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重生回废后诏书下达当日,她撕碎圣旨,一脚踹开哭诉的绿茶庶妹:“本宫的凤骨,你也配抽?”
凤枝枝死在大婚夜。
前世,她错信良人,被夫君剜心献祭,成全云无垢的“飞升大道”。
重生回废后诏书下达当日,她撕碎圣旨,一脚踹开哭诉的绿茶庶妹:“本宫的凤骨,你也配抽?”
转头却见那位曾亲手为她收尸的摄政王百里渊,正摩挲着染血玉佩轻笑:“娘娘,合作弑君吗?”
1
心口的窟窿还在淌血。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的血流过肋骨,浸透繁复的嫁衣,在冰冷的金砖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萧君的手还停留在我胸腔里,指尖沾着我的心尖肉,他垂眸看我的时候,睫毛上甚至还挂着一滴我的血珠。
“枝枝,忍一忍。”他的声音很轻,像情动时在我耳边的呢喃,“无垢说,凤骨之心能助我白日飞升,到时候我便带你一起位列仙班。”
我想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视线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站在他身后的凤楚楚——我那柔弱善良的庶妹,正用绣着并蒂莲的帕子,轻轻擦拭他手背上的血污,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大婚夜的红烛,是为了照亮我被剜心的惨状。
2
“姐姐!姐姐你醒醒啊!”
尖锐的哭喊像针一样扎进太阳穴,我猛地睁开眼,胸腔里的剧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引得我下意识蜷起身子按住心口。
没有窟窿,没有血流,只有上好锦缎摩擦皮肤的触感。
我僵了一瞬,缓缓抬眼。
熟悉的凤仪宫,熟悉的明黄色圣旨摊在紫檀木桌上,还有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凤楚楚。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衣裙,鬓边插着我前几日赏她的珍珠簪,活脱脱一副担忧长姐的模样。
“姐姐,你可算醒了,方才宣旨的公公说……说陛下要废后,你突然就晕过去了,可吓死我了。”她膝行几步想靠近我,眼眶红得像兔子,“陛下也是一时糊涂,被那云仙师迷了心窍,姐姐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云仙师,云无垢。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脑子里。
我想起来了,今天是废后诏书下达的日子,前世我就是在这一天被打入冷宫,之后凤楚楚以探望为名,在我饮食里下了软筋散,等到大婚夜,我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萧君剖开我的胸膛。
“糊涂?”我笑出声,声音因为久未说话有些沙哑,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他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妖道废了发妻,这叫糊涂?”
凤楚楚被我的语气吓了一跳,瑟缩着后退半步,眼泪掉得更凶了:“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陛下和仙师?仙师是来助陛下匡扶天下的……”
“匡扶天下?”我霍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可我只看到前世她站在血泊边,用帕子擦着萧君手指的那副嘴脸。
“用我的凤骨?用凤家满门的性命?”我抬脚,不等她反应,狠狠一脚踹在她心口。
凤楚楚尖叫一声,像个破布娃娃似的摔在地上,珍珠簪子掉在地上断成两截。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姐姐,你……你打我?”
“打你怎么了?”我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碾过那截断簪,“本宫的凤骨,是你这种偷鸡摸狗的贱坯子能肖想的?”
前世她就是靠着假装柔弱,骗我交出凤家玉佩,又在萧君面前哭诉我苛待于她,才让萧君对我彻底厌弃。
这一世,我倒要看看,没了那副楚楚可怜的皮囊,她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3
“放肆!”
门外传来尖细的呵斥,宣旨的太监大概是听到了动静,带着两个小太监闯了进来,指着我气得手抖,“凤氏!你竟敢撕毁圣旨,殴打皇亲,是要谋逆吗?”
