢延,他突然站了起来。
我心中一凛,等待着谢延开口。
他突然对国公夫人道:「素闻老夫人公正严明,又怜惜女子,晚辈今日有一事相求!」
国公夫人示意他但说无妨。
谢延道:「晚辈找到了真心相爱的姑娘。」
说着,他眼神温柔地看向沈少茗,沈少茗也与他脉脉对视。
「只是她如今没有家人,而且当年她在沈家其实过得很不好,沈家人对她非打即骂,仿佛不是在对待亲生的孩子……」
谢延欲言又止。
沈少茗站了起来,梨花带雨道:「我不想这么说,但我其实也怀疑自己并非母亲的孩子。我从家里暗格中找到了这块被藏起来的玉佩,老夫人见多识广,还请过目。」
她双手将玉佩呈到国公夫人面前。
我看清了那块玉佩的模样,顿时愣在了原地。
我脑子里轰然炸开。
这玉佩分明就是——
万千思绪本是一团纷乱。
突然好像有什么线头即将被抓住。
国公夫人却只是笑笑道:「谢大人之前将这玉佩拿给我看过一次了,怎么又来一次?」
「难不成,你是知道这玉佩代表什么?」
她面容慈祥,眼神却突然凌厉起来。
谢延强装镇定道:「晚辈只是想让老夫人仔细看看,看看能否知道少茗的身世线索……」
沈少茗期盼地看着国公夫人。
我还有什么不明白!
所以,我的娘亲就是国公夫人那位早逝的女儿!
我与谢延交心,告诉他的过往,却成了他利用的工具。
我救他之时,他看过那枚玉佩。
他来到京城后,不知从何处得知了玉佩来历,便让沈少茗李代桃僵,鸠占鹊巢!
怪不得他屡次不让我见到国公夫人,原来是怕我坏了事!
我气得浑身发抖,手指不由死死戳进掌心。
这时,一只温暖苍老的手轻轻盖在了我的手背上。
我的心情不知为何平静了许多。
国公夫人未曾看我,只对着谢延和沈少茗道:
「说来也巧,当年沈姑娘母亲发动时,恰在我主办的宴席上,接生婆子都是我府中信得过的,你们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延一惊。
他不知道还有这段过往。
我也不曾听说。
谢延连忙狡辩道:「可能是回了沈府后有居心叵测之人调换了……」
「够了!」
「谢大人,我不是断案的知府,你若要说这些,该去报官。」
「至于我的孙儿,我自己会找,不劳谢大人费心。」
谢延面上闪过震惊。
他眼中不甘,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转瞬之间,他恍然大悟。
他眼波一转,似乎狠下了心。
他意有所指地道:「晚辈不知国公夫人是不是被什么别有居心的人骗了。
「但我今日其实还有一事要说!」
我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果然。
接下来。
谢延如前世一般,污蔑于我。
即便听过一遍了,我依然恨不得当场撕烂他的嘴!
