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所有人都以为,没有依靠的我只能龟缩在这个所谓「正房大娘子」的位置上了却残生,我却带着自己来时的嫁妆离开顾府。
我爱顾明诚的第二十年,他陷害我的母族满门流放。
只因他的白月光说我打碎了她的玉簪。
「这一次只是让你长点记性,不要再妄想还会有人是你的靠山!」
「这正房大娘子的位子,我既可以给你,也可以收回去!」
可是他忘了,这根玉簪原本就是我的。
当年在他最穷苦的时候,是他拿着这根玉簪求娶我的: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所有人都以为,没有依靠的我只能龟缩在这个所谓「正房大娘子」的位置上了却残生,我却带着自己来时的嫁妆离开顾府。
顾明诚在身后嗤笑:「今日你离开了顾府,来日便是跪地求我,也休想再进顾府的门!」
可当我重新换上红妆,坐上八抬大轿的那天,他却失魂落魄地跪在迎亲马车前:
「若贞,别离开我,求你!」
1
我想修好那只破碎的玉簪,试了几次终究是一败涂地,就像我和顾明诚的姻缘。
「不过是一根玉簪,碎了扔掉便是,我给你再寻一只更好的,不就行了?」
「你至于每天对我这么愁眉苦脸的吗?」
顾明诚坐在榻上一脸的不耐烦:「上次不过是对你说了几句重话,现在给你台阶就要知足!」
「如意的侄女要来府上小住,你是顾家的大娘子,要安排妥当。」
原来,一个妾室的侄女也比这根白玉簪重要。
顾明诚已经忘记了,这是他当年最清贫时,没日没夜替人抄写家书,才攒钱买下的白玉簪,也是他送我的第一个礼物。
白玉簪的成色并不好。
他送我时面露窘色:「这是我现下能拿出手的最好的东西!若芳,你相信我,只要我能出头,我一定将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重复着他曾经说过的这句话,我眼眶不自觉地酸涩,看着镜中不满四十岁的妇人,一脸倦容,眼尾也堆满细纹,腰身像是缠着三寸厚的棉垫。
「你又在抽什么疯?」
许是听到我的自言自语,顾明诚不满意地靠了过来。
他捏着我的下巴,逼我与他直视:「方才我与你说的那些话,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他袖口的沉水香,混合着柳姨娘屋子里惯用的鹅梨帐中香钻入我的鼻孔,只一瞬间,胃里便翻腾倒海,我来不及捂嘴,只能直接吐在了他的靴面上。
「哎呀呀!」他撑着一只脚跳远,满嘴都是对我的嫌弃,「真是下头!」
我擦干嘴巴,忍着喉中的恶心:「近日,我身体不适,府中大小事宜就让柳姨娘代掌吧!」
「此话当真?」顾明诚看着我,这是他从前替柳如意要了很久的掌家权,「莫不是你还有什么条件?不然你会这般好心?」
「夫君想多了。如今,我已经没有了娘家的支撑,还要靠着夫君过日子。」
「自然是夫君要什么,我便给什么!」
我装作乖顺的样子,惺惺作态。
「如此甚好,总算是开窍了!我这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如意!」
我看着顾明诚飞奔而去的背影,眼泪却没有再流下。
曾几何时,他也这样对过我。
高中那日,他飞奔回家,将我一把抱在怀中转圈:「若芳,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跟着我过苦日子了。」
2
我爹原是当今陛下还在潜邸时的谋士,后来陛下成了九五之尊,我爹也跟着青云直上。
在我年芳十八时,爹爹将学生顾明诚带回了家,欲要尽心栽培。