我转头看过去,那明黄的圣旨还躺在桌上,边角被我刚才起身时带得有些褶皱。
前世我就是因为这道圣旨哭得肝肠寸断,一遍遍追问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如今看来,真是蠢得可笑。
“谋逆?”我走到桌边,抓起那道圣旨,看都没看上面的字,两手用力一撕。
“刺啦——”
上好的绫罗被撕成两半,墨字在我掌心碎成凌乱的笔画。
宣旨太监吓得脸都白了,瘫坐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回去告诉萧君,”我将碎纸扔在他脸上,声音冷得像冰,“这皇后之位,他要废便废,本宫不稀罕。但他要是敢动凤家一根汗毛,或是打我凤枝枝身上任何一块骨头的主意,我就是拼了这身剐,也要掀了他的龙椅!”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那笑声极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让我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我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逆光中站着一个人,玄色王袍上绣着暗金龙纹,腰间玉带束出劲瘦的腰身。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指腹反复摩挲着玉佩边缘的缺口,阳光照在他脸上,能看到高挺的鼻梁投下的淡淡阴影。
是百里渊。
大周朝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也是前世……唯一一个为我收尸的人。
4
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我已经死了三天,尸体被扔在冷宫的乱葬岗,是他带着人找到我,用一块锦缎裹住我残缺的身体,亲自放进棺椁里。
下葬那天,他在我坟前站了很久,我化作孤魂飘在他身后,看到他从袖中摸出一枚玉佩,轻轻放在墓碑上。
那枚玉佩,边角缺了一块,上面还沾着暗红的血迹,像极了他此刻手里的这枚。
“皇叔?”地上的凤楚楚像是看到了救星,挣扎着想爬过去,“皇叔快劝劝姐姐,她……”
“劝?”百里渊迈开长腿走进来,玄色的袍角扫过地上的碎纸,他甚至没看凤楚楚一眼,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探究的玩味,“本王倒是觉得,皇后娘娘撕得好。”
宣旨太监彻底懵了,看看我,又看看百里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也难怪,一个是被废的皇后,一个是手握重兵的摄政王,哪一个都不是他能得罪的。
百里渊走到我面前站定,他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微微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他晃了晃手里的玉佩,那抹暗红的血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娘娘可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像钩子一样挠在人心上,“萧君为何急着废后?”
我握着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前世我到死都不明白,萧君明明说过会爱我一生一世,为何突然就变了心。
直到他剖开我胸膛的那一刻,我才隐约明白,一切都是为了云无垢。
“为了云无垢。”我咬牙说出这三个字,舌尖都尝到了血腥味。
“不全是。”百里渊轻笑一声,用指腹蹭了蹭玉佩上的血迹,“他是急着取你的凤骨,给云无垢当鼎炉。”
鼎炉?
我猛地抬头看他。
5
百里渊的眼神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云无垢根本不是什么仙师,他修的是邪术,需要至纯至阳的凤骨来炼化修为。萧君被他灌了迷魂汤,不仅答应献你,还打算在事成之后,屠尽凤家满门,用凤家的龙脉为他铺路。”
凤家……满门?
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住了。
前世我只知道自己死得惨,却不知道凤家最后也落得如此下场。
难怪我化作孤魂后,再也找不到爹娘和兄长的踪迹,他们早就……
“你怎么知道这些?”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谎言的痕迹。
百里渊和萧君虽是叔侄,却向来不和,他没理由帮萧君隐瞒,可他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百里渊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看他手里的玉佩:“这块玉佩,是三年前云无垢害死我母族时,本王从他手下抢来的。上面的血,是我表妹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的疯狂:“萧君为了讨好云无垢,默许了那场屠杀。本王的母族三百七十一口人,一夜之间全成了云无垢修炼的祭品。”
我愣住了,他和我一样,都与那两人有着血海深仇。
百里渊忽然向前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他微微歪着头,眼神里的玩味更浓了些,像只盯上猎物的狐狸。
“娘娘,”他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带着滚烫的温度,“你想不想报仇?”
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那里映出我狰狞的面孔。
报仇?
我当然想!
我想把萧君和云无垢碎尸万段,想让凤楚楚尝遍我受过的所有痛苦!
“你想怎么做?”我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百里渊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邪气,几分疯狂。
他晃了晃手里的玉佩,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合作弑君,如何?”
