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立春后的第三场细雨里,我听见泥土松动的声响。紫云英的嫩芽破开陈年草甸,像绣娘指尖的银针穿透绢帛,在晨光里绣出第一缕翠色。檐角悬垂的冰凌正滴落最后几颗泪珠,阳光便顺着水痕爬上窗棂,将案头的诗笺晒得微暖。案头砚池里的墨色也化开了,洇出一朵含苞的桃花。
立春后的第三场细雨里,我听见泥土松动的声响。紫云英的嫩芽破开陈年草甸,像绣娘指尖的银针穿透绢帛,在晨光里绣出第一缕翠色。檐角悬垂的冰凌正滴落最后几颗泪珠,阳光便顺着水痕爬上窗棂,将案头的诗笺晒得微暖。案头砚池里的墨色也化开了,洇出一朵含苞的桃花。
三月总在万物苏醒时款款而来。她提着缀满星辰的裙裾,用柳枝蘸着融雪研墨,在枯藤老树上写诗。最先读懂春意的玉兰早已亭亭立在枝头,素绢般的花瓣舒展如掌,承接着云端漏下的天光。那些在料峭中坚守的骨朵儿,此刻终于能放心地绽放,像母亲解开襁褓时婴儿舒展的眉眼。
晨起推窗,风里已褪去凛冽的锋芒。它携着湖面初融的涟漪,绕过新漆的朱栏,将檐角铜铃摇成清越的梵音。这种风最适合晾晒心事,把经冬的烦忧晾在竹竿上,任其与晾晒的棉布一同舒展。邻家少女晾晒的蓝印花布在风里起伏,恍若游弋的锦鲤,搅碎满院日光。
我常想,或许每个女子都是三月孕育的精灵。她们提着装满星辰的竹篮,在人间播撒春的种子。你看那街头巷尾,粉白的樱花树下,母亲正弯腰为女儿系紧松开的鞋带,垂落的发丝沾着花瓣,恍若岁月为她簪上的珠翠。少女捧着新采的野花跑过石桥,裙裾掠过青苔,惊醒了沉睡的露珠。
正午的阳光像融化的蜜糖,流淌在青石板上。老阿婆坐在藤椅里择菜,银发簪着金箔似的日光。她将择好的荠菜码进竹匾,翠色映着布满皱纹的手掌,让人想起古书上"春在溪头荠菜花"的句子。岁月在她身上沉淀成琥珀色的光晕,连蹒跚的步履都带着韵律,仿佛踩着时光的平仄。
暮色四合时,晚风开始编织云霞。放学的孩童举着纸鸢跑过田埂,线轴转动的声音惊起苇丛中的白鹭。年轻的母亲站在篱笆旁,目光追随着翻飞的红鲤纸鸢,嘴角漾起的笑意比天边的火烧云更动人。她的围裙口袋里还插着晨起采的野蔷薇,此刻正悄悄将幽香织进炊烟。
三月的夜是未干的宣纸,月光落笔成诗。河灯载着祈愿顺流而下,烛火在波纹中碎成跳动的星辰。浣衣女子归家的木屐声敲打着青石板,应和着更夫悠长的梆子。临水的木窗里透出暖黄的光,映着插在陶罐里的桃枝,花影在窗纸上勾勒出春夜的韵脚。
站在季节的门槛回望,那些被寒风雕刻的伤痕,已在暖阳里开成桃花的形状。妇人鬓间的银丝是月光的馈赠,少女颊上的红晕是朝霞的私语。当玉兰的暗香漫过雕花窗棂,我们终于懂得:美不是固守的年华,而是在时光长河里淘洗出的珠玉。那些被岁月亲吻过的纹路,终将成为生命最美的刺绣。
来源:园来于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