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航|“知青”记忆(二)——都是炮弹惹的祸(下)

B站影视 电影资讯 2025-04-02 21:12 1

摘要:四点多钟,炮击停止了,我们数了一下,大约打了二十几炮。我们看到在辽河大堤那辆插着红旗的解放牌大卡车向刚才炮弹落点那里开过去,后边紧跟着两台北京吉普车,去采集炮击数据。我们也就散了。

“知青”记忆(二)

——都是炮弹惹的祸(下)

作者 赵晓航

四点多钟,炮击停止了,我们数了一下,大约打了二十几炮。我们看到在辽河大堤那辆插着红旗的解放牌大卡车向刚才炮弹落点那里开过去,后边紧跟着两台北京吉普车,去采集炮击数据。我们也就散了。

吃完晚饭不到六点钟,天还没黑,几个同学就张罗打扑克,我和王宇去小学校操场打篮球。傍晚的风更大了,我俩玩了一会,天完全黑下来就回到生产队部去睡觉。可能白天有点疲劳,我躺炕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好像我们去了兵工厂参观,听讲解钻地炮弹的原理,看那个爆炸场面的纪录片,忽然我被大队广播站的大喇叭吵醒了,只听广播员急切地播报,我们队的车老板马晓光刚刚被炮弹炸断了一条腿,急需要有人献血。

广播就是命令,我们几个同学立马爬起来,胡乱穿上衣服就往马晓光家跑。

原来,马晓光在地里捡到了一个没有爆炸的炮弹头,他扛回家,拆下弹头上的铜箍,然后卸下引信,用篝火烤弹头,他要把弹头里面的弹药融化出来。

有人说马晓光当过兵,可能对炮弹有点研究,每次打完炮,他总是第一时间冲进炮场,差不多都能捡到很多弹片和铜箍。以前他捡到过没爆炸的弹头,别人都很害怕,可是他明白炮弹的原理,很轻松地加以拆卸,取出弹头里面的弹药,然后装到几个玻璃瓶子里作成土炸弹到辽河里面炸鱼。弹壳,铜箍卖给供销社。不过这次炮弹爆炸了。

我们到马晓光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很多人了,不一会我们生产队吕队长和“麻五”副队长赶了两辆马车也过来了。借着手电筒的光照,我看到马晓光家的房门被炸飞了,窗户玻璃碎了一地,一大块弹片深深地嵌在门框里,黄泥土墙被炸弹熏成了黑色,空气中还弥漫着火药的味道。

马晓光被炸断了一条腿,混身上下都是血,已经不省人事。他媳妇当时正要进屋子取东西,结果爆炸弹片击中了她的后脑勺,农村缺医少药,那时的公社医院也没有120急救车。

时间就是生命,吕大爷扯开一条床单布条当做绷带,包扎住两人的伤口,大伙小心翼翼的把马晓光和他媳妇分别抬上马车,我们也跟着一起上了马车。公社医院离我们村大约五里地,不到半小时就到了。大队长已经联系了公社医院院长,因此我们到时医院仅有的六位医生护士都等在那里了,他们小心翼翼的把伤员抬上担架,送进手术室。不一会出来两位护士,说伤员失血太多,医院没有血浆,问我们谁能为伤员输血?

我们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对献血没有一点概念。但是看到这样惨烈的场面,我们都争先报名。护士分别为我们做了登记,询问目前身体状况,家族是否有遗传病史等,然后进行抽血采样,离心机分离化验,与伤员匹配血型。很快,检验结果出来了,我是O型血,所谓的万能输血者。我的同学田广禄也是O型血,于是护士把我们俩带到病房采血。护士给我们简单讲解了抽血的过程以及注意事项,就把针头插入我们的静脉,鲜血淙淙地流到采血袋中。很快抽完了200毫升,护士跟我俩说,按照常规每人每次输血只能抽200毫升,但这次伤员失血太多,现在只有你们两人的血合格,如果你们没有什么不舒服,可不可以每人再多抽100毫升?我俩不假思索的点头同意,我俩每人献出300毫升血。护士要我们休息半小时再离开,他们赶紧给伤员输血去了。

