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老村长哆嗦着敲铜锣,山道上的雾气突然翻起白浪,活像条吞人的蟒蛇。
"后生仔!
后生仔!
老村长哆嗦着敲铜锣,山道上的雾气突然翻起白浪,活像条吞人的蟒蛇。
这已经是村东头王二狗失踪的第三日,没人敢再靠近蛇头岭那个血盆大口似的山洞。
回七天前的黄昏,村西头那个胆小如鼠的周家小子阿福,正蹲在灶台前扒拉火灰。
他娘举着笤帚疙瘩骂:"二十啷当岁的人,被野猫吓掉魂!
隔壁翠花早定了亲……"话音未落,窗棂"咔嚓"裂开细纹,外头老槐树无风自动,抖落满地槐花像撒纸钱。
阿福爹"呸"地吐了口唾沫:"莫作声!
你没见着阿福印堂发黑?
老爷子从神龛后头摸出半截红绳,铜烟杆在门槛上磕出火星子:"当年你祖父在蛇头岭……"
"周家小哥!
脆生生的嗓音刺破油纸窗,村东头李寡妇家的小闺女杏花探进头来,辫梢系着红头绳,"我娘说今晚上戌时,蛇头岭山神庙有场要紧的……"话没说完,灶膛里爆出火星,照得她脸白得渗人。
阿福往后缩成个鹌鹑,他爹抄起顶门杠就往外撵:"死妮子瞎咧咧!
那山洞二十年前就封……"杏花早化作青烟遁了,留下股子冷香,像是供桌上发霉的线香混着新坟头的泥土味。
当夜子时,阿福浑身发烫说胡话,翻来覆去念叨"红嫁衣""龙凤烛"。
他娘摸着他额头冰得瘆人,老爷子翻出压箱底的黄符贴在门槛上,符纸"滋滋"冒着青烟,竟烧出个缺口。
第二日晌午,阿福突然直愣愣坐起,塞了满嘴黄裱纸似的:"得去!
得去!
他爹抡圆了巴掌要抽,被他娘拦住:"你瞧他印堂的红痣,活像开了光!
老爷子颤巍巍摸出罗盘,指针疯转成个血糊糊的圆。
申时三刻,阿福揣着三炷香、两包朱砂,被村口老槐树拦住了去路。
树皮上歪歪扭扭刻着行血字:"莫怕,有老朽在。
树根底下坐着个穿长衫的干巴老头,鼻梁上架着铜框眼镜,活像祠堂里发霉的画像。
"后生仔,可知那山洞里住着山鬼娘娘?
老头往火堆里扔了把艾草,青烟腾起个人形,"她最爱拣胆小的小伙,剥皮剔骨当灯笼。
阿福腿肚子转筋,偏生脚底生根挪不动步。
暮色染红山尖时,蛇头岭的雾气漫过来,活像泡胀的死人气儿。
阿福踩着打结的草绳往山上挪,后背汗津津的衣裳早被荆棘勾成布条。
忽听得山神庙方向传来丝竹声,幽幽的像哭又像笑。
山洞里烛火通明,九丈九的供桌上摆着描金漆盒,里头盛着套红嫁衣。
檀香雾里走出个穿水绿襦裙的女子,脸蛋比剥壳鸡蛋还嫩,嘴角两点梨涡盛着蜜:"周家小哥可算来了,明日记得抬花轿来提亲。
阿福"扑通"跪在青石板上,膝盖磕出血点子:"求娘娘饶命!
女子掩嘴笑,腕子上的银镯"叮当"响:"瞧你说的,奴家不过是等了个甲子,总算等到个八字全阴的……"话音未落,洞外突然炸响铜锣,老村长举着火把跌进来:"快跑!
这妖女要借你的肉身……"
原来七日前杏花来传话,是山鬼施的障眼法。
这山洞本压着前朝冤魂,每逢甲子便需阳间男子成亲冲喜。
老秀才早算出阿福命格,故意在树底下候着,用艾草破了迷障。
"后生仔莫怕!
老秀才突然从供桌底下钻出来,长衫下摆沾满香灰,"老朽在此!
他掏出朱砂在地上画符,山洞突然地动山摇。
山鬼现出原形,青面獠牙有九尺高,指甲暴长三尺:"坏我好事!
