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消息发完之后,程宇璋由衷地感叹命运真是神奇。半个月前还毫无交集的两个灵魂,此时此刻,竟然跨越时空,生出“柳绊花牵不暂闲”的羁绊与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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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宇璋后来给林霏的回复是:
【今天不加班。我晚上回家尝尝你煮的面。】
消息发完之后,程宇璋由衷地感叹命运真是神奇。半个月前还毫无交集的两个灵魂,此时此刻,竟然跨越时空,生出“柳绊花牵不暂闲”的羁绊与纠缠。
一夜之间,程宇璋觉得自己飘荡许久的心,在有了那一纸婚书的绑定之后,终于踏踏实实地有了安放之处。在那间原本空空荡荡、根本都不能称之为“家”的房子里,从现在开始会有人等着他,问他晚上加不加班、回不回家吃饭。
即使这样的等待和关心并非出自于爱,但是他仍然有了一份期许,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欢喜。
程宇璋工作强度高,平时在饮食方面很注意。但是下班回家后,为了不辜负林霏的好意,他硬是强迫自己塞下去满满一碗汤汤水水的面条,结结实实体会了一把碳水的快乐。
晚饭后,林霏回到书房继续查阅资料,程宇璋过了一会儿走进来,顺手递给她一个iPad。
“这是……”
林霏坐在书桌前的深咖色真皮扶手靠背椅上,程宇璋双手撑住桌沿,挺拔的身躯靠坐在宽大的橡木书桌边缘上,面朝着她一脸闲适。
“我已经帮你筛选过了,全国最好的心理学专业是北大的基础心理学和北师大的发展与教育心理学。这里面是两所院校几个研究生导师的详细资料,你看看,有心仪的我介绍你认识一下。”
林霏扑棱着鸦羽般的睫毛,半仰着头看向居高临下的男人,一脸不可思议。
她今天查了一天的资料,详细对比了北京几所高校心理学相关专业的师资力量和科研实力,这两所学校正是她目前锁定的目标。只是报考哪个导师和什么专业,她还没有最终决定下来。
林霏没有说话。她低下头仔细翻看iPad里面的文档,每个导师的资料都可以称得上详尽完备,有了这些信息,她可以非常明确地筛选出符合她目标方向的导师人选。
程宇璋见她看得认真,又解释说:“华宸集团有教育基金会,每年都会拨出一部分资金用于高校的科研发展。所以,帮你挑选一位合适的导师,并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凭你外公在学术界的地位,要是他老人家在世,哪儿能轮得到我在这班门弄斧。”
玉白纤细的指尖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太久没有人关心过她的想法和人生了。就连她的奶奶叶容珍,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她唯一的孙女,可是时隔那么久不曾联系,一通电话打去瑞士,不过是以家人之名,将她作为政治联姻的工具,以此实现家族利益的最大化。
林霏心里涌起一阵暖流,柔声说了句,“谢谢你,程宇璋。”
说完她再次抬眸,一下子对上他沉沉的目光。和初见时一样,这个男人的眸色太深,像是幽谷山涧里深不见底的一汪潭水。
可是没来由的,林霏想起他当着她的面对叶容珍说的话,心里竟然隐隐有了一丝期许,或许,她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多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就在她晃神的一刹那,程宇璋猛然之间弯下腰,一张俊逸无俦的脸庞在眼前放大,恰好停留在她面前一拳左右的位置。
一直以来让她舒服的安全距离突然间被打破,他身上独有的,如雨后云杉一般的清爽气息猝不及防地窜入鼻尖,惹得她脉搏陡然凌乱了几分。
男人低缓着语调开口,“林霏,这是我身为你的丈夫应该做的。作为我的太太,你不需要对我说谢谢,知道了吗?”
