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清明节的纸灰在坟头打着旋儿,张三跪在新垒的黄土包前,手指头抠着冰凉的碑角。碑上"李翠兰之位"五个字红得扎眼,昨儿个新刷的红漆顺着石纹往下淌,活像娘子临终前咳出的血点子。
清明节的纸灰在坟头打着旋儿,张三跪在新垒的黄土包前,手指头抠着冰凉的碑角。碑上"李翠兰之位"五个字红得扎眼,昨儿个新刷的红漆顺着石纹往下淌,活像娘子临终前咳出的血点子。
"翠兰啊,你且等等。"张三从竹篓里掏出纸扎的胭脂盒,手指头抖得穿不上竹签,"王二媳妇说阴间没胭脂使,你的妆匣子……"话头突然断在风里,后脖颈子汗毛倒竖——身后杵着个青布包头的人影。
老尼姑的禅杖杵进新翻的黄土里,惊起几只乌鸦。"施主,你娘子还没死透呢。"
张三猛地回头,禅杖上的铜环磕在碑角,"当啷"一声震得他耳膜生疼。老尼姑的脸藏在青布头巾下,露出半截蜡黄的腮帮子,说话时嘴里像含着块热豆腐:"三更天往西走,看见挂着白灯笼的破庙就进去,记得揣上三钱朱砂。"
"师太莫不是……"张三话音未落,老尼姑的灰布袍子已经卷进林子里。他慌忙去摸怀里的朱砂包,指尖触到块硬物——是娘子临终前攥着的银锁片,锁面上刻的并蒂莲早被血污糊住了。
月亮刚爬上柳梢头,张三揣着朱砂摸到村西头。荒草堆里果然蹲着座破庙,白灯笼在夜风里晃得像个醉鬼。推门时朽木渣子簌簌地掉,供桌上歪着尊缺胳膊的菩萨,香炉里插着三炷黑香。
"翠兰?"张三举着油灯往屏风后头照,冷不防踢翻个瓦罐。罐底滚出个布娃娃,眉心钉着生锈的棺材钉。
"桀桀桀……"房梁上突然传来怪笑。张三抬头正对上张倒吊的脸——李四媳妇!这妇人三个月前投了井,怎么……油灯"啪"地摔碎,黑暗中亮起两点绿莹莹的光。
"往生井,往生井……"李四媳妇的舌头耷拉在胸前,手指甲暴长三寸,"你娘子在井里等……"话没说完,破庙外突然响起木鱼声。老尼姑的禅杖"咣当"捅破窗纸,月光照着锁片上的并蒂莲,竟泛起血丝般的光。
张三被禅杖逼到枯井边,老尼姑突然扯掉头巾。月光下竟是个满脸烧疤的妇人!"三十年前我也被钉过棺材钉。"她枯枝似的手指戳着张三怀里的锁片,"你娘子中的是'并蒂咒',要破咒……"
话音未落,井里突然传来熟悉的咳嗽声。张三趴在井沿往下看,黑黢黢的水面浮起张惨白的脸——翠兰!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角,眼皮缝里渗着血水,嘴角却挂着生前的笑模样。
"翠兰!"张三刚要往下跳,老尼姑的禅杖勾住他裤腰。"蠢货!那是水鬼变的!"说话间从怀里掏出个铜镜。镜面对准井水的刹那,翠兰的脸突然裂成两半,底下露出张青面獠牙的脸。
铜镜坠井的"咚"声还在回荡,老尼姑突然扯开衣襟。布满烧疤的胸口纹着朵血莲花,花蕊里嵌着半块银锁片——和张三怀里那块严丝合缝!"当年我男人被王道士骗去配阴婚……"她喉咙里滚出带血的痰,"你娘子怕是已经……"
话头被夜枭的啸叫截断。破庙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王二举着火把撞开门:"张三!你娘子尸首不见……"众人举着火把追到枯井边,只见井台上留着串湿漉漉的脚印,直通河滩。
