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太子突然道:「孤几个兄弟姐妹里,最年长的就是孤的大皇姐了,自小对孤照顾有加。」
「父皇要给我赐婚了!」
我含着笑,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又有人问:「怎么不见崔驸马和大公主一道来?」
我解释道:「他平日就够忙了,也不爱来这种热闹的地儿。」
这话我说过不知多少遍了。
熟练得无需一点停顿和思考。
这种宴席本就是女眷出席的多,当然也有夫妻一道来的。
但成亲三年,崔俭都不曾陪我赴宴。
很早的时候,我提过一嘴。
那时我沉溺在鸳鸯梦中,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崔俭是我的夫君。
可他一次都没答应过。
我最初很是失落,后来渐渐习以为常。
可此刻。
一位贵夫人突然望向我身后,道:「这不是……」
她连忙止了声,落在我身上的眼神有几分怜悯。
我回过头,就见——
云粉锦衣的少女,娇俏可爱。
月白长袍的男子,高大俊美。
两人并肩而来,很是般配。
正是崔俭和隋央歌。
有贵夫人在我耳边低声责怪道:「崔驸马怎么不知避嫌?」
「旁的女子也就算了,怎么还和二公主……」
我扯了扯嘴角。
京城没有不透风的墙。
不少人都知道,崔俭与隋央歌曾郎情妾意。
她们惋惜这般天造地设的人没能在一起。
对我后来居上,遭遇冷落,同情之余又有种了然之感。
她们感慨,果然如此。
崔驸马是个痴情郎,两人当真可怜。
隋央歌拉着他去找国公夫人撒娇。
崔俭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并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我不仅不在意,还往偏僻处走了几步,躲一躲清静。
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突然出现。
将军府的小千金道:「你是瞎的吗?」
「你没看到,刚才隋央歌都要贴到他身上了吗!」
听着她似在为我打抱不平,我有些想笑。
我想了想道:
「是我抢了隋央歌的男人,不怪她现在再抢回来。」
小千金一噎,哑口无言。
我可不愿做她的出头鸟。
况且,她不知道,我现在已经和她一样了。
一样没有资格去管崔俭喜欢谁,想和谁在一起。
熟人一个接着一个来了。
太子策马而来,眉梢藏不住意气风发。
贵妃可能很快就要被封皇后了。
父皇终是对这些世家大族妥协了。
隋央歌与崔俭挨得很近,太子十分满意。
他扫了一眼站得很远的我,笑道:
「央歌小时候同孤说,将来一定要嫁给一个万里挑一的夫君。」
「就当如此!唯有万里挑一的男子,才配得上孤的妹妹!」
听着这意有所指的话,我顿时明白。
太子也已经知道,我和崔俭和离了。
太子突然看向角落里的我。
他咄咄逼人道:
「大皇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崔俭猛然抬头。
7
我能说什么呢?
崔俭的眼神锁在我身上。
他现在才发现我也在场。
我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就道:「是这个理。」
太子满意地笑了。
崔俭今日似乎有些不适,面色不怎么好看。
不知是不是这两日着了凉?
