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丨别木山馆追遗踪——忆姜寿民先生二三事

B站影视 欧美电影 2025-04-01 11:48 2

摘要:匆匆一个冬天过去,眼前的绿意一天浓于一天,时光荏苒,先生辞世半年多了。回顾我与他老人家的结识、交往,感觉应该有很久很久的历史,可是,屈指一算,竟还不到十年。

去年,刚刚进入九月,在草木开始变黄的初秋,送走了姜寿民先生。

匆匆一个冬天过去,眼前的绿意一天浓于一天,时光荏苒,先生辞世半年多了。回顾我与他老人家的结识、交往,感觉应该有很久很久的历史,可是,屈指一算,竟还不到十年。

二〇一四年,我在昌乐路文化街的一家裱画店里,见到一组印章,“兴之所至”“吉人辞寡”“其质贞刚”……词好,刻得也非常有水平,我很喜欢,看边款,落着“姜寿民”三个字,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先生的大名。印章一共十三方,跟老板谈妥了价格,我全要了。

回家钤出印面,把玩石章,愈觉得好!读其“章”想见其为人。不自觉地,我常常由眼前的作品而神往于作者的风采,那段时间跟朋友聊天,“姜寿民”必是主话题。可能是精诚所至,有一回又说到姜先生,一位朋友朗然笑道:“我认识,哪天带你去见见”,我大喜过望,瞅这位朋友方便的时候,他又叫上了两位,我们终于一同去拜访了姜先生。

姜先生住在城市偏北的一个小区里,一九九八年迁过来的。早先这里是乡村,上世纪末,拆村建楼,划归市区。先生已过了花甲之年,一头灰白相间的头发,背梳,嘴角两个酒窝,不笑也隐隐地能看出来,一笑更明显,玉面长身,风度是既潇洒又儒雅。同去的一位朋友请先生为他过世的尊人,一位书画家,也是先生的老朋友,写篇文章,先生爽快地答应了。我很简单,只是表达了对他的金石艺术的景仰,对人品的渴慕之情,先生笑笑,谦虚了几句。

他的居住环境,我可不敢恭维,虽然居舍的名称很雅:“别木山馆”,房间也不小,南北通透,可是太乱,一个大厅三间房,都堆得满满,倚壁而立的好几个大书橱,里面是纵横枕藉的各种图书,粗粗一看,不下千册,个别地方,见缝插针地放着中草药,两米长的书桌三四个,上面是笔、墨、砚、盘、瓶、盏、刀、石、顔料,等等,一卷一卷的纸,有的写了字,有的没写,书本大小的,钤着印蜕,或者画着印稿,一摞一摞的木板,有的刻了图案,有的还是白茬,阳台上是各种工具、机械。

后来先生告诉我,有印刷机,自己印笺纸,有切割机,自己切石头,还有老虎钳,固定用的。厨房更不像样,仿佛好多年没有开过火了,用句文言,说“釜甑生尘”,也不为过。

归途,我讲了感受,朋友说,老先生早已离异,独自生活多年了。怪不得嘛。我释然,又有些怃然。过了几天,我再次请朋友陪我登门,带着润笔,请先生治印。

先生为我刻了斋舘印、姓名印,可能是感于我的虔诚,取印的时候,又特意给我和朋友一人刻了一方带有姓氏的小玺。朋友说,你面子不小,姜老师很少给人刻姓名印的。这是老派文人的遗风吧,比如民国时有人鬻书鬻画拒绝落上款,有人落上款却坚决不写称呼,我想,姜先生可能也有这种名士气。

前不久整理先生的遗稿,有不太连贯的日记,好几处提到我,记着我们最初的通话是二〇一五年元月。

我想起来了,那时候我非常希望经常去拜晤先生,可既有朋友引见,不好过河拆桥,便老去“磨”这位朋友,相约同去。

后来我放胆独自登门。前后近十年,我们相处得不错,但我也切实领教了先生的怪脾气。有一回,忘了我顺口说的一句什么话,触动了他的肝火,伸手抓过书桌上的一方石砚,向地上狠狠地摔去——先生一直住在没有装修的素壁石灰地面的屋子里——砚台摔了个粉碎,他的怒气犹未消,抬手指着大门,喝令我出去。如果我像那位朋友一样,我们也就闹翻了,可是不到半分钟,我就平静下来。

“我不出去。”

“这是我家,我叫你走你就得走!”

