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八角,别忘了把那套鎏金盏拿上,做蒸羊肚要用它放二十四种香料呢。还有那块六两六的四面磨刀石也带上,到时候荒郊野外的,找不到那样好的石头起锋、去锋,小爷那把镶着牛骨的好刀可就白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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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触怒天颜,我这御厨被贬去边疆思过
却发现女将军竟是我念念不忘的姑娘
我当即做出决定,[我要留在这给你做一辈子饭!]
至于京城皇宫御厨房,我都不要了……
将军一愣,[啊?]
我,[小爷这辈子跟定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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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角,别忘了把那套鎏金盏拿上,做蒸羊肚要用它放二十四种香料呢。还有那块六两六的四面磨刀石也带上,到时候荒郊野外的,找不到那样好的石头起锋、去锋,小爷那把镶着牛骨的好刀可就白瞎了。”
名叫尹汤的俊俏少年郎此时身着官服悠闲地躺在椅子上晒太阳,他一边将整串葡萄中最紫最甜的那颗塞入嘴中,一边还不忘指挥着下人将他中意的家当全部塞进箱子里。那架势,知道的是他在皇宫当御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登基当了皇帝。
“少爷,你是被贬去边疆做伙夫,从皇宫里拿这么多东西走,不合适吧?”八角小心翼翼地提醒,谁料尹汤倒是毫不在乎:“被贬?那是皇帝不懂吃还不虚心受教,小爷我不伺候了!”
如果一个人的脾气大于本事,那他早晚会被收拾。而尹汤之所以敢和皇帝发脾气,并且发完脾气之后脑袋还好好地呆在自己头上,只因为他的本事实在是比脾气还要大三分,尤其是那一碗汤羊肉,若不是皇帝自制力尚可,恐怕禅位于他也是有可能的。
取嫩羊羔的羊舌一根,片成能透过羊肉看到人影的薄厚。然后再取一碗由鲈鱼、鲟鱼、嘎鱼等十种鱼放在一起熬煮了五天的高汤,滤去鱼渣只留鱼汤,汤面浓白透亮,只留香味而无半点腥气。此时将片好的羊肉飞快地下入高汤,借着石锅内滚汤的余温将羊肉烫熟。羊肉如花瓣一般轻柔地飘在汤面,鱼香与羊肉的香气混成一个鲜字,顺着薄薄的羊肉一起滑入口中,那味道那口感,当真是给个皇位都不换。
但是万万没想到啊,皇帝飘了,觉得汤羊肉吃腻了需要增加一点变化,居然当着尹汤的面撒了一把胡椒下去。
“狗皇帝!你撒胡椒是什么意思?对小爷的汤不满意?你侮辱小爷我是不是?”尹汤气得就要上去“弑君”,幸好被侍卫拦了下来。皇帝被骂了一顿觉得很没面子,于是就准备小惩大诫,派尹汤去边疆支援。这本是被贬的事,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就算不叩头求饶也要日日以泪洗面,谁知尹汤带着浩浩荡荡二十辆马车出了京城,金银厨具、鸡鸭鱼肉外加火腿塞的满满当当,那架势简直比皇帝出游还要惊天动地,气得皇帝大骂:“尹汤这个缺心肝的家伙,带那么多东西走,难道是不准备再回来给朕做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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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汤一行人一边欣赏沿途风景一边体察风俗人情,慢慢悠悠惬意非常,从京城到边疆本是十五天就能抵达,他们竟然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来到城门口。
“八角~去~告诉那守门的~尹大爷到了~让他们把驿站最好的上房打扫出来~”华丽的马车内传来慵懒的声音,尹汤连面都懒得露,十足十的官宦子弟做派。一切只因全国皆知皇帝对于尹汤有多么的宠爱,这一路以来,各地官员对于尹汤无不是溜舔奉承,让本就高傲的他越发嚣张起来。只是尹汤忘了,这一次他要面对的,是杀人不眨眼的镇边女将军姜芷。
尹汤在城门下足足等了半个时辰,这城门是半丝要开的架势都没有。八角与守城门的士兵沟通了许久,谁知对方就像是一只被施了法术的鹦鹉,只会不停地重复:“没有将军的命令,我们不能放行。”
“什么狗屁命令,不让行难道叫小爷今晚睡马车啊?八角!驾车!给爷撞开城门!”八角闻言,惶恐地提醒道:“少爷,私闯城门可是杀头的大罪......”
