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哲学家维特根斯坦:我度过了美妙的一生

B站影视 电影资讯 2025-03-28 19:20 1

摘要:20世纪最天才的哲学家——维特根斯坦,出生于维也纳一个富有的商人家庭,青年时期他也曾经历过精神漂泊的日子,直到与罗素相遇之后,哲学真正成为维特根斯坦的命运。26岁的维特根斯坦在挪威的山中建造了小木屋,经典之作《逻辑哲学论》的思想在其中孕育。也是在这个小木屋中,

20世纪最天才的哲学家——维特根斯坦,出生于维也纳一个富有的商人家庭,青年时期他也曾经历过精神漂泊的日子,直到与罗素相遇之后,哲学真正成为维特根斯坦的命运。26岁的维特根斯坦在挪威的山中建造了小木屋,经典之作《逻辑哲学论》的思想在其中孕育。也是在这个小木屋中,他完成他后期最重要的著作《哲学研究》。终其一生,他不停地思考、不停地追问......

“告诉他们,我度过了美妙的一生。”这是维特根斯坦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今天,就让我们走近这个天才哲学家传奇而美妙的一生。

1 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维也纳可以说是欧洲的文化胜地之一,正是在这样的维也纳,林荫巷16号的大理石大厦里,住着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的父亲——卡尔·维特根斯坦。多年以前卡尔曾经是个倔强的少年,为了抗拒传统教育而离家出走,只身一人去了美国。在纽约,他当过侍者、酒吧招待、家庭教师及守夜人。两年后他回到维也纳,经过短期的工程训练后,便以一个制图员的身份参加工作,设计并指导建设一家轧钢厂,还当上了这家厂的经理。十年之内,他成了一个大型钢铁公司的负责人。而到了1889年4月26日,当他的第八个孩子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在林荫巷的大厦中诞生的时候,卡尔已经是维也纳的“钢铁大王”了。

路德维希的父亲不愧是个富于知识和意志的经商天才。而他的母亲则以深厚的艺术素养影响着整个家庭。维特根斯坦的富裕文明的家庭成了当时的一个音乐生活中心,勃拉姆斯、马勒是这个家庭的亲密朋友。

众所周知,外在的财富并不能带来心灵的幸福安宁,而精神上的高层次享受也未必能让一颗敏感的心忘记人生中根本的虚无和苦难。

事实上,天才的光辉和死亡的阴影同时笼罩着这个家庭。这个家庭的所有孩子在性格和才艺方面都有很高的禀赋,尤其是在音乐方面。路德维希的哥哥保罗在一战中失去了右臂,但他是位著名的独臂钢琴家,拉威尔曾给他写过专供左手演奏的协奏曲。路德维希本人的口哨功力我们已经领教过了。他还是个单簧管乐手,并留下了大量讨论音乐理论的笔记,有段时间他甚至希望成为一名乐队指挥。

不安定的性格特征在维特根斯坦家的孩子们身上,表现得同他们的天赋一样明显。而卡尔又是位不妥协的家长,这导致了他与几个儿子的悲剧性冲突。卡尔要求长子汉斯继承他的事业,在工业或金融界谋职,而不顾其在音乐方面的卓异禀赋和浓厚兴趣。为了躲避父亲,汉斯去了美国,1902年在哈瓦那自杀——那一年路德维希13岁。两年后,他的二哥如笛在柏林自杀。1918年,三哥柯特在一战服役时,为避免被意大利人俘获而自杀。

路德维希作为八个孩子中最晚出生的一个,直到14岁前一直都在家里接受教育。这么多的不幸在他眼中会是什么样子我们很难想象,但它们肯定会以某种方式存在于他以后的生命中。在一段日记里,路德维希曾这样写道:我或许在一个钟头以后死掉,或许在一个月后死掉,或许在几年之后才死掉。对此我无从知晓。我既不能加速也不能延迟我的死亡:这就是人生。那么,我必须如何生活才能存在于这样的瞬间之中,即生活于善和美之中,直至生命自行终止?

