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瞪大眼睛,心想:这是什么相亲方式?刚认识就要动手动脚?赶紧找了个借口溜了。
【比划比划】
"来,比划比划!"张大爷伸出双手,做了个太极推手的姿势。
我瞪大眼睛,心想:这是什么相亲方式?刚认识就要动手动脚?赶紧找了个借口溜了。
我叫刘敏芝,是个退休小学教师,今年55岁。
丈夫因车祸去世已有八年,儿子在省城工作,很少回来。
这些年,我独居在县城的一套两居室里,日子过得平静而规律,像钟表的指针,一圈又一圈,单调却安稳。
那天要不是冯姐硬拉着我去相亲,我根本不会认识张大爷。
冯姐是我多年的同事,教语文的,退休后成了社区热心人,总爱操心别人的事,尤其是我这种"孤家寡人"的终身大事。
"敏芝,一个人多没意思啊,找个伴儿多好。"冯姐常这么说,一边帮我掸衣服上的灰尘,一边絮叨,"这位张大爷条件不错,退休工程师,老伴去世多年,膝下一儿一女都在国外,多般配啊!"
相亲那天,我特意从衣柜深处翻出了那件藏青色绉布上衣,是丈夫生前最喜欢我穿的,已经有些旧了,但我舍不得扔。
化了淡妆,抹了点口红,照镜子时,我都被自己这副"精神头"吓了一跳。
茶馆里,张大爷朝我挥手,个子不高但很精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考究的格子衬衫,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刘老师吧?我是张建国。"他站起来,笑容温和。
我点点头,有些拘谨地坐下。
寒暄几句后,他突然站起来说:"刘老师,来比划比划!"
我一愣,茶杯差点没拿稳。
他做出太极拳的姿势,伸手要拉我起来。
我顿时脸红脖子粗,心想:这人怎么这样?又不是在跳广场舞!
随便找了个"约了医生"的借口,我落荒而逃。
回家路上,风有些大,我紧了紧衣领,暗自发誓再也不去相亲了。
后来在社区的"夕阳红"活动中,我又遇见了张大爷。
那天社区搞了个小型联欢会,拉二胡的、唱京剧的、跳舞的,好不热闹。
我坐在角落里看热闹,忽然看见操场中央的张大爷。
他正教几位老人打太极拳,动作轻柔却有力,像一棵会动的老树,沉稳而有生机。
我站在一旁观看,不经意与他目光相接,他冲我笑了笑,我竟有些不好意思,赶紧低头假装整理衣服。
活动结束后,张大爷走过来:"刘老师,上次冒犯了,我是想教您太极拳,没别的意思。"
他的诚恳让我有些愧疚:"是我反应过度了。"
"您看,大家都散了,要不我教您几招?强身健体的。"他又提议。
我想了想,点头答应。
在空旷的操场上,夕阳西下,我跟着他的动作,学着推手、搂膝拗步、白鹤亮翅...
身体舒展开,有种久违的轻松感。
那天之后,我们常在社区活动中碰面。
渐渐地,我发现张大爷与我想象中不同。
他虽然性格活泼,却不轻浮;虽然说话直接,却很尊重人;虽然退休了,生活却安排得满满当当,每天看书、练拳、修理小家电、参加志愿活动。
而我,严谨认真惯了,身边的人都说我"像个小学老师"——这既是赞美也是调侃。
退休后,我仍保持着教书时的作息,每天定时起床,打扫卫生,看书,听收音机里的新闻联播,偶尔去老同事家串门,生活整齐划一得让人发慌。
五月的一个雨夜,我正准备睡觉,门铃突然响了。
推开门一看,张大爷站在门口,身上湿漉漉的,像只落汤鸡。
"刘老师,实在不好意思,我家水管爆裂,房子进水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歉意,"修理工说要三天才能修好,我能在您这借住几天吗?"
