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公司假装上班

B站影视 韩国电影 2025-03-31 12:21 1

摘要:小凡“上班”的新公司在沈阳的市中心,一栋地标性的写字楼,她一眼就能见到公司的牌子,进入电梯、大门,刷过三层门禁关卡,这里的办公环境在整个市里也能排上前列:明亮的大落地窗,宽阔的场地空间摆放好标准的办公桌椅,格子间、会议室、洽谈室,连茶水间的茶饮、冰箱、微波炉都

|亚纪 姚汶含

编辑 | 元歌

小凡“上班”的新公司在沈阳的市中心,一栋地标性的写字楼,她一眼就能见到公司的牌子,进入电梯、大门,刷过三层门禁关卡,这里的办公环境在整个市里也能排上前列:明亮的大落地窗,宽阔的场地空间摆放好标准的办公桌椅,格子间、会议室、洽谈室,连茶水间的茶饮、冰箱、微波炉都贴心地准备好了。

一切都是“假”的。

但那种真实熟悉的、紧绷的工作状态又回来了,她觉得舒适。早上9点多,小凡换上一身职业的装扮,从不远处的家里出发,来到这里,开始进入一天的“工作”状态。

她工作的上一家公司就在这附近,年前所有的子公司都被砍掉了,小凡的饭碗也丢了。对此她并没有太意外,很多行业在做调整,“大型的国企央企也在裁员、降薪,已经不存在铁饭碗了。”

之后几十封简历投出去没有回响,小凡一直待业到现在。AI时代到来,她也没有一个可以努力的方向,赶上快过年,没有工作回家更不是滋味了。

她就这样在网上刷到了这家“假装上班公司”——“诚邀各位失业无去处的宝子们入伙,1500平方米豪华写字楼”。公司的合伙人接待了她,对方看上去很年轻,在那场“面试”里,合伙人向她描述了一幅蓝图,每个月交1000块,除了可以假装上班,公司还有一些项目未来等待参与,比如做出国留学和劳务、宠物销售等等。

小凡有点心动。她以往的工作偏职能岗,被优化的风险更大。她觉得这里或许是一个渠道,能了解目前的市场环境,有什么赛道是今年适合做的,动了创业的念头。

待业状态总让人不安,她无法彻底松懈下来——她担心,如果一直处于松懈状态,再进入职场就比较难了。因为手头暂时有副业,她需要一个假装“上班”的地方,不是咖啡馆,也不是自习室,而是一个“职场”。坐到新公司的工位上,她终于感到回到了舒适区,常年处于职场,这才是她习惯的。

早早占了一个心仪的位置,就是她的工位了。十点,带着电脑、笔记本、水杯,“同事们”陆陆续续来了,有女孩在工位上摆了小花和小玩具。大家开始各忙各的,打电话的,也有人来访,小凡觉得和上班没什么两样。

办公格子间。 图源东方IC

在一家假装上班公司,你能遇见各种各样的人。主动从投行离职,想Gap一段时间,享受休闲时光,却被家里催着找工作的人;一个大二的学生,同学都去实习了,她不想但也怕掉队,好奇“在公司待着是什么感觉”;因为生孩子放弃工作,想重新开启事业,处于过渡期的全职妈妈;还有人觉得现在的工作无聊,想寻找“灵魂交流地”,也有野心勃勃想寻找创业机会的年轻人。

有人假装上班为了体面,有人为了找兴趣搭子,也有人只为了找一个说话的地儿。形形色色的人,构成了这些野生的“待业者联盟”社群。

和小凡不同,小海在另一座北方城市“假装上班”——她对工作本身兴趣不大,而是被各色各样的人吸引,如果能和他们产生一些碰撞就好了,顺便也能“感受一下上班的感觉”。

来到假装上班公司之前,小海已经有七年没工作过了,一直是“很盲目的状态”。非典后,她得了糖尿病,然后是股骨头坏死,脊椎疼得坐不住,站立和走路都很卖力,前几年发展到肾衰。