爹爹说他虽然家世贫寒,却有程学志才,定能出人头地。
我对他芳心暗许,与他珠胎暗结,最后逼着爹爹没了法子,终于同意让我嫁给他。
顾明诚高中之后很会钻研官场,父亲每每看到我,都是唉声叹气,让我告诫他务必循规蹈矩,低调行事。
许是我说的太多了,我们之间也开始心生间隙。
在我怀了第二个孩子的时候,顾明诚从老家带回了柳如意,他说这是他邻乡的妹妹,想在府中小住,让我尽心款待。
可没过半月他便上了这个妹妹的床。
看到他们在床第间云雨,我气得动了胎气,郎中和产婆护了我一天一夜,我还是没能保住孩子。
我的娘亲为了泄愤,给柳如意喂下了红花:「一日为妾,终身下贱!」
顾明诚因为爹爹的权势敢怒不敢言,只能将怨气撒在我身上。
他将我两岁的大儿子抱走:「如意被你娘喂了红花,再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以后,这个孩子便是如意的孩子!」
「你作为顾家主母,要明白事理!所有一切皆为因果!」
许是看我小产后的脸色实在太差,他终究是不忍心,只是丢下一句:「我们还会有其他孩子的!」
可是,顾明诚不知道,我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郎中说这次小产,我伤了根本。
我与顾明诚成亲二十载,直到母族三十六口流放岭南,我才幡然悔悟。
他说的没错,我已经没有靠山了,可是他说的亦不对,我还可以是我自己的靠山。
「姑娘,你真的要将自己的掌家权让出来吗?」
从小伺候我的春兰再也看不下去:「如今这顾府里的吃穿用度哪样不是在靠小姐你的嫁妆贴补?姑爷每月的俸禄才几个钱?」
「那柳姨娘和你挣了那么久的掌家权,不就是想霸占你的嫁妆吗?你现在一退再退,以后在顾府可怎么活啊?」
我笑了笑,握住春兰的手:「如果我要离开这顾府,但也许离开后日子会变得清苦,你还愿意陪着我吗?」
春兰两鬓青丝已有白发,她掉着眼泪,却一脸欣慰:「姑娘,我等你这句话好多年了!」
是啊,所有人都以为我爱顾明诚爱得疯魔。
可是他们不知道,爱一个人也是会倦的。
3
我告诉春兰,只有放松警惕,才能让有些人漏出马脚。
眼下,我们要做的是盘点好所有的嫁妆明细。
我当初是怎么将这些金帛财物带进来的,以后就要怎么带出去。
从前,顾家只是贫寒农家,是在我的帮衬下才有了如今的光景。
顾明诚只知道顾家面上是因为他步步高升才有了好日子,殊不知这背后的人脉是我费尽多少心思才维系住的。
顾府金玉其外的每一处都有我嫁妆的影子。
不用理会顾家的琐事之后,我整个人都松快了些许。
日日带着春兰去青山的道观祭拜,一晃两月有余,我整个人的体态都轻盈了不少,就连脸上的气色也比往日好了半分。
杏花微雨,我和春兰再次打伞上山,听到林间传来轻微的叫唤。
春兰想拦下我,我却摇摇头:「无妨。」
随着声音探入,只见一个六七岁大的孩童坐在泥坑里哭得正伤心。
我蹲在他面前,抽出帕子擦掉他脸上的雨水:「你爹娘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
孩子泪眼朦胧地看着我,眼神发亮:「娘亲!」
他扑入我怀里,紧紧抱着我:「娘亲,我刚才向三清真人许愿,说是我想见到你,没想到你真的就来了!」
这是我第一次被人喊「娘亲」。
哪怕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亲生骨肉,顾弘阳,他也从未这般唤过我。
八岁那年,他发了红疹,我给他找了全天下最好的蚕丝面料:「这是娘亲找到的最好的布料,给你做了里衣,清凉爽利,对治疗红疹也好!」