我犹豫了。
一个男人住进来,多少有些不妥当。
但看他狼狈的样子,从头发丝往下滴着水,又不忍心拒绝。
"客房有点乱..."我终于点头,"您先进来吧。"
我拿了条干毛巾给他,又烧了壶开水。
张大爷住进来后,我才发现两人生活习惯的差异。
我喜欢安静,他却喜欢边做事边哼小曲,有时是《夕阳红》,有时是《敖包相会》,那些老歌勾起我许多回忆。
我习惯早睡早起,他却常常看到深夜,捧着本书或是摆弄他那台老式收音机,听着"北京人民广播电台"的节目。
我做饭讲究营养均衡,一荤一素一汤,他却爱吃油腻辛辣的食物,尤其喜欢放辣椒的回锅肉,辣得我直吸气。
但渐渐地,我也看到了张大爷的优点。
他很会收拾房子,住进来第二天就把杂乱的客房整理得井井有条,连床单都换了,折得整整齐齐,角角落落都擦得一尘不染。
他动手能力强,家里的水龙头滴水、灯具不亮、门锁卡住,三两下就修好了。
邻居家的缝纫机踏板坏了,他也帮着修,弄得满手油污,却乐呵呵的。
他还很会照顾人,知道我腰不好,特意买了个腰垫放在我常坐的椅子上;看我咳嗽,煮了梨水端来;发现我喜欢听评书,特意把收音机调到评书频道。
一天晚上,我们一起看完《新闻联播》,正准备各自回房休息,张大爷突然说:"刘老师,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想法?"我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我们年纪都不小了,何不...过夫妻生活呢?"他声音平静,眼神却有些紧张。
"啪"的一声,水杯落地,摔得粉碎。
我一下子站起来:"张大爷,请您自重!明天您就搬出去吧!"
张大爷一脸错愕,但没再多说什么,默默弯腰收拾地上的碎片。
那晚,我辗转反侧,想起了那个雨夜误入烟花之地的笑话,不禁自嘲起来。
看来我想多了,原来这相亲还是有目的的,不过是想找个老来伴儿罢了。
第二天一早,小区里就传开了闲话。
"听说了吗?张工程师住进了刘老师家","两个人年纪这么大了还...真不害臊"。
我在楼下晨练时,感觉邻居们的目光都不一样了,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刘婶倒是直接,拦住我就问:"敏芝,听说你和张大爷好上了?啥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啊?"
我气得脸通红:"没有的事!他家水管坏了,暂住几天而已!"
"哟,现在都这么说的吗?"刘婶挤眉弄眼,"我们年轻时可不敢这么大胆。"
这天傍晚,我收到儿子的电话。
"妈,您和那个张叔叔是怎么回事?"儿子的声音有些责备,"老陈阿姨打电话问我,说您们同居了?"
"没怎么回事,他家水管坏了,在我这借住几天。"我解释道,心里有些恼火,这些爱嚼舌根的老太太!
"那您自己多注意影响,您是老师,名声很重要。"儿子的语气像是在教训学生,"要不我这周末回去看您?"
"不用了,你忙你的。"我心里一酸,儿子关心的不是我的感受,而是担心影响不好。
晚上,我正准备和张大爷摊牌,让他尽快搬走,忽然看见他在阳台接电话,表情凝重。
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苍老而孤独。
"儿子,爸爸在国内挺好的...不用担心我...移民?我考虑考虑吧,但爸爸喜欢住在这里..."
他挂了电话,转身看见我,勉强笑了笑:"孩子们想接我去国外,说是照顾我,其实是怕我孤单。"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像被风吹过的旧院子,冷清又寂寞。
第二天早上,张大爷主动说要搬回自己家。
"修理工昨晚打电话,说修好了。"他简单收拾着行李,那些东西不多,塞进一个旧帆布包就装完了。
临走前,他郑重地解释:"刘老师,那天说的'夫妻生活',是指我们能相互照顾、相伴晚年的生活,并不是您想的那样...是我表达不清,让您误会了。"
我愣住了,随即感到一阵羞愧,从脸一直烧到脖子根。
"我知道您是个很传统的人,我尊重您。"他继续说,"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请您多包涵。"
"至于移民的事,我不会去的。我喜欢这里,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说着,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期待,也有试探。
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什么叫"相见恨晚"。
人到中年,有太多的束缚和顾虑,反而失去了年轻时的勇气和坦诚。
张大爷拎着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这个住了几天的地方,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钟表滴答的声音。
我站在原地好久,心里五味杂陈。
傍晚,我鼓起勇气去张大爷家。
他家在小区的另一栋楼,一梯两户的老式单元房,门口摆着几盆绿植,有晒衣绳和洗衣盆,居家气息浓厚。
我敲了敲门,张大爷开门,一脸惊讶:"刘老师?"