“你这么大岁数,一个人住,又刚刚生了气,我走了,你若有个好歹,我怎么交代?要走也得你气消了再走。”

也许是我的理由过于堂皇,先生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样僵持了一会儿,他先笑了:“好,好,算你有理吧。”

我也笑了,我们和好如初。

我实在喜欢他的篆刻,有了闲钱便去买他的印章。

在创作上,他是一丝不苟,无论是一方还是一百方,都必须自己满意了才拿出手,所以现在能够见到的他的印作,可以说是件件精品。然而在生活上,他是太不讲究了。一日三餐,不是饭馆就是外卖。我心疼,经常地给他送点东西,或者请同事代转。

我们离得不算远。我亲眼见到的,他几乎门可罗雀,日复一日,就是形影相吊地读书、写字、刻石,再就是自己刻板,印刷大大小小的自用笺,自己制模,浇铸金属的文房清玩。

“太清苦了,连个饭局也没有”,我这样想着,提出请他吃饭。

“我没有时间出去吃饭,我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他一脸正色,抬手指了指墙上的挂钟,“你看,嘎哒、嘎哒、嘎哒,三秒过去了,我向死亡又接近了三秒,还有很多事还没有做,时间不能浪费。我如果想吃饭,天天都可以有饭局。”

后来我接触到一些他早年的朋友,知道他还真不是吹牛。他出道很早。

十几岁就师从岛上王苍、苏白等名宿,研习经史、文字、训诂、金石诸学,聪敏而勤奋,一九八六年“西泠印社首届全国篆刻作品评展”,一九八七年“首届全国篆刻艺术展”,先生都有作品参展,并收入作品选出版,一九八九年“首届全国印学研讨会”,入选先生的论文《大葆台金代遗址所出石印在篆刻史上的价值》,收入论文专辑《印坛》,他曾是山东省书法协会学术委员会委员,连任青岛市书协第二、三、四届副主席、篆刻委员会主任……是的,凭这些光环,要混社会,混饭局,太容易了。

“我们年轻时熟得很,后来就找不到他了”,他许多老朋友异口同声地,说过这样的话。有一位远在上海,已成为国家级金石名家的同门师弟,曾在《书法》杂志发表公开信,寻找、慰问这位当年的师兄。

他刻过一方自用印“壬午(二〇〇二)辞客”,那么,应该在世纪之交,他就萌生了引退之意,后来,干脆“万人如海一身藏”,闭门谢客,息交绝游,隐于书籍、笔墨、刀石之中,全部精力都用于读书、著述、创作了。先生也不是那样不近人情。彼此了解、相知后,请他小范围聚聚,还是惠然肯来的,当然,人选一定要他认可,谈得高兴时,情不自禁地会来一段京剧、昆曲。但就是这样的聚会,一共也没超过十次。

二〇一七年,先生做过一个小手术。或许是潜意识里感到了生命的无常,我提出翌年给他出一本书法集的年历,他同意了,亲自遴选作品,亲自为每幅字撰写笺释。我还想多配几张他的照片,但打开他的相册,选来选去,从我这摄影专业出身的眼光看,没有满意的。我开车拉上设备,拉上他,特意让他多带几身衣服,出去拍。照片洗好,我给送去,他高兴得大笑:“没想到我还能照出这么好的相片。”

那本年历,他也很认可。先生五十岁,自己出过一册小小的印谱,手钤的,只打了几本,配着一篇短短的自序。我劝他七十岁正式出一本,他选印,我联系出版。先生也同意了,只是进展非常慢。现在想,那时候他的体力已不是很好,再一个是他太要求完美,选得苛刻。接着就是三年疫情,彼此都很谨慎,我送东西就放在门口,电话告诉他。其间趁形势平稳的时候,见过几面。好容易熬过疫情,我可以去看他了。

二〇二三年七月我发觉他不好,他还未以为意,但一出门,居然没有了下楼的力气。赶紧就医。后面的住院、检查、治疗、出院、再住院,通知他唯一的、已经侨居海外的女儿等等的事,我不忍多写了。总之,不到两个月,我们竟然就永别了。先生有遗嘱:精神遗产都留给我。大量的学术、书法、篆刻作品,有待整理,我,也可以说,是任重道远。我不会辜负先生的这份信任。这里,仅追述我们生命交集里的几个片段,算是送别先生,祭奠先生的一瓣心香吧。

作者王作亮,70后,收藏家&摄影家,青岛大愚美术馆馆主,藏有大量有价值的文物。

姜寿民先生(右)生前参加一个活动留影,左边是学者计纬先生

姜寿民为王作亮收藏的苍翁遗稿题跋

姜寿民为王作亮收藏的苍翁遗稿题跋局部

姜寿民为王作亮收藏的苍翁遗稿题跋末页

姜寿民为王作亮收藏的苍翁遗稿题跋末尾

姜寿民为王作亮治印之边款

来源:人文小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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