回不到上班的状态,她的社会生活似乎也被困住了。一个人太无聊,接触到的都是病友,聊的是婚姻孩子、家长里短。炒股、科技、养老、社会发展,她以往工作时候关心的是这些,网上都是碎片的信息,总觉得不够,“这个片区有很多高精尖人才,即使失业了,跟他们交流肯定能获得很多有意思的信息,有一些谈资”。

在这里,小海也见到许多烦恼:有男生讲到自己身体不好需要自我调节,大不了和疾病做朋友;也有年轻的女孩想找工作,得到各种回应和建议。她常常在他们身上找到共鸣。

“假装上班”似乎用戏谑的前提消解了人们的社交面具。“就算同学聚会大家也不会说真话,比较爱面子,有自己的面具和边界感。这里可能因为有这样一个主题,也没有利益关系,就能聊开了。”小海说。

“新年好001”

对于假装上班这件事,一些小品和短剧里演过,寄托了一些爽剧式的想象,也被写在了这些公司的招募帖里:比如把方案摔在经理桌上,开资本家吐槽大会;可以选择“商务、研发”岗,也可以选择成为“保安、保洁”——这些“职场”情景充满对工作和职场的嘲讽。

但回到现实,作为一家假装上班公司的老板,Matthew也知道,“爽剧”和嘲讽只是噱头。“假装巡视,假装开会,其实没有人需要这些,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做。”

Matthew在杭州创业,看到假装上班在网上讨论得火热,也发了一条招募帖子。“就觉得挺好玩的,反正办公室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大家坐过来一起聊聊天。”他回忆,前公司整个部门被砍掉之后,他没有选择很快进入职场,而是想休息一下,好好和自己相处。

不少“假装上班公司”的老板都有过类似的经历。一个在武汉的创业者想象过,打造一群属于待业者的快乐老家,去年同事被优化后,不时聚到他那儿喝酒、吐槽职场,“他们身上有很多需求,需要被关注到,(可以有一个地方)让他们轻轻松松的,不要有那么多负担”。

今年年初,假装上班的帖子在网上火了一阵,让待业也变成了一门生意,以“假装上班”为名义的公司,在全国各地冒头:注册资本通常在10万以下,注册员工两三个人,不负责交社保,只需要收租工位的钱。这样的办公空间,有人甚至用的是自己家闲置的房子,几个或十几个工位,一个假装上班公司就初具雏形。

有开公司的人记得,一条相关的帖子发出去,开始拉群,500人的群三天就满了。他对一个来客印象深刻,对方非常拘谨,像是面对一场真正的工作面试,坐得非常正,挺腰板,双手放在膝盖上,他之前从一家媒体公司离职。

商务区的写字楼。图源东方IC

据天眼查显示,以“假装上班”为名义的公司陆续在全国各地冒头。图源网络公开资料

上班的仪式感还是要给足。腊月二十五开业那天,Matthew饶有兴致地给每个人编了一个假工号,001、002一路排下去。过年的时候互相在网上拜年,“新年好001”,他这样回复。他还考虑过像阿里那样给“员工”起花名,“不过他们起花名太慢了,有人从早到晚都没有起出来就走了。”

“新员工”还被拉进企业微信,Matthew有时候会催促他们打卡。倒不是公司有这样的强硬规定,只是有人要逃避家里的压力,提出来,要拿给家里人看;还有人问他要公司title授权,想印在自己的名片上。

“可能中国式的家长希望子女有一份看上去稳定体面的工作。”一家假装上班公司的创始人黑猫说,在私信里,好几个人向黑猫提到过类似的烦恼,家人不理解待业这件事,做自由职业或者待业过渡的人就希望出来透透气,顺便找人聊聊天,或者做自己的事情,讨一个清净。

黑猫不喜欢在社群里聊工作的烦恼,聚餐时有人说起关于工作的烦心事,她会跳出来打断,“亲爱的,我们在吃饭,这个话题能不能换一换了?”