想到这里,我慌忙摇了摇头。
我习惯了关注崔俭的一点一滴,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这个习惯一定要尽快改了。
我在女眷席位落座,正好与崔俭对望。
宴过三旬。
太子突然道:「孤几个兄弟姐妹里,最年长的就是孤的大皇姐了,自小对孤照顾有加。」
「今日祖母六十大寿,孤在此替大皇姐求沾个寿运。」
国公夫人自然笑着应承下来。
她任由太子将她吃过的那叠雕刻成「寿」字的豆腐端到了我面前。
我苦笑了一声。
我知道太子在做什么。
我小时候头一次吃豆腐,是在贵妃宫里。
那次我差点没命,父皇重罚了贵妃。
我知道是自己吃不得豆腐后,去为贵妃求情,父皇没有允。
后来,年岁渐长。
我才看明白,父皇是在借机发难,敲打贵妃母族。
如今,太子想要报复回来,倒也在情理之中。
但我惜命,对比之下宁愿丢了面子。
我正要开口推脱,就听太子道:「大皇姐不想吃,莫不是嫌弃这是外祖母吃过的?」
他这么一说,我再说什么都像是在狡辩了。
太子充满恶意的眼神落在我身上。
「外祖母乃一品诰命夫人,论品阶比大皇姐还要高。」
眼看,不敬不孝的帽子就要扣下来。
我的指尖掐进了掌心。
那日在御书房里,也是这般。
母后驾崩不足一月。
崔俭忙于弹劾说要让隋央歌和亲去的那个官员。
他找了那官员各种错处,将他打压到底。
他早出晚归,有一次没有顾得上穿丧服。
那些日子,我哭晕过去许多次,做事也没那么细致。
就这样,被人抓住了把柄。
我跪在御书房里,把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我被贵妃一党扣上了不孝的帽子,封地变成了闽州。
我为崔俭顶罪,并非爱他爱得死去活来。
夫妻一体,那时我还没有动和离的念头,崔俭被罚的话,损失更大。
只是,那日回府后。
我仓皇坐了许久,迫切想见一见崔俭。
却只听到下人说,隋央歌设擂台舌战群儒,骂一骂那些要让她去和亲的人,谁劝都不管用。
不得已,有人请崔俭过去。
我等到了三更,他不曾回来。
也就在那一夜,我突然冒出了和离的念头。
这个念头一旦出来,就如野草疯长,再也塞不回去了。
此刻。
我抬眸看向崔俭。
他端坐在那里,一如往昔那般芝兰玉树。
也一如往昔那般淡漠冷峻。
我没指望他会为我解围。
他可能连我吃不了豆腐都不知道。
我朝太子笑了笑,然后扔了手里的筷子。
太子一喜,正要借题发挥,却见我拿起了一个勺子,深深舀了一勺。
白玉般晶莹的豆腐就在我嘴边。
我倒要看看,我若是倒在这里,他这个强逼姐姐自缢的人还能不能坐太子之位?
太子显然读懂了我的意思。
他猛然瞪大了眼睛。
崔俭似有所觉,朝我看来——
8
太子一拍桌子站起来。
众人被吓了一跳。
「孤、孤……」
他想不出理由来,我不理会他,将勺子送到嘴边。
「孤也想吃!」
我停住了动作。
太子脸色难看,他吞吞吐吐道:「对不住了大皇姐,孤、孤也想长寿……」
众人不明所以。
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毕竟是一国储君,我见好就收。
太子让人把那碟豆腐又端到了自己桌上。
在众人的目光中,他忍着恶心,艰难地吃了一筷子。
旁人也许看不明白,但崔俭定然是懂了。
那叠豆腐我吃不得。
我提前离席。
行至半路,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崔俭几步上前。
他走到了我身侧。
是极近的距离,像他刚才同隋央歌站得那般近。
我抬眸,可以看到他清晰的下颌线。
「我同你一起回去。」
我道:「我吃得有些多了,还想去散一散步。」
这许是我头一次这么直白地拒绝和他同行。
崔俭的神情略微僵住。
他道:「正好,我也可以陪你……」
我打断了他的话:「崔郎君,你我已经和离了。」
说完,我便不再理会他,抬腿走了。
眨眼,便是第二日。
我启程的日子。
清早。
我进宫同父皇禀明了和离的事。
我跪下道:「儿臣擅作主张,还请父皇恕罪。」
房间里药味弥漫。
片刻后,他开口道:「今日就走,是不是急了些?」
见我坚持,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也明白,这京城,我不宜久留。
回到公主府。
下人已经都准备好了,一辆辆马车整整齐齐排在门口。
崔俭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
我不是很想见他。
但想了想,还是去同他道了个别。
他抿着唇,低低应了声。