阿福也不知哪来的胆气,抓起香灰撒过去:"我周家祖传捉鬼!
香灰沾到鬼爪竟滋滋作响,老秀才的符纸腾空而起,化作金绳将山鬼捆成个粽子。
"后生仔,快用朱砂点她眉心!
阿福手抖得筛糠,朱砂点在鬼面却穿胸而过。
老秀才急得跺脚:"笨!
要用心头血!
阿福一咬牙,咬破舌尖喷出血雾,山鬼惨叫一声化作青烟。
洞外天光大亮,阿福爹举着锄头冲进来:"逆子!
敢跟鬼成亲!
老秀才捋着山羊胡笑:"非也,阿福破了百年劫,当记头功。
供桌上的红嫁衣突然无火自燃,灰烬里掉出块铜牌,刻着"城隍敕令"。
后来村东头盖了座新庙,供的是周家先祖。
阿福娶了邻村铁匠闺女,洞房夜听见窗外有人笑:"胆小鬼,倒有几分胆色。
烛火摇曳,恍惚见着水绿衣角闪过,腕上银镯"叮当"作响。
三更梆子响过三巡,阿福猛地坐起身,浑身冷汗浸透了新被褥。
窗外月牙儿勾着云边,恍惚又是那夜山神庙的烛火。
新妇翠花翻个身,手腕上的银镯子"叮当"撞在床沿,惊得阿福后脊梁窜起白毛汗。
"当家的怎么了?
翠花睡眼惺忪地支起身,胸前的红头绳在月光下泛着水绿。
阿福喉咙发紧,想起山洞里那抹水绿衣角,舌根子泛起苦胆汁。
打从城隍庙盖起来,村里就流传着山鬼未除的闲话,说晌午时分能看见穿绿衫的女子在溪边浣纱。
晨鸡破晓时分,阿福被尿意憋醒。
推开门撞见老村长蹲在碾盘上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子明明灭灭:"后生仔,昨儿夜里龙王庙的签筒自个儿响起来。
阿福缩缩脖子,裤腰带松垮垮地坠着,忽听得村口大槐树底下炸开锅,十几个后生举着锄头往蛇头岭跑。
"出龙了!
出龙了!
人群乌泱泱往山涧挤,阿福被挤得脚不沾地。
只见山涧里盘着条百丈长的青蟒,鳞片比瓦片还亮,头顶鼓着血红肉瘤。
老秀才从人堆里钻出来,长衫下摆沾满泥浆,铜框眼镜歪在鼻梁上:"这是镇守龙脉的蛟龙,有人要断我村根基!
人群"哗啦"闪开条道,李寡妇披头散发冲出来,怀里抱着昏迷的杏花。
姑娘脖颈上缠着青丝绦,缀着块青玉锁片,正是阿福在山洞里见过的供品。
老村长"啪"地摔碎烟杆:"二十年前封洞时,压的就是这孽障!
日头西斜时分,蛟龙突然昂首啸天,震得山崖簌簌落石。
阿福被气浪掀翻,后脑勺磕在尖石上,恍惚看见穿水绿襦裙的女子站在龙角旁,嘴角梨涡盛着血:"周家小哥,还不来娶我?
"阿福!
接住!
老秀才不知从哪翻出把铜剑,剑柄上刻着"城隍敕令"。
阿福手抖得接不住,剑身突然泛起青光,照得蛟龙鳞片下渗出黑血。
翠花不知何人也挤到前头,银镯子"叮当"作响:"当家的,用鸡冠血!
说话间,村东头芦花鸡群突然炸窝,几十只公鸡扑棱着往山涧飞。
阿福抄起铜剑划破鸡冠,血珠子溅在剑身上,竟凝成道血符。
老秀才扯着嗓子喊:"刺它逆鳞!
阿福闭眼往龙颈处捅,铜剑竟穿透龙身,扎进山体岩缝。
蛟龙发出震天动地的嘶吼,山体裂开丈余宽的口子,露出座青铜祭坛。
祭坛上摆着描金漆盒,里头红嫁衣泛着磷火似的幽光。
穿水绿襦裙的女子突然闪现,青丝绦缠住阿福脖颈:"你周家欠我的,该还了!