1903年,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上了奥匈帝国皇家高中,和阿道夫·希特勒做了同学,维特根斯坦没多久就离开了维也纳,到林茨中学生活了3年。除了音乐,对于诸如机械、建筑、雕塑等手艺工作,维特根斯坦也非常感兴趣,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因制作过一架缝纫机而备受称赞。这种兴趣他保持了一生。当时他曾打算中学毕业后回维也纳跟波尔兹曼学物理,可是1906年波尔兹曼自杀了。于是维特根斯坦进了柏林沙罗顿堡技术学院学习机械工程。两年后,他来到英国,在曼彻斯特继续研究机械。他从风筝实验转向飞机喷气式推进器的设计——这是一项数学任务。在这里,维特根斯坦的兴趣从应用数学转向纯数学,继而转向数学基础——就是追问数学“本身”如何可能的哲学问题。

1906年到1912年是维特根斯坦艰苦探索和最终明确自己职业的时期。这是充满苦闷和彷徨的时期。多次地中断已经开始的工作,并迅速转向新的工作;离开维也纳到德国,又辗转到英国——这些都证明了他内心的动荡不定。多年以后维特根斯坦在《逻辑哲学论》中这样写道:我们觉得,即使一切可能的科学问题都已得到解答,也还完全没有触及到人生问题。当然那时不再有问题留下来,而这也就正是解答。这也许能够解释维特根斯坦为何最终没有选择科学作为自己的职业。

在那段精神漂泊的日子里,许多前辈的作品对维特根斯坦的人生观产生了影响,其中一位是德国哲学家叔本华。他的著作《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不愧是一部上佳的哲学入门读物,维特根斯坦少年时就读了它,而且他最初的哲学思想就得自那里。各位也许知道,尼采也是被叔本华的这部著作引入哲学之门的。

2 维特根斯坦与罗素:从师生到同道

从1911年10月维特根斯坦突然出现在罗素面前,到1913年10月他隐居挪威,维特根斯坦在剑桥度过了整整两年时间——这两年已经足以把他的名字深深地刻在了罗素心里。《数理哲学导论》一书的一个脚注中,罗素以饱含深情的笔调提到了维特根斯坦:重言式概念对于数学定义的重要性,是我以前的学生维特根斯坦提出的,他对此进行了专门的研究。我不知道他是否解决了这个问题,甚至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否还活着。

罗素对于维特根斯坦的“哲学天才”的发现,可以比之于两年后罗素的朋友、大数学家哈代对于数学天才拉马纽延的挖掘;不过哲学天赋是个比较奇怪的东西,它不像数学天赋、音乐天赋那样容易辨认。哈代只花了几个小时就确认了拉马纽延的天才,而罗素对于维特根斯坦的最初印象似乎并不太好:那个德国人爱讲道理,实在令人厌烦,他不愿意承认这间屋子里没有犀牛一事是确定无疑的。这是罗素一封书信中的文字。所说的“德国人”就是维特根斯坦,他大约于两周前在没有预约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在了罗素面前,并于其后成了罗素的弟子。

在罗素所记述的这件他与维特根斯坦初次相遇的轶事背后,大概就包含着这些智力交锋——借此我们能够了解当时他们两个人共同关心的问题和思考问题的路数。

根据罗素的自传,不久以后维特根斯坦去找罗素,问他:

“您想想,我是不是个十足的白痴?”

“您为什么想知道这个问题?”罗素问道。

“因为如果我是一个白痴,我就去当飞行员;如果不是,就做哲学家。”维特根斯坦回答。

多年以后的维特根斯坦在剑桥任教时,经常劝学生不要以哲学为职业,他说还是去做点体力活比较地道。那些年轻人是否能明白维特根斯坦的心迹就不得而知了。也许哲学就是这样的东西:它是人必须经历的,但经历它是为了跨越它,然后全身心地投入生活。“亲爱的朋友,我不知道您是不是一个十足的白痴。不过,如果您愿意在假期中就您感兴趣的任何一个哲学问题写一篇论文给我,我读过它后,就会回答这个问题。”