我转身时,手腕突然被抓住了。
我回眸看向崔俭。
我挣扎了一下,竟没有挣脱开他的钳制。
我索性开玩笑道:
「崔郎君,这三年误了你的姻缘,是我不对,但你可不能就不让我走了。」
「我还想在闽州再找一位驸马呢!」
崔俭薄唇抿得更紧,唇色泛白。
「还望崔郎君早日与心上人终成眷属。」
崔俭眼中闪过迷茫。
半晌,他道:
「我会同陛下说,这些年不怪你。」
「闽州山高路远,你可在京城另觅郎君……」
我笑着打断他:「多谢崔郎君费心,我留下来,隋央歌怕是会不高兴的。」
提到「隋央歌」三字,抓着我的手的手劲终于松了些。
我趁机挣脱开来。
在崔俭还未反应过来时,我已一溜烟爬上了马车。
侍女很是有眼色,高声道:「起驾——」
马蹄哒哒。
烟尘滚滚。
那便是我在京城待的最后一日。
很多年后。
我偶然听认识崔俭的人提起。
说崔俭后来喝醉了酒,说了好多次——
那日他不该放手的。
9
闽州比京城温暖太多。
桃花盛开,春意也比京城来得早。
我欢喜这样的天气。
我带着母后的衣冠冢,在闽州安了家。
第三年春。
我听到了崔俭和隋央歌订亲的消息。
我派人送了贺礼过去。
这两年,我不是没有想起过崔俭。
春日的柳絮飞扬中,夏夜的蝉鸣声里。
亦或是,冬日落雪时,我有时会想起他。
想起他那张俊俏的脸,想起他修长的手指……想起他与隋央歌站在一起的样子。
不知从何时起。
许是那一日,我路过农田。
有人喊了声公主,拿了一筐子里给我。
侍女去拒绝,他执意要我收下,说我来了以后赋税少了很多。
也许是另一日。
侍女说,之前救下的两个乞儿,因有人说了我的不是,当街同人打了起来。
突然间,崔俭就消失了。
了无痕迹。
这日。
有探亲之人从京城来,说与我是旧时,递了拜帖。
来的是一对小夫妻。
夫人穿得很是好看,裙子是我没见过的款式。
应是京城现在流行的。
我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我曾在宴席上与他们有一面之缘。
夫人将夫君打发了出去,说要我与我讲讲女儿家的话。
瞧着她故作神秘的样子,我也有些好奇起来。
莫不是我走后,京城出了什么大八卦?
可不想,她道:「大公主殿下,您说您怎么就舍得那崔郎君?」
「我看得出来,他心里也是有你的,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他瞧着像个没事人,结果突然就晕了过去,把陛下都吓坏了。」
「太医一瞧,已经烧糊涂了。」
她说的话,我不爱听。
侍女有眼色地来送糕点,一盘接着一盘,都没堵住她的嘴。
幸好。
云河来了。
他就是我之前救下那两个乞儿里的哥哥。
他进来那一刻,还在喋喋不休的夫人顿时呆住了。
只因他模样生得好看得不同寻常。
他肤如白雪,一头墨发卷曲,两只眼眸绿莹莹的。
他们母亲是胡姬,死后被主母扔了出去。
我遇见他们时,正巧他的妹妹珍珠被人瞧出了是女孩子,要被强行抓过去。
十五六岁的少年,打不过一堆成年了的乞丐,护不住小小的妹妹。
他眼神凶狠,一身的血,即便被踩断了腿,也不愿松开抓着妹妹的手。
眼下。
少年个子比我还要高。
他朝我跑来,熟练地跪在我脚边,抬眸道:「殿下,妹妹求庙里求了平安福,想送给殿下,她害羞不愿来。」
我还未说话,那夫人已一惊一乍道:「大公主殿下,你怎么能同这种血统低贱的——」
我打断了她道:「慎言。」
侍女过来送客,那夫人离开时眼中很是不满。
她回了京城定要把今日之事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
我早就有所预料。
却不知,流言还能离谱成这样。
有交好的给我写了信,说,本来有人传我府上的下人都是血统低贱的蛮夷。
后来,有传,我豢养了一位蛮夷面首。
传着传着,一位变成了十八位。
传到后面,成了我其实早就诞下一蛮夷亲子。
我这么急着去闽州,就是为了能母子团聚。
我笑了。
气笑的。
收到这封信时,云河正领着云豆来给我送平安符。
小仙童般的女孩儿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然后歪了歪脑袋道:
「殿下与哥哥差了六岁,生不了哥哥。」
「殿下白白被冤枉实在太吃亏了,不如——」
「哥,你就喊殿下一声娘……哎哟,哥你怎么打我!」
云河捂着她的嘴冲我告罪。
他将妹妹的嘴捂得死死的,冲我告罪时十分着急。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几盏茶后,云河带着云豆离开。
两人跨过门槛之时,我突然福至心灵道:
「云豆可愿做我的义女?」
