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李老汉坐在门槛上,用一块破布擦拭着那只翠绿的玉镯。阳光落在上面,像是淋了一层蜜。这玉镯是他奶奶留下的,一代一代传下来,到他这已是第五代了。
麦子黄了。
李老汉坐在门槛上,用一块破布擦拭着那只翠绿的玉镯。阳光落在上面,像是淋了一层蜜。这玉镯是他奶奶留下的,一代一代传下来,到他这已是第五代了。
“爷爷,疼…”
小孙子的哭声从屋里传来,李老汉的手抖了一下。布掉在地上,沾了灰。他眯着眼看了看,也懒得再捡。
隔壁王婶担着水走过来,看见李老汉手里的玉镯,啧啧两声:“你这是真打算卖啊?”
李老汉没应声,只把玉镯套在自己干巴巴的手腕上比划了一下。他的皮肤黑得发亮,和玉镯形成鲜明对比。
“医生说小虎再不做手术,这腿怕是要留残疾。”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多少钱啊,这么狠?”
“二十八万。”
王婶倒吸一口凉气:“你咋不找虎子他爹?”
李老汉笑了,眼角的皱纹像是树皮上的裂痕:“他爹?半年前去深圳打工,说每月寄钱回来。第一个月寄了两千,后面就没了音信。他妈受不了,跟人跑了。”
王婶欲言又止。
小虎又哭了,这次声音更大。李老汉叹了口气,起身往屋里走。他走路有点跛,左腿不太灵便。那是去年冬天从房顶上摔下来留下的毛病。
屋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不少。几只蚊子懒洋洋地在头顶上盘旋。小虎缩在床上,嘴唇发白。他右腿上缠着绷带,已经渗出了黄水。
“爷爷,我想喝汽水…”
李老汉摸了摸孙子的头:“好,爷爷明天就给你买。”
小虎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李老汉心里一紧。
晚上,李老汉睡不着。他点了一支烟,却忘了吸,任由它在指间燃烧。等他反应过来,烟灰已经掉在他的裤子上烫出了一个小洞。
“算了,”他自言自语,“明天去县城,不管给多少钱,都卖了。”
第二天一早,李老汉煮了一锅稀粥,放了半勺白糖。这是他们家最奢侈的早餐。
“爷爷去县城一趟,你乖乖的,别乱动。”
小虎点点头:“记得买汽水。”
李老汉笑着应了。
县城离村子有二十多里路。李老汉坐上了唯一一班中巴车。车上挤满了人,还有人提着鸡笼子。一只母鸡不安分地叫着,仿佛预感到了自己的命运。
李老汉紧紧攥着口袋里的玉镯。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了。
到了县城,李老汉直奔”聚宝轩”古董店。这是他打听来的,县城最大的古董店。
店面不大,却很气派。门口摆着两盆文竹,白墙黑瓦,像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
一个年轻伙计正在擦拭玻璃柜台,见有人进来,抬头打量了李老汉一眼,眼神里有一丝不屑。
“有事吗?”
李老汉有些局促,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玉镯:“我… 想卖这个。”
伙计用两根手指接过玉镯,敷衍地看了几眼:“一百块,要不要?”
李老汉愣住了:“这可是祖传的…”
“老头,现在这种假玉多得是。一百块已经够意思了。”伙计打断他,语气更加不耐烦。
李老汉垂下了头。他知道这玉镯值钱,但不知道值多少。乡下人进城,总是这样被人看扁。
就在这时,从里屋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头发有些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怎么了?”
伙计把玉镯递给他:“这老头要卖这个,我说给一百。”
中年男人接过玉镯,举到灯光下。他的神情突然变了,眼睛睁大,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朱富贵,你先去后面整理货。”
伙计愣了一下,但还是走开了。
中年男人转向李老汉,语气恭敬了许多:“老先生,这玉镯您家有多久了?”
