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闺蜜把个性签名改成了舔狗没有什么好下场以后,我也改了我的个性签名,一个字,收。
在闺蜜把个性签名改成了舔狗没有什么好下场以后,我也改了我的个性签名,一个字,收。
我做了郑开意这么多年的舔狗,为他鞍前马后,遮雨挡风,看他身边的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
而我,只落得一个,她呀,我怎么可能喜欢上她,我就是喜欢上男人,也不会喜欢她。
这是郑开意在背后对我的评价,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我刚好在他身后,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这些话。
我累了,舔不动了。
为了帮他给白月光买个包,我攒钱,大热天穿着玩偶服去大街上发传单,热到中暑。
我爱上郑开意,是在一个秋风落拓的雨夜。
很可笑。
明知道他不喜欢我,我还是做了与他有关的一切事情。
包括,给他生了一个孩子。
他被白月光抛弃,到我这里来寻找慰藉。
酒醉失意,一不留神,安慰到了床上去了。
第二天,他逃也似的离开了我。
就好像我是洪水猛兽,穷凶极恶。
但我还是把孩子生了下来。
多年以后街头重逢,成熟了的郑开意很有礼貌地跟我打招呼。我戴着墨镜冷冷看他一眼,抱着孩子径自离开。
1
我爱惨了郑开意,这在我俩认识的所有人里都不算秘密。
但是郑开意,他分明是嫌弃我的。
他说,孟知知,女孩子不能这么没脸没皮的。
他说,孟知知,别跟着我了,我嫌烦。
他甚至在全校广播里播音的时候,字里行间都是对我的厌恶。
那天中午吃饭时间,郑开意作为播音员,跟另一个同学在广播室播音。
我排队给他打饭。
听到广播里传出他同学的声音:“阿意,孟知知对你这么好,你对她难道就没有心动的感觉吗?”
郑开意顿了一下:“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对她心动!我就是喜欢上男人,我也不可能喜欢她!”
轻蔑的声音从广播里发散出来,传到校园每个角落。
那样好听的嗓音,说出这样无情的话,除了我这个被嫌弃的主角,周围同学都是一脸好奇的吃瓜状态。
人群开始四下躁动。
哗然。
认识我的人都看向我。
这一番话让我在盛夏酷暑里有种如坠冰窑的感觉,如当头棒喝,如山崩地裂。
我做了郑开意这么多年的舔狗,为他遮风挡雨,为他鞍前马后,傻傻地看着他身边的女朋友如同走马观花般换了一个又一个。
为了帮他给白月光买个包,我很早就开始攒钱,大热天穿着厚重的玩偶服去发传单,热到中暑。
迎着这么多人的目光,我还是佯装淡定地给郑开意打完饭送过去。
郑开意正在整理演讲稿,我把饭递过去,如往常一般温和的语调:“先吃饭吧,稿子我来整理。别一直这样站着,对你的腿不好。”
郑开意发怒了:“孟知知,你以为你是谁?我就是残废一辈子,也不要你管!”
上午打篮球的时候,郑开意被对手撞倒,腿伤复发。
看着他捂着腿痛苦的样子,我又心疼又内疚。
我说:“郑开意,我只是不想让你难受。”
郑开意将汤倒在我头上,干脆利落地说道:“不想让我难受,你就离我远一点。”
我顶着一头的紫菜蛋花汤走在人来人往的教学楼。
很多人对我指指点点,骂我不要脸,骂我不检点。骂我自作自受。
我都没有理会。
手中的本子上记录了我为他做的一点一滴的事情。
我摸着那个本子,沉默了半晌。
这是我为郑开意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帮他追到他的女神。
当郑开意在露天广场告白被慕简拥抱的时候,周围人都在起哄,慕简那声我愿意说出口,我远远观望了一眼,转身离去。
第一百件事情完成,我在本子上的方框里打了个勾。
然后,我申请了交换生的名额,去了伦敦。
在飞机上,我拉黑了郑开意所有的联系方式。
我希望我们之间的恩怨,从此一笔勾销。
2
过年回国参加我妈的婚礼。
我剪掉留了十年的长发,换了一头干练精英的短发。
镜子里的女孩,微翘的发梢,鲜艳的红唇,细细的眉,波澜不惊的眼。
盛大热闹的婚礼。
所有人都在笑着。
只有我,和身旁坐着的一个男生,面无表情。
那个男生丹凤眼,狭长眉,清冷,疏远。
从此他便是我名义上的哥哥,而我,便是他异父异母的妹妹。
而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我甚至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仅仅比我小一岁。
我便是最容易被忽视和遗忘的那一个。
到了晚上,宴席散去。
我独自去熟悉的酒吧喝酒。
郑开意却在这时来找我,他望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孟知知,你怎么可以消失得这么无声无息?”