据罗素说,第二个学期一开始,维特根斯坦就带来了一篇论文。”当我读了第一句后我就立即劝他说,他是个天才人物,并且保证,无论如何,他不能去当飞行员。”

所谓“读了第一句”就认出了他的天才云云,这话想必是罗素在回忆往事时所作的颇为浪漫的夸张。当时的罗素正在从事他一生中最为精深和重要的哲学活动,而通过多次的智力交锋,罗素应当已经发现那些困扰着他的问题同样也困扰着维特根斯坦——这就是天赋和思想深度的标记。以后罗素也许会渐渐感到,维特根斯坦的智力和个性深度,即使对于他来说有时也显得太高,以至于连罗素也时时捉摸不透维特根斯坦的想法,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把研究那样一些问题当作自己的使命,真的对于生活有意义吗?生活的意义能够建立在由头脑产生、论证出来的“道理”之上吗?再说,那样来对日常生活中的事实进行追问,是不是已经掉进了语言的陷阱,所达到的结果是不是语言中的理论图式对人理智的欺骗?”

当然,在《逻辑哲学论》中还看不到这些怀疑,维特根斯坦要到了后期才会对这些问题进行总清算。但我们有理由认为,它们早就潜伏在了维特根斯坦的思想背后,这是他那不安定型气质的重要组成部分。

对于哲学理论中的所谓“论证过程”,维特根斯坦是很轻视的。罗素的一封书信中是这样写他的:

当我对他说:对于自认为正确的观点仅作叙述是不够的,还应进行论证时,他却说,如果进行论证则会毁掉思想之美,会令他感到是在用沾满污泥的手去玷污美丽的鲜花,这令我钦佩,因为智力领域的艺术家是个极其罕见的存在。我不忍于反驳他,因而对他说:那么是否可以雇佣个奴隶去进行论证呢?

那时维特根斯坦在罗素的劝告下打算系统地读一下前辈哲学家的作品。但结果也是令罗素吃惊的:维特根斯坦说他感到失望,原来他曾敬佩过那些大哲学家们,现在读了以后却发现那些经典中根本没有多少智慧。

尽管维特根斯坦与一般意义上的“哲学论证方法”格格不入,他也并不满足于让洞见仅仅是模糊的感悟或睿智的只言片语,他要让洞见获得绝对明晰确定的形式。在这一点上,他和罗素、和早期分析哲学家们的思想是有共鸣的。他说:“我父亲是一个生意人,我也是一个生意人!”他要使自己的哲学工作和做生意一样,每一笔账目都结算得清楚明了。

罗素说他是“智力领域的艺术家”,维特根斯坦也确实拥有出色的艺术天赋,但把他作为“艺术家”看也会显得特别。如果说“艺术家”是在感性的花丛中自由翻飞、寻觅自身灵魂归宿的蝴蝶,那么维特根斯坦更像是卡夫卡笔下那个挖地洞的小动物。他在抽象表达的洞穴世界中努力地构筑着明晰性,他不断地用自己的额头去碰击洞壁——碰出血来了就高兴,因为那证明了洞的坚实牢靠,“账目”又结清了一笔。

在和维特根斯坦相遇一年以后,罗素就已经在心目中把维特根斯坦当作自己的接班人了。维特根斯坦的姐姐赫尔闵曾从罗素口中听到这样一句让她异常惊讶的话:“哲学将会因为您的弟弟的存在而迎来下一个重大的发展。”

然而到了1913年,两人之间的思想裂痕就已经渐渐明显起来。《逻辑哲学论》完成以后,罗素为维特根斯坦写了导言,并促成了该书的出版,但维特根斯坦认为罗素一点也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对于《逻辑哲学论》,罗素给予了很高的评价;而对于维特根斯坦后期的《哲学研究》,罗素则认为它毫无价值,只是些茶余饭后的闲话而已——他不能理解,那是维特根斯坦在用日常语言在现实生活中的运用来治疗哲学的疾病,这种疾病的患者包括罗素,也包括维特根斯坦自己。