「你不是我娘亲!我娘亲在这里!」顾弘阳将我熬了好几夜缝制的衣服扔在地上,转头扑入柳如意的怀里。「你就是个坏女人!是你害的柳姨不能生孩子的!现在又想来害我!」
「大娘子莫怪,孩子小不懂事!」柳如意拂着顾弘阳的头,对我笑道。
我呆愣着站在原地,进退两难,看着与自己七八分相似的面容,只觉得痛心疾首。
十岁那年,顾明诚忙于前朝无暇顾及后院,其他同岁的孩子都已有了启蒙的先生,只有顾弘阳还在家里闲玩。
「我替弘儿找了个先生!弘儿该是收心的时候了!」
「这是我三顾茅庐请来的老师,他底下教出的学生无不是朝堂内的要员。」
柳如意满口答应,可不到半日老师便出了府。
顾弘阳怒气冲冲地拎着一桶混着墨汁的污水进了我的院子,将污水泼在了我的身上。
「你不用再给我找什么先生了!你这些所谓的让我收心,不过是为了让我与柳姨离心。」
「就是因为你心眼太坏,你才保不住弟弟!别以为用这样的法子就可以收买我。」
「我就算是自己苦学,也定能和父亲一样出人头地。」
他站在那咄咄逼人的样子像极了顾明诚。
「你给我记住!我的亲娘只有一个,她便是柳如意。」
虽是夏日蝉鸣,我却好似堕入冰窖。
原来不只是我的夫君,连我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也并不爱我。
「娘亲,你怎么哭了?」眼前的孩子用小手擦干我的眼角。
我挤出一个微笑:「只是风沙迷了眼睛罢了。」
我将孩子连哄带骗抱进了道观的厢房。
他很黏我,就连换衣服都要想尽办法拉住我的衣角。
过了一炷香,屋外雨声渐小,我正开门往外张望,却撞在了一个结实的怀里。
「爹爹,你来啦!」
听见孩子的声音,我才推开怀抱,站在一侧微微作揖,耳根却烫得发狠。
「爹爹,你看,我找到娘亲了!」
孩子一把拉过我的手,我才敢抬头,这哪里是什么爹爹啊?这分明是活祖宗!
我急忙跪下:「民女见过靖王殿下。」
「你认识我?」男人语气虽冷,却带着不可思议。
「民女是王长青的嫡女,以前跟着父亲远远见过靖王的真颜!」
「爹爹,你别让娘亲跪着了!」孩子连忙过去拉扯靖王萧贺的衣角。
他冷冷出声:「站着回话吧!」
我这才敢起身,将见到孩子的前后缘由一一交代。
萧贺听了一会,沉默片刻,张嘴却问我:「你好似很怕我?」
能不怕吗?你可是皇帝的胞弟。
不等我回话,他又轻轻笑道:「今日之事,多有感谢,他日定有大礼送上。」
4
回到顾府,已是傍晚。
经过堂前,所有人已经坐在八仙桌边,准备用膳了。
我当作没看见,想直接越过,却还是被顾明诚喊住。
「怎么近日总是这么晚才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假笑着转头回应:「我向三清真人许愿,亲自点灯修行三月,只为夫君顺遂!」
「净搞这些没用的!」他示意我过来听训,「亏你还是我们顾家的大娘子,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少女了,还整日里钻研这些歪门邪说!难为如意天天替你操持顾家事务!」
这不是你们自己要去的掌家权吗?既然要了就别喊累。
但是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我只能将那些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压在心底。
见我不回应,他又晃而一笑:「好了,说你几句便丧着个脸。」
「不敢。」我咬着牙把所有的委屈往肚子里咽。
「来见过如意的侄女,柳莹。」
我这才看到一个打扮养眼的女子坐在顾弘阳边上,她满脸柔情似水,软骨头一样地靠着顾弘阳,顾弘阳的耳廓已经红温了。