我晃着酒杯笑道:“不然呢,留下来继续被你羞辱?”
那晚,我俩睡了。
这一次他没有用语言羞辱我,而是身体力行,细细地折磨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夜色渐浓,喧嚣散去。
郑开意赤着手臂俯在我耳边,狠狠揽住我:“孟知知,你怎么敢把头发剪成这个样子?”
小时候,他说喜欢我长发的样子,我便为他留了这么多年。
如今剪掉,自然是不爱了啊。
我没有说话,在静静的夜色里,借着微弱的月光望向郑开意。
感受到我的目光,郑开意一把将我捞过去,狠狠地咬了一口我的肩膀:“你居然还敢拉黑我?孟知知,你怎么敢!”
我知道他恨我。
我闭上眼睛,眼泪在眼角肆虐。
毕竟,我欠他的啊!
第二天一大早,郑开意逃了。
我冷静地起床,洗漱,落地镜里裸露的皮肤,有清晰的牙印,有微弱的红痕,瘦骨嶙峋,触目惊心。
3
我的童年止于八岁那年春天。
在我爸妈离婚那天,我学会了爬树。
两人在客厅里争论不休。
我出门,爬上了一棵开满桃花的树。
没有人来找我。
我在树上睡了一觉。
快到傍晚的时候,我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砸断了正在树下吃泡面的男孩的腿。
那个男孩就是郑开意。
郑开意的腿因我而骨折。
医生做手术的时候,出了一点小失误,导致郑开意的左脚微微有点跛。
只有跑步的时候能看出来。
郑开意的奶奶觉得这件事会影响到自己孙子的前途,万一以后娶不到孙媳妇怎么办,一直在医院门前哭诉。
我妈当时刚离婚,心情也很低落,她说:“怕什么,大不了我把我女儿赔给你们,她一人做事一人当,以身相许好了。”
说完拎着包就走了。
我哭着追出去。
只见我妈上了一辆车,径自离开。
没有回头看我。
后来我才知道,我爸跟我妈离婚,是因为我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只比我小不到一岁。
我妈接受不了这件事,选择了离婚。
连带着我,她也不想管了。
而我爸,他有心爱的儿子,更不可能管我了。
郑开意的奶奶见我可怜,便将我留在她家。
那时的郑开意,还是个不到十岁的温柔少年。
他安慰我:“没事的,你别怕,我奶奶不会讹你的。反正等我腿好了以后也可以保护你。”
这一句话,是我在那段家庭动荡的时光里,听到的最温柔的一句话。
从此便下定决心待在他身边,一年又一年,直到一辈子。
后来发生的事,却脱离了我的控制。
我嫁给郑开意的念头落空,我也永远,不能跟他在一起了。
梦里的画面纷繁杂乱,郑开意哭着推倒我:“孟知知,你滚,我巴不得永远没有认识你!”
“孟知知,我讨厌你,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
像是被一双大手扼住了咽喉。
呼吸瞬间一滞。
回忆戛然而止。
我缩在被子里,想醒,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恍惚中感觉有人将我一把抱起来,一路颠簸,口干舌燥。浑浑噩噩间,消毒水的味道逐渐充盈整个鼻腔。
嘴唇凉凉的,湿润起来。
我费劲撑开了眼皮。
面前坐着的男生,我第一眼看到的是他柔软的头发,然后是狭长的眉,眉下依旧是那双好看的丹凤眼。
高高的鼻梁。
紧抿的唇。
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我戏谑地笑了笑:“是哥哥呀!”
尹星河微微皱了皱眉:“别这样叫我,我们没有好到这个程度。”
我将笑容敛下去:“那你送我来医院干什么,要你多管闲事!”
尹星河放下手中的棉签和水杯,语气很冷:“难道就让我看着你开煤气自杀?孟知知,你的命是别人拿命换来的,你没有资格死!”
我微怔着看了他一眼。
气焰瞬间消磨殆尽。
我蜷缩成一团,不受控制地想起了记忆中那个阳光明媚的少年。
尹星河望着可怜巴巴缩在被子里的我,他伸手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开放要是知道你这样折磨自己,他也不会开心的,人总要往前看。这些年你拿郑开意来折磨自己,有意思吗?”
