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林夏第三次看到那个沙漏时,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拿。阳光透过阁楼的天窗斜斜照进来,细碎的灰尘在光束中翻涌,像极了沙漏里不断坠落的流沙。
林夏第三次看到那个沙漏时,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拿。阳光透过阁楼的天窗斜斜照进来,细碎的灰尘在光束中翻涌,像极了沙漏里不断坠落的流沙。
"别碰它!"母亲苏慧珍的声音突然在身后炸响,惊得林夏差点碰倒旁边的旧木箱。六十五岁的退休教师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口,银发被汗水粘在额角,手里还攥着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芹菜。
"妈,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留着沙漏?"林夏缩回手,看着红木底座上斑驳的铜制刻度,"您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把它翻过来,不累吗?"
苏慧珍把菜篮放在积灰的缝纫机上,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过沙漏弧形的玻璃壁。暗金色的细沙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流淌,在下方玻璃球堆积出小小的山丘。"这是你爸......"她说到一半突然顿住,浑浊的眼球蒙上一层水雾。
林夏心头一紧。父亲二十年前在考古现场遭遇塌方,连遗体都没能找到。她至今记得那个暴雨夜,母亲抱着沾满泥浆的帆布包呆坐在门槛上,包里装着父亲最后寄回家的沙漏。
"叮咚——"
门铃声打破阁楼的沉寂。来人是位穿藏青唐装的老者,鼻梁上架着玳瑁眼镜,胸前挂着"文物修复师"的工作牌。当他看到苏慧珍捧出来的沙漏时,镜片后的眼睛突然睁大:"这是...双流向沙漏?"
林夏这才注意到异常。寻常沙漏都是单向流动,眼前这个的玻璃管竟呈螺旋状交错,上半部分的金沙在坠落,下半部分的银沙却在逆流而上。修复师颤抖着戴上白手套:"我在敦煌壁画里见过这种设计,没想到真有实物存在!"
"能修吗?"苏慧珍急切地问。昨天她擦拭沙漏时手抖打滑,底座裂开条细缝,银沙正从裂缝中缓缓渗出。
老者举起放大镜端详片刻,摇头叹息:"这种战国时期的机关术早就失传了。不过......"他指着沙漏内壁若隐若现的篆文,"这里好像刻着字。"
林夏凑近细看,螺旋玻璃管内侧果然有凹凸纹路。当最后一缕金沙坠入下方时,那些纹路在阳光下突然投射出光影,在斑驳的墙面上组成四句诗:
金乌西坠玉沙流
银蟾东升逆时游
但得朝夕同流转
不羡仙人万古秋
苏慧珍突然捂住嘴痛哭出声。林夏从没见过母亲这样失控,正要上前搀扶,却见母亲疯了一样抓住修复师的胳膊:"老林说过,等金砂和银砂同时在中间交汇......"话未说完,老人突然眼神涣散,直挺挺向后栽去。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刺得林夏鼻腔发酸。医生说是阿尔茨海默症急性发作,可当她看到病床上喃喃自语的母亲,总觉得和摔坏的沙漏有关。深夜回到家,她鬼使神差地拧开沙漏底座。
"咔嗒"。
暗格弹开的瞬间,银色砂砾倾泻而出。在纷纷扬扬的星沙里,躺着一枚微型磁带,外壳上钢笔字迹已然泛黄:给阿珍的第1001次日落。
林夏翻出父亲留下的老式录音机。电流杂音中,那个尘封二十年的声音带着笑意流淌出来:"阿珍,当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们的沙漏终于走到终点。还记得吗?你说要收集一千次日落......"
窗外暮色正浓,晚霞把云层染成金红。录音机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今天在二号坑发现战国青铜器,上面刻着的机关图让我想起你的沙漏。等把这个双流向机关做出来,我们就能......"
磁带到此处戛然而止。林夏握着发烫的录音机,突然明白母亲为何每日翻转沙漏——金砂代表日出,银砂象征月升,父亲用最后三个月生命制作的这个时光机器,在朝朝暮暮的流转中藏着没说出口的诺言。
三个月后,当修复一新的沙漏重新开始流转时,苏慧珍混沌的眼神突然清明如初。金砂与银砂在螺旋管中相向而行,碰撞的瞬间迸发出细碎星光,沙漏内部传来机械转动的轻响。
"老林?"苏慧珍颤抖着抚摸玻璃壁。在金银砂粒交织的光晕里,录音机自动播放起后续内容:"......就能把错过的日落都补回来。今天医生说我还有三个月,刚好能做一千次翻转。等砂粒流尽那天,记得去阁楼......"
林夏泪眼模糊地看着母亲。夕阳透过窗户斜照进来,为相拥的光影镀上金边。沙漏底座不知何时弹开第二层暗格,褪色的结婚照背后,父亲的字迹力透纸背:
"阿珍,第一千零一次日落,我化作流沙来见你。"
来源:品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