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子要上学,哥嫂想把户口迁到我家,我找借口拒绝了

B站影视 港台电影 2025-08-24 16:40 1

摘要:那时候我正在给一把旧提琴上漆。窗外的阳光很好,金色的,暖洋洋的,像一层融化的蜜,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工作台上,落在那些刨花和木屑上,也落在我手里的那把琴上。

电话是哥打来的。

那时候我正在给一把旧提琴上漆。窗外的阳光很好,金色的,暖洋洋的,像一层融化的蜜,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工作台上,落在那些刨花和木屑上,也落在我手里的那把琴上。

琴身的线条很美,像一个沉睡中的女人。我正用最软的刷子,蘸着调好的清漆,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地刷上去。这个过程需要绝对的安静,连呼吸都要放得很轻很轻。

手机就在这个时候震动起来,嗡嗡的,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蜜蜂,不屈不挠。

我皱了皱眉,但没停下手里的活。

这道漆最关键,不能分心。

手机还在震。

我哥这个人,向来没什么耐心。如果我不接,他会一直打,打到天荒地老。

我只好放下刷子,把琴稳稳地架好,然后擦了擦手,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哥”这个字。

我划开接听。

“喂。”

“小默,忙什么呢?半天不接电话。”哥的声音很大,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熟稔,从听筒里冲出来,震得我耳朵有点麻。

“在忙。”我说,声音有些干。长时间不说话,我的嗓子就像生了锈。

“忙忙忙,你就知道忙,”他听起来心情不错,甚至带了点笑意,“跟你说个事儿,天大的好事。”

我没说话,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叶差不多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冬日的阳光里,画出苍劲的影子。

“小杰,你侄子,马上要上小学了。”

“嗯。”我知道。小杰六岁了,是个很可爱的孩子,眼睛很大,像他妈妈。

“你嫂子呢,为了他的事儿,头发都愁白了。你知道的,咱们老家那边的学校,那个教学质量……唉,不说也罢。”

我还是没说话。我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像一把慢慢收紧的钳子,我的心开始往下沉。

“你那儿不是重点学区房吗?”他终于图穷匕见,“我跟你嫂子商量了一下,想把我们一家三口的户口,先迁到你那儿去。”

阳光依旧很好,但我觉得有点冷了。

“就是挂个户口,等小杰上了学,稳定下来,我们就迁走。你看,你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户口本上也就你一个名字,多添两个,热闹。”

他把这件事说得像是在菜市场买一棵白菜那么简单。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哥在那头有点不耐烦了,“喂?小默?掉线了?”

“哥,”我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不方便。”

“不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他的声调立刻高了八度,“你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们又不去住,就是挂个户口,对你有什么影响?你别那么自私行不行?”

自私。

这个词像一根针,不深,但精准地扎在了我心口最软的地方。

“我这边……我这边有别的安排。”我听到自己说。这是一个谎言,一个拙劣的,一戳就破的借口。

“什么安排?你能有什么安排?你一个单身汉,除了摆弄你那些破木头,还能有什么安排?”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那种熟悉的不屑,从小到大,一直都在。

“总之,不行。”我加重了语气,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是一声冷笑。

“林默,你行。你真是长本事了。”

接着,电话被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嘟——嘟——嘟——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边,很久都没有动。

工作台上的那把琴,在阳光下静静地泛着光。刚刚刷上的那层漆,可能已经干了。

可是我,却一点也不想再碰它了。

* * *

没过几天,他们就来了。

周六的早上,我被门铃声吵醒。急促的,不容拒绝的。

我趿拉着拖鞋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哥和嫂子,还有小杰。

哥的脸色很不好看,像是谁欠了他几百万。嫂子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显得有些僵硬。小杰躲在妈妈身后,怯生生地看着我,手里还抱着一个奥特曼。

“小默,没打扰你吧?我们正好路过,顺便来看看你。”嫂子说着,就侧身挤了进来。

哥跟着进来,把手里提着的水果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

我没说话,给他们拿了拖鞋。

“叔叔。”小杰小声地叫我。

我对他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孩子的头发很软,带着一股奶香味。我的心,也跟着软了一下。