10
我着实欢喜云豆。
她年岁也正好做我的女儿。
我十七岁嫁给崔俭,若当年和他有了孩子,此刻也该六七岁了。
而且,我其实是不准备再嫁了。
同崔俭说要再找个驸马的话,也是假的。
只是,让我失落的是——
云河拉着云豆「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的脑袋磕到了地上,婉拒的话语字字清晰,并不是在客气什么。
「殿下对我们已经足够好了。」
「在云豆心里,她是把殿下当亲姐姐的!」
都这么说了,我只好作罢。
日子悠闲。
很快就入了夏。
云河和云豆仿佛吃了仙丹,长得又快又高又美。
走在路上时,总有人侧目。
云河虽身份不高,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公主府的人。
竟有人上门要把女儿嫁给云河。
上门的人是位当地富商,家中有十二个女儿,任由云河挑选。
他若是能娶一位商户女子,往后子孙后代也不会是奴籍。
只可惜,云河不知为何都拒绝了。
他的面容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精致得仿佛画中仙人。
他道:「我想陪着殿下,并无成亲之意。」
我挑了挑眉道:「你成了亲也是我亲近之人,你不必担忧。」
云河垂着头不再说话。
我大约是明白了。
只是,仰慕之心、感恩之意,他年岁尚轻,想来没有分清。
待过几年,他就想明白了。
到时,二十弱冠,我再为他张罗个欢喜的女子成家。
我打算得很好,却不想世事易变。
11
云豆不喜欢夏天。
她怕热得很。
我身边有冰,她便欢喜赖在我身旁。
她的小脚丫垂在湖水里逗着鱼儿。
触目是一片接天碧色的莲叶,一枝枝娇嫩的荷花亭亭直立。
我扇着扇子,懒洋洋地倚靠在榻上。
崔俭来时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他的姿容有些乱,衣衫不太端正。
他的目光在云豆身上落了一瞬。
看到云豆的相貌,他似乎松了口气。
我笑了笑,他这是担忧我真在这里生了个孩子。
崔俭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隋折意……」
「殿下,冰镇葡萄来了。」
云河从屋里走了出来,崔俭刚松的气又提了回去。
我左边挨着云豆,右边是跪着正在为我剥葡萄的云河。
崔俭站在亭子外,仿佛与我隔着楚河汉界。
三年光阴,改变了许多。
此刻再见,当真像陌生人一般。
他眉眼依旧好看,只是如今再看,只让人觉得厌烦。
我开口道:「听说,崔郎君来得很急,可是有何要事?」
「隋折意。」
崔俭仿佛没有听见我的话,只是盯着我道:
「你虽被驱逐至此,但你依旧是公主,怎可自降身份,与这些人厮混在一起?」
我脸沉了下来。
「崔郎君,这里是我的公主府,我愿和谁在一处,就和谁在一处。」
「难不成,我已经落魄到这种事情都无法自己决定了吗?」
崔俭眉头皱得更紧。
他看向我的眼神,震惊之余似乎有些受伤。
许是我从未这般疾言厉色地对他说过话。
就算是走到了和离这一步,我也一直是笑脸待人的。
其实,这并非我所愿。
只是习惯了。
这些年,母后都是这么教我的。
我是皇长女,该有皇家仪态,该照顾弟弟妹妹,该有气度,该大度,该知书达理,该……
条条框框,将我关在了里头。
厚重的面具一戴戴上,经年累月,已黏连了皮肉,再也拿不下来。
唯有获得自由,唯有看破枷锁,方才可能重新长出一张无需对任何人笑的脸。
就如此刻。
我抬了抬下巴,冷声道:
「崔郎君,你管太多了。」
崔俭却好像听不懂我的逐客令。
他道:「隋折意,你同我和离,是因为隋央歌吧?」
我不想搭理他,起身离开。
崔俭拦住了我的去路。
虽是问句,但他的语气很是笃定。
我瞧着那熟悉的眉眼,不懂他那么聪慧的人,为何时至今日非要再纠结这些无用的事。
「隋折意,你为何这么狠心?」
「你为何要骗我,说与我过不下去了?」
崔俭声音有些颤抖。
我有些诧异地看向他,竟在他面上看到了哽咽之意。
我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
云豆突然大声道:「殿下,我饿了!」
「不是刚吃过吗?」
话虽这么说,但我还是舍不得她饿肚子,连忙让厨房去备些糕点。
我顺势牵着云豆离开。
走出很远,崔俭依旧站在那里。
他最后孤零零问了一句:
「那日,若是我回来了,你是不是就不会与我和离了?」
我没有回这句话。
12
崔俭的出现仿佛是昙花一现。
一日。
云豆问我,那英俊的哥哥是谁,怎么不来了?