"周家先祖在此!
老秀才突然扯开长衫,露出胸前刺青,竟是幅钟馗捉鬼图。
青铜祭坛突然升起团黑雾,雾中走出个穿蟒袍的虚影,头戴乌纱帽,手持朱砂笔:"大胆山鬼,竟敢私动龙脉!
原来这山鬼本是前朝郡主,为守龙脉自刎而亡,却因怨气不散化作厉鬼。
周家先祖受城隍点化,世代镇守山洞。
老秀才抖开黄符,朱砂笔在虚空画出符咒:"今有周家后生,愿以阳寿换天地安宁!
阿福只觉浑身血液沸腾,铜剑突然脱手飞出,刺穿女子心口。
山鬼发出凄厉惨叫,青丝绦寸寸断裂,露出锁骨处朱砂胎记。
翠花突然尖叫:"小妹!
人群"嗡"地炸开,李寡妇当场昏厥,杏花脖颈的锁片应声而碎。
日头沉进西山时,青铜祭坛降回地底。
老村长哆嗦着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七个后生。
阿福瘫坐在乱石堆里,手里攥着山鬼的玉锁片,温热的血珠子顺着铜剑往下淌。
老秀才摸出罗盘,指针直指村西头老槐树:"龙脉移位,恐有地动……"
话没说完,地面突然剧烈摇晃。
老槐树裂开丈余宽的口子,树根底下露出个石匣,匣中婴儿啼哭震天响。
阿福媳妇翠花突然疯魔似的扑过去,银镯子"叮当"撞在石匣上:"我的儿!
我的儿!
原来二十年前封洞时,山鬼产下鬼婴,被周家先祖镇在树下。
李寡妇当年难产,正是鬼婴作祟。
如今龙脉被破,鬼婴即将出世。
老秀才急得直转圈:"需用至亲骨血镇邪!
阿福爹突然冲出人群,抄起锄头往石匣砸。
阿福娘哭喊着要拦,被老村长死死抱住。
锄头落下瞬间,石匣突然迸裂,鬼婴化作团黑雾往阿福天灵盖钻。
翠花突然扑在丈夫身上,银镯子迸出青光,将黑雾尽数吸入锁片。
"翠花!
阿福目眦欲裂,媳妇脖颈的咬痕泛着黑气。
老秀才突然扯下长衫,钟馗刺青泛起金光:"快用鸡冠血点她眉心!
阿福颤抖着划破最后一只公鸡的鸡冠,血珠子滴在翠花额头,竟凝成朵朱砂梅花。
夜色吞没山峦时,老槐树突然自燃,火光中飞出只青鸟,衔着玉锁片往蛇头岭方向去。
阿福追着火光往山上跑,铜剑突然发出龙吟,山体裂开处竟有江水奔涌。
老村长跪在江边磕头:"龙王爷显灵了!
月光照得江面泛着银鳞,阿福看见江心站着穿水绿襦裙的女子,青丝绦化作流水。
她怀里的婴儿啼哭声渐远,化作阵阵潮声。
老秀才不知何时站到身后,长衫被江风吹得猎猎响:"周家后生,你媳妇是山神座前青鸟转世……"
"后生仔,敢往井里瞧?
放牛娃二狗子扒着井沿直跺脚,晌午日头毒得能晒化石头。
阿福蹲在井台边搓草绳,忽听得井底传来铜钱响,分明有人往水里扔钱。
"咣当"一声,铜镜坠入深潭。
阿福探头望去,井水突然泛起血丝,镜中映出个穿蟒袍的虚影,头顶乌纱帽上缀着北斗七星。
二狗子吓得尿了裤子,阿福却鬼使神差地跳进井里。
再睁眼时,人已在蛇头岭山洞。
供桌上的红嫁衣泛着磷火,描金漆盒里躺着块青玉珏,珏上刻着"赦"字,正是老秀才腰间挂的那块。
洞外传来熟悉的银铃笑:"周家小哥可算来了。
穿水绿襦裙的女子从香雾里款步而出,青丝绦上缀着七十二颗东珠。
阿福认得她锁骨处的朱砂胎记,正是翠花昏迷时现出的鬼婴印记。
女子突然扯开衣襟,心口插着阿福的铜剑,剑穗上的平安符还在滴血。
"二十年前,你周家先祖用这剑斩了我夫君。
女子指尖抚过剑刃,青铜祭坛突然升起团黑雾,"如今该还债了。
阿福只觉浑身血液沸腾,青玉珏突然发烫,照得山洞亮如白昼。
"周家后生莫怕!