老尼姑突然疯魔般冲向河边,禅杖戳进沙滩。众人挖开泥沙,竟露出半截红嫁衣。王二哆嗦着掀开衣裳,底下并排放着两具尸首——翠兰和李四媳妇,十指紧扣,指甲缝里渗着黑血。
"起棺!"老尼姑将朱砂抹在棺材缝上,黑血顺着纹路往土里渗。张三抡起镐头砸开棺盖,腐臭味混着檀香味扑面而来。翠兰安详地躺在棺木里,手里攥着封发黄的信。
王二举着火把凑近,信笺上字迹斑驳:"王家先祖有训,凡双生女必溺其一……"落款是"王道士"。老尼姑突然夺过信纸,枯指划过"双生女"三个字:"你娘子有个孪生姐姐,当年被扔进……"
话音未落,棺底突然传来抓挠声。众人慌忙后退,只见翠兰的手指动了动,棺材缝里渗出黑血,在泥地上画出个歪扭的"井"字。河滩芦苇荡中惊起大片水鸟,老尼姑的禅杖"咔嚓"劈开信笺,露出背面血写的《往生咒》。
子夜时分,张三守着油灯在义庄守灵。供桌上的白蜡烛突然爆出绿火,翠兰的尸身竟坐了起来。月光从窗棂间切进来,在她脸上投下阴阳两重影。
"官人……"翠兰的声音带着水腥气,指甲暴长三寸,"跟我去往生井……"张三抄起供桌上的鸡血,正要泼过去,老尼姑的禅杖突然破门而入。
"快用朱砂点她眉心!"禅杖挑起一包朱砂,张三抖着手往翠兰额头抹。朱砂触肤的刹那,翠兰发出非人非兽的惨叫,面皮突然皲裂剥落,底下露出张青紫的脸——分明是李四媳妇!
老尼姑禅杖横扫,供桌翻倒挡住大门。"你娘子早被水鬼替了魂!"她扯开翠兰的衣领,心口赫然钉着半截棺材钉,"王道士要用双生女的血……"
话没说完,义庄外突然响起唢呐声。十二盏白灯笼晃悠悠飘进来,轿帘掀开露出张熟悉的脸——翠兰的孪生姐姐,眉心也嵌着半块银锁片。她惨白的手腕上系着红绳,绳头坠着个小小的棺材钉。
唢呐声在子夜时分扎得人耳膜生疼,十二盏白灯笼把义庄照得亮如白昼。轿子里的女人突然伸出青紫的手,腕子上红绳坠着的棺材钉"叮当"直响。老尼姑的禅杖横着扫过去,轿帘应声而断。
"王家姐姐?"张三举着朱砂包直往后退,月光底下那女人的脸跟翠兰有八分像,只是右眼角多了粒血痣。"您不是十五年前就……"
"住口!"老尼姑的禅杖戳进青砖缝里,"这是王道士炼的尸傀!"说话间从怀里掏出个黄布包,抖开竟是张人皮鼓。鼓面用朱砂画着符咒,鼓槌是截人腿骨。
尸傀突然咧嘴笑,露出满嘴黑牙:"三更莫回头,回头见阎……"话音未落,人皮鼓"咚"地一声震得窗棂直颤。尸傀应声倒地,轿夫们怪叫一声化作青烟。老尼姑扯开尸傀衣襟,心口钉着半块银锁片,跟张三那块正好凑成整朵并蒂莲。
"双生祭,子母咒。"老尼姑用鼓槌敲着青砖,"王道士要借双生女的血开鬼门。"她突然转头盯着张三,"你娘子临死前,可说过什么?"
张三浑身一激灵,想起翠兰咽气前抓着他手,指甲在掌心划出四道血痕:"别……别让……"话没说完,义庄外突然传来驼铃声。十二匹黑马拉着口朱漆棺材,棺头贴着黄符,上书"阴市通行"。
"快躲进棺材!"老尼姑掀开棺盖,腐臭味混着檀香直冲脑门。张三刚要往里爬,棺材里突然传出咳嗽声。翠兰湿漉漉的头发搭在棺沿,眼皮缝里渗着血水:"官人……冷……"
老尼姑抄起禅杖就往棺里戳,翠兰突然翻身抓住杖头:"师父……"月光下她的指甲暴长三寸,在棺木上抓出五道血痕。张三抄起朱砂就往她脸上抹,翠兰发出非人非兽的惨叫,面皮突然皲裂剥落——底下竟是老尼姑的脸!
