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道教的发展,一开始就有五斗米道组织了一个他们心目中的安乐土,在社区共同体之内互助互补:经济上互通,有大家共有的公库济助贫穷,也有地方的医药设施和组织以救治疾病。
从汉代开始,儒、佛、道三大系统,可谓中国人的主要信仰。此外,中国文化也不断接受其他外来影响。
道教的发展,一开始就有五斗米道组织了一个他们心目中的安乐土,在社区共同体之内互助互补:经济上互通,有大家共有的公库济助贫穷,也有地方的医药设施和组织以救治疾病。
东方的黄巾军所秉持的教义,可能来自《太平经》的平均主义,以及对“三官”(天神、地神、水神)的信仰,二者互相配合又生成一种乌托邦的信仰。
黄巾军
在这一层面,正如前面所说,人类宗教的情绪本来就盼望一个平等而又互助的组织。
道教的起家,在理念方面借重了道家的思想;在道术方面,却是从原始“玄教”(巫觋信仰与自然崇拜)发展为术数—从这基础上,又发展出了“符箓”,这是一套禳灾祈福、驭使鬼神的道术。
魏晋开始,民间的医术与呼吸吐纳的养生之道结合为一,构成了“丹鼎派”的道教:用药物成外丹,以内修炼内丹。符箓、丹鼎二派,遂成为道家的仪式和道术的两个特色。
唐代皇室姓李,道教因此成为国教;到了宋代,尤其北宋后半段的君主信仰道教,于是唐、宋两代丹鼎、符箓之学非常盛行。符箓道术延续不断,明代宫廷还曾希望经过符箓求取长生。
南方的正一派,也就是后来江西龙虎山张天师的一派道教,由于得到上层的支持,长期成为道教的主流,甚至于称张天师为道教世袭的教主。
金、元占领北方,在汉人的土地上已经没有汉人的统治者。河北新道教却转向民间,“全真派”和“真大派”等在河北、山东一带发展,在民间建立了相当程度的自治社区,对内维持治安,对外与异族的统治者建立互相尊重的关系。
全真派的丘处机,就曾经被蒙古皇室远道接往西土,至中亚备大汗顾问 ;丘处机的建议,则是力劝蒙古大汗戒除杀戮。
今天许多读者,从金庸的小说知道了全真派的名字,可是大家只以为全真派是以武术为主。我曾经在河北真定一带由考古学家陪同参观各处遗址,在这一带,我们也见到了许多金、元时代河北新道教的遗迹和寺观、碑文。
这些记载显示当时全真派的活动,在教育、医药、卫生、水利、交通各方面的种种建树,也致力维持当地的治安,尽力折冲与调和官民关系,使老百姓有比较和平、安定的生活。这些工作,毋宁是在尘世间尽力建设一个接近理想的社会。
影视剧中的全真派
从汉代开始,儒、佛、道三大系统,可谓中国人的主要信仰。此外,中国文化也不断接受其他外来影响。
最主要的一项,是流行于中东和中亚的一些信仰。我认为,无论 是 基 督 教 东 传 一 派 即 中 国 所 谓 的“ 景 教 ”(NestorianChristian),还是伊斯兰教兴起以前在中东曾经盛行的启示性教派,又或者在北印度巴基斯坦一带兴起而盛行于中亚的大乘佛教,其最早的根源是波斯文化系统内的祆教及其衍生的摩尼教。
当时的中亚、西亚,普遍存在从古波斯祆教留下的,主张度过劫难后由救主启示新天新地的启示性宗教。古代波斯的宇宙观是明暗两分,他们认为人类的命运分三个阶段:从明暗不太明朗,到明暗之间斗争,到第三阶段光明克服了黑暗,那是一个新的天地。在这个新阶段,人类得到了永恒的幸福。
神恩“承诺”的观念,由波斯辐射往南影响到犹太教、基督教,以及后世伊斯兰教,都有对于新世界永生的盼望。
这一个理想可能与印度的佛教结合,将原始佛教自己超越自己的“自度”,发展为“度人”,使将来的人类有一个指望,可以永远脱离人生种种苦厄。
在中亚西域一带,从秦汉到隋唐,中国曾多次出现这一类启示性宗派。祆教的第一个神是阿胡拉·马兹达(Ahura Mazda),而在末劫之世,启示性的救主则是密特拉(Mithra)。密特拉的名字在不同的宗派有不同的拼写,但是似乎万变不离其宗,发音基本类似。
因此,季羡林认为,阿弥陀佛与弥勒佛(Maitreya)也是“密特拉”。
季羡林
祆教传播到印度后,在印度的佛教之中才分别发展为拯救世界的西方净土佛和三劫之后的未来佛。在中国的民间尤其底层,儒家的权威性比较淡薄,凡此救赎的承诺,提供了一般底层民众的寄托所在。
从上述汉代的《太平经》到黄巾的信仰,以至于后来经过天师道,一部分转化为道教,另一部分又接纳了摩尼教(波斯明教),转化为北宋方腊“吃菜事魔”的信仰等,到最后成为元代始盛的白莲教。
这一个寄生于民间底层的信仰,其实从来没有中断,只是在各时代以不同的名称出现。这些底层的教派,虽然是只盼望新天新地降于人间的救赎信仰,但他们许多地方也还接纳和融合佛教或者道教的一些教义,构成了跨宗教的多元民间教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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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许倬云说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