知子莫若母,想必顾弘阳已经动心了。
柳莹刚想站起身对我作揖,却被他一把按住。
「不用给她行礼,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十八岁的顾弘阳,我对于你来说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
「弘儿,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大娘子,她可是你的亲生母亲!」柳如意半缕青丝垂在耳边,没有半点劝诫的样子,反倒是我见犹怜的姿态。
「生恩不及养恩大!」
顾弘阳的一字一句都像是插进我心里的尖刀,不过无妨,我这颗心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
「姐姐,弘阳只是体恤我多年养育他的辛苦,还恳请姐姐不要怪罪弘阳!」
柳如意三言两语便把我变成了那个只生不养的罪人。
「好好的一顿饭,你非要搞得大家都不开心!」顾明诚冷着脸瞥我一眼,摔了筷子:「都坐下给我好好吃饭!」
可我依旧站在桌前。
「怎么还不坐下,难道让我请你?」顾明诚斜眼盯着我。
「是妾身的不是,我以为姐姐那么晚还没有回来,想着兴许是在外面用过膳了,便没有准备多的椅子。来人啊,再搬把椅子过来!」柳如意边说边看着顾明诚的反应。
「不必了。」
我终究是装不下去了:「连张椅子都数不清,也不知这两个月的家事你是怎么料理下来的?」
顾明诚肉眼可见地蹙起了眉头,自从柳如意当家后,家里的餐食比以前差了不少,就连新买的砚台也是次等的。
我猜想,这些让顾明诚已然不悦。
「这样的鸿门宴,不吃也罢!」我没有再看顾明诚,而是对着柳如意冷冷开口,「我王家虽然落寞了,但是我依然记得我们王家的主母只有一个女儿,所以你的这声姐姐我实在不敢当!」
「你是妾,便是伺候人的奴婢,什么时候奴婢的亲戚也能上桌吃饭了?」
「这妾室不像妾室,奴婢不像奴婢的……」
「夫君,这顾家的家教可真是越来越松散了,传扬出去可别丢了你的脸啊!」
5
入夜。
如我所料,顾明诚来找我了。
此时此刻我刚梳洗完,正穿着里衣,坐在铜镜前梳头。
他看着镜子里的我,目光里露出一丝惊艳,久久才回过神:「大娘子如今不管家,神采倒是比往日好了不少。」
我默不作声,只是继续看他表演。
「我们才是拜过天地的夫妻,夫妻荣辱本是一体。如意今日做的事确实不够妥当,你也莫要介怀。」
「夫君说的是。」我忍着恶心,被他搂入怀里,「夫君已经许久没有来我院子里看我了,我们也太久太久没有说过体己话了。」
「是啊!」
顾明诚好似有些感慨,他是否也在怀念曾经与我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呢?
可是。
终究是同床异梦的两个人罢了。
「这顾府还是你来当家,我才安心!」顾明诚笑着说,「下个月便是我娘六十岁的生辰,我欲将她接回来,给她热热闹闹办一场大寿!」
「今日我便歇在这处,陪陪大娘子,可好?」
原来是想用美男计,可惜我们都已不再年轻,也没有所谓的冲动,剩下的也只不过是仅存的那一点相濡以沫罢了。
「我已经习惯一个人睡了,身边再有一个人,我睡不踏实。」
我如实说出来的话就像是拂了顾明诚的逆鳞。
「既然夫人不想我留下来,那便罢了!」他冷着脸站起身,挥摆着衣袖,直接用力拉开了门。
临走前,对着我又叮嘱了一遍,可这叮嘱里分明有警告的味道:
「好好准备我娘的大寿,这是你作为顾家主母最后的机会!」
「当然。」
我当然会好好准备。
我要拉上全京都的达官贵人好好看看,这顾家的席面到底有多精彩!