“胆小鬼!白吃那么多烧鸡了,滚开,小爷我自己闯!”说罢,尹汤挑帘从车内出来,一把推开八角拉过缰绳,高喝一声便向着城门冲去。
看着尹汤疯狂的举动,士兵们慌乱了起来,尹汤冷笑,心想果然都是欺软怕硬的胆小之辈,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敢真拦他这位大名鼎鼎的御厨!
突然,就在马儿将要来到城门前的那一刻,咻的一声,一支利箭擦着尹汤的脸划过,直直钉进了马车的木板上。
尹汤惊的跌下了车,而马儿也应声停下,尹汤在地上滚了两滚,颜面全无,气得捶地大喊:“谁?刚刚是谁放箭?”
八角赶忙跑过去扶尹汤,顺便示意他看城门高处。尹汤抬头,只见一抹艳丽的红色站立在高高的城门之上,她手持弓箭眯着眼,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尹汤,莫名带着一种傲视天下的君王气概,竟然比皇帝还要威严,令尹汤心中一惊。
难道,她就是姜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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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母夜叉!你干嘛拿箭射我?”威严归威严,但是尹汤连皇帝都敢骂,还怕她区区一个小将军?
尹汤站在城门下指着姜芷便破口大骂,但下一秒,划破风声的利剑便直直插进了尹汤的发髻,将他死死钉在了身后的枯树上。
这一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若是尹汤再敢硬闯,下一箭,必然要他的小命。于是八角不敢再懈怠,赶忙将皇帝的手谕拿了出来,交给了守卫。
等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城门旁的小门才缓缓打开。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让小爷我和贩夫走卒一起走偏门?”刚刚被八角从枯树上营救下来的尹汤依然没有学乖,脾气暴的就像是一根炮仗一般,一点就着。怕尹汤再胡言乱语些什么丢了性命,八角赶忙将尹汤扶上了马车。
“欺人太甚!敢对小爷我无礼,我看她这个将军是不想做了!”尹汤坐在马车里依旧念叨个不停,但他远没有想到,姜芷无礼的事,才是刚刚开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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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那母夜叉把小爷我安排在这个猪圈里了?”尹汤口中的猪圈,便是眼前的这间驿站上房。只是这间上房稍微有那么一丝的破旧,毕竟边陲之地,物资匮乏,也鲜少会有人来住宿。
尹汤抱怨着,八角小心翼翼地为其收拾出一角干净地方,顿了许久才敢吭声:“其实,少爷啊,将军没安排你住宿。”
“没安排?合着这猪窝都没给爷弄一个?”尹汤气得直瞪眼。
“不仅没安排,将军还命您明日去军营报道,且只能带些随身行李,您从宫里拿出来的那些细软全要处理掉。”八角说完立刻缩起了脖子,但是想象中的狂风暴雨却没有出现,尹汤反倒笑了起来。
“少爷,您不是被气傻了吧?您可别吓我啊......”八角看着一向单纯的尹汤露出了阴森的笑容,差点被吓得哭了出来,还以为自家少爷被那两箭射飞了魂。
但八角不知道,经过和姜芷短暂的接触,尹汤那颗好胜的心早已被唤醒,一套“报仇雪恨”的计划在心中悄悄形成:“好,我们明天就去军营报道!”
“少爷,不是我们,只是您。”八角赔笑的模样好似一盆冷水,直接把尹汤浇了个透心凉:“什么?”