李老汉松了口气:“五代了,是我奶奶传下来的。”
“可以借我仔细看看吗?”
李老汉点点头。
中年男人拿着放大镜,仔细检查着玉镯的每一寸。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老先生,这是和田玉,而且是极品的羊脂白玉。纹理清晰,通透度极高。恕我冒昧,您是李家人吗?”
李老汉惊讶地点头:“我姓李,老家是柳林村的。”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这就对了。老先生,您稍等。”
他转身进了里屋,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红木盒子。
“老先生,这玉镯我出二十五万。现金,马上可以给您。”
李老汉眼前一黑,差点摔倒。二十五万?够小虎手术的钱了!
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却又有些怀疑:“这么值钱?”
中年男人郑重地点头:“不瞒您说,这样的和田玉现在市场价至少五十万。但是…”
他犹豫了一下,又叹了口气:“算了,我实话实说。这玉镯上有一个特殊的纹路,是清代李氏家族的标记。我收藏界找了这个系列二十多年了。”
这回轮到李老汉震惊了。他从来不知道这玉镯有什么来头。在他记忆里,这只是奶奶的嫁妆,传下来的一件首饰而已。
就这样,李老汉拿着二十五万现金,满心欢喜地走出了古董店。他迫不及待想赶回去,告诉小虎他可以做手术了。
他在街上买了一大袋零食和小虎最爱的汽水,还特意买了一件新衣服。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一下子花这么多钱,心里既痛快又有点心疼。
刚走到车站,他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李老先生!李老先生!”
回头一看,是古董店的中年男人,骑着电动车,上气不接下气。
李老汉心里一紧:是不是这人后悔了,想要回钱?他下意识地把装钱的包袱抱得更紧了。
中年男人停下车,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流下来。他直喘气:“老先生,您走得太快了,我追了您好几条街。”
李老汉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中年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连忙摆手:“您别误会,钱是您的,我不会要回去。只是…”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发黄的信封:“这个,也该还给您。”
李老汉接过信封,打开一看,是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有复杂的文字和图案,还盖着古旧的印章。
“这是什么?”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这是一份契约。清朝道光年间,您家祖上曾经帮助过当地一个富商。作为回报,富商立下契约,说李家后人若有急需,持玉镯求助,当照拂。”
“我姓赵,是那个富商的后人。我爷爷临终前,交代我一定要找到这只玉镯的主人,履行祖先的承诺。”
李老汉完全懵了。他不识字,看不懂那份契约上写的什么。但他知道,这事不简单。
“那… 这玉镯?”
赵老板摇摇头:“玉镯我已买下,这是公平交易。但契约上还提到一处宅子和一块地,在柳林村西北角。当年赠与李家,但后来发生战乱,文书丢失。现在契约找到了,那块地和宅子,理应归还给李家。”
李老汉想起来了,村西北角确实有一片荒地,据说很多年前是个大宅子,后来没人住,就荒废了。村里人都说那地方不吉利,没人敢靠近。
“那地方现在是乱石堆,长满了荒草,还有什么用?”李老汉有些不解。
赵老板意味深长地笑了:“老先生,您可能不知道。县里要修高速公路,路线刚好经过那片地。政府已经开始征地了,那块地至少值几百万。”
李老汉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赵老板扶住他:“老先生,您先别急。这契约我已经公证过了,法律上没问题。您回去后,可以直接去村委会登记确权。”
李老汉眼眶湿润了:“赵老板,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赵老板笑了:“一来,是还祖上的人情。二来,我做古董生意这么多年,最敬重的就是诚信二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我也不缺那几百万。能找到传说中的李家玉镯,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两人就这样站在县城嘈杂的街头,一个是满头白发的乡下老人,一个是城里体面的古董商。他们之间,横跨了一百多年的缘分。
李老汉回到村里时,已经是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田野上,远处的山影拖得很长。
他一路小跑回家,路过王婶家时,王婶正在院子里喂鸡。
“咋样,卖了多少钱?”王婶好奇地问。
李老汉笑而不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一进家门,小虎就兴奋地喊:“爷爷,买汽水了吗?”