我捂住脸,痛哭了起来:“可我这样活着,真的很没有意思。郑开意他恨我,他永远也不会原谅我了。”
尹星河顿了半晌,他开口:“其实我也恨你。因为开放,是我最好的朋友。”
“但是当年他既然救了你,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也不希望你拿生命当儿戏。”
说完,尹星河冲我指了指桌前的水杯,起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顿住脚步:“有空回家看看你妈,她挺想你的。”
……
我闭上眼睛,往事又纷沓而至。
那年我随郑开意回到他老家。
郑开意有个哥哥,在寄宿学校读书。
刚好赶上放假,回来帮奶奶干农活。
我和郑开意在后山捉迷藏,我躲藏的时候,不小心陷进一片沼泽地,郑开意找不到我,去找他的哥哥。
郑开放跑来的时候,沼泽几乎快没住我的腰。
他费尽所有力气把我拉出来,自己却陷了下去。
再也没有出来。
我傻站在那里。
这样的场景我只在电视里看到过,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我一身泥泞地蹲在那里哭,不住地喊着开放哥哥。可是,他再也不会对我笑了,也再也不会给我拿水果吃了。
郑开意赶到的时候,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对我说了很多恶毒的话,他骂我,恨我,让我滚。
我妈妈给了郑开意奶奶很多钱,可是连人带钱,都被赶了出来。
郑开意再也不是从前我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少年了,他变得玩世不恭,冷漠,戏谑,漫不经心。
我一路跟在他的身后,任由他将我的自尊轻飘飘地抛起来,又狠狠摔在泥土上。
而我不知道如何自处,明明知道我俩再无可能,我还是想继续陪着他往前走。
任他,怎么对我都好。
4
我翻出了当年的记事本。
上面记录了与郑开意有关的一切,点点滴滴都是我的青春。
我告诉自己,只为他做一百件事,做完之后我就离开。
可是离开之后,我的脑海里,依旧全是他的痕迹。
傅湘的电话打过来,问我为什么还不回去,我咬了咬嘴唇,轻声说:“我想……再做一百件。”
傅湘恨铁不成钢地骂我:“孟知知,你别自我感动了好吗?如果郑开意喜欢你,你什么也不做他都喜欢。如果他不喜欢你,你就算做一万件事情,他也不会喜欢你。你要认清你俩之间的关系。”
我没有说话。
傅湘撂下一句:“人还是要往前看的。”
然后,她挂了电话。
可是,我开始迷恋那种被他伤害被他厌恶的感觉。
我感觉,郑开意对我的恨意,是续我生命的药。
不然,我的余生都只能在自责与悔恨中度过了。
傅湘把她的个性签名改成了:舔狗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我笑了笑,放下手机。
手中煲汤的动作没有停下来。
可是这一次我连一件事都没有坚持下来。
因为郑开意跟慕简要订婚了。
他俩又和好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拎着汤走到郑开意公司大门口,大门口挂着鲜艳的彩带,五颜六色的气球,还拉着光彩夺目的横幅,欢迎参加慕简小姐与郑开意先生的订婚宴。
横幅不应该挂在酒店里吗?
出现在公司,合适吗?
我扯着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身后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你怎么来了?”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那是郑开意。
与那晚在床上肌肤之亲的状态判若两人。
郑开意穿着精致的黑色西装,一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眸,一脸淡漠地看着我。
我努力地仰头冲他笑道:“郑开意,我来给你送汤。”
郑开意厌恶地扫了一眼我手里的保温桶,冷冷道:“不需要,拿走。”
“我熬了很久的。”
“那是你的事!”
说罢,他转身要走。
我小声叫道:“郑开意……”
郑开意没有停住。
“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如果现在我对你说,我一直都喜欢你。你能不能……不跟慕简订婚?”
郑开意慢慢地回转过身,他接下保温桶:“孟知知,你这是在自取其辱!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喜欢你?”
“是你先来找我的,那一晚,我们……”
我话还没有说完,保温桶里的汤哗啦一下,浇了我一头。
如同当年在播音室那次一样。
热意从头发上倾泻下来,覆盖了满脸。
心头却一寸一寸涌上坚冰。
郑开意冷笑道:“孟知知,你贱不贱呀?我不过就随便一撩拨,你就在我面前投怀送抱脱衣服,也就不过如此嘛!你这样的女人,怎么配得到我的怜惜?”
