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叶林在小屋里坐到天快黑了,也没人再来问什么,也没有人说叫他晚上去哪里吃饭睡觉。老胡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往这边看了几次,没有过来。幸亏他带了一床薄铺盖,这三月份的天气还是有点微寒,晚上气温下降了,他把两个凳子拿过来拼在一起,把薄铺盖铺一半在凳子上,另一半裹在自己身
叶林在小屋里坐到天快黑了,也没人再来问什么,也没有人说叫他晚上去哪里吃饭睡觉。老胡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往这边看了几次,没有过来。幸亏他带了一床薄铺盖,这三月份的天气还是有点微寒,晚上气温下降了,他把两个凳子拿过来拼在一起,把薄铺盖铺一半在凳子上,另一半裹在自己身上,就这样和衣躺在凳子上睡了一夜。
晚上没吃饭,这凳子睡着也不舒服,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会,感觉有点冷,就再也睡不着了。叶林此时冷静地想了一下,这次的事情有点蹊跷,是谁举报自己的?他突然想起来那天说了几句“开这种批判会有啥意义全搞些形式,都是为了捞zhengz资本。”他一巴掌拍在腿上,自言自语道:“一定是这几句话被那个有心人听到了,把这几句话拿来作文章。一定是哪个在整我。”他想着,一拳砸在桌子上。他又回想了昨天跟那两个人的对话,自己检查了自己说的话,他觉得自己可能有麻烦了。然后他在屋里走来走去,一直到天亮。
好像每一个人在年轻的时候都会走一些弯路,吃一些亏,才能成长起来。特别是性格太直率的,尤其会吃更多的亏。因为年轻没有人生阅历,更加之那个年代的特殊情况,叶林其实知道自从66年文 , 革开始后,很多人都因为说话或者行事上不小心遭了。去年隔壁队上的一个人干活回家时,放锄头时放重了,被他的邻居举报,说他满意现实,在家里发火。结果这个人就被拉去公社办了几天学习班,让他写检讨,检讨自己的行为并承认错误,然后还在大会上挨批 ,斗。
叶林没想到,自己也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什么,只是在自己家里说了几句话,就被人举报了。他把院子里的每一个人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筛查了一遍,院子里住的都没有外人呀,关系都挺好的。看来这真是人人自危,不管是谁,以后都得防着点,人都不可信啊?
他又过滤了一遍昨天那俩人问自己的话,以及自己说了些什么。昨晚没睡好,脑子有点乱。他站在窗前看看外面,院子里静悄悄的,也不知道几点了?那些干部是不是都回家了?那个老胡也还没有出来。看着院墙上贴的那些大字报,心里更加一阵烦躁。这是个浮 ..躁又令人压 .抑的年代
他无奈的在房间里来回走,一抬头,看着墙上挂的伟人像,,在伟人像的上方,拉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八个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叶林看着这八个大字,笑了一下,我有啥好交代的?
肚子饿了,可是去哪儿吃点东西呢?自己都出不去,大门被锁了。他从小房间里走出来,站在院子里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最晚睡在凳子上太不舒服了。
从小房间出来,映入眼帘的到处都是墙壁上写的标语和拉的横幅:革 .命无罪,造 .反有理。
横扫一切牛 .鬼蛇神。
无 .产阶 .级专政,红色 .江山永不褪色。
……………感觉到一种紧张的气氛,昨天之前看见这些横幅和标语怎么就没有那种感觉呢?