眼神里分明认真到看不出半点敷衍,可是语气却总是习惯性地掺杂着几丝漫不经心,让人分不清这句话里究竟有几分诚恳,几分戏谑。
潮热的气息就这么扑撒在她脸上,林霏脊背一僵,下意识地往后拉开些距离,她压住胸腔里莫名的悸动嗯了一声道:“那我再仔细挑选一下,尽快告诉你我心仪的导师。”
男人总算回正身体,懒散着说,“不着急,慢慢挑。”
林霏挪开视线,假装低头继续研究资料。可是眼睛一行行扫过屏幕上的文字,脑子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反倒无缘无故冒出一句诗来:“自觉此心无一事,小鱼跳出绿萍中。”
当初年少,读到姜夔的这首佳句时只觉得质朴纯真,可是其中隐含的的禅意幽深却未能真正体会。
就在刚刚,此情此景之下,林霏霎时间就参透了其中的奥义。原来自己以为的心如止水、古井无波,还是会在不经意间被这男人的一句话轻易蛊惑,犹如池面上突然跃起的一尾小鱼,翻身落水时已在心湖里漾起粼粼波光。
林霏心中一声轻叹,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程宇璋没发觉林霏的心事,他随后拿出电脑坐在她对面。这一阵子他为了和林霏结婚的事,不光推掉了不少应酬,连几个新项目的评估报告都没来得及仔细看。
两人面对面忙着各自的事,画面出乎意料地安静和谐。
只是这片安宁没能持续多久,程宇璋和发小的微信群里突然之间就炸开了锅。
闵少杰:【你们谁知道林霏已经嫁人的事儿?】
孟钰:【???谁他妈下手这么快???我好不容易说服我爸,他正准备联系叶老太太推荐我去和林霏相亲呢!】
闵少杰:【你丫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快省省吧!】
严佳鑫:【林霏嫁给谁了?】
闵少杰:【不知道啊,我这不正到处打听呢!也不知道林女神这颗白菜被哪只猪给拱了!】
孟钰:【有消息赶紧群里头告我一声,我倒要看看哪个王八蛋敢截老子的胡!】
程宇璋憋着一肚子的火儿看几个人在群里胡说八道。他知道这群孙子的嘴有多贱,自己要是再不说话,指不定还能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和林霏相亲、领证的事,他迄今为止还没对外公开过。可是他知道纸包不住火,圈子就这么大,这件事迟早会被他那帮发小知道。
与其让他们从别人嘴里打听到这件事,不如自己大大方方承认。反正如今木已成舟,就算他们有过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现在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程宇璋:【别瞎打听了,林霏嫁给你大爷我了。】
闵少杰:【!!!】
孟钰:【???】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立时安静了下来,可是一分钟不到,闵少杰的电话就直接打给了程宇璋。
“程二,你丫太不够哥们了!结婚这么大的事你她妈说都不说一声!还当不当我们是兄弟!你丫老实交代,怎么把林霏骗到手的......”
程宇璋一接起来就是闵少杰劈头盖脸的一通轰炸。对方声音太过激动,音量大到程宇璋没开免提都漏出来不少只言片语。
林霏好奇地看着他,程宇璋不得不走到书房外面接电话。
五分钟之后,程宇璋回到书房。林霏看他坐下来后手扶额头,面色不豫。
“怎么了?” 她随口问道。
“下个礼拜五晚上你有空吗?带你去见几个人。”
程宇璋知道这局跑不掉,况且自己瞒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偷摸和林霏结婚,确实是自己理亏在先。
“下周五晚上……目前还没什么安排。我们要去见谁?”
程宇璋捏了捏鼻梁,满脸写着无可奈何,“我的几个发小。知道我结婚了,都想见见你。”
林霏点点头应了下来,“也是应该的。”
“不过,我事先提个醒。其中有一个,曾经和你相过亲……”
“……”
程宇璋终于在得到林霏首肯之后,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下周五晚上七点,西城会所,一起吃个饭。】
闵少杰:【程二,这回不把你丫灌到横着出去,我他妈以后跟你姓!】
孟钰:【璋儿,被你截胡我心服口服。下周五和林女神不见不散。】
消息发出去以后,只有严佳鑫没有回复。
此时他刚刚走出实验室,身上还混合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味道。学校教学楼走道里的日光灯不知被谁关掉了,窗外稀疏清泠的月光穿过玻璃窗格,投射在不远处的无人角落,明明离入冬尚早,可是一颗心却好像被无端覆上一层寒霜,冷得他浑身发颤。
她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结婚?
还竟然嫁给了自己的发小?
难道他又晚了一步?