伤人的话如同玫瑰的刺,如同锋利的剑,密密麻麻扎向我的心底。
我颤抖着将手轻轻地握拳。
羞辱的话我不是没有听过。可是一片真心,如此被轻贱,任我如何做自我建设,还是会觉得委屈。
转过身去,眼泪已经糊了满脸。
一直以来的坚持在这一刻被打散,溃不成军。
是的,我犯贱,我是在自取其辱。
郑开意,连你妈妈都原谅我了,你为什么,不能呢?
那一天过后,我没有再去找过郑开意。
我走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想起那句话,爱意随风起,风过而不止。
既然如此,让我当个句号吧。
给我,给郑开意,画上一个结束语。
就这样算了吗?
就这样算了吧!
5
我生拓拓的那一天,郑开意与慕简结婚。
朋友圈里,还有我们从前的群里,铺天盖地都是他俩的视频和照片。
很多人都在道喜,说着他们从校服到婚纱的传奇,缠绵悱恻,轰轰烈烈,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有人提到我,说起我跟在郑开意身后的那段过往,说我不自量力,说我没有自尊心,说我对郑开意做的那些事,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这样死缠烂打,没脸没皮。
这几乎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与笑话。
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我只是想着,如果恨我,能让郑开意从失去哥哥的伤痛中走出来,能让他好受一点,那我,怎么样都可以。
他的婚礼邀请了那么多老同学,唯独没有邀请我。
不过就算邀请了,我也不会去的。
阵痛一波一波地袭来,我忍不住叫出了声,善良的护士用毛巾帮我拭了一把额上的汗滴,安慰着我再忍一忍,再坚持一下就好。
我用手抚了一下肚子,自嘲地掉着眼泪,留下这个孩子,算是我自私了一回。
这是我与郑开意唯一的一点羁绊了。
我在铺天盖地的疼痛里,咬着牙关,紧紧攥住了身边的床单。
余生,有了这个孩子为伴,我或许可以,不用活得那么煎熬。
6
我攒的钱,除了用作我和拓拓的日常开销以外,其余的大部分我都捐了出去。
以郑开放的名义。
傅湘说我傻。
一边说着,手中的聊天还没有停,她跟我分享国内的八卦,说商业精英尹星河的工作传奇,字里行间都是对他的欣赏。
我一边给拓拓喂饭,一边嘲笑她:“这么关注那位,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傅湘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仰天摇头:“喜欢有什么用,我俩聊天最多的内容,全是关于你。”
我的手顿了一下:“别闹,说起来,他还是我哥哥呢。”
“你俩是异父异母的兄妹,说起来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呢!也不是没有可能。”
“湘湘!”
傅湘笑了起来:“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我下个月要回国订婚送请柬,可能会在国内安定下来了。你也一起回去吧!”
我犹豫了半晌,许久,我点了点头:“好。”
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
郑开意已经成了别人的丈夫。
我也要向前看,我应该有自己的未来了,属于我和拓拓的未来。
7
回国以后,我换了新的工作。
时间相对自由。
头发又长长了,这次我没有剪。
还是会不经意间想起郑开意,但是已经没有了往日那般深刻的执念。
偶尔也会想起重新偶遇的场景,比如他再对我放狠话的话,我就以同样的语言还回去。
我不会再惯着他了。
但是这座城市那么大,回来一个多月,我们一次也没有遇见。
我每天送拓拓上学,接他放学。
上班,下班。
日子平淡得像夏天池塘里的荷叶。
那个周末跟傅湘一起吃饭,她凑到我耳边跟我说了个惊天大八卦。
“知知,你知道吗,郑开意当初根本就没有跟慕简结婚!”
我剥橘子的手停住:“为什么?”