“小杰,快,把你给叔叔带的礼物拿出来。”嫂子催促着。

小杰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得很漂亮的盒子,递给我,“叔叔,这是我妈妈给你买的茶叶。”

我接过来,“谢谢小杰。”

嫂子立刻接话:“你看这孩子多懂事,多惦记你这个叔叔。小默啊,不是我说你,你哥那天给你打电话,也是急了点,你别往心里去。他也是为了孩子,全天下当父母的,都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我的房子。

我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一角,被我改造成了工作室。地上铺着防潮的木地板,墙上挂着各种工具,还有几把做好的和没做好的提琴。

“你这儿真不错,又安静又敞亮。”嫂子赞叹道,“小杰,你看,叔叔家多好。”

哥自始至终没说话,就坐在沙发上,沉着脸,像一尊雕塑。

我给他们倒了水。

嫂子拉着小杰,走到我的工作室前,“哇,小默,你这些都是自己做的吗?真厉害。小杰,快看,叔叔多能干。”

小杰的眼睛亮了,他显然对这些奇形怪状的木头和工具很感兴趣。他指着一把半成品的儿童提琴问:“叔叔,这个也是给我的吗?”

那把琴,其实我就是照着他的尺寸做的,本想等他生日的时候送给他。

我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我说:“是啊,等你生日的时候送给你。”

“真的吗?太好了!”小杰高兴得跳了起来。

嫂子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真实了许多。她把我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小默,你看,你对小杰也这么好。我们都知道你疼他。户口的事,你就再考虑考虑?真的,对你一点影响都没有。我们就是想让孩子能上个好学校,有个好前程。等他以后出息了,还能忘了你这个亲叔叔?”

她的声音很诚恳,带着一种哀求。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沙发上那个沉默的男人,我的哥哥。

一些很多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那年我上初中,迷上了画画。我攒了很久的零花钱,想买一套好点的画笔。还差二十块钱。

我去找我妈。

我妈正在厨房里给我哥炖鸡汤,满屋子都是香味。她说,你哥马上要高考了,要补身体。

我说:“妈,我想买套画笔,还差二十块钱。”

我妈头也没回,一边撇着鸡汤上的浮油,一边说:“买那玩意儿干啥?又不当吃又不当喝的,好好念你的书。家里的钱,都要留着给你哥上大学用。”

那时候,哥就在客厅里看电视。他听到了,什么也没说。

后来,那套画幕最终也没有买成。我的画画梦,就像厨房里那锅鸡汤的热气,飘着飘着,就散了。

“小默?你想什么呢?”嫂子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摇了摇头,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嫂子,”我说,声音很平静,“这件事,真的不行。你们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嫂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像是没听清一样,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不行。”

一直沉默的哥,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几步冲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

“林默,你再说一遍?”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要喷出火来。

“我说不行。”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

“你他妈的……”他扬起了手。

“林涛!”嫂子尖叫一声,冲过来抱住了他的胳膊,“你干什么!孩子还在这儿呢!”

小杰被吓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哥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死死地瞪着我。

“好,好,林默,你够狠。”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甩开嫂子的手,拉起还在大哭的小杰,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

嫂子怨毒地看了我一眼,也跟着跑了出去。

门被重重地甩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墙上的提琴都晃了晃。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空气中,还残留着嫂子身上的香水味,小杰身上的奶味,还有……我哥身上那股熟悉的,混杂着烟草和汗水的味道。

我走到那把小提琴前,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它光滑的琴身。

冰凉的。

就像我的心。

* * *

这件事之后,家里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开始对我进行轮番轰炸。

先是我妈。

她打来电话,一开口就开始哭。

“小默啊,你怎么能这么对你哥呢?他可是你亲哥啊。你们小时候,他有什么好吃的,不都分你一半吗?你现在出息了,住在城里的大房子里,就忘了本了?”

我听着电话那头母亲的哭诉,觉得很荒谬。

好吃的,分我一半?