严佳鑫烦躁地解开白大褂,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盒烟,静谧的走道里响起“嚓”得一声,一点猩红在黑暗中亮起,衬得他面色晦暗不明。
他走到窗边,短短一支烟的功夫,他和林霏仅有的两次碰面,像过电影一样再一次在脑海中回放了一遍。每一帧画面都曾被他细细咀嚼和品味过无数遍,清晰深刻到像是刚刚发生在昨天。
严沈两家是世交。当年沈公甫借着来北京给林东声祝寿的机会,特意带林霏拜谒了严佳鑫的爷爷严武。
小姑娘被正式介绍给严佳鑫的时候,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她正婷婷袅袅地立在客厅当中雕花红檀木的茶几边上。朱唇皓齿、骨瓷肤白的明落美人,清水芙蓉一般,就这么糯着嗓子叫了他一声——“佳鑫哥”。
只这一句,一向稳重得体的严佳鑫当场乱了方寸,呆呆地半晌说不出半句应承的话。
后来的谈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只记得沈老爷子说林霏大了,也该让她出来见见世面,不能老陪着他窝在扬州那个小地方。严佳鑫满心欢喜,因为这个让他乱了心神的姑娘,接下来会留在北京读书,就住在林家的老宅里。
林霏生活在北京的一年时间里,严佳鑫一直恪守着礼节,从没有贸然打扰过她的生活。让他心安的是,他知道沈老爷子对他印象很好,他爷爷严武也有意为严沈两家定下这门亲事。
那个时候,他未成人,她也还年少。
他以为只要自己慢慢等下去,等着她一天天长大,总有一天会变成自己的新娘。
可是世事难料,一年以后,林霏妈妈自杀,紧跟着沈公甫病重,哪怕严武以最快的速度召集了当时国内最顶尖的专家团队,专程赶去扬州为老爷子医治,结局也是无力回天。
严佳鑫和林霏的第二次碰面,就是在沈公甫的葬礼上。
他还记得,小姑娘脸色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眼睛肿地跟核桃一样,还是半分礼数不失地给所有参加葬礼的宾客们行礼致谢。
沈公甫去世后,林霏没有回到北京,他问遍所有相熟的朋友,也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那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他和林霏所谓的婚约,不过是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随着沈老爷子的仙逝,最终消散成为长辈们闲聊时抱憾感叹的一句玩笑话。
和程宇璋一样,就在那晚知道闵少杰和林霏相亲的事情以后,他再次动了要娶林霏的心思。
严佳鑫后来陪同他的爷爷严武亲自登门拜会过叶容珍,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在严武表明来意以后,叶容珍竟然当场拒绝,半分薄面都不给。
严佳鑫实在无法理解,林家和严家过往也没什么龌龊,叶容珍怎么就连个相亲的机会都不给他。
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林霏竟然这么快就嫁给了程宇璋。
安静地吸完一支烟,严佳鑫混沌不清的思绪稍微有了几分清醒,他将烟蒂掐灭丢进垃圾桶里,随手打开了走廊里的日光灯。
灯光突然亮起,照得整条走道明亮如昼。
那些躲藏在角落里的阴暗心思被冷白的光线驱散,将他即刻拉回到荒凉的现实。
严佳鑫缓步走下楼梯,一贯温润如玉的身姿显而易见地多了几分落寞与萧寂。
他拿出手机,在群里回了一句。
【下周五见。】
金融圈的工作强度之大是所有行业里数一数二的。结婚以后,程宇璋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工作状态,隔三差五出差,晚上加班也是常态。
他给林霏提供的资料相当详实,她仔细研究之后,决定报考国内综合排名第一的北师大应用心理学专业,导师也基本挑选好了。
林霏后来拒绝了程宇璋提出的和导师见面的提议,她知道自己凭实力也能考得上,完全没有必要还没开始读研,就让人家误以为自己是华宸集团的关系户。
她买好了研究生考试的复习资料,每天看书做题,日子过得也挺充实。她和程宇璋彼此互不干扰,很像住在同一屋檐下的房客。
林霏对自己结婚以后的生活状态相当满意。
转眼到了周五晚上,程宇璋下班之后先回家去接林霏,然后一路开车去了西城会所。
闵少杰和孟钰已经点好菜,早早在包厢里头候着了。
两人之前只见过林霏的照片,第一次见到真人,还是一眼被她惊艳到了。
林霏跟在程宇璋身后进的门,她穿了条马卡龙绿色的连衣裙,外搭一件纯白色薄款羊绒开衫,天然浓黑的长直发随意散落在肩上,因是第一次见程宇璋的朋友,她特意化了点淡妆,粉妆玉琢,丹唇素齿,精致得犹如一只瓷娃娃。
可是这样的精致又丝毫没有刻意的成分,她的神态中永远带着一种美而不自知的恬淡自如,不知道是真的经历过她这个年纪本不该经历的风浪和曲折,还是天性中自带洒脱,她总是给人一种避世离俗、超然物外般的清微淡远。
程宇璋大大方方介绍两人给林霏认识。林霏一一打过招呼,才在程宇璋右手边落了座。
闵少杰之前和林霏相过亲,还评价人姑娘脑子有问题,孟钰也暗戳戳打过不该打的主意,两人当着程宇璋的面,难得正经八百地没耍嘴皮子,还惺惺作态地端起了公子哥儿的骄矜架势。
程宇璋想到一会儿少不了要喝酒,嘱咐服务生先给林霏泡了壶温润的柑普茶,然后顺嘴问了句:“严三儿怎么还没来?”