他说罢,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明明这辈子,我并没有表现出霸占着正妻之位的意思。
可谢延依旧要置我于死地。
想来,他是觉得我抢了沈少茗「认祖归宗」的机会,不惜要弄死我。
坏了我的名声,好让国公夫人嫌弃我这个孙儿。
国公夫人正要开口,我朝她笑了笑,示意我自己可以处理。
我站起身,看向谢延,朗声道:
「谢延,你当年从京城一路乞讨到我们村中,我遇到你时你身受重伤,是我花光全身所有积蓄救了你。」
「如今,你当了大官,便要往我身上泼脏水,将我下堂!」
「真是中山之狼,得志便猖狂!」
谢延义正词严道:「贺韶宁,你何必再欺骗大家,我刚刚说的话句句属实……」
我懒得再听,直接打断了他。
我抬了抬手,云翠便将人领了过来。
「谢延,你可还记得他!」
我早就做了准备。
我将当年村子里医馆的陈大夫接到了京中。
谢延皱着没看向陈大夫。
蓦然,他认出了来人的身份,面色顿时一白。
陈大夫看向谢延,眼神中俱是唾弃。
「当年韶宁为了救你,十五岁的年纪要打好几份工,一天连两个时辰都睡不上,没想到你是个忘恩负义之徒,当真是错付了!」
谢延双手握紧,还在强撑。
「贺韶宁,我不认识他,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我笑着说:「我不止请了陈大夫来,还请了村里别的人来。」
当年我与谢延之事,自从私奔后,村中人尽皆知。
在场之人还有什么不明白。
谢延纯靠一张嘴,颠倒黑白,却无凭无据。
前世,不过是仗着那时的我已经陷入癫狂,在京城早就没了好名声,无人信我,我也无法辩解。
现在,我拿出来了真凭实据。
谢延的谎言顿时无所遁形。
有人道:「原来是屠狗辈,想要过河拆桥娶新妻,便妄图逼死原配。」
「竟有这种寡廉鲜耻之人!」
谢延身形摇晃,再也站不稳。
这时,国公夫人抚掌大笑。
「好!好!好!」
「不愧是我的血脉!」
9
谢延被罢官那日,我带着云翠永远离开了谢家。
和离书,他不签也得签。
我走时,谢延拦在我身前,说:「韶宁, 我们夫妻一场,你就没有一点不舍吗?」
我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
国公府的马车等在外面。
但我没有上去。
隔着马车, 我对着国公夫人行了个大礼。
「娘亲一直念着您, 说对不住您, 是她不孝,不能承欢膝下, 伴您左右了。」
过了许久,马车里传来国公夫人的声音。
「我早就原谅她了, 是她自己不愿回来。」
那日宴席结束, 国公夫人便和我说了所有事情。
我的娘亲, 与家中马夫私奔。
头几年,他们有钱, 日子过得不错。
可后来,钱花光了, 矛盾就越来越多。
直到娘亲郁郁而终, 马夫另娶。
「是我年轻时忙着和她爹到处打仗, 疏忽了对她的教育。」
「是我没教好她。」
「但你若也像她那样, 是不配当我的孙儿的。」
最开始, 我呈上那双面观音刺绣时, 她就认出了我。
她派人辗转调查核实确认。
但她没有马上认回我。
我身上留着马夫的血。
她不想要这样的孙儿,也怕我像娘亲一样。
最终,她承认了我。
可我并没有回到国公府的打算。
「祖母,孙儿就先不回去了。」
我已经找到了想做的事。
云翠还在绣坊里等着我。
下个月绣坊还要开分店呢。
国公夫人道:「你当真不和我回去?」
我摇了摇头, 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马车渐渐驶离。
老远的, 我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居然是谢延追了出来。
我连忙让车夫赶快点。
数年后。
我为了给宫里进贡绣品, 又回到京城。
这几年间, 我和国公夫人保持书信往来。
逢年过节,我亦会登门。
说来有趣, 我还收到过谢延的信。
照理来说, 他得偿所愿,不该再写信给我了。
他信上说, 沈少茗没有我好,他想我了。
原来,他被罢官后, 沈少茗又去找了七王爷。
妻不如妾, 妾不如偷。
他赶到时, 他头顶上就如他自己说的那样, 多了一顶绿帽子。
那信的字迹潦草用力, 看来写信人心情很差。
我本来没打算看谢延的信, 是云翠读到了有趣的,拿来给我看。
回信自然也是她回的。
就一个字。
有时也两个字。
也有时候是三个字。
不太文雅。
金碧辉煌的马车驶过巷子口,我听到一对夫妻正在吵架。
男人拉扯着女人的衣服,嘶吼道:「这个月银子已经没了, 你为什么不去妓馆!」
「我之前的妻子都愿意为我做,你为什么不愿意?」
「那我娶你干什么!」
女人道:「你当我自愿嫁给你的!要不是那老太婆找太后赐婚,你以为我想嫁给你!」
「结果刚嫁给你,你就被罢官了!那老太婆就是故意让我不痛快!」
两人说着说着动起了手, 招招往下三路去,十分熟练。
看来不是第一次动手了。
我看完戏放下车帘。
马车慢悠悠,行驶在坦途上。
完。
来源:美美佳人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