“您是不知道那个军营有多恐怖,要吃没吃要喝没喝,老鼠大的和猫一样,我实在是不想去。不是不是,是将军不让您带仆人,而且您的那一堆贵重东西,直接扔这儿肯定不放心,总要有人看着吧。”看着八角慌乱的样子,尹汤啐了一口吐沫,骂道:“没骨气的东西,平日里白喂你那么多骨头汤了!小爷我自己去就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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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朦朦亮,尹汤便动身前往军营。倒不是他有多么憧憬去当一个军队的伙夫,只是那驿站的破床仿佛铺了一圈碎石,实在是硌得慌。
一来到军营,尹汤刚想摆摆京官的谱,谁知却连姜芷的面都没见着,就被扔到了灶台前。
“小爷我好歹是皇帝派来的!她连见都不见?有这么办事的吗?难不成是还睡懒觉呢?还是搁被窝里绣花呢?”尹汤极尽阴阳怪气之能事,可是灶台旁的人都不愿意搭理他,唯独一个好心的老厨子告诉尹汤,将军每日天不亮就开始带兵训练了。等到鸡叫第三遍的时候,将军便会下令开饭,若是到时饭菜没做好,伙夫便要受罚。
“呵,她还挺狂?”尹汤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而听到这话,唯一一个肯给他好脸色老厨子也不高兴了:“将军带兵如神,击退了多少胡人才守得这家国平安,自然有狂的资本!”
“这小妮子,仿佛还有点本事,挺得人心的。”尹汤嘟囔了这么一句,看到老厨子单独盛了一碗面出来,赶忙问:“这是要送给将军的?”
“是啊,将军与士兵们同吃一锅饭,从不开小灶,只是最近为口粮之事发愁,不太愿意吃东西,所以我们才单独给她送去......”老厨子还没说完,就看到尹汤端起碗跑了:“你们继续忙吧!小爷我去给她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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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敢把爷钉在枯树上,看我怎么整你!”尹汤端着面刚拐过帐篷后面,便从怀里掏出一个朱红色琉璃瓶,然后将里面闻一闻都会头皮发麻的“索命椒”倒了小半瓶进面里。
“姜芷啊姜芷,这下子我还不报仇雪恨?”尹汤端着碗欢快地往姜芷的帐篷走去,一进门便瞧见了略带愁容的姜芷。
说起来,这还是尹汤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姜芷。外界都将她传得神乎其神,好似救星下凡一般,尹汤昨日在城下没瞧真切,只觉得她似乎长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可现如今仔细观看,竟觉得姜芷只不过是个眉眼娇俏的小姑娘,除了皮肤略黑一些,哪里有什么将军样。
“喏,吃饭。”尹汤本就不怕姜芷,此时看清了她那张毫无攻击力的小脸,就更不拿她当回事了,于是摔下碗便走,却被旁边的副将拦了下来。
“你就是昨日那个擅闯城门的无用厨子?”副将若不是过于的健壮魁梧,尹汤必然要跳起来揍他一拳。但现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尹汤只好瞪了他一眼就算完事。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不是厨子吗,回去和其余的厨子一起好好想想,这军中口粮眼看着就要没了,该去哪儿弄些吃食,才能让士兵们吃得饱,吃得好,把压在将军心头的烦心事解了。”副将独自唠叨着,尹汤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却听得姜芷猛烈地咳嗽了一声。
“哈哈哈,遭报应了,那索命椒一丁点就能让五个大汉痛哭流涕,这下子还不辣死你?”尹汤在心中大声的欢呼着,却发现事情不对劲。
姜芷居然只是咳嗽了一声,然后便继续面无表情地吃了起来?那泰然自若的样子,让尹汤都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索命椒是不是被人掉包了,还是这姓姜的没味觉啊?
尹汤狐疑地准备离开,却被姜芷叫住了:“御厨,你这面做的不错,我特意留了一口给你尝尝。”
“不了不了,小爷,不是,我怎么能和将军同吃一碗面呢?”尹汤连忙摆手,却被姜芷捏住了脸,然后一筷子面就那么强硬的塞了进来,呛得尹汤涕泗横流。
“你谋杀啊!”尹汤大叫着,姜芷却是冷笑一声:“我一碗都吃了,你却连一口都吃不得吗?”
看着姜芷眼中隐隐的怒意,尹汤也不准备狡辩了,直接挺脖子说道:“是,我往里面放东西了,就是想整你一下报仇,怎么了,不满意就赶我走啊,你要是赶我走,就是违抗圣旨。”
看着尹汤滚刀肉一般的模样,姜芷却没有生气,她声音平静到听不出一丝情绪:“你一举一动皆在我掌控之中,但你知道我为什么明知你往里放了东西,还吃完了吗?”