孟钰说:“他晚点儿到,说是最近正在跟导师做一科研项目,经常忙到晚饭都来不及吃。”
闵少杰也紧跟了一嘴,“咱们不用等他,丫来了自己罚酒三杯!”
这几人都是会所的常客,不一会儿,一桌子菜就差不多上齐了。程宇璋按照林霏的喜好,特意选了这家偏甜淡口的粤菜。酒也是他让孟钰专门从自家酒窖里带来的,产自法国阿尔萨斯顶级酒庄Weinbach的琼瑶浆。
程宇璋亲自给林霏倒了浅浅一杯底,凑到她耳边悄悄提醒说,“这酒度数不高,等会儿你意思意思抿一点儿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林霏点头应下。程宇璋知道今天这顿酒自己铁定没跑,但他不知道林霏酒量深浅,特意选了度数偏低的白葡萄酒。
不出所料,菜一上齐,闵少杰直接端上来两瓶茅台分别倒进了四个分酒器,大有不醉不归、有来无回的架势。
林霏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偏头低声问程宇璋,“你酒量怎么样?这么喝没问题吗?”
程宇璋手臂搭在林霏的座椅背上,半边身子倾向她的方向,姿态散漫又矜贵,“看心情。心情好的时候这点儿白的没太大问题,心情不好的时候就难说了。”
四人分坐在圆桌周围,动筷子前先照例碰了杯酒。
林霏第一次喝琼瑶浆,她细细品咂,入口竟然满是荔枝的浓郁香甜。
她有些意外,难道又是巧合?不然他怎么会知道她喜欢荔枝味的饮品?
带着好奇和疑虑,她悄悄转头看了眼身边的男人。程宇璋留意到她的目光,俯身靠近,“味道怎么样?喜欢吗?”
林霏轻嗯一声,所以真的是为她特意挑选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感叹,他对她的体贴和关照,好像快要到了无微不至的程度。
倏忽间,林霏觉得也应该为他做点什么,就当是稍微抵消掉心里的一点亏欠好了。她观察了一下坐在对面的两个人,发现闵少杰在她面前好像还有些局促不安,于是她决定主动缓解一下眼前的尴尬气氛。
“闵先生,其实你本人比照片看上去要帅气很多。”
闵少杰见林霏主动找他说话,嘴角一扯张口就来,“我和璋儿比亲兄弟还亲,你叫我少杰就行,闵先生这个称呼也太见外了!“
程宇璋抬眼瞟了他一眼,心道:“你丫脸可真大!我都还没这待遇呢,你竟然想让林霏第一次见面就这么亲热地称呼你小名?!”
闵少杰好不容易被人打开了话匣子,根本没注意到程宇璋犀利的眼神,他继续朝林霏倾诉道:“其实好多人都这么说过,我也郁闷着呢,到底从什么角度拍照,才能把我的真实颜值百分之一百地展现出来!林妹妹你也一样,就你相亲时那照片,根本不及你十分之一的样貌,要不然我哪儿能糊涂到电话里就把你给拒了。要是咱俩能见面,如今还有程二什么事儿,你说是吧,老孟!”
程宇璋耐着性子听闵少杰满嘴跑完火车,脸色显而易见地越来越黑,幽深的眼睛里乌云密布,刚刚闵少杰这一通输出,几乎句句都精准地踩在他的雷点之上。
孟钰见闵少杰竟然好死不死地cue自己,立马审时度势地两眼一翻,假装没听见。
只听“嗒”得一声,程宇璋把茶杯往大理石桌面上一墩,随后身体慢悠悠地向后靠在椅背上,扇骨般的指节一下下敲击着桌面,带着毫不掩饰地鄙夷和轻嗤盯住闵少杰,“闵大嘴,你敢把刚刚这番话再说一次试试?”