黑猫在上海开的这家假装上班公司,实际上更接近“搭子公司”。她二十年前在初中就入坑二次元,这些年也一直在做相关工作。最近几年,她发现零售业态在落寞,也很少能见到同龄甚至更大的同好了。“上海节奏太快了,比较空虚,这座城市可消费的物质很多,但精神层面的需求是有所空缺的。我需要一些心理慰藉,希望有搭子能提升我的上班欲望”。

藏在水面之下的需求被调动起来,来的人比黑猫想象的多。有留学生、哲学专业毕业生、前谷子店老板,还有游戏公司离职的设计师等等。第一次“上班”就像大型cosplay团建一样,有人带了桌游,有人带了很多吃的,有种学生时代交友的氛围。

Matthew觉得,假装上班能引起人们的关注、狂欢和热烈参与,大概是切中了待业者“迷茫又想做些什么”的心态。“就是拔剑四顾心茫然。很多人其实是有能力的,但不知道力气往哪边使。”

怎么形容和工作的关系?小草觉得是纠结的。作为设计师,很多时候她想过要上班,尤其没有活儿的时候;等准备找工作的时候,活儿又来了,上班的念头又打消了。常常在家待着郁闷,她很纠结,是不是上班才是正常的?

过去半年,她在家附近找了一家正常的公司,花200块租了个工位假装上班。她从2018年开始就没有上班了,有了孩子之后,在家工作变得困难,常常被打断。

假装上班的这半年,离开家的时候,“心情跟放假一样”。每天早上,她会主动在工作的对接群里打卡。公司白天也开着灯,显得明亮,光线通过电脑反光,晃得她眼睛疼。她收到过公司发的抽纸,逢年过节,还有粽子、月饼、柚子,她有了真正上班的实感。

在这里,小草久违地拥有了“同事”和“老板”,一开始见到“老板”还会有点社恐,不好意思去他办公室门口接水,后来才慢慢习惯。这里唯一的真员工并不坐班,唯一一个常常来的“同事”是老板的朋友,对他们来说,小草属于来租工位的自由人,有时也会一起聊聊,今天有什么热搜,又有什么八卦。周边闲置的工位,也有“新同事”来了又走,和小草一样是租工位的人,有开小吃店的,带着计算器;有做电商的,不爱说话。

小凡也在假装上班公司找到了一帮新“同事”,很多人和她一样在过渡期,他们像上班的时候那样,一起去楼下的写字楼食堂吃饭、聊天,“和同事聊什么我们就聊什么”。

山东某地今年的人才招聘会。图源东方IC

有人觉得“(假装)上班只是一种形式,让人们走向上班”,也有人抱着不同的工作观,生病之前,小海说自己事业心很强,即便没有固定工作,她也没有停下来过,做直销、开网店、和人合伙做实体店,跑过保险,炒股票。

“那时候觉得只要活着就一定要做点事情,不然人生就没有意义了,我们80后这代人接受的都是这种思维模式——人在死的时候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觉得羞耻。真正生病了,什么都不做了,你发现人是可以没有工作的。”一开始只是想体验上班的感觉,现在,这里对小海而言,成了一个轻松、能随便开玩笑的地方。

Matthew也有类似的感受。“大家有时候感叹,在这里‘上班’蛮好,因为职场有很多勾心斗角,有点累,大家要协同、分配任务,还有一些利益斗争。这里就像同学一样,甚至比同学还要简单,因为我们连成绩的优异都不分。”

或许没有人知道,假装上班这件事最终会生长成什么样子。在商业上,许多创业者都不太乐观,只是扮演一个老板出租工位,“感觉跟保安没有区别”,Matthew在想能不能创造些什么,比如借着这个东风做一做自媒体账号。

也许像所有互联网风潮一样,新生事物迅速地到来,然后迅速地消逝,也有创始人悄悄更改了公司的名字,拿掉了“假装上班”四个字,觉得它不那么“正能量”。

至少在假装上班的日子里,设计师小草逐渐地找回了生活的秩序感,那种昼夜颠倒、熬夜的日子不再,作息和专注力都调整回来,整个人的状态好了很多——但“上班”久了,熟悉的另一面也重新浮现,她开始感到厌倦,“班味太重了”,她又想回到自由的生活。离开办公室的那天,她很开心,“终于不用‘上班’了”。

来源:极昼pl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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