也许是刚才过分紧张,护士离开后我感觉有点眩晕。我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眼前却出现了马晓光的身影。他在车老板里面算是技术比较高超的,队里有两匹比较调皮的马,大家都不敢用,结果到了他手里就乖乖的听使唤,拉车,犁地活都干得很好。他的嘴很刻薄,有时候会因为一点小事情与别人争吵。也有时他用队里的马车给自己家拉东西,或者帮他亲属干点私活,当然少不了收人家点好处,我刚接手保管员那会,没少挨他训斥。不过我相信他对我没有恶意,从没反驳他,渐渐地他对我的态度也有所转变。我想,等他伤好后我们会相处得更好些。

我的沉思被一阵凄厉的哭声打断,我俩走出病房,看见马晓光的哥哥,妹妹还有他们的亲属都来了,马晓光的女儿在那里哭得撕心裂肺。原来,马晓光一直昏迷不醒,给他输血的时候他突然睁了睁眼睛,想张嘴说点什么,没说出来。血没有输进去多少,他的心脏就停止跳动了。

生龙活虎的一个人,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走了......

大家都很悲痛,也非常无奈。就这样折腾到后半夜,吕大爷让“麻五”队长留下处理后事,招呼我和田广禄等几个同学坐他马车回去。一路上冷嗖嗖的北风刮得更紧了,“呜呜”的声音好像是人在呜咽。

第二天早上,大队通讯员给我和田广禄每人送了三斤鸡蛋,让我们补充营养。吕队长给我们俩放一周假,休息期间记满勤工分。他还告诉我们,马晓光的断腿缺骨头缺肉,没办法接,他失血太多,就是到市里大医院也救不了他。他媳妇后脑勺骨头被打了个洞,流了很多血,好在没有伤到大脑,手术很成功,接受我们输血后命是保住了,但今后恢复到什么程度还不好说。

马晓光被确定三天后下葬。大队领导与军工厂联系,希望能得到一些抚恤金。军工厂回复,捡到没爆炸的弹头是危险品,需要上交,工厂会做研究用。现在出现了这样的事故,是死者本人违反了规定,军工厂没有赔偿的责任,当然也不可能追究马晓光的责任。大队领导知道军工厂方面规定有道理,就借着这次事件再次向所有社员发出警告,以后任何人千万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了。

马晓光家本来是村里令人羡慕的富裕家庭,如果他没有捡到这颗没有爆炸的弹头,或者他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自己拆卸炮弹,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现在,他一声没吭地走了,扔下受重伤的老婆和三个孩子,幸福的家庭瞬间变成了困难户......

2018年,我的母校同学组织纪念上山下乡五十周年活动,我们回到阔别多年的船营大队(现在叫村了)。这里新建了一些砖瓦房子,村里也铺设了柏油马路。我们的青年点早就被拆除了,生产队的房子也被拆迁了,大队部变成了村民委员会。我们已经很难见到当年的熟人,倒是马晓光的媳妇听说我们来了,执意让儿子搀扶着过来看我们,她快八十岁了,脑袋受伤后说话不利索,当她见到我和田广禄,还是一下子认出我们,抓住我俩的手一个劲的感谢。我们提议到马晓光的坟地去祭奠一下,她儿子说不用去了,那坟地十几年前已经铲平了,现在那里是防护林带,长了很多树木......

我问村长,现在军工厂还往这里打炮吗?村长说早就不打了。改革开放后听说军工厂也不知搬搬迁到哪里去了,不过,人们偶尔还能在田地里捡到几块炮弹片,大家把弹片当成纪念品保留起来。

漫长的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只有记忆还刻在我们脑海中......

作者简介:赵晓航,笔名:晓舟,英文名字:Joseph Zhao。辽宁沈阳出生,1968年9月下乡“老三届知青”。1972年抽调回城,先后在工厂,机关等部门工作。多次在省市级报纸杂志刊物上发表新闻报道,散文,论文等。目前定居加拿大。曾经担任新桥法律咨询有限公司(New Bridge Counsulting Ltd)董事长;加拿大烈焰能源有限公司总裁(Canflame Energy Ltd) Acting CEO; 加拿大东方古典家私有限公司(Eastern Classic Furniture Ltd)董事长等。曾担任加拿大加中经济文化交流协会CANADA CHINA ECONOMIC & CULTURE EXCHANGE ASSOCIATION 主席,荣誉主席等。

来源:丰融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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