“好像是因为有人在婚礼现场喝高了,骂你来着……郑开意当时就怒了,跟那人打起来了,后来不知道怎么收场的……”
我自嘲地笑了笑,传言估计不可信,毕竟当初,郑开意可是羞辱我最狠的那一个。
听傅湘说慕简跟郑开意分手后,转头就嫁给了别人。
郑开意不知道,大概是在生意场上发愤图强吧。
胸口微微有点堵。
我开车出去透气,却不小心刮了别人的车。
下车道歉的时候,发现冤家路窄,车里坐的竟然是郑开意。
对不起刚刚说出口,接下来的话戛然而止,堵在唇边。
我看了郑开意一眼,打了保险公司的电话。
郑开意走下车,攥住我的胳膊。
他叫我:“知知。”
我怔住,面上波澜不惊,内心波涛汹涌。
我拉下墨镜。
甩开郑开意的手。
转身欲走。
不知道为什么,时间越久,我回想起郑开意从前对我说过的那些话,越想越清晰。
如芒在背。
如鲠在喉。
或许是年龄渐长,我变得矫情了吧。
郑开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知知,你这几年过得好吗?我从前那样对你,很抱歉,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热意涌上喉咙,我突然鼻子一酸,委屈的情绪止不住地往上翻,眼眶瞬间发烫。
我强忍着,那种异样的感觉噬得我几乎体无完肤。
很可笑,我设想过郑开意若是对我发脾气,我会怎么应对他。
却没想到,倘若他对我温柔,我该怎样面对。
我甩下一句:“保险公司会来处理……”
便准备往车那边走。
拓拓这时从车里下来,站在不远处,细声细气地叫我:“妈妈,你在干什么呀,怎么这么久……”
我一边走一边答:“就来了。”
郑开意两步走过来:“知知,你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今天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回答哪个问题。我抱着拓拓,逃也似的冲进车里:“我还有事,先走了。”
心情久久平复不下来。
一种无力感深深涌上来。
我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孟知知,你在干什么,你想要什么?
你能跟郑开意回到幼时郎骑竹马,绕床弄梅的状态吗?
答案是否。
那就不要招惹他,不要回头。
照顾好拓拓就可以了。
我从包里翻出从前写给郑开意的记录本。
将当初为他做的事一件一件划掉。
然后,将本子丢进了垃/圾桶。
8
周末我带着拓拓去游泳,一边在手机上看下周的工作安排。
不知什么时候身边突然坐了个人。
我后知后觉地扭过头。
看清来人,我语气不太好:“你怎么来了?”
男生似笑非笑:“爸喊你回家有事。”
“没空。”我迅速拒绝。
孟知舟没有说话。他看了看水里跟教练嬉戏的拓拓,然后朝我望过来:“当年你跟爸要那二十万的时候,可是答应了他一个承诺。”
“钱我已经还给他了,他还想怎样?”我关掉手机,脑海中竟又浮现出郑开意的脸。
当年郑开意在学校外面租了房子,我软磨硬泡要到了钥匙,平时会趁他不在的时候过去帮他收拾屋子。
他出去实习的时候,他奶奶来看他。
我买菜回来,他奶奶突然生了一场急病。
郑开意的电话打不通。
我又焦急又害怕地将他奶奶送到医院。
做手术急需二十万。
我没有那么多钱。
打电话给郑开意也一直没有人接。
我与父亲久不联系,那一次,我问他借了二十万。
他说这钱不用还,前提是我得答应他一件事情。
我没有犹豫同意了,但还是表示钱我会还的。
郑开意他奶奶脱离危险之后,第二天他赶回来,将我紧紧搂在怀里。
那一次郑开意风尘仆仆。
这个拥抱我期待了很久,带着冬天的枫树的味道,让人迷恋。
那一个拥抱,也是我们离得最近的一次。
郑开意甚至不再排斥我去出租屋里找他,还开始吃我做的饭。
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在一点一点缩短。
尘埃会消散,从前的一切总会过去。
我开始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可是后来,郑开意跟慕简在一起了。
我俩又开始逐渐疏远起来。
不知不觉的。
9
我还是带着拓拓去了父亲的新家。
自八岁那年起,我便与父亲很少沟通,几乎不再见面。
那是孟知舟的家。
他妈妈对我跟拓拓的态度倒是很好。
嘘寒问暖的。
甚至还有端茶倒水。
这种感觉很奇怪。
我开门见山地看着父亲:“你需要我做的承诺是什么?”
父亲看着我:“你还没有结婚就有了孩子,这传出去对你的影响不好,我打算把拓拓养在小舟的名下,他是男生,这对他不会造成什么负面影响。倘若你平时想看拓拓也可以来家里,这样还可以增进我们父女之间的感情……”
我越听越觉得不可理喻。
孟知舟玩着手机,没有说话。
我抽走他的手机:“你也是这样想的吗?想要我的儿子?”
孟知舟慢吞吞地看了我一眼:“我是没有什么意见啊!反正爸的公司最后都要交到我手里。他想让我怎样我就怎样呗!”