“你没味觉。”尹汤冷哼一声。
“军中粮食所剩不多,每日供给皆有定数,若这一碗面我不吃,便要倒掉,那就意味着今日军中就会有一个士兵吃不上饭,要饿肚子。”姜芷说完,示意尹汤可以离开了。
“将军,您和他说那么多干嘛,他天天养尊处优的,哪里知道我们的辛苦。”尹汤听到身后的副将这样说着,却只能装作听不见。因为他现在目之所及的地方,每个士兵都似饿狼一般围着锅,去抢那一碗根本没有浇头的素面。
尹汤突然有那么一丝的惆怅,他回想起自己从前在皇宫的时候,许多羊仅被取了舌头便扔在一旁,宫人们视若无睹的模样与士兵们现在哄抢素面的样子,真是两个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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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汤心中烦闷,看着破烂的厨房和零星的食材,再回想起刚刚姜芷眼中的怒气与不屑,尹汤就更觉得像是吃胡辣汤没有烧饼,难受到令人抓耳挠腮。
军营尹汤是不想待了,反正也没什么人管他,于是便自顾自地溜达到了小镇上。
果然是边陲小镇,荒凉的如同刚被暴雨洗刷过一样。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客栈,菜单上却只有素面和鸡丝面。
“有鸡丝面也行,好歹是荤腥,来一碗吧。”尹汤勉强点了菜,等到面端上来时却让他气的直跺脚:“鸡肉不能配蒜,只能配姜丝,你这鸡肉配了蒜,那猪肉那种大荤的东西你要放什么去除腥味?”
“我们也不卖猪肉啊......”店小二小声回应,尹汤拨开他就去了后厨。
面不是什么好面,但好歹还能挽救,磕一个鸡蛋进去,面就能韧劲十足。鸡丝虽然量少,却胜在还算新鲜。仅剩的一块姜已经干瘪,怪不得厨子不放,但是蒜却有不少,原来也是凑合出的这么一碗面。
尹汤摸摸怀中,拿出自己因害怕军中伙食太劣等而提前揣起的一块上方火腿,将其细细切丝,又将厨子正准备扔的鸡杂与那干瘪的姜块扔出去吊汤后,再将火腿与鸡丝一起烫熟后摆在面上,再加一勺高汤,一点青葱,香气顿时飘满整个厨房,连带着大厅里的客人也闻到了香味,朗声道:“店家,好香的面,盛一碗来!”
只是这声音有些熟悉,尹汤探头一瞧,居然是姜芷?这这这......
“客官,不是我们不卖这面,只是这并非是店内厨子做的。”店家还在解释,尹汤却催促着小二把面端了上去,就当是对上午胡闹的事做个补偿。
“在这儿竟然能吃到这过盐水后风干而成的‘风冻腿’,而且还是块上方?真是意外。”谁知姜芷只浅尝了一口面汤,就把原材料说的一清二楚,尹汤心中一惊,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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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您且等等,那位客人,不是,我们的厨子说要送一道菜给您。”小二拦住吃完面准备离去的姜芷,然后端出了一道芙蓉鸡片。
“芡清肉滑,是道难得的佳肴。就是你们之前和我说店中少食材,不能卖一些与我,看来是真话。”姜芷这话说的店小二云里雾里的,姜芷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鸡肉茸里用的荸荠太少了,嫩滑有余,却欠缺一丝口感上的变幻。”
神了!简直神了!她竟然连自己找遍厨房就只找到一个荸荠的事都尝得出来!
千里马只有碰到伯乐才能行千里,伯牙此生遇到钟子期才算不浪费琴音,他尹汤就是要碰到这种老饕食家才能找到做菜的意义,于是提着菜刀就冲了出去。
“姜芷!”尹汤提刀大喊,姜芷一愣,后撤一步摸上腰间的匕首,准备应战。
谁知尹汤的下一句话却是:“小爷我要给你做一辈子的饭!”