叶林走到大门口,看胡老头起来没有,想找他看有没有水喝。那年头,街上都没有卖饭的,平时买东西都是拿粮票在供销社里买。胡老头的门关着的,估计他还在睡觉。他又走回小屋里,感觉自己像一头困兽似的,心里开始毛躁躁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院里开始有了动静,胡老头终于出来了。但是叶林又不想去找他要水喝了,他就站在窗口看着大门。有两个人进了公社大院,他认识这俩人,是公社副主任和一个干事。不知道他们这么早从哪里来?叶林好奇地想。
叶林所在的这间小屋,在公社大院的最里面,他站在窗子跟前,只能斜斜地看到大门口的一隅。
胡老头端着一个杯子,蹲在墙角边漱口。看见胡老头漱口,叶林又想喝水了。他站起来想出去,刚准备走,发现团委书记陈伟亮朝这边走来了。他连忙坐回凳子上去。
陈伟亮四十多岁,白皮肤,微胖,他来到门口,看了一眼叶林,然后站门口说:“梁叶林,你去食堂吃点东西,吃完马上过来。”
叶林马上站起来说:“陈书记早。好,我马上去吃了就过来。”
“要给粮票哦,没得粮票就给钱。。”
叶林摸摸自己身上,在衣兜里掏了一块儿角钱出来说:“我没有粮票,有一元多钱钱。”他从家里走之前,
“那你去给她们说,先把钱给了,粮票记在那里,二天给她们补上。”
叶林穿过大院,往后面走,他知道公社食堂在哪里,前几年来办学习班时去过。
食堂里有三个人坐在长桌上吃饭,在里面的台子上,一个女人在收拾东西。叶林走过去说:“大姐,我拿两个馒头,多少钱和粮票?”女人眼睛都不抬一下说,“两个馒头五分钱半两粮票。”
“我没得粮票,只有钱咋个办?”
“没得粮票吃啥,我也不能给你贴起。”
“那能给我记账不?我二天把粮票给你补来。”
“我认得你是哪个?你跑了我找哪个要。”女人冷漠地说。
“我不会跑,我叫梁叶林,是十大队两河口的,在办学习班。”
“哦,两河口啥?钱拿来,把你名字写在那个本子上。”女人抬眼看了他一下,指着台子上一个本子说道。
叶林把一角钱给她,她找回五分给他,然后叶林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大队还有生产队,女人这才拿了两个馒头给他。
“有没得稀饭?”叶林拿着馒头问,“我还想喝一点稀饭。”
“那边有菜汤,免费的,这有碗,自己去舀。吃完把碗洗干净还回来。”
“好好好。”吃完饭,叶林赶紧回到小房间,焦虑地等着人来问话。昨天他一点不紧张,不知道为啥,今天心里有点烦躁。
大概九点多,他看见有两个人夹着本子从转角那边过来了,看样子应该是来问话的。叶林坐下来等着。
那两人进来,叶林才看见其中一个是公社主任杜元庆,另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不认识。他认识杜元庆,但是没打招呼,装着不认识。杜元庆也假装不认识叶林。两人走进来直接坐到他对面,杜元庆看看同事,又看看叶林说:“开始哇。”那人拿出笔和本子朝叶林看了一眼,叶林点点头表示自己可以了。
杜元庆问:“梁叶林,你想起来了些啥,就按实际的说,不能夸张,也不能隐瞒。”
叶林说:“我说的都是实际情况,也没有啥隐瞒的。”
“你为啥突然不做大队会计了?”对方问了一个跟昨天不想干的问题。
“不当大队会计,是我觉得自己没得那个能力,把事情做不好,就不做了。”
“你是不想为人民服务,撂挑子。”那个人说。
“不是不想为人民服务,我是真的干不好。”叶林心里想,这不当大队会计跟现在有啥关系,已经过去几年了?
“你就是不满意现实,处处和人民作对。你的态度就说明了一切。”
“我没有啥态度,说的都是心里想的。”
“你昨天不是说让查你的祖上三代吗?还让把罪名给你加上。你这不是挑衅吗?”“你对梁少卿这个大地主处处维护,你老实交代,他的死是不是你们策划的?叫他以这种方式来表示抗争。”
“我咋可能去跟他策划啥?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至于我说查我祖上三代这个话,确实是我内心想的,如果他们干了啥恶事,就该我来承担,因为我是他们的后代。我说过的话,绝对承认。”按他的性格,他很想说:“莫须有的罪 ,名,可以随便安。”但是忍住了,还是管住自己的嘴好些。
对方又说:“你哥是f 革 ,命,这里全是他的材料,你自己看。”说着把一摞资料甩了过来。叶林把那些纸拿过来看,里面全是写的少麒从哪年开始加入青年团,然后和谁去了哪里,干了些什么。都写的一清二楚。
叶林粗略看了一遍,心里很难过。但是他忍住那份如刀割一般的疼痛,抬起头来看着对方:“我昨天就说过,他是他,我是我。他的路是他自己走的。”
“但是,他是你的亲哥,他被正法了,你心里不服气,所以去怂恿梁少卿,让他以上吊的方式来对抗政 ,府。”
“这是从哪里说起的?我说了,我哥罪有应得,他是自找的。我也恨他给家里带了这些灾难。”
“你认为是灾难?”