老秀才突然从供桌底下钻出来,长衫下摆沾满香灰,"老朽在此!
他掏出朱砂在地上画符,山洞突然地动山摇。
女子现出真身,竟是条九丈长的青蟒,头顶肉瘤泛着血光。
"这是镇守龙脉的蛟龙!
老村长举着火把跌进来,铜锣"当当"震得洞顶落石。
阿福抄起铜剑往蛇颈刺,剑身突然泛起青光,照得青蟒鳞片下渗出黑血。
翠花不知何时也跟进洞来,银镯子"叮当"作响:"当家的,用鸡冠血!
说话间,村东头芦花鸡群突然炸窝,几十只公鸡扑棱着往山洞飞。
阿福咬破舌尖喷出血雾,青蟒发出震天动地的嘶吼,山体裂开丈余宽的口子,露出座青铜祭坛。
祭坛上摆着描金漆盒,里头红嫁衣泛着磷火似的幽光。
"快看锁片!
翠花突然扯开衣领,心口朱砂胎记与女子如出一辙。
老秀才抖开黄符,朱砂笔在虚空画出符咒:"这是山神座前青鸟印记!
原来翠花竟是山神转世,二十年前为镇鬼婴自封记忆。
日头西斜时分,青铜祭坛突然降回地底。
阿福攥着青玉珏,感觉掌心被烫出北斗七星的疤痕。
老村长哆嗦着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七个后生。
洞外传来熟悉的铜锣声,却是李寡妇举着招魂幡往山涧跑。
"出龙了!
出龙了!
人群乌泱泱往山涧挤,只见百丈青蟒盘在溪石上,头顶肉瘤泛着血光。
阿福媳妇突然疯魔似的扑过去,银镯子迸出青光,将青蟒斩成两截。
黑雾从蛇腹涌出,化作穿水绿襦裙的女子,青丝绦缠住阿福脖颈。
"周家欠我的,该还了!
女子嘴角梨涡盛着血,锁骨胎记突然裂开,钻出只青面獠牙的鬼婴。
翠花突然扯下颈间银锁片,往鬼婴天灵盖一贴,青烟腾起个人形,竟是二十年前失踪的杏花。
"小妹!
李寡妇哭喊着要扑,被老村长死死抱住。
杏花脖颈的锁片应声而碎,露出底下朱砂刺青,竟是幅钟馗捉鬼图。
老秀才突然扯开长衫,露出胸前同样的刺青:"周家先祖在此!
原来周家世代镇守龙脉,青玉珏是山神信物。
二十年前山鬼作祟,翠花为救苍生自封记忆,转世为青鸟。
如今龙脉移位,需用至亲骨血镇邪。
阿福爹突然冲出人群,抄起锄头往青蟒残躯砸,老秀才急得直转圈:"不可伤其元神!
说话间,山涧突然涌起江水,青铜祭坛从浪中升起。
穿蟒袍的虚影手持朱砂笔,在虚空画出符咒:"今有周家后生,愿以阳寿换天地安宁!
阿福只觉浑身血液被抽干,青玉珏突然迸裂,露出里头血玉雕成的凤凰。
"阿福!
翠花突然扑过来,银镯子迸出青光,将血玉凤凰吸入锁片。
江面突然平静如镜,照出阿福眉心朱砂梅花。
老村长跪在江边磕头:"龙王爷显灵了!
夜色吞没山峦时,老槐树突然自燃,火光中飞出只青鸟,衔着玉锁片往蛇头岭方向去。
阿福追着火光往山上跑,铜剑突然发出龙吟,山体裂开处竟有江水奔涌。
老秀才不知何时站到身后,长衫被江风吹得猎猎响:"周家后生,你媳妇是山神座前青鸟转世……"
来源:嘻嘻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