闵少杰才发现程宇璋面色不善,本就低沉的嗓音里透着刺骨的凉。他吞咽了下口水,忍住逐渐蹿升至头顶的麻意,右手拇指和食指沿着嘴唇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登时噤了声。
他们几人从小一起长大,程宇璋什么行事风格闵少杰再清楚不过。当年的程二,对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可以漠不关心到不顾对方死活的程度。可但凡有人触碰到他的逆鳞,骨子里从小养尊处优的骄矜霸道,和不容任何人染指的狠戾乖张,会在某个瞬间暴露无遗,让对手不寒而栗。
十七岁以前,他们所有人都见识过程宇璋把一个比他大两届的男生打到半个月下不了床,就因为对方嘴贱说了句,“程老爷子的脸都被你程二丢尽了”。
程宇璋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还有,找妹妹找我这儿来了?林妹妹也是你能随便叫的?”
闵少杰听罢,马上换左手往反侧一拉,又做了个拉开拉链的动作,“程总,那您说我该怎么叫?”
“叫嫂子!”
程宇璋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林霏原本想要帮程宇璋缓解尴尬来着,结果气氛眼见着变得越来越糟糕。谁都听得出来闵少杰是在开玩笑,可是为什么程宇璋的反应会这么大!这和她几天相处下来那个性格内敛,面上永远云淡风轻的沉稳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鬼使神差的,林霏伸出左手覆在了程宇璋放在桌子底下的右手背上,下意识地想要安抚一下他的这股无名之火,然后她慢声细语地对闵少杰说了句,“叫我林霏就好。”
嫂子这个称呼,过于亲昵了,她还完全没有适应这样的身份转换。
手背上突然感受到一阵细腻柔滑,那片温热渗透至皮肤之下,然后迅速传导到了全身各处。程宇璋体内刚刚因为闵少杰的话产生的不快和躁动,瞬间被这片润物细无声的温柔覆盖,意外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很快不再满足于这一点虚虚实实的肌肤接触,心里的欲望像是突然窜起的一丛小火苗,毫无征兆地,他忽然翻转手掌,一把回握住了林霏的手心。
一开始还只是轻轻虚握住她的掌心,可是她的手软绵细滑,无骨一般,撺掇着他心中那团小火苗越蹿越高。程宇璋大着胆子,贪心地用拇指来回摩挲着她的手背。
林霏刚被他捏住手心的时候就开始后悔,她尝试了几次想要抽回左手,无奈男人手掌宽大,又攥得太紧,根本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她对他的得寸进尺毫无反击之力,只能僵直着脊背,一边忍受着手背像被细微电流击中一样的酥麻触感,一边还要在脸上维持住一派浪静风恬。
坐在圆桌对面的两个人完全没有留意到他们桌子底下的小动作,都还沉浸在刚刚被程宇璋气场震慑的画面里。两人今天算是摸清楚了他的底线:以后在程宇璋这厮面前,有关林霏的玩笑那是绝对不能随便开。
林霏只觉得手心里越来越热,没过多久,便起了一层潮腻的细汗。
她正思忖着究竟还要这样被他握多久,就在此时,包厢的门被推开,紧跟着走进来一个清隽笔挺的身影。
“不好意思啊各位,我来晚了。”
温润的嗓音同时响起,林霏趁机起身,终于挣脱掉了包裹住自己的那只大手。看到来人的时候她愣怔了一下,“佳鑫哥,怎么是你?”
严佳鑫朝她温和一笑,“好久不见啊,林霏。”
手心里突然之间落了空,程宇璋本就有一丝不爽,这时又听到林霏对严佳鑫的称呼,心头忍不住一酸,他知道两人以前见过,可是她竟然叫他“佳鑫哥”?他俩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得知严佳鑫是程宇璋的发小,林霏心里没来由的一叹。这个圈子不仅不大,有时候甚至可以说小得可怜。只要被套上“门当户对”的枷锁,命运就不可避免地被锁死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
这样的人生像极了一道选择题,选项大概率不会超出一只手的数量,而这道单选题的答案正确与否,好像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因为究其一生,也可能得不到真正想要的结果。
明知道自己注定要走上这样一条路,林霏很早以前就决定做个老老实实的好学生,认真答题,按时交卷。
至于结局如何,她告诉自己——但行前路,无问西东。
林霏的思绪很快被闵少杰的咋呼声打断。
“严三儿你迟到了啊,先自罚三杯!”
