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即事》则描绘了一幅宁静的园居小景,通过写引水种植物、尤其是为了“养得芭蕉听雨声”这一细节,展现了文人追求闲适生活、在日常中营造雅致情趣的心态,朴素而有味。
徐居正(1420年—1488年),字刚中,号四佳亭、亭亭亭,朝鲜李朝时期著名的评论家与诗人。
本文徐居正的三首诗作:《春日》捕捉了早春时节,万物初醒未盛之时,那种既有欣喜期待又夹杂淡淡愁绪的微妙感受,语言清新,情感细腻。
《即事》则描绘了一幅宁静的园居小景,通过写引水种植物、尤其是为了“养得芭蕉听雨声”这一细节,展现了文人追求闲适生活、在日常中营造雅致情趣的心态,朴素而有味。
而《古意》风格迥异,运用夸张想象和历史典故,描绘获取海底奇珍珊瑚的无比艰难和其本身的瑰丽,再骤然转写富豪石崇为炫富将其轻易击碎,形成强烈对比,寓含着对财富与价值、创造与毁灭的深刻思考,气势雄奇,带有批判色彩。
金入垂杨玉谢梅,小池新水碧于苔。
春愁春兴谁深浅,燕子不来花未开。
诗的开头两句描绘了早春的景色。“金入垂杨玉谢梅”,不说“柳”而说“杨”,更添古意。那鹅黄嫩绿的新芽,如同点点金子,悄悄爬上垂柳的枝条。这“金”字用得好,既写颜色,又含着珍贵、初生的意味。
同时,“玉谢梅”告诉我们,象征冬末春初的梅花,如白玉般的花瓣,正在凋谢。这一“入”一“谢”,写出了时光的流转,季节的更替,充满了动态。
接着,“小池新水碧于苔”,视线转到庭院一角的小池。春水初生,或许是冰雪消融,或许是细雨汇集,池水显得格外清澈、碧绿。诗人说这水色比青苔还要绿,是一种带着夸张的赞美,突显了春水的生机和纯净。这新绿的水,映着天光,也映着岸边或许刚刚泛绿的苔藓,鲜活欲滴。
画面是清新的,带着初春特有的那种嫩和静。但诗人的心绪却不那么单一。“春愁春兴谁深浅”,他问自己,也像是问读者,这心头的春愁和春兴,到底哪一种更深,哪一种更浅呢?“春愁”是古诗词里常见的情感。
春天万物生发,容易让人感叹时光易逝,或勾起思乡、离别之情。比如李清照就有“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而“春兴”则是春天带来的喜悦、舒畅和勃发的生机。诗人把这两种看似矛盾的情感并列,坦诚地写出了内心的复杂。春天来了,有欣喜,但似乎又有什么牵绊着,没能完全放开怀抱。
为什么会有这种复杂的心情?最后一句给出了答案:“燕子不来花未开”。原来,那些真正宣告春天盛装登场的标志,比如象征温暖归来的燕子,还有那百花齐放的绚烂景象,都还没有出现。诗人看到的、感受到的,只是春天的序幕。
柳树才刚刚染上金色,池水刚刚变得碧绿,梅花甚至还在告别。这是一个等待的时刻,一个将醒未醒的时刻。因为等待,所以有“春兴”,因为还没完全到来,所以夹杂着淡淡的“春愁”,或许是遗憾,或许是期盼。杜甫写春曾有“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那是春意已浓的景象。而徐居正这首诗,捕捉的是更早、更微妙的阶段。
徐居正作为朝鲜王朝的著名学者,他的汉诗深受中国传统诗歌影响,同时也有自己的体会。这首《春日》语言极其简练,意象选择也很精当。
垂杨、梅花、池水、燕子、花,都是春日常见的物象,但在诗人的巧妙组合下,构成了一幅生动而富有层次的早春图景。它不渲染,不铺张,只用白描,却准确传达了早春那种既有生机萌动,又不无清冷寂寞的特点,以及诗人身处其中那份既期待又略带惆怅的复杂心境。
整首诗读下来,感觉就像品一杯清茶,初尝微涩,回味却有甘甜。它描绘了一个具体而微妙的春天瞬间,也触及了人们在季节变化中普遍存在的细腻情感。
小沼如盘水浅清,菰蒲新发荻芽生。
连筒引却前溪水,养得芭蕉听雨声。
这首诗的名字叫《即事》,意思就是眼前看到的事情,随手写下。这样的题目很朴素,像日记一样,让人觉得亲近。
诗的开头,“小沼如盘水浅清”,描绘了一个小小的池塘(沼 zhǎo)。它不大,像个盘子,里面的水又浅又清澈。这画面一下子就出来了,很宁静,很具体。没有华丽的词藻,就像在说家常话,但意境很美。这种小巧玲珑的景致,是中国园林里常见的设计,追求在小空间里创造出自然的意趣。
接着看,“菰蒲新发荻芽生”。菰(gū)是茭白,蒲(pú)是香蒲,荻(dí)是芦苇一类的植物。这几种水生植物,都刚刚长出新的叶子或者嫩芽。这说明了时节,大约是春夏之交,充满了生机。
清浅的水塘边,点缀着这些新绿,非常有活力。诗人观察得很仔细,连“新发”、“芽生”这样细微的生长状态都捕捉到了。这不光是写景,也透出一种对生命萌发的喜悦。