我记得的,是那只唯一的苹果,他一口,我一小口。是他吃剩下的半个鸡腿,骨头上还带着他的牙印。是我眼巴巴地看着他玩那个崭新的变形金刚,而我手里只有一个掉了漆的木头陀螺。

这些,她都忘了吗?

“妈,不是我不帮,是真的不方便。”我重复着那个苍白的借口。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就是自私!你就是见不得你哥好!”我妈的声音尖利起来,“你忘了你上大学的时候,是谁给你拿的学费?要不是你哥早早出去打工赚钱,你能念完大学吗?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我愣住了。

上大学的学费?

我的学费,是我每个假期去工地搬砖,去餐厅洗盘子,一分一分攒出来的。是学校发的奖学金,是国家的助学贷款。

我哥,他确实很早就没念书了。他出去打工,但他的钱,都寄给了家里。而家里的钱,都用来盖了新房子,给他娶了媳妇。

我一分钱都没有拿到过。

有一次我放暑假回家,晒得像个黑炭,手上的皮都磨破了。我妈看着心疼,嘴里却说:“男孩子,吃点苦怕什么。你哥比你更苦。”

那时候,我哥正躺在屋里吹着电风扇,喝着冰镇的汽水。

“妈,”我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一种被深深刺痛的愤怒,“我的学费,是我自己挣的。”

“你挣的?你挣几个钱?要不是家里不用你操心,你能安心上学吗?你哥为了这个家,牺牲了多少?你现在倒好,帮他一把都不肯。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我不想再跟她争辩了。

没有意义。

在她的世界里,哥哥是天,是地,是她全部的骄傲。而我,不过是那棵依附着大树的小草,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衬托大树的伟岸。

“妈,我还有事,先挂了。”

我没等她再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然后是我的父亲。

我爸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一辈子都没对我大声说过话。他的爱,像深埋在地下的树根,沉默,但坚韧。我一直以为,他是理解我的。

他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修理一把大提琴。琴马裂了,需要重新粘合。这是个精细活。

“小默。”他的声音很沉。

“爸。”

“你妈都跟我说了。”他顿了顿,“你哥的事,你再想想。一家人,不要搞得这么僵。”

“爸,不是我不想帮。”

“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他突然说。

我的心猛地一颤,手里的镊子差点掉下来。

“你从小就懂事,不争不抢。你哥性子急,我们……我们是多疼他一点。”他叹了口气,“可他毕竟是你哥。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你帮他这一次,就当是……就当是还了家里的情。”

还情?

我欠了家里什么情?

是生我养我之情吗?可这份情,难道不也同样给了我哥吗?为什么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索取,而我就必须无条件地偿还?

“爸,”我说,“有些东西,不是想还就能还的。有些伤口,也不是说愈合就能愈合的。”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最后,我爸说:“你自己想清楚吧。”

然后,他也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里的工具,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我的思绪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年我决定要学做提琴。这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这意味着我要放弃稳定的专业,去走一条前途未卜的路。

我需要一笔钱,去跟一位老手艺人当学徒。

我回了家,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开口向家里要钱。

我爸抽着烟,一言不发。

我妈直接就拒绝了。“做什么提琴?那是有钱人玩的东西。你好不容易大学毕业,找个正经工作,娶个媳-妇,比什么都强。家里的钱,要留着给你哥在城里买房付首付。”

我看向我哥。

他就坐在我对面,低着头,玩着手机。从头到尾,他没有看过我一眼,也没有为我说一句话。

那天晚上,我坐最后一班车回了城里。

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我的家,越来越远。

我没有哭。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没有家了。或者说,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只是一个户口本上的地址,而不是我心灵的归宿。

我的家,需要我自己,一砖一瓦地,重新建造起来。

后来的日子很苦。

我白天在一家琴行打工,晚上跟着师傅学手艺。我住过地下室,啃过最硬的馒头,生病了也只能自己扛着。

最难的时候,我一天只睡四个小时。

有一次我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浑身滚烫,意识都有些模糊。我躺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看着天花板上因为漏水而发霉的斑点,觉得自己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了。