“啊?”
“小爷这辈子跟定你了!”
这是抽什么风,怎么比冲过来寻仇更可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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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在空荡荡的街上本该是清冷的味道,但尹汤围着姜芷跳来跳去,像是一条小狗一样盯着她看,硬生生把这冷风带出了一种莫名的燥热感。
“姜芷,你吃过我做的八珍宴吗?我每次都是用石耳和白耳一起入菜,五五分,你觉得这个比例怎么样?”
“姜芷,你吃过我做的烤全羊吗?我最近新得一个法子,就是烤制时在羊肉表面抹些蜂蜜,表皮能酥脆不少,但是又觉得会有一些甜腻,你觉得兑点醋会不会好些?”
“姜芷,你吃过我做的汤羊肉吗?我只愿留下鱼羊两味凑一个鲜字,可是那笨蛋皇帝却往里面加胡椒,你说他过分不过分?”
尹汤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姜芷根本不理他,只大步流星往前走着。可就算姜芷是这样一幅爱答不理的模样,尹汤也毫不在乎,一边快步走着一边自言自语不肯停歇,活像一个求人关心的小宠物。
姜芷无奈之中又有一丝想笑,虽然她一直知道这个家伙没有传闻中的那般跋扈,却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心思单纯到极致的痴儿。
本想放任不管,可这尹汤的劲头实在是太足了些,直到回了营地也不肯闭嘴,足足说了一路。姜芷怕被这个家伙烦死,于是在他问出:“姜芷,你的舌头是天生这么灵敏,还是后来训练的?”之后只好开口:“圣上曾在圣旨中提过,你若愿意,随时可以回宫。”
姜芷提示的不算婉转,可没想到尹汤拒绝的更是直接:“我不愿意回去伺候那笨舌头,我要留在你这种真正懂吃的人身边,给你做饭!”
尹汤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里面燃起了灶火一般闪着光。姜芷见那团火似乎要烧一阵子,便要求尹汤想办法解决军中口粮短缺的问题,否则必须启程回宫。
“我只想给你做饭,怎么变成给全营的人找吃食了?”尹汤略有不满,而姜芷拍了拍他的肩,缓缓说道:“无国哪有家,无兵怎有将,只有我的士兵们吃饱了,我才有心思专心品尝美味佳肴,否则吃什么都是味同嚼蜡。”
姜芷几句话将尹汤的斗志全激了起来,只见他愣了一会儿,便冲着姜芷的背影大吼道:“姜芷!你放心!我一定让你安安心心吃我做的饭!”
姜芷见尹汤还是那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率性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她自从知道军粮不多之后,第一次在那张娇俏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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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糙米都只剩十五斗了?所有粮食就只够吃三顿?”尹汤听着老厨子汇报食材数量,只觉得头一阵阵的痛。神厨难为无米之炊,更何况他堂堂御厨,什么时候为最基本的米面油发过愁。
尹汤想要放弃,但回想起姜芷,那个品鉴能力超乎寻常的女子,他又实在是舍不得离开。于是尹汤只好把一腔怒气发泄在了皇帝身上:“八角!给小爷写一封书信送到皇宫,告诉那个笨舌头,边关吃紧,皇宫里也没什么好厨子会做饭,快把食材都给爷送过来!”
八角被吼的直打颤,却更害怕尹汤再说什么大不敬的话,赶紧找了个话题:“少爷,这书信一来一回都半个月了,等到皇上再派粮来,估计我们撑不了那么久啊。”
“用你说这些废话!小爷我不知道撑不住吗!可是姜芷的请粮折子都送出去一个月了也没动静,我不从根源上帮着催催,难道让这一军营的人都饿死啊!”八角被吼的一愣一愣的,他也不知道,少爷不过是来了军营一天,怎么就突然站到姜芷那边去了。
可是八角还没问呢,就见尹汤突然脸色一变,略带娇羞的说道:“若是军营里的人都吃不饱,就会让姜芷忧心,那她哪儿有心思吃我做的菜啊。”
“少爷,您这个样子,好像......”八角欲言又止,尹汤皱眉:“像什么?”