终于有人进来救场,闵少杰赶紧转移注意力。
严佳鑫痛快地连干三杯白酒,包厢内的气氛终于恢复了正常。
酒过三巡之后,四人喝得都有些上头。闵少杰酒壮怂人胆,终于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程二,你丫到底觊觎林女神多久了,下手也太快了!今天你要是不说实话,就别想走出这个包厢门!”
那晚上闵少杰给程宇璋打电话,问了半天也没套出半句真话。
他们仨至今都想不明白,一直以来倒贴程宇璋的女孩不在少数,可是从来没听说过他对哪个女孩动过心。
他究竟出于什么原因,竟然能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瞒天过海把婚都给结了,对方还是那个让所有男人都为之心动的林霏。
这个问题在林霏面前无异于送命题。程宇璋再清楚不过,自己要是敢承认八年前就对她一见钟情的话,指不定林霏明早就会跟他提出离婚。
程宇璋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开始信口开河,“结婚这种事,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茂林集团正好缺一个布局科技板块的引路人,而我家老爷子碰巧又缺一个才貌双全的孙媳妇,没那么复杂,天作之合而已。”
这话太官方,闵少杰根本不相信,“丫连你家老爷子的谣都敢造?程老爷子什么时候催你娶媳妇了?”
“我说实话你们又不信?当事人在此,要么你们问问林霏,我说的有没有半句假话!”
程宇璋索性将皮球踢给林霏,三个人不约而同把目光瞄准了他身边的女孩。
程宇璋后来回想起来,他很后悔当时让林霏回答这个问题。在听完她的回复之后,他原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变得愈发失落阴沉。
林霏的回答是:“婚礼者,将和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继后世也。我们两个人的结合,与此无异。”
好一个与此无异。
她就这样以一句古人对婚姻的诠释,彻底化解所有人疑问的同时,也给了程宇璋心头重重一击。
这句话如雷贯耳,这才是她对这场婚姻最最真实的看法,上事宗庙,下继后世,再无其他。所以,她要嫁的人,姓程也好、姓闵也罢,她都无所谓,只要这个男人具备繁衍子孙的正常功能,她都可以嫁?
这一晚,程宇璋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他在这场始于欺骗的婚姻中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很长。
几人听完林霏的话,心下了然。
这两人的结合,八成还是两家长辈撮合定下来的结果。可是一向我行我素的程宇璋,什么时候这么听家里人的话了?
事已至此,严佳鑫举起酒杯,“那我祝二位新婚快乐,以后补办婚礼的时候我再送上一份大礼!”
那句“百年好合”硬生生卡在他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不管这场婚姻是不是出自她的本意和真心,她终究是嫁了人,那便一别两宽,祝福她一切安好。
程宇璋这一晚喝了不少酒,严佳鑫来了以后,不管他这三个发小找什么理由灌酒,他基本上来者不拒,喝到后来越发凶狠干脆。
第三瓶茅台快要见底的时候,程宇璋彻底瘫软在了桌子上。
林霏叫了代驾,几个人里面就严佳鑫还算清醒,他把程宇璋扶上车,一再叮嘱师傅帮忙把人送到家里。
林霏和程宇璋并排坐在卡宴的后座。她没有多少照顾人的经验,更别提照顾眼下这个几乎失去意识的醉酒男人。
车子开动以后,她怕他难受呕吐,先叮嘱师傅慢点开车,然后故意把车窗留了条缝,保持空气流通。北方晚上温度低,车厢内灌进来阵阵冷风后,她看他满脸潮红,担心他酒后着凉,纠结半天又把车窗重新关紧。
代驾师傅看林霏手足无措的样子,打趣道:“小姑娘是第一次照顾喝醉酒的男朋友吧?”
林霏尴尬地挤出一丝笑,“他不是我男朋友。”
“哦,那就是还没确立关系呢!”师傅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那您可要睁大眼睛看仔细喽!酒品见人品,男人靠不靠得住,喝醉以后才能真正看得出来!”