我没有给家里打电话。

我知道,打了也没用。他们会说,谁让你选这条路的?自作自受。

我挣扎着爬起来,给自己灌了-大杯的热水,然后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我对自己说,林默,你不能倒下。你倒下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一夜,我熬过来了。

天亮的时候,烧退了。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的自己,突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怕过什么。

我花了整整十年时间。

十年,我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学徒,变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制琴师。我有了自己的工作室,有了这套不大但属于我自己的房子,有了这个城市的户口。

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赤手空拳,打拼出来的。

这里面的每一样东西,每一块木头,每一寸空间,都浸透了我的汗水和心血。

这里,是我的战场,也是我的堡垒。

是我在被全世界抛弃之后,为自己建立的,唯一的避难所。

他们现在,想轻而易举地,用“亲情”和“血缘”做武器,攻破我的堡垒,占领我的避难所。

凭什么?

* * *

我以为,我把话说得那么绝,他们应该会放弃了。

但我低估了嫂子的决心。

一个星期后,她又来了。这次,只有她和侄子小杰。

她没有再提户口的事,而是带了很多菜,说要给我做顿好吃的。

“小默,你看你,一个人生活,肯定也吃不好。嫂子今天给你露一手。”她系上围裙,在我的厨房里忙活起来,像个女主人。

小杰则像个小尾巴,跟在我身后,对我的工作室充满了好奇。

“叔叔,这个是什么?”

“这个是音柱,提琴的灵魂。”

“叔叔,那个又是什么?”

“那个是刨子,用来把木头刨平。”

我很有耐心地回答他的每一个问题。看着他那双清澈的,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我的心,又一次软化了。

我甚至产生了一丝动摇。

或许,我真的太自私了?

这只是一个户口而已,对我的生活,并不会产生实质性的影响。我只是提供一个地址,一个学区名额。小杰是无辜的,他那么可爱,我难道要因为大人的恩怨,而耽误一个孩子的前程吗?

厨房里传来了炒菜的香味,滋啦滋啦的,充满了烟火气。

这是我的房子里,很久没有过的气息了。

我一直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生活。安静,但也冷清。

“叔叔,你能教我拉小提琴吗?”小杰仰着头问我,眼睛里闪着光。

我笑了,“当然可以。等你再长大一点。”

他高兴地拍着手。

吃饭的时候,嫂子做了四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糖醋排骨,可乐鸡翅,番茄炒蛋,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玉米排骨汤。

“快尝尝,看合不合胃口。”嫂子热情地给我夹菜。

我尝了一口排骨,味道很好。是我记忆中,妈妈做菜的味道。

我的眼眶有点发热。

“嫂子,辛苦你了。”我说。

“辛苦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嫂子笑得很开心,“你喜欢吃,以后我常来给你做。”

小杰埋头苦吃,吃得满嘴是油。

气氛很温馨,很融洽。

就像一个真正的家。

饭后,嫂子收拾碗筷,我陪着小杰在客厅里搭积木。

我们搭了一座很高很高的城堡。

“叔叔,以后我就住在这个城堡里,当一个王子。”小杰说。

“好啊。”我说。

嫂子洗完碗出来,坐在我们旁边,看着我们玩。

她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

“小默啊,”她说,“其实,你哥他……他也不容易。”

我搭积木的手顿了一下。

“他那个人,就是嘴硬心软。他没读多少书,一辈子都在工地上跟人打交道,养成了那个粗声粗气的毛病。但他心里,是疼你这个弟弟的。”

我没说话。

“你上大学那会儿,他每次发了工资,第一件事就是往家里寄钱。他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件外套穿了好几年。他说,不能让小默在大学里被人看不起。”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难受。

“还有你毕业那年,说要学那个……做琴。你爸妈都反对,只有他,偷偷塞给我五千块钱,让我转交给你。他说,弟弟有梦想,当哥的,砸锅卖铁也得支持。”

嫂子说着,眼圈红了。

“那笔钱,我没来得及给你,你就走了。后来……后来我们买了房,生了小杰,用钱的地方多,那笔钱也就……也就挪用了。你哥为这事,还跟我生了好几天的气。”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真诚,眼里的泪水在打转。

我分辨不出,她说的这些,是真是假。

或许,是真的?或许,我真的误会了我哥?