6
弑君。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我耳边炸响,我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是啊,萧君早已不是那个对我许诺一生的少年郎,他是害死我、害死凤家、害死百里渊母族的刽子手。
这样的人,不配做皇帝。
“我凭什么信你?”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视着百里渊的眼睛,“你我非亲非故,你帮我报仇,图什么?”
“图什么?”百里渊低头,目光落在我胸口的位置,那里正是前世被剜心的地方,“图一个……能与本王并肩,掀翻这腐朽王朝的盟友。”
他顿了顿,忽然将那枚染血的玉佩塞进我手里。
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那抹暗红的血迹像是活过来一样,烫得我手一抖。
“这枚玉佩,”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本王欠你的。前世没能护住你,今生,本王陪你一起,把失去的都夺回来。”
我紧紧攥着那枚玉佩,冰凉的触感让我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
前世的债,今生要还;前世的恨,今生要报。
“好。”我抬起头,迎上百里渊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我答应你。”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7
玉佩上的血渍像是活的,在掌心烙下滚烫的印记。
我捏着那枚冰凉的玉,指尖几乎要嵌进那道缺口里——这是百里渊与我达成同盟的凭证,却更像一把悬在喉头的刀,时刻提醒我:我们不过是踩着彼此仇恨搭桥的同谋,绝非同路。
“合作可以,但我有条件。”我松开手,任由玉佩坠回袖中,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凤仪宫里格外清晰,“云无垢不能死得太痛快,我要亲眼看着他一身邪术被废,跪在地上求我。”
百里渊挑了挑眉,玄色袍角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娘娘倒是比本王想的更狠。”
“不及萧君万分之一。”我扯了扯嘴角,前世被剜心时的剧痛再次窜上来,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心口,“至于凤楚楚……”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还在抽噎的庶妹,她正偷偷抬眼瞄我们,眼里的惊恐混着一丝不甘,“我要她尝尝被千人踩、万人唾的滋味,让她知道,抢来的东西终究是烫嘴的。”
凤楚楚吓得一抖,哭声都变了调:“姐姐!我没有……我从来没想过抢姐姐的东西!”
“闭嘴。”百里渊终于肯赏她一个眼神,却是淬了冰的,“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她立刻噤声,缩在地上像只受惊的耗子。
我看着只觉得可笑,前世就是这副可怜模样,骗得我把凤家嫡女的教养、体面,甚至母亲留下的遗物都分了她一半,最后换来的却是她在我坟前说的那句“姐姐,你的皇后之位,我坐着很舒服”。
8
“条件本王应了。”百里渊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他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那片沉沉的宫阙,“但眼下你得先留在宫里。”
“留在这里?”我皱眉,“萧君既已下了废后诏书,怎会容我?”
“他会的。”百里渊转过身,指尖敲了敲窗棂,“他要的是你的凤骨,不是你的命——至少现在不是。云无垢说,需得在月圆之夜,用凤家血脉引动你体内的凤骨之力,那时取走才最有效。”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嘲讽,“萧君还没蠢到在这时候逼死你。”
我心头一沉。
连取我性命的日子都定好了,萧君当真是算无遗策。
“你要我做什么?”我问。
留在这里无疑是与虎谋皮,但这也是离敌人最近的地方,更容易找到他们的破绽。
“等。”百里渊吐出一个字,“等萧君主动来找你。他会假意温存,试探你的态度,甚至可能让你复位——只要能稳住你,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巧的银哨,放在桌上,“若遇急事,吹这个。三短一长,我的人会在半个时辰内到。”
银哨泛着冷光,我捏起来掂量了一下,哨口锋利得能划破皮肤。
这便是我们同盟的信物,也是催命符。
9
百里渊走后,凤仪宫总算安静下来。
宣旨太监早就吓得没了踪影,凤楚楚还瘫在地上,见我看她,慌忙爬起来想走。
“站住。”我叫住她,从妆奁里取出一支鎏金点翠步摇——那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凤楚楚眼馋了好几年。
我把玩着步摇上的珍珠,漫不经心道:“想走可以,把你偷藏的凤家玉佩交出来。”
她脸色一白,眼神躲闪:“姐姐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我冷笑一声,将步摇狠狠砸在她脚边,“前几日你借着替我整理旧物的由头,偷走母亲留给我的凤纹玉佩,转手就送给了云无垢,以为我不知道?”