到了20世纪40年代,维特根斯坦在一封信中这样提到罗素:他油腔滑调而且肤浅,尽管仍然像往常一样敏捷而有才华。那一次也许是两人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在维特根斯坦的一生中,他很难与人保持长久的友谊。按照罗素的说法,他与维特根斯坦的破裂是由维特根斯坦提出的。

3 在剑桥的日子

1929年6月18日,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获得了剑桥大学哲学博士学位,时年四十岁。作为博士论文提交上去的,就是《逻辑哲学论》。主考官是两个,一个是罗素,另一个是摩尔。当时摩尔是剑桥的哲学教授;而罗素则因为一战期间参与反战运动,已经被逐出剑桥,这次他是以特邀嘉宾的身份出席的。

在测试报告中,摩尔这样说:“在我个人看来,维特根斯坦的学位论文是一部天才的著作,不管怎么说,它当然达到了剑桥哲学博士学位所要求的标准。”

当时的维特根斯坦由于罗素的承认和宣传,已经是名满天下的哲学家了;《逻辑哲学论》在分析哲学的圈子里也已经被奉为经典——尽管这不是维特根斯坦的本意。对这样一个人授予“博士”学位,“审查”这样一部著作是否有资格作为博士论文,这一切当然不免显得滑稽可笑,所以整个过程也像一个闹剧般匆匆收场。

从此以后,剑桥便成了维特根斯坦最主要的生活场所。他从1930年1月开始以“哲学”为名开设讲座,并于1939年到1947年接替了摩尔的教授职位。不过1941年到1944年间的那段时间他不在剑桥。那是二战时期,维特根斯坦在战地医院中从事护理人员和实验室助理的工作,并且干得颇有成效。除此以外维特根斯坦也没有一直待在剑桥,他曾去欧洲各国游历,也曾回到他那挪威的小木屋再次隐居。他后期最重要的著作《哲学研究》有很大部分就是在这个小木屋中酝酿、写成的。

维特根斯坦在生前再也没有正式出版过任何作品。但他在课堂上讲述的内容,以及偶或口述给学生的笔记,却广为流传。这些材料,还有他自己写下的大量笔记,在他去世后由研究者编订成书。其实《哲学研究》也是由一段段短小的笔记构成的作品,和一般的分章节的大部头哲学著作是不同的。除了《哲学研究》以外,后期的维特根斯坦留下的文字有《哲学评注》《哲学语法》《蓝皮书》《棕皮书》《文化与价值》《论确定性》等等。

在《逻辑哲学论》中维特根斯坦曾自信满满地说,一切哲学问题都已经获致最终的解决,对于不可言说的东西应该保持沉默了。那么,是什么原因促使维特根斯坦回到剑桥、重新开始思考哲学问题的呢?对于这个,历来流传着各种不同的说法。

有记载认为,维特根斯坦是在1928年听了数学家布劳维尔在维也纳所作的题为“数学、科学和语言”的一次演讲以后,重新萌发了哲学探索的兴趣。布劳维尔和罗素、弗雷格一样关注数学基础的问题,不过他开辟出的“直觉主义”道路和罗素他们的“逻辑主义”分道扬镳。布劳维尔对于后期维特根斯坦的影响究竟为何,至今仍不容易回答。

当时有一位年轻人叫拉姆塞,是数学天才,维特根斯坦经常和他讨论《逻辑哲学论》中的观点。这位年轻人的名义身份是维特根斯坦的博士导师。还有一位在剑桥做讲师的意大利经济学家斯拉法,他有能力令维特根斯坦修正整个视角。有次他做了一个手势,用指尖扫过下巴,问:“这个的逻辑形式是什么?”据说,维特根斯坦因此而不再坚持《逻辑哲学论》中的语言图像理论。在《哲学研究》的前言中,维特根斯坦对这两位都表示过感谢。