我的心,开始剧烈地动摇。

那座我辛苦建立起来的,用来抵御伤害的心理防线,在她的眼泪和温情攻势下,出现了一道裂缝。

“小默,我知道你心里有坎。但是,我们是一家人啊。一家人,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呢?你就帮帮你哥,帮帮你这个可怜的侄子,行吗?”

她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温暖。

小杰也抬起头,用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我,“叔叔,你就帮帮爸爸妈妈吧。”

我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

拒绝一个如此诚恳的女人,拒绝一个如此可爱的孩子,我还是人吗?

我点了点头。

很轻,但很用力。

“好。”我说。

嫂子愣了一下,然后欣喜若狂。她一把抱住我,“太好了!小默,你真是个好人!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狠心的!”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

小杰也跟着欢呼起来。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为了亲情,为了孩子,牺牲一点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甚至开始在心里嘲笑自己的狭隘和固执。

* * *

第二天,我就把户口本和房产证的复印件给了嫂子。

她千恩万谢地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世界,前所未有的清静。

家里人没有再打电话来。我哥也没有。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们之间的坚冰,开始融化了。

我甚至开始期待,小杰能够顺利入学,然后,我们一家人,可以像今天这样,坐在一起,吃一顿热热闹f腾腾的饭。

我开始更用心地制作那把给小杰的小提琴。

我选了最好的枫木做背板,最好的云杉做面板。我一遍又一遍地打磨,调整,希望它能发出最美妙的声音。

这不仅仅是一把琴。

这是我对未来的期盼,是我对亲情回归的渴望。

一个星期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您好,请问是林默先生吗?”一个很客气的声音。

“是的,您是?”

“我是XX中介的,我姓王。是这样的,您哥哥林涛先生委托我们,出售您名下位于XX路XX小区的房产。我们想跟您核对一下信息,并且约个时间,让客户上门看一下房子。”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说什么?

出售我的房产?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的声音都在抖。

“林先生,您哥哥说,这套房子是你们兄弟俩共有的,只是登记在您一个人名下。他现在急着用钱,所以想把房子卖掉。他已经把您的户口本、房产证复印件,还有您的身份证复印件都给我们了,委托我们全权办理。”

身份证复印件?

我什么时候给过他我的身份证复印件?

我猛地想起来,上次嫂子来我家,借口说办户口迁移需要,管我要过身份证。我当时没有多想,就找了复印件给她。

原来……原来从那个时候起,他们就已经算计好了一切。

所谓的温情,所谓的道歉,所谓的眼泪,全都是演戏。

一场为了骗取我的信任,为了拿到我的房产资料,而精心策划的骗局。

我算什么?

我就是那只被温水煮着的青蛙,在他们营造的虚假温暖中,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林先生?林先生?您还在听吗?”中介还在电话那头问。

我挂断了电话。

我冲进工作室,看着那把即将完工的小提琴。

琴身光滑,线条优美,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我举起它,用尽全身的力气,朝墙上砸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

提琴碎了。

碎成了无数块木片,散落在地上。

就像我那颗,刚刚才被粘合起来,又瞬间被摔得粉碎的心。

我沿着墙壁,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我没有哭。

我只是觉得冷。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彻骨的寒冷。

* * *

我给我哥打了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

“喂。”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房子,是怎么回事?”我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冷笑一声,“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还来问我干什么?”

他承认了。

他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承认了。

“为什么?”我问,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他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林默,你别给我装蒜!这房子,本来就该有我的一半!当年爸妈给我买房的钱,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拿到手了!我至于到现在还挤在那个破旧的老房子里吗?”

我被他的逻辑惊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我?

“你上大学,家里没钱,爸妈把准备给我的钱,先给你交了学费。后来你说要学那个破玩意儿,又花了一大笔钱。这些钱,难道不是从我身上割的肉吗?你现在出息了,住上好房子了,就想把我一脚踢开?门儿都没有!”