他正在收拾被水泡过的书籍,客厅里堆满了摊开晾着的书,有专业书籍,也有《读者》《青年文摘》这类杂志。
"对不起,是我想多了。"我直截了当地说,手心里全是汗。
他放下手中的书,笑了:"没关系,换了谁都会误会。"
阳台上晾着几件刚洗的衣服,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味。
"您吃过了吗?"他问,"我煮了点面条,不嫌弃的话一起?"
我点点头,帮他一起整理被淋湿的物品。
一张老照片从书里滑落,是个年轻女子的笑脸,眉眼温柔,嘴角含笑。
"您老伴?"我问。
他点点头,小心地把照片擦干,放进相册:"她走了十二年了。"
那晚,我们坐下来,聊起了各自的过往。
我说起丈夫去世后的艰难岁月,如何一个人撑起家,省吃俭用,送儿子上大学,常常深夜批改作业到手酸,第二天又精神抖擞地站在讲台上。
他讲述了照顾患病妻子的经历,连续三年,几乎寸步不离。
"她得的是肺病,一开始以为是普通感冒,拖着没去医院。"他声音低沉,"等查出来,已经很严重了。"
张大爷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冰镇啤酒,递给我一罐。
我接过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喝了一口,微苦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开来。
"老伴生病前,身体就不太好。我教她打太极拳,就是那个'比划比划',希望她能强身健体。"他的眼睛湿润了,"见到您的第一眼,就想教您太极拳,希望您健康长寿。"
我这才明白初次见面那句"比划比划"的含义。
张大爷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旧相册,里面全是他和妻子的合影。
有年轻时在工厂门口的合照,有带着孩子去公园的留影,有在天安门前的全家福。
最后一张照片是两人在晨光中打太极,背景是初升的朝阳,照片泛黄,却透着温暖的光。
"这是我最珍视的照片。"他轻声说,"每天清晨,我都会对着这张照片打一遍太极,仿佛她还在身边。"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他对亡妻深沉的爱,也明白了他教太极拳的初衷。
不是轻浮,而是最真挚的关怀。
回家的路上,初夏的晚风吹来,带着槐花的香气,我的心情出奇地平静。
次日清晨,我站在张大爷家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他还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显然刚起床。
"刘老师?这么早..."
我深吸一口气:"来,比划比划!"
他愣了一下,随即绽放出明亮的笑容,像冬日里的暖阳。
从那天起,我们每天清晨在小区的空地上打太极拳。
一开始我动作生硬,像个木偶人,张大爷耐心教导,手把手地纠正我的姿势。
"重心要稳,呼吸要均匀,动作要连贯,就像流水一样。"他常这么说。
渐渐地,我掌握了要领,两人的动作越来越协调,像两片落叶在风中轻轻飘动,却始终保持着同一个节奏。
小区里的人见了,不再窃窃私语,而是投来羡慕的目光。
有时候,还有其他老人加入我们,一起在晨光中舒展身体,场面颇为壮观。
冯姐打趣道:"敏芝,原来你们早就好上了,还瞒着我。早知如此,我就不操这个心了。"
"别胡说,我们就是朋友。"我假装生气,脸却不自觉地红了。
"哟,都一把年纪了,还害羞呢?"冯姐笑得前仰后合,"老姐妹,抓紧啊,莫错过好姻缘!"