“像......”八角后退两步,依旧犹豫着不敢开口。
“像什么,别磨叽!”尹汤不耐烦了。
“像闹春的猫!”八角说完立刻后退三步,刚刚好躲过尹汤扔来的磨刀石。而那块磨刀石,不偏不倚砸中一只肥硕的大耗子。
尹汤蹲下看着那只肥的流油的白脸老鼠,口中喃喃:“猫?对啊!猫!”
八角觉得少爷一定是疯了,从前的他就算看见五十年才能有一尺长的娃娃鱼也没这么激动过,如今瞧见只死耗子却乐得合不拢嘴。难不成那女将会什么巫术不成,真的一箭把少爷吓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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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角要做出言辞上的更正,自家少爷不是傻了,而是疯了。
“您要这些多死老鼠干嘛使啊?”
“吃。”
“老鼠肉腥涩酸臭,有些甚至有毒,一直是人人喊打的脏东西,如何吃得?”
“我自有法子。”
将老鼠的去皮、去内脏,泡足三个时辰去干净血水之后,又用花雕酒、竹叶青泡了三个时辰,再将花椒、八角、香叶、茅草叶炸出香味后取得的料油抹在老鼠身上,最后架在火炉子上这么小火烤着,竟然传出了阵阵香味,引得早饭还没着落的士兵们一个劲儿地往灶火前涌。
“什么东西这么香?”副将挤开人群,走过来一把抓起刚烤好的肉,扔进嘴里就嚼,一边嚼一边感慨:“行啊小厨子,这是什么肉啊,这么好吃?”
尹汤懒得理他,却听到一个爽朗清脆的女声回答道:“老鼠肉。”
姜芷!她竟然不用吃就知道是什么!尹汤在心中暗暗夸她,真不愧是自己看上的知己,这鼻子和舌头一样灵光!
“老鼠?将军您别逗我了,老鼠能这么好吃?”副将还想再说什么,但瞟见角落处的老鼠皮,胃里一阵阵地犯恶心,然后哇的一声将刚刚吃进去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你!你个龟孙子!你居然敢把小爷费心做的烤肉吐了!你不想活了啊!”
“你才是乌龟王八呢!你居然给我吃老鼠!呸!”
“你大爷的,你居然吐完爷的烤肉还吐小爷我!爷杀了你!”
尹汤抓狂大叫着,如果不是八角拉住他,他估计现在已经和副将厮杀了八百回。
而周遭的人,无不从刚刚的欣喜转变为厌恶。
老鼠肉怎么能吃,就算是最不体面的叫花子也断然不会碰那种脏东西啊。他们是守护一方平安的将士,每日吃的清汤寡水就已经够惨了,难道现在连尊严都要放下吗?还是说朝廷真的如传闻一般,不想要他们了,准备让他们自生自灭?
如果是后者,自己又为什么要给朝廷卖命,一直与敌军抗衡呢?
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不满与忧虑,而此时,姜芷却走到灶台前拿起一块老鼠肉放进了嘴里。
“很香。”姜芷细细品尝完认可地点点头,尹汤当即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那是,我可是用了上好的花雕与竹叶青,腌了足足三个时辰呢!能不香吗!”
“众将士!听到了吗!朝廷从未放弃过我们!”姜芷突然振臂高呼,吓了尹汤一跳,而其余的将士们也是一脸疑惑地看向姜芷。
只听姜芷缓缓说道:“花雕酒,竹叶青,一坛可值十两金,而又有宫中御厨为你我烹饪,这难道不是朝廷对我们最大的重视吗?虽说军粮要迟些日子才到,但你我难道就是只会享乐的匹夫,不能等那一时三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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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芷虽有一些娇小,但此时就像是一座高大无比的神像,身上散发出一种令人动容的神光。
她的话音刚落,便有将士冲过去拿起一块烤老鼠肉喊道:“将军身在要职何其尊贵,将军都能吃这老鼠肉,我们又什么不能吃的!”说完,就把肉塞进了嘴里大嚼特嚼,然后大喊了一声:“好吃!香!”