他说得理直气壮,义正言辞。

好像我才是那个忘恩负义,鸠占鹊巢的恶人。

我突然很想笑。

我也确实笑出来了。

“哥,你记不记得,我上大学的钱,是我自己挣的。我学手艺的钱,是我自己打工攒的。我没花过家里一分钱,更没花过你一分钱。”

“你放屁!”他怒吼道,“要不是我往家里寄钱,家里哪有钱供你?你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我挣来的?”

“你寄回家的钱,妈都存着,给你盖了新房,娶了媳妇。这些,你都忘了?”

“那是我应得的!我是长子!这个家,本来就该是我的!”

长子。

又是这个词。

就因为他是长子,所以他可以拥有一切。

而我,就因为我是弟弟,所以我活该一无所有。

“所以,你就联合嫂子,骗我?骗我的户口本,骗我的房产证,就为了卖我的房子?”

“什么叫你的房子?这房子是我让给你的!”他还在咆哮。

“你让给我的?”我冷笑,“哥,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这套房子的首付,月供,哪一分钱,是你出的?”

电话那头又一次沉默了。

“林默,我不想跟你废话。这房子,我卖定了。你要是识相,就乖乖配合。不然,咱们就法庭上见!到时候,亲兄弟对簿公堂,你看谁的脸更难看!”

说完,他再次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周围是那把碎裂的提琴的残骸。

我觉得自己,也像这把琴一样,碎了。

再也拼不起来了。

* * *

我没有再联系他们。

也没有等他们来找我。

我找了一个律师。

我把所有的证据,包括那个中介的电话录音,都交给了他。

律师告诉我,因为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而且我有明确的资金来源证明,所以,我哥他们没有任何胜算。

至于他们伪造委托书,试图出售我的房产,已经涉嫌诈骗。

我可以选择报警。

我犹豫了。

报警,就意味着,要把我们之间最后一点血脉亲情,彻底撕碎,扔在地上,让所有人来围观,来践踏。

我哥,可能会因此坐牢。

我真的要做到这么绝吗?

那几天,我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哪里也没去。

我把地上的提琴碎片,一片一片地捡起来。

我想把它修复好。

我知道这不可能。一把摔碎的琴,就像一面打碎的镜子,就算勉强粘合,也回不到从前了。它的声音,会变得嘶哑,难听。它的灵魂,已经死了。

但我还是想试试。

我就像一个偏执的疯子,用胶水,一点一点地,把那些碎片拼凑起来。

这个过程,漫长而痛苦。

每一次粘合,都像是在重新经历一次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我的脑海里,不断地闪现出过往的片段。

小时候,我哥抢走我唯一的玩具车,把它拆得七零八落。我哭着去找妈妈,妈妈却说:“你是弟弟,就该让着哥哥。”

上学时,我考了全班第一,我哥却因为打架被请了家长。我爸妈没有表扬我一句,反而把我骂了一顿,说我只知道读书,不知道关心哥哥。

工作后,我第一次拿到工资,给爸妈买了一件羊毛衫。他们收下了,转手就送给了我哥,说他上班穿,体面。

……

一桩桩,一件件,像电影一样,在我眼前循环播放。

原来,我所以为的,只是我不计较。

其实,那些伤害,一直都在。它们没有消失,只是被我深深地埋在了心底,用一层叫做“亲情”的土,掩盖了起来。

时间久了,那片土地上长出了荒草,我以为,下面的一切,都已经腐烂,化为尘土了。

直到今天,他们亲手,把这片土地,连同那些荒草,一起掀开。

让我看到了下面,那些血淋淋的,从未愈合过的伤口。

提琴,终于被我粘好了。

它看起来,还是原来的样子。

只是身上,布满了丑陋的裂痕,像一张苍老的脸。

我拿起琴弓,轻轻地,在琴弦上拉了一下。

“嘶——”

