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区域国别学是大国之学、强国之学,承担着服务国家开放发展、培养国家急需人才的战略任务。回顾历史,这门新的一级交叉学科,与语言学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在人工智能的冲击下,语言学如何超越“工具”定位,与区域国别学构建起一种相互激发、彼此成就的双向赋能关系?这不仅关乎语
区域国别学和语言学的双向赋能
区域国别学是大国之学、强国之学,承担着服务国家开放发展、培养国家急需人才的战略任务。回顾历史,这门新的一级交叉学科,与语言学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在人工智能的冲击下,语言学如何超越“工具”定位,与区域国别学构建起一种相互激发、彼此成就的双向赋能关系?这不仅关乎语言学自身的未来,更直接影响着区域国别学知识体系的深度与效度。
溯本求源:学科共生的历史与逻辑
从学科源流来看,区域国别研究最早便是在语言、文学、历史等传统人文学科的框架内孕育发展的。无论是早期的汉学、东方学,还是后来的苏联研究,无一不是将对象国的语言掌握和文献解读作为研究的起点与基石。外国语言文学学科因此长期被视为区域国别研究的“先行者”或“大本营”。
这种历史性的关联背后是深刻的学理逻辑。语言从来不只是沟通的符号,更是文化、思维、价值观乃至意识形态的载体。直接掌握对象国语言,从语言来破题可以快速准确地构建起关于对象国的认知。因此,区域国别学的核心要义——获取关于特定国家或地区的“地方性知识”天然地需要语言学提供解码的“钥匙”。同时,两门学科在本质上都具有鲜明的跨学科与交叉学科属性,它们共同致力于打破学科壁垒,整合多元视角,以构建对复杂人类社会的整体性认知。可以说,一部区域国别学的发展史,亦是一部语言学不断拓展其应用边界、彰显其人文底蕴的历史。
随着大语言模型技术的爆发式发展,机器翻译的准确率日益提高。另一方面,大模型本质上是基于数据的统计关联,而非真正的语义理解与逻辑推理。它们容易产生“幻觉”,无法精准洞察文本背后的意图、语境和文化预设,更无法辨析语言使用中微妙的权力关系和意识形态博弈。例如,对于一份外交声明的解读,不仅要看其字面意义,更要结合其历史语境、政治修辞和文化传统进行深度剖析,而这正是语言学的用武之地。
因此,新形势下的学科关系不再是简单的“基础与应用”关系,而是一种“短板互补”与“优势共创”的协同关系。区域国别学需要语言学提供超越表层信息的深度洞察力;而语言学则需要区域国别学这个广阔的“真实世界实验室”,来检验理论、拓展疆域,实现自身的现代化转型。
双向赋能:构建“语言学+区域国别”新范式
实现双向赋能,关键在于打破学科壁垒,构建一个“语言学+区域国别”的创新融合范式。
语言学对区域国别学的赋能,必须从“语言技能”走向“语言智慧”。这意味着语言学者的角色,要从单纯的语言教师或翻译者,转变为能够运用现代语言科学理论与方法解决复杂区域问题的分析师和思想者。具体而言:
第一,提供话语分析的利器。运用批评话语分析、语用学、认知语言学等理论,系统分析对象国的政治演讲、媒体报道、网络舆情和官方文件,揭示其背后隐藏的政治意图、社会心态和国家形象建构策略。
第二,构建数据驱动的研究路径。借助语料库语言学和计算语言学,建立针对特定国家或议题的大规模、多语种动态语料库,通过关键词分析、搭配分析、情感分析等手段,实现对舆论走向、政策变迁的量化追踪与精准预测。
第三,深化文化根源的理解。通过语言人类学、社会语言学的田野调查,深入研究特定区域的语言生态、方言文化、语言政策及其与族群认同、社会整合的关系,为理解其内部复杂性提供微观而扎实的证据。
反之,区域国别学也为语言学提供了“破圈突围”的战略机遇。
第一,拓展研究疆域。区域国别研究中海量的、非结构化的、多模态的“活”数据,为语言学研究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丰富矿藏,促使语言学从书斋走向田野,从经典文本走向社交媒体,从而催生新的理论洞见。
第二,倒逼范式革新。面对复杂的现实问题,语言学必须与其他社会科学(如政治学、经济学、传播学)进行深度对话与方法借鉴,发展出更具解释力和预测力的交叉研究范式,如“地缘语言学”“政治语言学”等。
第三,彰显社会价值。通过深度参与区域国别研究和人才培养,语言学能够更直接地服务于国家战略决策、国际传播和跨文化交流,从而在新的学科格局中找到自身不可或缺的核心价值。
破圈突围:数字化时代的语言学路径探索
面对数字化和大模型的时代浪潮,语言学要实现与区域国别学的深度融合,必须大胆地“破圈突围”,走上一条拥抱数字化的转型之路。
首先,全面拥抱数字人文(Digital Humanities)。数字人文是连接人文学科与数字技术的关键桥梁。语言学界应大力推动数字人文项目建设,例如,与区域国别研究机构合作,通过文本挖掘、知识图谱、地理信息系统(GIS)等技术,将语言数据与地理、经济、社会数据叠加分析,实现对区域动态的可视化呈现与深度洞察。
其次,重构人才培养体系。未来的高端区域国别研究人才,必须是“语言+专业+技术”的复合型人才。外语院系需要对课程体系进行系统性改革,在保留扎实语言功底训练的基础上,增设计算语言学导论、Python数据分析、语料库方法、神经语言学等“硬核”课程,并与政治、经济、新闻等院系合作开设交叉微专业或双学位项目,培养学生运用数字技术解决实际区域研究问题的能力。
最后,从“对抗”AI到“善用”并“研究”AI。语言学者不应将大模型视为取代自身的“洪水猛兽”,而应将其看作是强大的研究工具和新颖的研究对象。我们可以利用大模型辅助处理海量数据、进行跨语言信息检索;更重要的是,语言学者凭借其专业知识,能够更深刻地洞察大模型的“黑箱”机制、算法偏见和文化烙印。研究不同语言文化背景下的大模型如何影响国际舆论、塑造国家认知,本身就是一个极具价值的区域国别研究前沿课题。
随着我国综合国力的不断上升,区域国别研究越来越受到各界的重视。区域国别语言学研究唯有打破“语言学是工具学科”的认知,在文明交流互鉴中确立语言学的主体性地位,推动语言学实现数字化、智能化、问题导向的转型,使其蜕变为一门具有强大解释力和应用力的现代科学,才能培养出更多“会语言、通国家、精领域”的区域国别学人才,更好地服务国家战略。
来源:文汇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