前世我也是很久以后才发现玉佩不见了,凤楚楚只说是不小心弄丢了,我竟还信了。
直到临死前,才看到那枚玉佩挂在云无垢脖子上,被他用来镇压邪术。
凤楚楚被戳穿,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眼泪又开始打转:“我……我只是觉得那玉佩好看,想借来戴几天……”
“是吗?”我步步紧逼,直到她退到墙角无路可退,“那玉佩里藏着凤家布防图,你送给云无垢,是想让他拿着图去抄了凤家满门?”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她的伪装,她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姐姐饶命!是云仙师逼我的!他说只要我拿到玉佩,就保我成为皇后……”
我懒得听她狡辩,抬脚踩在她手背上,看着她痛得脸都扭曲了,才慢悠悠道:“玉佩我会自己取回来。但你记住,从今天起,你的命捏在我手里。想活命,就给我乖乖听话。”
她疼得浑身发抖,却只能咬着牙点头。
我收回脚,看着她手腕上那道新鲜的红痕——那是昨天她替云无垢试药时被烫伤的,云无垢用“仙法”替她遮掩了,却瞒不过我这双看过真相的眼睛。
10
果然如百里渊所料,不到半个时辰,萧君的人就来了。
来的是李嬷嬷,宫里的老人,最会看风向。
她进门时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在我和凤楚楚之间转了个圈,最后落在我身上:“娘娘,陛下说……您若是想通了,就去养心殿见他一面。”
我知道萧君打的什么主意。
他既想稳住我,又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服软。
我扯了扯嘴角,故意露出一副憔悴的模样,声音沙哑道:“替我回禀陛下,臣妾身子不适,改日再去给陛下请安。”
李嬷嬷的笑容僵了僵,又很快恢复如常:“娘娘说笑了,陛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就是不去。”我打断她,目光陡然变冷,“你告诉萧君,废后诏书我接了,但凤枝枝还是凤家的嫡女。他想动我,先掂量掂量凤家的百万铁骑。”
李嬷嬷脸色大变,她显然没料到我敢直呼陛下名讳,更没料到我会搬出凤家。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萧君最忌惮的就是手握兵权的凤家,只要凤家不倒,他就不敢轻易动我。
送走李嬷嬷,凤楚楚怯生生道:“姐姐,您这样会激怒陛下的……”
“激怒他又如何?”我瞥了她一眼,“你以为他留着我,是念及旧情?”
我走到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里那张苍白却眼神锐利的脸,忽然笑了,“去,把那支鎏金步摇给云无垢送去,就说是我赔罪的。”
凤楚楚愣住了:“姐姐?”
“快去。”我加重了语气,“顺便告诉云无垢,我知道他想要凤家玉佩,只要他保你成为皇后,我就把玉佩给他。”
她眼里瞬间闪过一丝贪婪,却又很快掩饰过去:“姐姐当真愿意……”
“少废话。”我不耐烦地挥手,“照做就是。”
看着她攥着步摇快步离开的背影,我嘴角的笑意冷了下来。
凤楚楚,这只是开始。
你不是想当皇后吗?
我就给你搭个梯子,让你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11
凤楚楚走后,我立刻找出百里渊留下的银哨,走到窗边吹了三下短音,又吹了一下长音。
哨音很轻,被风吹散在宫墙里,几乎听不真切。
不到一刻钟,窗外传来几声夜莺叫——那是百里渊说的暗号。
我推开窗,一个黑影从廊下闪过,将一张纸条塞进我手里。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兵符在御书房。
我心头一凛。
御书房是萧君的禁地,守卫森严,想从那里拿到兵符,难于登天。
百里渊这是在试探我?还是真的觉得我有这个本事?