孟知舟他妈甚至也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我当时真想发脾气,想看看这一家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但是我忍住了。
我很有礼貌地站了起来:“拓拓有爸爸。但凡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想到把自己女儿的孩子交给他儿子养吧?您操的什么心我不想知道,反正钱我也还给你了,以后我们还是像从前一样,互不相干吧!”
抱着拓拓从孟知舟家里出来,我只觉得自己可笑,我侥幸地以为可能存在的亲情,到头来只是一个笑话。
可笑。
可叹。
孟知舟有我父亲的宠爱。
尹星河有我妈妈的关怀。
而我,我什么都没有。
甚至当年所追求的爱情,也不过是我单方面的自我感动。
如果我一直陷在这种情绪里,我会疯掉。
我拭了一把不知道何时淌下的眼泪,给自己做了一番心里建设。
未来还很长,别害怕。
我带着拓拓去了游乐场,当年我想玩没有玩过的,我都带着拓拓尝试了一遍。
有时候看着拓拓我会暗自庆幸,还好我还有孩子。
我会给我孩子最好的一切。
因为拓拓,我才感觉生活热闹了那么一些。
不至于太过贫瘠。
10
我再次见到郑开意,是在我家楼下。
我刚把拓拓送到幼儿园。
买菜回来。
郑开意靠着他的车,低头点烟。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我打算绕过他上楼。
郑开意也看到了我。
他掐灭烟头,向我走了过来。
“知知。”
我没有应,只是淡漠地看了他一眼。
时过境迁。
在一遍又一遍的自我暗示下,我觉得我对他的喜欢,大概是过期了。
郑开意站在我面前,神色里写满了认真:“知知,我们好好谈谈吧!”
“没什么好谈的,郑开意,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垂着眸,没有看他。
“这次我来是想说我哥哥的事……”
他不提他哥哥还好,一提,我的眼泪就没有忍住。
“抱歉,因为我哥哥,我伤害了你这么多年。后来这几年我也想明白了,其实当初也不怪你,要怪,也应该怪我自己。现在,你回来了,我就是想弥补……”
“弥补什么?”我打断他,“郑开意,从前是我对你死缠烂打,以后再也不会了。”
郑开意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想起我从前跟在他身边,做尽了我想对他做的一切事情,除了没有追到他。
像是在一个破落的电影院里做了一场梦。
如今,梦醒了。
我声音干涩:“郑开意,你已经失去我了。”
他喉头微动,声音哽咽:“知知,你……不再喜欢我了吗?”
如今的郑开意与从前判若两人。
以前他对我,冷淡,刻薄,疏远,不耐烦。
现在的他,温柔,谦和,眼神里装满了我看不懂的怜惜以及巴望。
可我已经不再期待了。
想到当初,我为了博他一笑,在空无一人的电影院等他一天一夜,看着人潮散了一拨又来了一拨。尽管如此,到了最后,他也没有来。
而现在时过境迁,内心深处的悸动仿佛昏睡了过去,不再起波澜。
我冷眼看着郑开意:“郑开意,我们互不相干了。我不会再去找你,你也别来找我了。”
我转身要走。
郑开意抓住我的胳膊,他看着我,像是迫切想得到一个答案:“知知,你是什么时候结婚的?”
“很早。”我干脆地答。
“我以为……你心里一直只有我一个人……”郑开意有些失落。
眼神里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
也少了那些轻蔑和漠然。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内心百感交集。
我突然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之中。
身边不知道何时停了一辆车,一个身材极好戴着墨镜的女生从车上下来,干脆利落地甩了郑开意一巴掌。
郑开意愣住了。
女生扒下墨镜,声音里带着愠怒:“我果然没有想错,郑开意,你不是真的喜欢我吧?你当年根本是在利用我,利用我刺激孟知知,枉我对你一片真心……”
我这才认出来这是慕简。
她如今生气的样子,跟当年那个端庄沉静的女神形象大相径庭。
郑开意沉默半晌,开口道:“慕简,我也不是故意伤害你,当年的种种,我在电话里已经跟你说清楚了。”
慕简冷眼看着郑开意,语气愤愤:“我如今过成这样,拜你所赐。等着,你对我做的一切,都会在你自己身上重现,我祝你永远爱而不得!”