程宇璋一直歪靠在后座上阖着眼睛,这时车子猛然间一个左转弯,他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脑袋在离心力的作用下,顺着椅背滑落下来,正好掉在了林霏的肩膀上。
眼看着这份突然压下来的重量,还有继续从她削瘦的肩头向下滑落的趋势,林霏迫不得已只能用手掌撑托住他的脸颊,背部配合着向上挺直,费了些力气才小心地重又把他的头架在了自己的肩上。
男人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他又朝她的颈窝里蹭了蹭,随着车子起伏颠簸,他高耸的鼻梁有意无意地碰触到林霏柔软的侧颈。
炙热的吐息随着他的呼吸一波又一波贴着脖颈向周围蔓延,林霏感到原本平滑的肌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微小突起,体内的温度也随之一点点攀升。
她只要稍微侧首,就会与他的气息交错糅杂在一起,她闻到他身上原本沉冷清冽的木质香里混合进浓烈的酒精味道,这股暧昧混浊的气息争先恐后地涌进她的鼻息,一点点刺激着她的神经,让车厢里的空气都变得燥热轻浮起来。
明知道此刻的亲密是他无意识的行为,可是林霏的脸颊还是不受控制地被蒸得滚烫,与他贴靠在一起的半边身子都紧绷到微微发颤。
代驾师傅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靠在林霏肩膀上的男人,明察秋毫地继续抒发自己对于“酒品见人品”的真知灼见。
“有些男人啊,借着酒劲儿,把平时不敢做的事儿都给做了,醒来之后还假装不知道。碰到这种人,您可要多留个心眼儿!”
林霏勉力维持住这个稍微有些别扭的坐姿,一边承受着肩头这份沉甸甸的重量,一边敷衍着驾驶座上表达欲望很高的代驾师傅。
“......借酒壮胆的人是不少......”
这个时候,程宇璋在林霏耳边轻声嘟囔了一句,“我头好晕,还有多久才能到家......”
男人的嗓音含混暗哑,仿佛带着一股子黏腻的湿气从鼻腔里哼出来一般,像南方梅雨季节里的潮湿空气,氤氲着胶着又荤昧的气息。
林霏从来没想到,清醒时从容指顾的程宇璋,醉酒之后会是这么一副病娇相,她尽可能不被他的语调影响,清醒着嗓音回答道,“就快到了,你再忍耐一下。”
代驾师傅见多了醉酒后的形态百出,持续稳定输出着:“还有些人啊,倚酒三分醉,装可怜、博关注,这种男人,心思重、城府深,像您这么思想单纯的姑娘,最容易上钩!”
“......”
林霏眉头轻蹙,她本来觉得没有必要和一个陌生人解释她和程宇璋之间的关系,可是这个师傅太絮叨,而且指向性也未免太过明显。
感觉熬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车子总算驶进了嘉铭一号的地下车库。
林霏把程宇璋的头扶正,尝试着唤他醒来,“程宇璋,我们到了,你醒一醒,我先扶你上去。”
男人撑起一线眼皮,晕晕乎乎间似乎听懂了她的指令。林霏搀住他的手臂,他借着力,迟钝又艰难地挪下了车。
下车后,师傅热情地打算上来搭把手,他刚刚架起程宇璋的胳膊,就听林霏对他说:“谢谢师傅,我先生酒品很好,我自己扶他上去就行,不用麻烦您了。”
代驾师傅手僵在半空,心中跑过一万匹草泥马,“......先生?!”