我说,是个故人,不属于这里。
云豆眼珠子一转,问道:「殿下是不是喜欢他?」
我失笑:「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云豆理直气壮道:「我两只眼睛都没看出来!」
「但我要确认一下!」
我告诉她,我一点都不欢喜崔俭了。
「少女怀春,以为觅得两厢情愿的好郎君。」
「却不知,他如水中月,心似溪间石。」
「所以,我现在不欢喜了,我现在欢喜云豆。」
云豆高兴地抱着我的大腿。
半晌,她想到什么似地,又问我:「那我哥呢?」
我只好道:「我也欢喜云河。」
云豆大喜过望,喊道:「哥,殿下也欢喜你!」
跟在后头的云河涨红了脸,头顶冒烟。
他结结巴巴地道:「别、别胡说!」
这时,轻微的声响传入我耳中,我抬眸望去——
崔俭不知站了多久,就这么瞧着我。
云河连忙几步上前,挡在了我面前。
后来。
我最后一次见到崔俭。
是在一个夏夜。
蛙声一片,夜风带着热意。
崔俭不请而来。
他站在我的床前。
「隋折意,我没有时间再留在这里了。」
我道:「一路顺风。」
可他久久不走。
他问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似乎非要求一个答案。
那我就告诉他这个答案吧。
我说:「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没有偏爱于我罢了。」
「我若心里有旁人,可能都没你做得更好。」
崔俭立刻道:「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我们成亲后,我从未做过半点对不起你的事情!」
他骤然红了眼,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
我原本不想点明,显得我像个怨妇一般。
可不说明白,他似乎就不会认。
我道:「你最常用的那块帕子,是隋央歌绣的吧?」
「你书架上最喜欢的古籍里,藏着的画像,画的是隋央歌吧?」
「你亲手做的那本诗集,里面有几首是为隋央歌写的?」
崔俭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我知道,成亲以后,他许是没有和隋央歌私相授受,可他依旧将她放在心底珍藏。
他平日待隋央歌如一个普通朋友,却不知怀着这样的心思,何该是要避嫌的。
可他偏偏还觉得君子清者自清,愿为隋央歌奔走。
「无耻」两个字来说他,许是形容得有些过了。
但总之,我不能接受这样的夫君。
崔俭眼里闪过慌乱,他想解释什么,却发现都是狡辩。
我不再去看烛光照不到的地方,崔俭是什么样的表情。
我关上了窗。
13 结局
我二十八岁那年。
崔俭还未娶隋央歌。
我生辰那日,遭遇了刺杀。
看身法就知是宫里来的人。
云河为我挡下了一剑,差点一命呜呼。
我亲力亲为照顾了他整整三日。
第二年。
太子突然被崔俭为首的大臣弹劾。
罪证确凿。
太子之位被废。
云河伤势渐好。
云豆却与我辞行了。
她已成长为婷婷少女,想去看看大好河山。
我十分不放心。
她说,她跟着商队一起走,有高手保护。
可我不舍得。
云豆拉着我的衣袖道:「殿下,你就让我去吧,我想去京城,看看殿下生活过的地方!」
「我还想去看大漠,想去看羊群,我有好多想去的地方。」
「我可不想像某些人一样,甘心守在这里等着旁人心软。」
云河装作不曾听见,却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踹了云豆一脚。
我终是允了。
将云豆送过三座城池,我们终于分别。
回府的路上,道旁桃花盛开。
当真是应了一句: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早春的风还有些寒凉。
身侧之人为我披上披风。
我侧眸看到他一双绿色的桃花眼。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乃人间绝色。
许是我多看了两眼,云河有些不自然地别过了头。
我突然道:「你往后可能娶不了妻子了。」
身侧之人微微怔愣。
反应过来后,他呆立在原地。
我走出了七步,突然感受到有人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我的指尖。
追上来的人声音颤抖。
「都听殿下的。」
「我此生足矣。」
幸得识卿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暖春。
完
来源:柠檬短篇小说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