于是人们纷纷去拿烤肉吃,那一餐,是这一个月来难得一见的荤腥。
姜芷有些酸涩的笑了,她抬头看见尹汤站在不远处,便对着他使了个眼色,将他叫了出去,一起走到了一处僻静之所。
“尹御厨,请受我一拜。”姜芷说着拱手低头,深深地向他行了一礼,这可把尹汤吓的不轻。
尹汤虽说是个备受恩宠的御厨,但说到底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厨子。他之所以跋扈张扬,除了是因为一心只对烹饪有兴趣之外,更是因为他知道,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其实没有一个是真心看得起他的。
他们蔑视他是个厨子,他便也拿他们不当人看。可现如今姜芷对他施如此大礼,是真正的敬重他。再加上姜芷的味觉超群,尹汤把她当做了知己,这一拜更是拜进了他的心坎里。
“将军这是做什么,尹汤不过是做了顿饭。”尹汤连忙扶起姜芷,而姜芷却摇了摇头:“不仅仅是一顿饭,这顿饭里有军心和希望,你让我和全军上下知道了,我们必能熬过去。”
“我有那么好吗?”尹汤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而姜芷顿了顿,缓缓说道:“其实,我吃过你做的汤羊肉。”
姜芷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倒是把尹汤弄懵了:“汤羊肉我一直只给皇帝做过,除了那次家宴......”
“正是那次家宴。”姜芷望向尹汤,尹汤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突然想起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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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皇帝设了家宴招待重臣,其中主座旁便是姜芷。
那时姜芷刚打了一场胜仗,可举国上下都在说她是一介女儿身,将军要职该由男子担当。
皇帝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对其进行封赏。因职位悬而未定,身为御厨的尹汤便不能安排羊肉等将军王侯才能吃的肉类给姜芷,又怕鱼凉了腥气,只好先端了一碗鱼汤给她。
“看来这次封将是无望咯,鱼汤都端上来了。可怜姜芷的父兄都死在了沙场上,姜家就剩她了,也守不住这将军的位子了。”
“守不住又能如何,谁让她是个女子。”
“可这未免伤了忠臣之心。”
两个臣子小声议论着,皇帝正为这事发愁,突然勃然大怒,呵斥道:“为何没有羊肉!来人啊!重打御厨三十大板,然后扔出宫去!”
显然,厨子不过是个发泄口,今儿不论有羊肉还是没羊肉,封将军的事都不能痛快定下来。姜芷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事连累旁人,于是便拉住了要撤鱼汤的侍女,低声说了几句话。
尹汤在侍女的点拨下,将薄如蝉翼的羊舌放进了鱼汤里,一尝果然鲜美无比,连忙又端回了席上。
而姜芷借着这道汤羊肉,主动表示职位都是虚名,羊肉与鱼肉并不冲突,不论怎样她都愿意为家国平安抛头颅洒热血,绝无怨言。皇帝被其赤子之心感动,于是大加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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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你,帮我免了那三十大板,助我平步青云......”尹汤眼中似有泪光,而姜芷一笑:“也是你能够懂我心思,促使圣上定下了我的将军之位。”
两人相视一笑,时间仿佛倒流回了三年前。
此时门外传来阵阵车轮声,姜芷和尹汤顺着声音飞奔而去,只见数十量马车正拉着军粮前来。
“熬过去了。”姜芷摸着粮食艰难的笑了出来,尹汤上前拍拍她的肩:“晚上我做顿真正的烤肉,怎么样?”
“烤!”姜芷豪气应允。
三个月后,敌军主动后撤十五里,而伴随着皇帝的嘉奖令一起来的,是一道召回口谕:“速回,为朕做汤羊肉!”
尹汤表示不回,除非再给边关送三百,不是,三千头肥羊来。
“若真送来,你便要走?”正在写折子的姜芷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了这么一句。
“当然走。”尹汤看到姜芷挑了挑眉,补充道:“你不是要回京一趟吗,我和你一起走。”
“这还差不多。”姜芷说着,把申请尹汤正式入军营的折子盖上了将军印。
看来皇帝以后只能期盼着姜芷多多回京了,不然可就真吃不到汤羊肉了。
来源:牛奶小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