正思忖着,忽然听到殿外传来脚步声。
我迅速将纸条塞进嘴里咽下去,抬头就看到萧君穿着明黄色常服,带着几个侍卫站在门口。
他脸色阴沉,显然是被李嬷嬷告了状。
他走进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枝枝,你好大的胆子。”
我扯了扯嘴角,懒得跟他演戏:“陛下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吗?何必惺惺作态。”
“你以为搬出凤家就能吓唬朕?”萧君一步步逼近,掐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凤家又如何?迟早是朕的囊中之物!”
下巴传来剧痛,我却笑了起来:“陛下不妨试试。凤家世代忠良,可不是你能随便拿捏的。”
他被我的态度激怒了,眼神猩红:“凤枝枝,你别逼朕!”
“逼你又怎样?”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萧君,你我夫妻一场,我倒是想问问你,当初你在桃花树下说的那些话,还算数吗?”
提到桃花树,他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那是我们初见的地方,他曾握着我的手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要让我成为天下最幸福的皇后。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松开手,语气冷硬,“无垢说,只有成仙,才能永恒。凡间情爱,不过过眼云烟。”
我看着他这副执迷不悟的样子,只觉得可悲又可笑。成仙?被一个妖道骗得团团转,还妄想成仙?
12
“既然陛下如此相信云无垢,”我揉了揉发疼的下巴,故意放软了语气,“那臣妾也无话可说。只是……”
我话锋一转,“凤家玉佩关系到凤家命脉,若是给了云无垢,恐怕会引来凤家不满。陛下不如再等等,等臣妾说服父亲,再将玉佩献上?”
萧君狐疑地看着我:“你肯献出来?”
“陛下都要废后了,臣妾留着玉佩还有什么用?”我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嘲讽,“只是父亲脾气倔,臣妾需要时间。”
他沉默了片刻,显然是在权衡利弊。
过了许久,他才冷冷道:“好,朕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若是看不到玉佩,你就等着给凤家收尸吧。”
说完,他甩袖而去。
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才缓缓抬起头,眼里哪还有半分刚才的顺从,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萧君,你以为我真的会把玉佩给你?
你和云无垢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讨回来。
正想着,窗外又传来夜莺叫。
我推开窗,这次黑影直接跳了进来,单膝跪地:“主子,摄政王让属下送句话。”
“说。”
“摄政王说,御书房的守卫今夜会换班,是动手的好时机。但需要娘娘引开御书房外的暗卫。”
我心头一紧:“他要亲自去?”
“是。”
我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前世百里渊为我收尸时的模样。
他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偏偏要蹚这趟浑水。
他到底是为了母族的仇,还是……有别的目的?
“告诉摄政王,我知道了。”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虑,“让他小心。”
黑影领命离去,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握紧了袖中的银哨。
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13
宫漏敲过三更时,我正用银簪挑着灯芯。
灯花噼啪爆响的瞬间,映出窗纸上三道黑影——是御书房外的暗卫,也是百里渊今夜最大的阻碍。
袖中银哨硌着腕骨,冰凉的触感让我想起半个时辰前凤楚楚来辞行的模样。
她攥着那支鎏金步摇,指尖泛白,眼里却藏不住雀跃:“姐姐,云仙师说要带我去城外道观清修,替姐姐向父亲求情呢。”
我当时正对着铜镜描眉,闻言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去吧,记得替我给云仙师带句话——凤家玉佩,我定会双手奉上。”
她没瞧见我将金粉混进眉黛里的动作,更没察觉我往她鬓边簪花时,悄悄在发间别了枚引虫的香囊。
那香囊是百里渊送来的,据说能引聚夜游的飞蛾,今夜正好派上用场。
14
太液池的风裹着水汽,吹得廊下宫灯摇摇欲坠。
我故意选了这条通往御书房的近路,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栏杆上,裙摆扫过水面时溅起细碎的水花。
“扑通——”
金镯子掉进池子里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俯身去捞,宽大的袖口垂进水里,惊得锦鲤四散奔逃。
余光里,三道黑影果然动了——最西侧那道身影顿了顿,显然在犹豫是否要过来“救驾”。
这正是我要的。
百里渊说,御书房外的暗卫共五人,三人明哨,两人隐在横梁上。
只要引开这三个,横梁上的就能交给他们的人解决。
“哎呀……”我故意拉长了声音,指尖在水面划动,“这可是陛下送我的定情信物,丢了可怎么好?”
