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中国佛教史上,禅宗如同一股清流,既被奉为“直指人心”的智慧法门,也被质疑是“教外别传”的异端。它时而拈花微笑,时而棒喝交加,甚至呵佛骂祖,与传统佛教的庄严宝相形成鲜明对比。
在中国佛教史上,禅宗如同一股清流,既被奉为“直指人心”的智慧法门,也被质疑是“教外别传”的异端。它时而拈花微笑,时而棒喝交加,甚至呵佛骂祖,与传统佛教的庄严宝相形成鲜明对比。
禅宗是什么?禅宗为什么?
这个问题,多年前我也有过困惑,今天想起,在这里聊一聊。
其实佛法本质上是哲学,而从哲学上看,维特根斯坦说过“凡能够说的,都能够说清楚;凡不能谈论的,就应该保持沉默。”又说“哲学不是一种理论而是一种活动。”
这两句话,完整并完美诠释了禅宗的发生与发展。
在进入正题之前,先简述一下三个基本概念:
佛教是什么?
佛教起源于公元前6 - 5世纪古印度。由释迦牟尼佛创立,围绕佛、法、僧三宝展开,它以“四谛”(苦谛、集谛、灭谛、道谛)、“十二因缘”等为基本教义。其核心是认为人生充满痛苦,而痛苦源于人的贪嗔痴等欲望,通过消除欲望、修习正道可以达到解脱,也就是涅槃的境界。从宏观角度讲,佛教包含了信仰、哲学、伦理道德、修行实践等诸多方面,还有庞大的宗教仪式体系、寺庙建筑文化和宗教艺术。
佛法是什么?
佛法简单说就是佛教的义理和修行方法。从义理层面包含了对世界本质(如“缘起性空”)、人生苦难(如生老病死等“八苦”)的认知。
从教义教理层面来看,包含对世界和生命本质的认识,如“缘起性空”,即世间万物都是因缘和合而生,没有固定不变的自性。
在修行方法方面,有戒、定、慧三学。“戒”是防止身口意作恶,“定”是使内心安定、专注一处,“慧”是开启智慧,洞察佛法真谛,这三者相互关联,构成了佛法修行的完整体系。
佛宗是什么?
佛宗是对佛教宗派的统称。由于佛教教义的博大精深、修行方式和理念的差异等因素,在传播过程中形成了众多宗派。
各个佛宗都尊崇佛教的基本理念,但又有自己独特的侧重点。像汉传佛教中有禅宗、净土宗、华严宗等宗派。各宗派有自己独特的教义阐释、修行方法和传承体系。以禅宗为例,强调“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顿悟法门;净土宗则着重通过念诵“阿弥陀佛”名号,凭借佛力往生西方极乐世界。
禅宗是佛教众多宗派中的一支,它在中国文化背景下发展兴盛。禅宗强调“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这意味着禅宗不依赖传统的佛教经典文字解读,而是注重师徒之间直接的心心相印、以心传心。它提倡通过个人的直觉体验和内在的觉悟来领悟佛法真谛。禅宗有许多独特的教学方法,像参公案、斗机锋等,用看似不合常理的问答或行为来打破修行者的常规思维,促使他们瞬间开悟。
而教外别传是指:不依文字语言,直悟佛陀所悟之境界。这是在如来言教以外的一种特别传授方式。
具体来说,禅宗的师徒传承不依靠经卷教义、语言文字,而是以心传心,让弟子直接领悟佛祖的心印。这种方式强调对佛法的直接体验和内心的领悟,超越了语言和文字的限制。例如“佛祖拈花,迦叶微笑”的公案,就体现了这种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的特点。
听起来有点玄,是不是?正是这种玄,禅宗容易被人误解为“随随便便”的故弄玄虚。
但我们在回顾维特根斯坦的上述言论,却正是禅宗修行方式所遵循的:警惕语言对我们智性的蛊惑、警惕语言对空性的蒙蔽。
正因为有如此觉悟,禅宗依此创新了证道的修行法门,并能以顿悟证得大道。
从灵山拈花到劈佛烧经,禅宗的“叛逆基因”似乎与生俱来。据《五灯会元》记载,禅宗自诩为佛陀“教外别传”的心法:灵山法会上,佛陀拈花示众,唯有摩诃迦叶破颜微笑,禅宗由此诞生。这一传说虽无梵文经典佐证,却成为禅宗“不立文字”的象征性起点。
达摩东渡后,禅宗在中国落地生根。至六祖慧能,一场“顿悟革命”彻底颠覆传统:他主张“直了成佛”,否定苦行与诵经,甚至宣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更惊世骇俗的是,唐代禅僧丹霞天然寒冬劈佛像取暖,德山宣鉴喊出“逢佛杀佛”,临济义玄用“喝”接引弟子……这些看似离经叛道的行为,让传统教众瞠目结舌。
对禅宗质疑者认为,禅宗有三宗“过”:
摒弃经典:传统佛教以经、律、论为根基,而禅宗主张“不立文字”;
否定修行:贬低持戒、念佛等传统修行方式;
行为乖张:公案中充满打骂、悖逆之举。
但如果细究禅宗思想,其内核从未脱离佛法精髓。六祖慧能虽倡导“顿悟”,但《坛经》中113次引用《金刚经》,其核心“无住生心”正是般若空观的延续。禅宗看似“反叛”的行为,实为破除对形式的执着:
“劈佛”非谤佛,而是破除对佛像的迷信;
“不立文字”非反智,而是警惕文字障蔽本心; 【建议参阅维特根斯坦的著作,“语言即世界”】
“呵佛骂祖”非不敬,实为打破弟子对权威的依赖。
正如百丈怀海所言:“心如虚空,不存佛见”。禅宗的狂禅之风,恰是对“佛性本具”的极致诠释。
禅宗能在争议中成为汉传佛教主流,因其完成了佛法的创造性转化:
思想融合:吸收道家“自然无为”、儒家“心性论”,将印度“空观”转化为“平常心是道”;
修行革新:农耕禅、茶禅一味,让佛法融入日常生活;
传播革命:以公案、语录取代繁琐经论,使佛教走向平民。
这种“中国化”并非背离佛法,而是佛教“缘起性空”思想的中国演化。正如学者胡适所言:“禅宗是中国思想与印度哲学结婚的产儿。”
从方法论上,禅宗打破传统框架,堪称“教外别传”。从核心义理上,其“明心见性”与佛陀“众生皆具如来智慧”一脉相承。
正统在于心印,而不在形式。
当代佛教学者印顺法师指出:“禅宗是佛法的心髓,用最直接的方式体证缘起空性。”那些看似离经叛道的机锋,不过是撕开僵化概念的锋刃,直指人人本具的佛性。
许子曰:破语言迷障,禅宗顿悟正是修行真法门
禅宗本质上是宗教演化中“守经”与“开新”的进化之辩。它用最激烈的方式提醒世人:佛法不是泥塑木雕的偶像,不是汗牛充栋的经卷,而是鲜活的觉悟之心。当临济义玄喊出“逢佛杀佛”时,他破除的并非佛陀,而是人们心中僵化的佛相。这种打破一切执着的精神,或许正是对佛法“无常”“无我”真谛的最佳注解。
正如赵州禅师那句著名的“吃茶去”——真理不在经典的字缝里,而在当下的觉悟中。这,或许就是禅宗留给世界最深的禅机。
来源: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