程宇璋高大的身躯几乎完全依靠在林霏身上,没走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呆立在原地的师傅,补了一句,“对了,您还有时间接单,可以继续帮下一位客人分析酒品和人品之间的关系。”
代驾师傅:“……”
林霏半拖半拽地终于把程宇璋安放在了主卧的大床上。
她给他盖好被子,见他睡得正熟,好像没有什么不适,这才轻呼了口气。她身上早就出了一层细汗,又一身酒气,便快速走进淋浴间冲了个澡。
等她再次回到卧室的时候,床上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林霏吓了一跳,赶紧走出卧室去寻他。
客厅里没有开灯,黑咕隆咚的,林霏沿着墙边往前走,一边去摸墙壁上的开关,一边叫他的名字:“程宇璋——”
这时开放式厨房的方向传来一阵响动,窗外净澈的月光穿透客厅里的巨幅落地玻璃窗倾泻而入,银练一般铺散在敞阔的房间里,又折射出昏黑又微弱的冷光。
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林霏看到靠近房间尽头的中岛台边上,一片隐秘又浓烈的黑暗深处,好像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程宇璋......”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再一次轻声呼唤。
终于分辨出来朦胧中那具高大挺拔的身影,林霏没有按下客厅水晶灯的开关按钮,怕它太过刺眼,转而向中岛台的方向直接走了过来。她猜想他喝了那么多酒,胃里一定不舒服。
林霏快步走近,纤细玲珑的身影迅速没入那片黑暗,和他一样,被隔绝在了客厅里的清辉之外。
她看到男人微垂着头,正抬起手臂在台面上摸索,恍恍惚惚的样子丝毫没有白日里的清濯肃整。
“你要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耳边突然传来这一声轻柔的询问,在静谧的夜里,如落英飘下、似雪花坠落一般,在耳膜微微震动之后便又重归于无声无息。虚无缥缈的像是在梦里。
程宇璋忍着头痛欲裂,微阖着双眼轻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一般囫囵嘟哝出一句,“你怎么又来了啊,老是趁人不备就出现,很折磨人呐......”
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林霏一时间愣怔住了。
“你说什么?” 看样子他真醉得不轻。
男人没理她,一只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一只手继续毫无方向地在桌子上乱摸。
“你想喝水是吗?我来帮你倒吧。”
眼睛已经逐步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林霏又朝程宇璋跟前靠近了几步,在他的手将将碰到桌上倒扣的玻璃杯时,她替他拿起来,然后按下了净水器的开关。
半杯白开水很快接好,她端起来递到男人胸前。
她看到他以极缓慢的速度朝她所在的方向转过身来,像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
程宇璋盯着眼前的人辨认了好半天,神情里一片迷蒙,末了他轻嘲一声,语调里带着几分轻佻,“在我梦里也敢穿成这样,信不信我把你给办了,也不用负一丁点儿责任!”
“......”
林霏刚洗完澡,穿了件藕粉色的丝质连衣睡裙,虽说是长袖,但是V型领口开得有点低,她刚才根本没注意,这时低下头来一看,浓郁的暗色里丝绸面料反射出淡淡的微光,裹着莹白似玉的躯体,胸口一条浅沟若隐若现,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极致诱惑。
她这才反应过来,搞了半天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林霏觉得好笑,但对着一个醉酒的人又根本没办法解释,语气不觉间也强硬了几分,“呐,水给你接好了,快喝掉。”
程宇璋一只手仍然撑在台面上,勉强才能稳住自己的身体,他抬起另一只手尝试着握了好几下,才找到目标接过胸前的那杯水,终于仰头喝了下去。
林霏看他喝完,又从他手里接过水杯,轻放在了桌面上。
“你还难受吗?我先扶你回去躺下,有什么需要了你就叫我,你自己这样走出来,万一摔倒了怎么办!”
林霏说完不再顾忌程宇璋的反应,上前架起他的胳膊,扶着他慢慢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几十步的距离,他顺着她的力道,单手绕过她的脖子,搂住她的肩膀,几乎把一大半的重量都卸在了她的身上。
他勉力才能跟上她的脚步,一时间根本分不清这一刻的感觉到底是真实还是梦境。
明明不可能离她这么近的,近到他可以清晰地闻到她身上、发丝上沐浴过后的花香,甜腻又明目张胆地勾着他的魂儿,引得他像是一只即将扑火的飞蛾,马上就要奋不顾身地葬身在这片灼热的火海里。
还有她贴着他的半个身体传递过来的柔软触感,隔着轻薄的衣料,他甚至能准确地描摹出她胸前时不时靠拢过来、被挤压到变形的那半浑圆的形状。
这样真实的感觉是以前无数次梦里根本没有过的经历。
如果这是个梦,那他根本不想醒来。他贪婪地想把那么多年缜密克制的人生里,过度压抑的浓烈欲望,在这样一个迷幻的午夜梦境,好好放纵沉沦个彻彻底底!
走进卧室以后,那股自下而上的燥热几乎到了难以克制的地步,他在仅存的最后一点意识泯灭之前,伸手按掉了床头的吊灯开关,然后不管不顾地笼住怀里那具身体,一点缝隙也不留的,抱着她一起倒在了松软的床垫上。
突然间一阵天旋地转,等林霏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紧紧包裹在了男人宽厚的胸膛里,坠入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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