话音刚落,西侧的暗卫果然动了。
两道黑影迅速靠近,脚步声轻得像猫,却瞒不过我早已竖起的耳朵。
我算准了他们不敢声张——萧君最厌弃后宫干政,若是让他知道暗卫擅离职守,这些人怕是要被扒层皮。
就在两人即将踏入我布下的迷阵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心头一紧,不是说好今夜御书房换班,巡逻的禁卫军会晚半个时辰过来吗?
15
“什么人在那里?”
是禁军统领的声音。
我暗骂一声,迅速从栏杆上跳下来,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是我。”
火把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统领带着一队禁军围上来,看到我时明显愣了一下:“皇后娘娘?您怎么会在这里?”
“丢了只镯子。”我拢了拢湿透的袖口,故意露出苍白的脸,“睡不着出来走走,不小心……”
话没说完,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黑影从御书房的方向窜出来,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假山后。
是百里渊!他得手了?
“统领大人快看!”我突然指向假山的方向,声音发颤,“那里好像有人!”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统领立刻下令:“快追!”
禁军们呼啦啦地往假山方向跑,刚才靠近的两个暗卫也犹豫了——一边是擅离职守的罪名,一边是可能潜入的刺客。
就在他们迟疑的瞬间,我迅速从袖中摸出一把银针,屈指弹向横梁。
“咻咻”两声轻响,横梁上传来压抑的闷哼。
成了!
16
解决了横梁上的暗卫,剩下的两个明哨也被禁军引开,御书房外暂时空了。
我正准备按约定吹哨示意,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你在这里做什么?”
萧君的声音像淬了冰,我猛地回头,撞进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他怎么会来?
“陛下?”我强装镇定,试图抽回手,“臣妾……臣妾丢了镯子。”
他却攥得更紧,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三更半夜,跑到御书房附近丢镯子?凤枝枝,你当朕是傻子吗?”
他的指尖掐进我手腕的皮肉里,疼得我几乎站立不稳。
余光里,我看到御书房的窗纸动了一下——是百里渊还没走!
“陛下若是不信,”我忽然笑了,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不如搜搜臣妾的身?看看有没有藏着什么不该藏的东西。”
他的瞳孔骤缩,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大胆。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我猛地抬手,将早就准备好的药粉撒向他的脸。
“咳咳……”他捂住口鼻后退几步,眼里满是震怒,“你敢算计朕?”
“不敢。”我后退一步,对着他盈盈一拜,“只是臣妾怕陛下误会,想请陛下移驾凤仪宫,好好解释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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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着萧君往凤仪宫走时,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药粉只能让他暂时视物模糊,拖延不了多久。
但只要能为百里渊争取时间,就够了。
路过太液池时,我故意放慢脚步,装作崴了脚。
萧君不耐烦地甩开我的手:“废物。”
他转身就走,根本没注意到我悄悄将那支鎏金步摇扔进了池子里。
凤楚楚,你的梯子我已经给你搭好了,就看你能不能爬上来了。
回到凤仪宫,萧君一把将我甩在地上:“说!你今晚到底想做什么?”
我趴在地上,看着他模糊的身影,忽然笑了:“陛下不是想知道凤家玉佩在哪里吗?我告诉你。”
他果然停下脚步:“在哪里?”