李老汉放下手中的袋子,抱起小虎,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买了,买了好多好多!”
小虎被吓到了:“爷爷,你怎么哭了?是不是玉镯没卖上价?”
李老汉擦干眼泪,笑了:“没有,爷爷是高兴。小虎,爷爷告诉你,咱们家要发达了!”
三个月后,小虎的手术很成功。医生说他恢复得比预期的好,再过一个月就能下地走路了。
而那片荒地,果然被政府征用了。按照征地补偿标准,李老汉一下子得到了六百多万。村里人都惊呆了,纷纷说李老汉祖坟冒青烟了。
李老汉盖了新房子,还在县城买了一套小公寓,准备等小虎上学用。
一天,赵老板来村里看望李老汉。
两人坐在新房子的院子里喝茶。茶是赵老板带来的西湖龙井,李老汉喝不惯,但还是礼貌地抿了几口。
“赵老板,我一直有个疑问。”李老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那天你为什么追出来告诉我契约的事?你完全可以不说的。”
赵老板微微一笑:“老先生,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
李老汉摇摇头:“我总觉得还有别的原因。”
赵老板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处的田野:“其实,我爷爷临终前告诉我,我们赵家现在的一切,都是因为当年李家的救命之恩。那个契约,不仅仅是感谢,更是还债。”
“什么恩情?”
“清朝末年,我们赵家遭人陷害,几乎满门抄斩。是您的先祖冒险救出了我的曾祖父,还给了一笔钱让他重新开始。后来我曾祖父靠着这笔钱做起了生意,家道逐渐兴旺。”
李老汉听得入神,仿佛看到了那段尘封的历史。
“我从小听这个故事长大,一直想找到李家的后人。十年前,我终于从一个老藏家那里听说了这只玉镯的事,就开始四处寻找。没想到,是您主动送上门来。”
赵老板说着,眼圈红了:“老天爷安排的,就是这么巧。”
李老汉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那个玉镯真的值那么多钱吗?”
赵老板哈哈大笑:“那是真的。我后来带去北京鉴定,专家说至少值七八十万。不过对我来说,它的价值不只是钱。”
李老汉有些惭愧:“那我是不是占了便宜?”
赵老板摆摆手:“缘分使然,何谈便宜不便宜。再说了,我帮您拿回了那块地,您也没亏待我,咱们两清了。”
两人相视一笑,又聊起了家常。
小虎坐在轮椅上,从屋里推出来,手里拿着一罐汽水。他的脸色红润了许多,眼睛亮晶晶的。
“爷爷,给叔叔拿汽水!”
赵老板接过汽水,笑着摸了摸小虎的头:“小家伙,腿好些了吗?”
小虎用力点头:“医生说我很快就能跑步了!”
李老汉看着孙子,眼中充满了希望。无论是玉镯还是那块地,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小虎能健康成长。
黄昏时分,赵老板告辞离开。李老汉送他到村口,两人在夕阳下握手道别。
“老先生,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
李老汉点点头:“赵老板,咱们有缘千里来相会,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看着赵老板的背影消失在尘土飞扬的乡间小路上,李老汉缓缓转身往回走。
他想起了奶奶生前常说的一句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原来,一百多年前的一次善举,会在一百多年后回报到后人身上。这大概就是命运的神奇之处。
回到家,李老汉从柜子里拿出那份发黄的契约,小心翼翼地展开,又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一个新买的保险柜里。
他想,等小虎长大一点,一定要把这个故事讲给他听。让他知道,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钱,而是做人的道理。
麦子又黄了。
李老汉坐在新房子的台阶上,看着小虎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阳光依旧明媚,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不远处的山上,几只鸟儿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消失在蓝天的深处。
来源:魔法师戴利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