"着道了!"老尼姑的禅杖劈开假翠兰,黑血溅了半面墙。棺材板突然弹起,露出底下三尺深的夹层。王二媳妇的尸首蜷在里头,怀里抱着个红布包。老尼姑抖开红布,半块玉珏泛着幽光,珏面刻着"往生井"三个篆字。
"当年王道士用这玉珏镇住井口……"老尼姑的喉咙里像堵着口痰,"你娘子被钉住三魂,肉身早被水鬼占了。"她突然扯开自己衣襟,胸口血莲花纹路上爬满黑虫,"要想救她,得……"
话没说完,阴市的黑马突然长嘶着撞破义庄大门。十二口朱漆棺材里跳出戴傩面的纸人,咿咿呀呀唱着昆曲。老尼姑的禅杖舞成银花,纸人们却像砍不死的稻草人,断胳膊断腿还在扭动。
戏台方向突然亮起火把,王道士穿着杏黄道袍,手里捏着个扎满银针的布偶。布偶脸上画着翠兰的眉眼,心口钉着棺材钉。"张三啊张三……"他的公鸭嗓混着戏腔,"你娘子这会子,怕是在往生井里泡得发白喽。"
老尼姑突然不要命似的冲向王道士,禅杖戳进他小腿。王道士怪叫一声,从袖中抖出条赤链蛇。蛇信子"咝咝"喷着毒雾,老尼姑的脸瞬间肿得像发酵过度的馒头。
"带着玉珏跳井!"老尼姑从怀里掏出半块玉珏,跟王道士那块严丝合缝。张三刚要接,王道士的拂尘突然缠住他脖子:"跳吧,跳下去就能见你娘子……"
井台边沿的青苔滑不留足,张三被勒得翻着白眼。老尼姑突然咬住蛇头,满嘴是血地吼:"快跳!"张三一闭眼栽进井里,冰凉的井水灌进口鼻。恍惚间看见翠兰泡得发胀的脸,十指指甲暴长三寸,抓着他的脚踝往井底拖。
井底突然亮起幽幽绿光,玉珏在黑暗中发出嗡鸣。张三摸到块石碑,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名字,最上头赫然是"李翠兰"。碑文用血写着:"双生祭,鬼门开,往生井底……"
井水突然翻涌,翠兰腐烂的手突然抓住他手腕。张三抄起玉珏就往她脑门拍,绿血混着黑水直往上冒。井壁突然裂开道缝,露出座青铜门环。老尼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转三圈,敲七下!"
张三依言转了三圈,青铜门"吱呀"开了条缝。里头是条青石板路,两边立着无数石碑,碑上刻着往生者的名字。翠兰的血手印突然按在门框上,指甲缝里渗出黑水:"官人……跟我去……"
"呸!"张三往她脸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你不是翠兰!"说话间抄起门环上的铁链,翠兰突然发出尖利的啸叫,整张脸像蜡油般融化。老尼姑从井沿垂下绳索:"快上来!王道士要炸井!"
井底突然传来火药的"咝咝"声,张三刚爬到一半,整口井突然炸开。井水混着碎石冲天而起,老尼姑的禅杖挑开块飞石。王道士举着火把狂笑:"炸了你娘子就能……"
话没说完,炸开的井底突然伸出只青紫的手,抓住王道士脚踝就往废墟里拖。众人举着火把凑近,只见王道士半个身子卡在石碑缝里,脸上爬满黑虫,嘴里还塞着半块银锁片。
晨雾漫过焦黑的井台,老尼姑突然扯下烧疤面具。底下竟是张年轻姑娘的脸,眉心嵌着整块银锁片。"我才是真正的翠兰。"她嘴角渗着血,"当年被王道士换了魂……"
张三举着玉珏的手直抖:"那井里的……"
"是双生姐姐的怨气。"老尼姑从怀里掏出信笺,正是王二在棺底找到的那封。信笺背面用血写着:"双生女,一阴一阳,合则……"
话没说完,晨雾中突然传来熟悉的咳嗽声。张三浑身血液都凝住了——雾里站着个穿蓝布袄的女人,眉眼跟翠兰一模一样,鬓角却夹着朵白纸花。她冲张三福了福身:"官人,跟妾身……"
老尼姑突然抄起禅杖劈过去,女人化作团青烟。玉珏"当啷"掉在地上,滚进石碑缝里。张三刚要伸手捡,石碑突然刻着行小字:"往生井,阴阳界,莫回头……"
来源:快乐铭仔说书记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