事实上,《逻辑哲学论》本身就蕴涵思想的张力,由于传统哲学思维原则的限制,维特根斯坦没能在这部作品中真正地表达出自己的洞见,也没能真正理解自己的洞见,故而他注定是要重新拿起哲学的,以便把那个在《逻辑哲学论》当中已经萌芽的思维革命进行下去。

无论如何,维特根斯坦后期思想的诞生不能简单地归于某个具体事件,它是一个慢慢酝酿的过程。当然,某件事情可能在事实上成为维特根斯坦重返哲学的契机,但这并非至关重要。哲学的冲动源于生活本身,只要生活还在继续,对于那些“最重要的东西”人就无法保持沉默。问题只是在于,如何去探询它们、“言说”它们。

根据维特根斯坦学生的回忆,他从来不备课,他的课总是从某个具体的问题出发,当场思考,即兴地把正在进行中的思考说出来。可以说,这种授课本身就是一场痛苦的思想斗争。当听课的人一个接一个走进屋时,会看到维特根斯坦一声不吭地坐在椅子上。他不向任何人打招呼,脸色阴沉,明显是陷入了沉思。没有人敢以无关紧要的议论来打破宁静。大家默不作声地坐着,仿佛在冥想,又仿佛是教徒们在作祈祷。维特根斯坦开始触及到引导思想前进的线索了,这才是能打破宁静的精神力量。他的讲课令人着迷。他的精力高度集中,表情生动,阐述问题时伴随着强有力的手势。不过,如此富有魅力的老师对于学生的作用却可能是灾难性的:有不少学生不由自主地模仿维特根斯坦的姿态、语调和表达方式,真正能跟上他思路的人却并不多。

这样地讲完一堂课,维特根斯坦往往筋疲力尽。这时候,他总会去电影院,而且坚持坐在第一排,一边啃着买来的肉饼一边全神贯注地看电影。银幕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他看电影像授课一样心无旁骛。据说,这样他的头脑才能离开讲课时的思想和激动的情绪,从而暂时地得到休息。

维特根斯坦喜欢看的电影是好莱坞的搞笑大片,现在所谓“有品味”的人大都视之为垃圾的那种。一般的研究者们都认为,这些影片对于维特根斯坦来说只是起到松弛神经、保持健康的作用,维特根斯坦对那些东西不会有什么“精神上”的欣赏。我所知道的是,“玩笑”对于维特根斯坦来说是特别有意义的一件事情。在引言中我曾提到:“一本好的哲学著作,可以完全由玩笑构成。”就是当时的维特根斯坦对学生说的。他的学生马尔康姆在《回忆维特根斯坦》中记载了维特根斯坦开过的这样一个玩笑:除了美国电影,维特根斯坦还喜欢看侦探小说。他曾要求他的学生马尔康姆把某种侦探小说杂志定期寄给他,作为他自己的“精神食粮”。他说这些故事“富于智慧”。

那天学生马尔康姆和维特根斯坦一同走过一片树林。维特根斯坦忽然一本正经地说,他要把这里的树木全都“赠送”给马尔康姆。正当后者还在莫名其妙的时候,维特根斯坦继续一本正经地说,“赠送”的条件是,你不能对这些树木做任何事情,不能碰它们,更不能卖掉它们,这样,你就“拥有”这些树木了。

维特根斯坦能“一本正经”地开出那样的玩笑,看起来他还真有些当代“无厘头”的潜质。我想,他要是能活在今天,或许会喜欢上周星弛的电影。当代“无厘头”的精神是让原先神圣、沉重的东西一概化为游戏中的道具,而维特根斯坦的后期思想是把人类生造的哲学体系拉回日常生活,等于也是在打破人心造的偶像,看来二者之间是能够有真正的共鸣的。“无厘头”不光是笑笑而已,也不光是破坏传统价值。其精髓在于,通过破坏一切可破坏的价值,“显示”出什么是真正珍贵的、无法磨灭的。维特根斯坦的后期哲学也是如此:它看起来基本上都是在破坏,但它的目的是让人“看到”那“真正重要的东西”。