我和张大爷的关系渐渐为小区所接受,甚至成了一道风景。
有人会问他太极拳的要领,有人找他修理小家电,也有人向我请教孩子的学习问题。
我们也开始有更多的交流。
他喜欢京剧,特别是老生的唱段,常常哼两句"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我喜欢评书,尤其是单田芳的《三侠五义》,听了不知多少遍。
他爱吃辣,我偏好清淡,做饭时常常一道菜一分为二,加工不同。
他喜欢热闹,我习惯安静,但我发现自己开始享受他带来的那一点生活的喧嚣。
转眼三个月过去,张大爷的房子早已修好,但我们都默契地没有提分开的事。
他住客房,我住主卧,各自保持独立空间,又能照应对方。
我们一起逛菜市场,讨价还价;一起做饭,分工合作;一起晨练,切磋太极;一起在阳台上喝茶看夕阳,闲话家常。
日子过得充实而安稳,心里那道长久的孤寂似乎被慢慢填满。
儿子中秋节回来看我时,对这种安排有些不理解。
"妈,你们这样不清不楚的,让外人怎么看?"他皱着眉头,"要么就正式结婚,要么就别住一起,这算什么事啊?"
"人这一辈子,活给自己,不是活给别人看的。"我难得这么坚定,丝毫不让步,"我们这个年纪,需要的是相互照顾、相互理解,至于其他人怎么看,不重要。"
儿子沉默了,最后点点头:"只要您开心就好。但您得为自己的健康考虑,我总不能老往这边跑。"
那晚,张大爷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还特意买了瓶二锅头,和儿子喝了几杯。
酒过三巡,两人竟聊得热火朝天,谈起了当年的工厂生活,谈起了改革开放后的变化,谈起了如今的高科技发展。
临走时,儿子悄悄对我说:"妈,张叔叔人不错,您看着办吧。"
我心里一暖,知道他是接受了。
一年后的春天,我和张大爷在家中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
不是结婚,而是我们称为"相伴之约"的承诺。
仪式上只有几个亲近的朋友和亲人。
屋子里贴了喜字,桌上摆着水果和糕点,不铺张,但很温馨。
张大爷送了我一幅他珍藏多年的太极拳谱,用红布包着,郑重地交到我手上。
我送了他一条亲手织的深蓝色围巾,线是去年冬天买的,断断续续织了几个月。
冯姐作证人,她感动得直抹眼泪,拉着我和张大爷的手连声说:"好啊好啊,我就知道你们有戏!"
"你们这种相处方式,比很多年轻人都明白。"冯姐后来对大家说,"各自保持独立,又能互相照顾,既有距离感,又有温度,这才是智慧。"
张大爷握着我的手说:"敏芝,余生请多指教。"
我微笑着回应:"来日方长,慢慢比划。"
张建国的女儿从国外打来视频电话,隔着屏幕祝福我们。
她说:"爸,您终于有人陪了,我们在国外也放心了。刘阿姨,谢谢您照顾我爸。"
我儿子也打来电话,说工作太忙,回不来,让我们保重身体。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真诚而温暖:"妈,您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真为您高兴。"
如今,我们依然保持各自的生活习惯和空间,又在彼此的陪伴中度过每一天。
早晨一起打太极,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在阳台分享一天的见闻。
有时候,我们会一起去趟县城的电影院,看场老电影;有时候,会去公园里听场戏,张大爷还会跟着哼两句;有时候,我们只是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一个看书,一个织毛衣,安静而惬意。
我终于明白,爱情不一定轰轰烈烈,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
人到暮年,不必再为世俗眼光所困扰,只要活得真实,活得自在。
爱情可以有很多种形式,重要的是找到适合自己的那一种。
像我和张大爷这样,在夕阳西下的时刻找到了人生的第二缕晨光,或许就是最好的安排。
每当清晨,我们在小区空地上随着太极拳的节奏缓缓移动,身体舒展,心灵宁静。
偶尔,我会想起那句"来,比划比划",不禁莞尔。
命运就是这样奇妙,一句简单的话,竟成了牵引两颗孤独心灵相遇的红线。
有了张大爷的陪伴,我不再害怕变老,不再恐惧孤独。
我们像两片相互依偎的落叶,在生命的风中相互扶持,共同飘向远方。
也许明天会如何,我们不知道;但今天,我们拥有彼此,这就足够了。
来源:禅悟闲语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