“在……”我拖长了声音,余光瞥见窗外闪过一道黑影——是百里渊的人,他得手了!“在云无垢手里。”
萧君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我说,玉佩早就被凤楚楚献给云无垢了。”我缓缓站起身,直视着他模糊的眼睛,“陛下以为云无垢是真心帮你?他不过是想利用你拿到凤家玉佩,再取了我的凤骨,助他修炼邪术罢了。”
萧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桌角上:“不可能……无垢不会骗朕……”
“信不信由你。”我走到他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陛下,你醒醒吧。你爱的人,信的人,全都是骗你的。”
18
萧君是被人抬走的,听说他回去后大发雷霆,砸碎了养心殿里所有的东西。
我站在凤仪宫的门口,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手心还残留着萧君体温。
“主子。”
黑影再次出现,将一个油布包递给我。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刻着龙纹的兵符——正是百里渊要的东西。
“摄政王说,多谢娘娘相助。”黑影顿了顿,又道,“他还说,云无垢已经起疑,让娘娘小心。”
我将兵符重新包好:“告诉摄政王,凤楚楚那边,该收网了。”
黑影领命离去,我转身回殿,看到凤楚楚正缩在角落发抖。
她大概是听到了消息,脸色惨白如纸。
“姐姐……”她颤声开口,“陛下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她鬓边的香囊,“知道你把玉佩给了云无垢?还是知道你替他试药,快成药罐子了?”
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像是不敢相信我会知道这些。
我笑了,拿起桌上的铜镜递到她面前:“你自己看看,这张脸还能撑多久。”
镜子里的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娇柔。
这就是她抢来的一切——用我的痛苦换来的,短暂的荣华。
“姐姐饶命!”她扑通一声跪下,“我再也不敢了,求姐姐放过我……”
“放过你?”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等你把云无垢的罪证交出来,再说这句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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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的铜钟敲响时,我正把最后一页账册塞进凤楚楚的发髻。
她跪在地上发抖,钗环散乱的样子像极了前世被萧君厌弃时的我。
账册上沾着的朱砂是云无垢炼丹时用的,那腥气混着她发间的脂粉味,闻着就让人作呕。
“记住,”我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铜镜里映出两张相似的脸,只是她眼底只剩恐惧,“等云无垢举杯祝酒时,把这个丢到他面前。”
凤楚楚的牙齿打颤,声音碎成了渣:“姐姐,他会杀了我的……”
“现在怕了?”我松开手,看她跌回地上,“当初你帮他埋那些孩童尸骨时,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她猛地抬头,眼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她什么都知道。
也是,云无垢那种人,怎会让贴身伺候的人活得太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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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设在太极殿,鎏金烛台燃着鲸油,把萧君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穿着十二章纹的龙袍,却掩不住眼底的青黑,想来是昨夜被我戳穿玉佩的事后,再没合过眼。
云无垢就坐在他下首,月白道袍衬得仙风道骨,指尖捻着玉如意的样子,倒真像个悲悯世人的仙师。
只有我看见他袍角沾着的草屑——那是城郊乱葬岗特有的鬼针草,想来是今早又去处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了。
百里渊来得最晚,玄色王袍上的金龙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他经过我身边时,袖角扫过我的手背,一枚小巧的青铜钥匙悄无声息落进我掌心。
是天牢的钥匙。
“都到齐了?”萧君端起酒杯,声音透着刻意的威严,“今日宴请诸位,是为庆贺无垢仙师修为精进,不日便可助朕……”
“陛下。”我忽然开口,打断他的话,“臣妾有份贺礼要献给仙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云无垢的笑僵在脸上,萧君的眼神沉了沉,只有百里渊端着酒杯,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凤楚楚从殿外踉跄着走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她怀里抱着个锦盒,走路时发出细碎的碰撞声——那是我让她藏在里面的账册,每一页都记着云无垢用活人炼丹的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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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云无垢的声音冷了几分,视线像刀子刮过凤楚楚。
凤楚楚腿一软就跪了下去,锦盒摔在地上,账册散落一地。
最上面那页赫然写着“永宁侯之女,生辰八字合,可炼固元丹”——永宁侯上个月刚上书说女儿病逝,竟是成了他的鼎炉。
“仙师饶命!”凤楚楚扑过去抱住云无垢的腿,哭得涕泪横流,“是皇后逼我的!她说若我不把这个给您,就把我扔进炼丹炉……”
“哦?”我缓步走下阶,拾起一页账册慢悠悠念,“三月初七,城西张屠户幼子;五月廿三,吏部侍郎庶女……云仙师,这些名字您都认得?”