哲学思想无论在形式上如何新颖多变,它的根源总是人的生活,它在最深处总是和它所处时代的生活世界分享着共同的前提;另一方面,光凭“思想”本身是不可能改变现实的,只有当生活世界本身发生了变革,才会援引某个“哲学”来作为自己的理论。这就是“哲学”这个东西的根本特点:“得有光的时候它才会亮。”

4 “我度过了美好的一生”

接近暮年时期的维特根斯坦喜欢用单簧管吹奏莫扎特的《A大调单簧管协奏曲》。这个作品是莫扎特在逝世前不久写就的,曲调是优美的忧郁,同时含有类似于乐天知命的恬静气息,但宁静中又包含着无法掩盖的悲观绝望。单簧管本身就是一件适于表现忧郁美的乐器,它也陪伴了维特根斯坦的一生。

1949年秋,维特根斯坦在英国被确诊患上了前列腺癌。当时他在给学生马尔康姆的信中这样写道:当自己被告知患有癌症时,我并未感到震惊。令我感到震惊的倒是可以对之进行治疗这点,因为我完全不抱有继续活下去的希望。在被告知患有癌症以后,维特根斯坦的生命又持续了一年半。这一年半的时间可谓是他生命中的余辉,在此期间他仍未放弃思考和笔记。正如电影《阿飞正传》中的一段台词所说:你知不知道,世界上有这样一种鸟,它是没有脚的。它生下来就不停地飞,飞累了就在风里睡觉。它一辈子只能着陆一次,那就是死亡的时候。他的那些最后的笔记被研究者们分成了三个部分,分别冠名为《关于色彩的评论》、《关于心理哲学的最后著述》和《论确定性》。

这些文字与其说是问题和答案,不如说是留给了我们一大堆未解的谜团。

既然知道思想本身改变不了生活,更改变不了世界,既然已经明了那给予生活以意义的东西是理智所无法解释的,那么维特根斯坦为何还在不停地思考、不停地追问?

也许这就是维特根斯坦的命运。他就是那不长脚的鸟,他总是不肯放弃要用理智来明晰地理解这个世界。但仅靠清醒的理智,人是无法融入生活、亲近大地的。或许,真正的智慧不是理智,而是疯狂……

请再来品味一下本章引言中提到过的这句维特根斯坦语录:如果在生命中我们是被死亡所包围的话,那么我们健康的理智则是被疯狂所包围。风后面是风,天空上面是天空,道路前面还是道路。

死亡越来越近,大地已经开始向这只“不长脚的鸟”发出亲切的呼唤了。

维特根斯坦于《论确定性》中标出的最后一个日期是1951年4月27日。正是在这一天的夜晚,他的病情出现了急剧恶化。次日,他完全进入了昏迷状态。4月29日早晨,维特根斯坦溘然长逝。

在失去知觉前,维特根斯坦对守护在病榻前的比万夫人说:“告诉他们,我度过了美妙的一生。”

这便是他一生中的最后一句话。这是一幅严寒的夜景,仿佛可以听到整个冰封雪冻的地壳深处响起的冰裂声。没有月亮。抬头仰望,满天星斗,多得令人难以置信。星辰闪闪竞耀,好像以虚幻的速度慢慢坠落下来似的。群星移近眼前,把夜空越推越远,夜色也越来越深沉了。

维特根斯坦:从挪威的小木屋开始

李宏昀 著

复旦大学出版社

1913年,26岁的维特根斯坦在挪威的山中建造了小木屋,《逻辑哲学论》的思想在其中孕育,这也是本书叙述的起点。以小木屋为契机,本书贯穿了维特根斯坦的生平和思想,并以参照、共鸣的方式向各种历史上的及当代的文本作了致敬。《维特根斯坦:从挪威的小木屋开始》是借以理解维特根斯坦的一把梯子,也是从哲学通向生活本身的一扇门。作者李宏昀旁征博引,妙笔生花,既生动地叙述了一个天才哲学家的一生,又深入浅出地化解了他的哲学思想,读来十分有趣,是一本难得的通俗读物。

本期编辑 | 李映潼

来源:复旦大学出版社一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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