11
那天傍晚我在卫生间洗衣服,一个没站稳哧溜一下滑倒了,崴到了脚,扭伤了腰。
我躺在地上无法动弹,有点狼狈。
拓拓听到声音跑过来找我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我倒在地上,一身泡沫。
他吓哭了,眼泪啪嗒啪嗒滴下来:“妈妈,你怎么了?”
我安慰拓拓,然后让拓拓拿我手机给傅湘阿姨打个电话。
拓拓听话地去拿手机。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来找我的人是郑开意。
郑开意抱我起来的时候,我还有点懵。
他的动作很轻,我的胳膊贴着他的胸,有种奇怪的感觉。一瞬间我有点恍惚,忘了推开他。
郑开意带我去医院挂号,就诊的时候,我听到郑开意在问拓拓,大名叫什么?
拓拓很老实:“我叫孟凡拓,今年三岁半了。”
“你爸爸也姓孟吗?”郑开意声音温柔,轻轻地问道。
拓拓摇摇头,正要开口,我把他喊了过来:“拓拓,老师平时是不是说过,不要随便把自己的信息透露给别人?”
“可是妈妈,这个叔叔是好人啊,他还送你来的医院!”
“乖,妈妈来跟叔叔说谢谢,等会你傅湘阿姨来了,你先去她家好吗?”
拓拓想了想,点了点头,然后乖巧地亲了我一口。
当病房里只剩我和郑开意的时候,气氛有点安静。
我百无聊赖地扒拉着手机。
从前我有太多话要跟他说。
现在万语千言,都不知道躲到了哪个角落。
郑开意叫我:“知知。”
我抬头看他。
那双眉眼里从前缀了万千星河,熠熠生辉。
而今沉浸深润,看不到底。
我试图将过去的郑开意与现在的他重叠在一起,可是我没有做到。
我怀疑他是不是被附身了。
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心平气和,性格相差这么大。
与从前如此截然不同。
“郑开意,你要说什么,你说吧!”我放下手机,觉得逃避不是问题。
“知知,你知道吗,我哥哥并不是我的亲哥哥。”
“我奶奶当年捡到他的时候,我已经三岁了。我哥哥有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他,活不过18岁。”
“从小到大,他什么都让着我,我遇到的所有问题他都能帮我摆平。”
“他很优秀,除了身体比较差,我很依赖他。”
“那一年要不是我带你去后山捉迷藏,若不是我去叫来他,可能,他不会那么早就……”
说到最后,郑开意几乎泣不成声:“所以我气你,怪你,其实是在恨我自己,我不敢承认自己喜欢你,我没有资格。所以我推开你,欺负你,冷落你……”
郑开意捂着脸:“可是知知,你知道吗,我这些年一直忘不掉你,我对你说着违心的话,折磨你,同样也在折磨我自己……”
“知知,我真的想弥补我这些年做的错事……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我拉上被子盖住脸。
明明这些话在梦里设想过千百遍,亲耳听到的时候,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平复下来心情以后,我跟郑开意也说清楚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希望我们都能向前看。
不要揪住过去不放了。
12
我出院那天,郑开意来接我。
他说就当是认识的一个普通朋友,希望我不要拒绝他。
没想到慕简对郑开意的不满能到这个地步。
我们刚走到医院门口,一辆小汽车快速驶了过来。
没有多想,我迅速推开了郑开意。
郑开意反应过来的时候,便看到我嘴角汩汩渗出血迹,倒在那里。
他颤抖着手给我/擦,越擦血越多。
郑开意将我的头放在他怀里,眼泪扑嗒扑嗒滴了我一脸,他不住地叫我的名字。
慕简是因为当初郑开意悔婚,她因为家里原因匆忙嫁了其他人。
却过得不幸福。
那个人打她,虐待她,甚至各种冷暴力。
慕简把一切归结到郑开意头上。
她恨郑开意,顺带着恨我。
以至于,做了这样的事情
失去意识之前,我告诉郑开意:“郑开意,我没有结婚。拓拓是你的孩子。”
郑开意怔住了,他将我紧紧抱在怀里,拼命点头:“我知道了。知知,你要好好的。”
13
后来我失忆了。
那个冬天我忘记了一切。
只记得我有一个四岁的孩子。
有个男人帮我带孩子,但是我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说他叫郑开意。
喜欢了我好多年。
我不记得了。
春节前夕,我们站在古城墙的最高层,一起抬头看烟火。
未来那么长,一切,我总会想起来。
一切,应该都会好起来。
来源:冰淇淋说故事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