「春兰,帮我把这封信递到靖王府,就说,请他来顾府吃寿席,饭不一定好吃,但戏一定好看!」
5
春兰接过书信,犹豫看着我:「姑娘,你当真要和顾家玉石俱焚吗?」
「我的傻春兰。」我握住她的手,「我不会把自己搭进去的。」
生辰这日。
顾府满朋高坐,靖王带着一众文官也来祝寿。
「还是我的若芳有本事,连靖王殿下都能请得动。」
顾明诚喜出望外,连忙上前恭迎。
靖王隔着远远的人群看我一眼,我轻轻点头回应,便转身去了后院。
顾弘阳还在屋子里换衣。
「你怎么来这了?」他一脸嫌弃。
「大少爷,你怎么可以对夫人这么说话?」春兰抱着百合花瓶,上前训斥。
「你算是什么东西,就凭你也敢教训我?」
顾弘阳冷冷反问。
我拉住想要给我出气的春兰,示意她不要再言语。
用最后一丁点耐心看着顾弘阳的脸:「孩子,若是我要与你父亲和离,你可愿意与我一同离开顾家?」
「父亲要与你和离了?」顾弘阳开心地笑出了声,「那岂不是柳姨很快就要做正房大娘子了?!」
「......」
这就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还不如当初养一只狗。
我与顾弘阳最后的母子情分终究还是断了。
未再多言,我踏出院子,顾弘阳在我身后嗤笑:「你如此冥顽不灵,要是好好求求父亲,没准父亲心软,就不与你和离了!」
在我与顾弘阳谈话之时,春兰已将掺了依来香的百合放在了顾弘阳的屋内。
回到堂前,柳如意正带着她侄女招摇过市。
「这是各个氏族都来吃的席面,你是妾室,在这里抛头露面,实在是有失体统!」
我凑上去,当着几个女眷的面将两人数落一番。
柳莹不忍自己的姑母被我羞辱,出言顶撞:「我姑母不过是比你晚了半步,要不是你爹以前是个当官的,姑父还未必能看得上你呢!」
「现下你母族都在岭南呢,落魄的凤凰不如鸡!你拿什么和我姑母斗!」
「就凭我是顾明诚明媒正娶的大娘子。」
我摆足了这大娘子的架子,在柳如意的错愕中,赏了柳莹一个耳光。
「一日为妾,终身下贱!」
「我儿弘阳倒是未娶妻,你每日紧巴巴地凑上去,那又如何?他照样坐怀不乱。」
柳莹看向我的目光里全是阴毒,不过片刻,她便消失在人群里。
顾弘阳,希望你会喜欢娘亲离别前送你的最后这份礼物。
6
席面备好,各位宾客落座。
许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贤德,柳如意当着满座宾客的面,拿出了一副刻画着寿字的绣品。
「如意不才,不似大娘子有自己的私银,只能费尽心思用心绣得这副绣品。」她依旧是垂着一缕青丝,千娇百媚的勾栏样。
看得顾明诚心疼不已,直言开口为她做主:「娘,这是如意熬了好几夜给您做的,手指都扎破了。」
顾母这才笑出了声,她拉住柳如意的手,轻轻抚摸:「真是一个好孩子!」
顾母贪财,是我嫁进顾家以后才知道的。
这些年,我私下贴补了不少财银,将她的胃口喂得很大,如此绣品她自然是看不上的,可是她是个会做面子功夫的人。
当年我与顾明诚因为纳柳如意为妾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便是她劝我的。
「婆母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是你受委屈了。」
「可全天下的男人哪个不花心?谁家当官的没有几个妾室?」
「一个柳如意至少是在你眼皮子底下,总比他去外面养一窝外室好!」
「只要他还回得了这个家,你总有握住他心的机会。」
「咳咳咳......」
许是见我发呆太久,顾母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却很快恢复如初:「若芳给婆母备了什么礼?」
顾明诚一脸慷他人之慨的样子:「快点给母亲看看!」
我笑了笑,转身作揖,然后拍拍手。
紧接着由几个身强力壮的大汉抬了四个沉沉的大木箱上来。
顾明诚惊讶地望着我,似乎是没想到我竟然准备了这么丰厚的礼物。
一旁的柳如意气得在一侧绞着帕子,似是我抢了她的风头。
可她不知,这只是山雨欲来的前奏。