席间一片抽气声。
永宁侯猛地站起来,指着云无垢的手都在抖:“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
云无垢猛地踹开凤楚楚,拂尘一甩就想施法,却被百里渊掷出的玉佩砸中手腕。
那枚染血的玉佩在空中划过弧线,“当啷”一声落在我脚边——正是他当初给我的那枚。
“仙师别急着动怒。”百里渊放下酒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本王这里还有份礼。”
他拍了拍手,殿外走进来几个带伤的士兵,为首的正是凤家旧部赵将军。
他怀里抱着个坛子,打开的瞬间,腥臭的血气弥漫开来。
“这是上个月被云无垢掳走的三百亲兵。”赵将军的声音嘶哑,“只找回这些……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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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君猛地拍案而起:“一派胡言!无垢是仙师,怎会做这种事?”
“陛下要不要亲自看看?”我捡起脚边的玉佩,走到他面前,“这枚玉佩上的血,是三年前被云无垢灭门的摄政王府亲眷的。您当年为了讨好他,可是连收尸都不准呢。”
萧君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他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案几上的酒壶,酒水溅湿了龙袍下摆。
云无垢见势不妙,拂尘化作利剑就朝我刺来:“妖后蛊惑人心,纳命来!”
刀锋离我咽喉只剩寸许时,百里渊的身影挡在我面前。
他空手握住剑刃,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眼神却冷得像冰:“本王的人,你也敢动?”
玄色袍角翻飞间,他夺过利剑反手刺进云无垢的肩胛。
云无垢惨叫一声,身上的道袍裂开,露出里面布满符咒的黑衣——那是邪术修炼者的标志。
“他根本不是仙师!”有人大喊。
“他是妖道!”
愤怒的声浪淹没了宫殿。
萧君瘫坐在龙椅上,嘴里喃喃着“不可能”,却在看到云无垢眼中闪过的凶光时,突然尖叫:“护驾!快护驾!”
23
云无垢拖着伤躯扑向萧君,五指成爪直取他心口:“既然你没用了,不如用你的龙心补补我的修为!”
这就是萧君信奉的“仙师”。
我冷眼看着他被吓得屁滚尿流,忽然想起前世他剜我心时的样子,真是讽刺。
“萧君,你还记得这个吗?”我从袖中取出那枚凤家玉佩,正是凤楚楚偷去又被我夺回的那枚。
他看到玉佩的瞬间,眼中闪过贪婪:“枝枝,快把玉佩给我!只要有了它,我就能……”
“能像剜我的心一样,剜了云无垢的?”我笑着将玉佩掷向他,却在他伸手去接的瞬间,抽出百里渊腰间的匕首掷过去。
匕首穿透玉佩,精准地钉在萧君的手背上。
鲜血溅在龙椅上,像极了前世大婚夜的红烛泪。
“你不是想要凤骨吗?”我一步步走上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偏不给你。”
百里渊的人已经控制了局面。
云无垢被赵将军按在地上,嘴里还在嘶吼;凤楚楚缩在角落,被吓得失了声;萧君捂着流血的手,眼神怨毒地瞪着我。
“百里渊!”他忽然转向摄政王,“你若杀了这个妖后,本王就把皇位让给你!”
百里渊走到我身边,玄色的袍角与我的凤袍扫过同一片地砖。
他拾起那枚染血的玉佩,轻轻放在我掌心:“本王要这天下何用?”
24
三日后,萧君被废黜囚禁,云无垢被当众焚灭,凤楚楚被扔进了她最害怕的蛇窟。
我站在宫墙上,看着百里渊处理朝政的身影,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这金碧辉煌的牢笼,困了我两世,够了。
“真要走?”百里渊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件斗篷。
“嗯。”我接过斗篷披上,风卷起衣袂,像极了要展翅的鸟,“凤家的铁骑该还归边防,这天下……交给你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的玉佩塞进我手里——是枚新的,没有缺口,温润通透。
“本王欠你的,用余生来还。”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去哪,本王便去哪。”
我握着温热的玉佩,看着宫墙外初升的朝阳,忽然笑了。
前世的债已了,今生的路还长。
至于那些剜过我心的人?
他们的哀嚎,早已被风吹散在宫阙深处,不值一提。
【完】
来源:西门有仪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