第三句,“连筒引却前溪水”。这句点明了小池塘的水源。原来这清浅的水,不是天然就有的,而是用管子(连筒)从前面的溪流引过来的。这个动作很重要。它说明这个小池塘是人精心打理的,不是野外景色。
为了维持这一盘浅清,需要付出心思和劳动。这也让整个画面带上了一点“人”的味道,是人与自然的和谐互动。古代文人常常自己动手营造园林,引水种花,这是一种生活情趣,也是一种精神寄托。
最后一句,“养得芭蕉听雨声”。这是点睛之笔,揭示了前面所有描写的目的。引来溪水,养活菰蒲水荻,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能种活芭蕉,最终能在下雨天,欣赏雨打芭蕉叶的声音。这是一种非常典型的古代文人式审美。“芭蕉听雨”是一个很古典的意象,在诗词、绘画里反复出现。
比如宋代词人蒋捷就有“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雨打在宽大的芭蕉叶上,声音淅淅沥沥,或者噼噼啪啪,能营造出一种特别安静、甚至带点闲愁的氛围。诗人费心引水,耐心栽培,追求的就是这样一种声景结合的、富有诗意的体验。这体现了一种闲适自得的生活态度,追求精神上的享受超过物质。
整首诗语言非常朴实,就像身边发生的小事。但它层层递进,从静态的景物描写,到人的活动介入,最后归结到一个充满诗意的生活理想。它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却展现了一种恬淡的生活情趣和审美追求。
海底珊瑚高几丈,千年试作千寻网。
万牛挽出沧溟深,蛟龙怒号霹雳响。
扶桑日浸红涛热,光华照曜黄金阙。
季伦本是粗男儿,金椎一击纷如雪。
诗歌一上来就说“海底珊瑚高几丈”,想象一下,那珊瑚不是我们常见的小巧玲珑,而是像山峰一样高大,长在深不见底的海里。
接着说“千年试作千寻网”,人们花了上千年的时间,想用那长达千寻(古时八尺为一寻)的巨网去打捞它。这开头两句,就把珊瑚的珍奇、巨大和获取的艰难写了出来,时间跨度大,空间范围广,一下子就抓住了人心。
接下来两句更是惊心动魄。“万牛挽出沧溟(cāng míng)深”,为了把它从幽深的大海(沧溟)里拉出来,动用了成千上万头牛的力量。这当然是夸张,但恰恰写出了打捞过程的无比艰辛和场面的宏大。
拉动它的时候,“蛟龙怒号霹雳响”,连海里的蛟龙都发怒嘶吼,天上响起了炸雷。神话中的生物和自然界的巨响都出现了,渲染出一种近乎神话史诗般的紧张气氛,更突显了这海底珊瑚的非同凡响,似乎它的存在牵动了整个水底世界和天象。
画面一转,“扶桑日浸红涛热”,诗歌的意境从深海转向了东方日出的地方。扶桑是传说中日出的神树,太阳从那里升起,把海涛染得火红、炽热。这株巨大的珊瑚被打捞出来后,沐浴在这样壮丽的晨光里。
“光华照曜(yào)黄金阙”,它本身的光彩,加上日光的照耀,璀璨夺目,甚至能映照到天上的黄金宫阙。这里把珊瑚的宝贵和美丽推向了极致,仿佛它不是凡间之物,而是来自神界,带有太阳的光辉。
然而,就在这最辉煌的时刻,诗意陡然急转。“季伦本是粗男儿”,季伦,指的是魏晋时期以生活奢靡闻名的富豪石崇(字季伦)。他虽然富可敌国,诗人却评价他是个“粗男儿”,暗示他有钱却不懂得真正的珍贵,行为粗鲁。
“金椎(zhuī)一击纷如雪”,石崇拿出金制的锤子,对着这好不容易才从深海万难之中、伴着风雷之声打捞出来的、能映照黄金宫阙的宝物,只一下,就把它敲得粉碎,碎片像雪花一样纷纷落下。
这最后两句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也是最让人心惊和深思的地方。前面花了那么大力气描绘珊瑚的珍奇、获取的艰难、出水后的辉煌,就是为了衬托最后这一击的轻易和破坏性。
石崇斗富,曾把客人赠送的珊瑚树当场击碎,以示自己有更好的。徐居正引用这个典故,显然不是赞美石崇的豪气,而是带着批判的意味。那凝聚了千年时光、万牛之力、甚至引动蛟龙风雷的自然奇珍,在“粗男儿”的炫富心理和金钱力量面前,竟如此脆弱,瞬间化为乌有。
这首诗借“古意”为题,用古老传说(扶桑)、历史典故(石崇击珊瑚)和奇特的想象(万牛拉网、蛟龙怒号),营造出雄奇壮阔又带有悲剧色彩的意境。它让我们思考什么是真正的价值,感叹自然造物的神奇与不易,也暗讽了那种以破坏珍宝来炫耀财富的浅薄与野蛮。
诗歌语言虽然不算特别生僻,但意象宏大,对比强烈,读完让人回味。结尾没有多余的话,戛然而止,留给读者的是惊愕和思考。
来源:混沌婴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