「快打开,让我看看里面是什么宝贝!」
婆母笑得合不拢嘴,不顾堂上其他宾客在场,便快步向箱子挪去,直到打开。
「这……是什么?」
她疑惑不解地看向我,顾明诚闻言也凑了上去,只见四个箱子里满满登登的蓝皮账本。
「大娘子,你这.....是何意?」
我随意拿出一本翻阅,大声读了出来:
「二月初十,翠玉金簪一对,已充柳姨娘妆龛。」
「三月初三,天山雪莲一盒,供柳姨娘喘疾服用。」
「四月初十,金线蜀锦三匹,供柳姨娘裁缝制衣。」
「还有......」
「够了!」
顾明诚白了脸:「今天是我母亲的生辰,你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翻这些旧账究竟是何用意?」
「夫君,我哪有什么用意?」
「就是除了往日用嫁妆贴补顾府外,这几日清点的时候,发现我从母家带来的嫁妆少了大半,我拉着管事的一合计,缺了的竟全在柳姨娘这。」
「我就想着今日族老亲朋都在,不如趁这个机会,陪着夫君一起和柳姨娘对一下,就怕是误会了她,让她背上一个偷盗之名就不好了!」
「我没有偷拿,那都是夫君给我的!」柳如意红了眼眶,拉扯着顾明诚的衣角,「明郎,你快帮我解释解释啊!」
我竟没想到,她也是在乎名节的人。
「闭嘴吧你!」顾明诚甩开衣袖,竟把柳如意推倒在地。
听到此处,周边宾客早已心下了然。
「我的天啊,原来顾大人府中一直是靠着他家大娘子贴补的啊!」
「顾家大娘子母族出事,我看顾大人不离不弃还以为是好人,没想到背地里竟然如此!」
「还真以为他是文官清流,没想到竟然还用大娘子的嫁妆贴补小妾!」
「她那个小妾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是在顾家大娘子怀二胎的时候爬上床的!」
「当真是有辱斯文!丢了我们文官的脸面!」
喊着最凶的那几个文官都是跟着靖王萧贺来的。
我用绢帕遮住翘起的嘴角,假意挤出几滴泪来。
顾明诚铁青着脸刚想对着我发作,却被春兰的喊声打断。
「大娘子出事了!」
「出大事了!」
7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还有没有半点规矩?」顾明诚借机将气泄在春兰身上。
春兰抬头向我使了个眼色,我便明白,木已成舟。
「你且起来回话。」我装作急切的样子,对春兰安抚,「究竟发生何事了?你这么慌张?」
「是大少爷……」
「大少爷怎么了?」顾明诚一脸不耐烦,「吞吞吐吐,有屁快放。」
「夫人,你让我去请大少爷给顾老夫人请安,我便去了。」
「可……还未推门就在外面听见……屋里……全是些淫词浪语!」
「怎么可能!」顾明诚气得一脚踹在了春兰的腿上,「若是你胆敢污蔑弘儿的声誉,我定要找人牙子发卖了你!」
「是不是污蔑,一看便知!」
我将春兰护在身后,对着在场的人深深恭请:
「还请各位宾客一同前去,给我们弘儿做个见证!他是我的亲生骨肉,是顾家和王家的血脉,我们定要给他一个清白!」
顾明诚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只能任由我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地冲进顾弘阳的院子里。
顾明诚作为父亲,一脚踹开了门,屋子里传来一股石楠花味,无不令人作呕。
我捂着鼻子跟随顾明诚看过去。
柳莹早已光溜溜地在床榻上,翻着白眼晕了过去,可顾弘阳还埋着头在她身上驰骋,丝毫没有受到外界干扰。
「我的天爷啊!」
直至顾明诚举起桌上的茶杯砸向他,溅了血,顾弘阳才反应过来。
「爹……爹!不是我的错,都是她,都是柳莹勾引我的。」
今日,顾明诚本是想借着顾老夫人生辰,给顾弘阳物色一个世家贵女做妻子。
可是如今顾弘阳在自己祖母的生辰上,与妾室的侄女无媒苟合,哪个好人家还敢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呢。
来源:优雅的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