“是他不负责任给家人带来的祸。”
“看来你心里确实是不满意现实,所以想借别人来打击报复。”
“我…………”叶林不敢接话了,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是不正确的。那只能保持沉默了。
对方说:“你为了打击报复,不干大队会计的这个职务,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他沉默。他学会了用沉默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说了半天,对方冒火了:“梁叶林,你老实点,不要以为你这样的态度就可以逃脱你的罪行。和人民作对是要收到惩罚的。”
“随便吧,反正我说啥都是这样。我没啥说的。”他反而冷静下来了,大不了就是把自己关起来嘛,再不行就是走哥哥的后路。他不想争辩了,随他们去。
最后杜元庆说:“你好好想一下,把想好的都写下来。”然后给他一个本子,一支笔。两人起来走了,在走出门去时,那个人还把门给他关了起来。
他坐在那里,看着本子和笔,写啥?有啥好写的?他想把本子给撕了,想想又冷静下来,干脆坐下来打瞌睡。
就这样在屋里坐到中午,他想上厕所,去拉门,才发现门被从外面扣住了。
他站在窗户边看,想等有人来了帮他开一下门,等了半天也没人过来。t叶林等不及了,就使劲敲门,敲了一阵,过来一个人问:“你干啥?”叶林说,“同志,我要解手,帮我开一下门。”那人转身去了房间,不多时又过来把门打开,他往厕所走,那人就跟在他后面。这时他才发觉自己连自由都没有了。
芸娘和肖三娘在家里焦急地等叶林的消息,可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都没有回来,也没有通知她们送什么东西去公社。第三天早上芸娘出工前问婆婆:“妈,该不会有啥事吧?这咋办呢?要不要跑公社去问一下?”
肖三娘想了想说:“你去可能也问不上信,今天都第三天了都没有信,看来又像那年一样。你现在先去出工,等晌午收工了我去找一下发奎,看他能打听一下消息不?”
晌午大家收工后,芸娘在家里做饭照看孩子,肖三娘拄着拐杖去找发奎。发奎收工回来坐在桌子边上写着什么,看见肖三娘来了,赶忙站起来:“三婆,来来来坐,你老人家很少过来哟。”他父母和老婆素芳也赶忙过来打招呼,发奎的父亲树于,母亲赵莲春连忙拿凳子,倒水。肖三娘说,“你们莫忙,我就是来请奎娃子帮个忙,你们晓得我家叶林被带去公社三天了都没得消息,我心里着急。我们娘俩也没啥办法,我一个小脚老婆子也没法跑路,阿芸要做活路,只能请你帮我打听一下,看他到底啥情况?”
树于说:“三娘莫急,我们都晓得,昨儿晚上还在说,奎儿说了,今天如果没得消息,他就去公社找人打听一下。”发奎也说,“三婆莫急,今天再看看,没得通知,我明天去公社探一下。你千万莫急,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
肖三娘千谢万谢告辞出来,又颤巍巍的走回家。
当她快走到自己院子跟前时,碰上树云从外面回来,那树云看见肖三娘,愁眉苦脸的过来问:“三婆,你在干啥哟,你看这幺爸都去公社几天了,啥消息啊?你们接到通知了吗?”
肖三娘说:“没有诶,我就不晓得他咋回事嘛?”
树云神秘地说:“这回怕比上回严重哦。”
肖三娘看着树云眼神里地那一股神气,不是替叶林着急,而是有一种幸灾乐祸的神情。
她看着树云脸上的表情没有说话 ,心里猛然间对树云产生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来源:淡定叶子a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