一声刺耳的,如同哀嚎般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 * *

我最终,没有选择报警。

我让律师,给他们发了一封律师函。

警告他们,立刻停止侵权行为,否则,后果自负。

律师函发出去的第二天,我哥就带着我爸妈,杀到了我家。

他们没有按门铃,而是用脚踹门。

“林默!你个畜生!你开门!”我哥在外面咆哮。

“小默啊,你开门啊,我是妈妈!”我妈在哭。

我爸在叹气。

我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我看着那把被我修复的提琴,它就静静地立在墙角,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他们踹了很久,骂了很久。

邻居们都被惊动了,有人报了警。

警察来了,把他们劝走了。

世界,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我和我哥,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树上有一个鸟窝,里面有两只嗷嗷待哺的雏鸟。

我哥爬上树,把鸟窝端了下来。

他把其中一只,给了我。

他说:“小默,这只是你的,你要好好养它。”

我高兴极了。

我把小鸟捧在手心里,它那么小,那么软。

可是,我哥却当着我的面,把他手里的那只,活活捏死了。

他说:“你看,它的命,就在我手里。你的那只,也一样。”

我从梦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天,已经亮了。

我做了一个决定。

* *- *

我把房子卖了。

委托的是另一家中介,办得很快。

因为地段好,房子很快就出手了。

拿到钱的那天,我去银行,取了二十万现金。

然后,我回了一趟老家。

我没有提前通知他们。

我到家的时候,他们正在吃午饭。看到我,都愣住了。

我哥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我妈想说什么,被我爸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把那个装了二十万现金的旅行包,放在了堂屋的八仙桌上。

“这里是二十万。”我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是给你们的,是还给你们的。”

“我不知道,在你们的账本里,我到底欠了你们多少。是生养之恩,还是所谓的,我哥为我做出的‘牺牲’。我算不清,也不想算了。”

“这二十万,就当我,买断我们之间的亲情。”

“从此以后,我林默,与这个家,再无瓜葛。是死是活,是富是贵,都与你们无关。”

“我没有哥哥,你们,也没有我这个儿子。”

我说完,转身就走。

“你站住!”我哥反应过来,冲上来想拦我。

我没有回头。

“林默!你这个不孝子!你给我回来!”我妈的哭喊声,从身后传来。

我还是没有回头。

我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那个我生活了十几年的院子。

走过那棵老槐树。

我仿佛看到,树上,那个空荡荡的鸟窝。

我没有再回那个我生活了十年的城市。

我去了南方。

去了一个靠海的小镇。

我在那里,租了一间小屋,重新开了一间工作室。

我不再做琴了。

我修琴。

修那些被损坏的,被遗弃的,被主人放弃的旧琴。

我把它们,一点一点地,修复好。

让它们,重新发出声音。

虽然,它们的声音,再也回不到从前。

但至少,它们还在歌唱。

就像我。

我换了手机号,断了和过去所有的联系。

我以为,我的生活,会就此平静下去。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个包裹。

没有寄件人信息。

我打开它,里面是一把小提琴。

就是我亲手摔碎,又亲手粘合的那一把。

琴盒里,还有一封信。

信是小杰写的,字迹歪歪扭扭。

“叔叔,对不起。

爸爸不是坏人,他只是太想让我上好学校了。

奶奶说,你不要我们了。

可是,我还是想你。

这把琴,我偷偷拿出来的。爸爸妈妈不知道。

我想把它还给你。

因为,这是你送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叔叔,你还会回来吗?

城堡里,没有王子,不好玩。”

信纸上,有几滴干涸的泪痕。

我握着那封信,看着那把布满裂痕的提琴。

窗外,是蔚蓝的大海,和金色的沙滩。

海风吹来,带着一股咸湿的味道。

我的眼睛,也变得又咸,又湿。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回去。

我只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弥补。

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愈合。

我们可以原谅,但我们无法忘记。

或许,最好的结局,就是像现在这样。

隔着千山万水,互不打扰。

他,继续做他的长子。

我,继续做我的孤岛。

只是,那座城堡里的小王子,该怎么办呢?

我拿起那把破碎的琴,试着拉了一下。

这一次,它没有发出刺耳的哀嚎。

而是一声,悠长的,带着无尽沧桑的,叹息。

来源:小模型数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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