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百达翡丽的星空系列,深蓝色的表盘上点缀着碎钻,像一小片被截取下来的夜空,璀璨得不动声色。他手腕轻转,光线在镜面上流淌,映出他对面女人痴迷的眼神。
江浸月又换了一块表。
百达翡丽的星空系列,深蓝色的表盘上点缀着碎钻,像一小片被截取下来的夜空,璀璨得不动声色。他手腕轻转,光线在镜面上流淌,映出他对面女人痴迷的眼神。
“真好看,”林薇的手指轻轻划过冰凉的表壳,声音软糯,“浸月,跟你真配。”
江浸月笑了笑,顺势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暧昧地摩挲着。“你喜欢?下次给你也挑一块。”
【女人就是这么简单,一块表,一句情话,就能让她们觉得拥有了全世界。】
林薇的脸颊泛起红晕,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抽回手。“又说胡话,我哪戴得了这么贵的表。倒是青艾姐,她有福气。”
听到“苏青艾”这个名字,江浸月眼底的笑意淡了半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抽出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依旧温和:“她不一样,她不喜欢这些。”
苏青艾,他交往了七年的女朋友。从大学校园到如今他成为业内小有名气的建筑设计师,她一直都在。她就像一杯温水,永远在那里,解渴,但无味。她从不要求他送什么贵重的礼物,收到一束花就能开心好几天,最大的爱好是窝在阳台侍弄那些半死不活的多肉。
平淡,安稳,但也……无趣。
【娶妻当娶苏青艾,这是最好的选择。但生活总得有点调剂品,不是吗?】
林薇就是那个完美的调剂品。年轻,漂亮,懂得崇拜他,并且分寸感极好,从不过问他周五晚上和周末的去向。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江浸月看了看新表,站起身。
“嗯。”林薇乖巧地点头,眼神里是恰到好处的不舍,“路上开车小心。”
江浸月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转身离去,风度翩翩。
回到他和苏青艾的家,一开门,饭菜的香气就扑面而来。苏青艾正系着围裙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盘菜,看到他,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回来了?快去洗手,马上可以吃饭了。”
江浸月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嗅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杂着厨房的烟火气。这味道让他心安。
“今天公司事多,累坏了吧?”苏青艾侧过头,关切地问。
“还好,”他含糊地应着,目光却落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忽然想起,七年了,他好像从未送过苏青艾一块像样的表。
【算了,她也不在意这些。下次给她买个新出的烤箱吧,她肯定喜欢。】
晚饭时,苏青艾像往常一样给他夹菜,聊着单位里的趣事。江浸月一边听着,一边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林薇发来一张自拍,穿着性感的吊带睡裙,配文是:【夜长,无君,难眠。】
他手指一动,回复了一个“乖”,然后不动声色地删掉了聊天记录。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苏青艾看过来的目光。她的眼神很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什么情绪。
“怎么了?”江浸月问。
“没什么,”苏青艾摇摇头,笑了笑,“就觉得你今天……好像特别帅。”
江浸月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被一阵莫名的虚荣感填满。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现在才发现?”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他抛之脑后。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生活,并自诩为技艺高超的舞者。他为苏青艾规划了完美的婚姻蓝图,也为林薇编织了浪漫的未来幻梦,他以为自己能将这两条并行不悖的线无限期地维持下去。
直到那个周五。
他照例说公司要加班,带着林薇去了一家新开的法式餐厅。烛光摇曳,小提琴声悠扬。他正准备给林薇一个惊喜——一条卡地亚的项链,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是苏青艾。
他皱了皱眉,按了静音。
手机却锲而不舍地一遍遍响起。
林薇的脸色有些微妙:“要不……你还是接吧,青艾姐可能有什么急事。”
江浸月心里升起一丝烦躁,走到餐厅外的露台接通了电话。
“喂?”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苏青艾平静的声音:“江浸月,你在哪里?”
“公司,不是说了加班吗?”他信口拈来。
“是吗?”苏青艾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外套忘在家里了,我刚刚给你收拾,口袋里有一张餐厅的预订单,就是今晚的。地址是……”她清晰地报出了这家法餐厅的名字,“你们公司团建,选的地方还挺有情调。”
江浸月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他脑中飞速运转,一瞬间闪过十几种解释的说辞。然而,苏青艾并没有给他机会。
“不用编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江浸月,我们分手吧。”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江浸月握着手机,站在露台的夜风里,第一次感觉到了失控。他预想过无数次被发现的场景,有苏青艾的歇斯底里,有她的哭闹质问,他甚至提前准备好了应对所有情况的台词。
唯独没有眼下这一种。
**如此的平静,如此的决绝。**
他冲回餐厅,抓起外套,连账都忘了结,在林薇错愕的目光中冲了出去。他一路飙车回家,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怎么会这么冷静?不对,这一定是气话。她爱了我七年,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她一定是在家等我,等我回去解释,然后大吵一架,最后我再哄哄她,一切就会回到正轨。】
推开家门,迎接他的不是歇斯底里,也不是泪流满面。
客厅里异常整洁,他留在沙发上的脏衣服被叠好放在一边。餐桌上,他没吃完的晚餐被盖上了保鲜膜。阳台上,那些多肉被浇过了水,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一切都井井有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唯一不同的,是属于苏青艾的东西,都不见了。她的牙刷,她的毛巾,她床头的那本《小王子》,衣柜里她所有的衣服……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她从未在这里生活过。
只在玄关的鞋柜上,留下了一把钥匙,和一张字条。
字条上是她清秀的字迹:【江浸月,我走了。祝你幸福。】
没有一句质问,没有一句怨怼。
江浸月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凿开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他疯了一样拨打苏青艾的电话,关机。发微信,被拉黑。他这才发现,除了这些,他竟没有其他任何方式可以联系到她。他甚至不知道她最好的朋友是谁,不知道她父母家住在哪个小区。
七年,他自以为掌控着一切,却对她的世界一无所知。
接下来的几天,江浸月活在一种荒诞的焦躁中。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抓心挠肝”。他去了苏青艾的公司,被告知她已经于昨天下午办了离职。他想尽办法联系她的家人,却发现自己连她父母的电话都没有存。
林薇打来电话,小心翼翼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第一次对着她失控地吼道:“别烦我!”然后挂断了电话。
没有了苏青艾的家,瞬间变得空旷而冰冷。他开始失眠,闭上眼就是苏青艾那双平静的眼睛。他开始疯狂地回忆,试图从过去的蛛丝马迹里找出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
是上个月他以出差为由带林薇去海边,回来时她问他为什么皮肤晒黑了?还是上上周他脖子上不小心留下了吻痕,他骗她是被蚊子咬了,她只是“哦”了一声?
他发现,她的异常早有预兆,只是他被自己的谎言和自信蒙蔽了双眼,从未察觉。
原来,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彻底抽身。
一周后的一个雨夜,江浸月喝得酩酊大醉。酒精放大了他心中的恐慌和悔意。他突然无比地想念苏青艾,想念她温的汤,想念她给他盖被子的手,想念她看着他时,眼里曾经有过的光。
他抓起车钥匙,冲进了雨幕。
【我得找到她,我必须找到她!我要告诉她我错了,我不能没有她……】
雨刮器疯狂地摆动,视线模糊不清。他一边开车,一边用另一只手颤抖着拨打那个已经关机的号码,机械地,一遍又一遍。
就在他低头看手机屏幕的一瞬间,一道刺眼的车灯从侧面猛地亮起!
砰——!
剧烈的撞击声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尖锐声响,将他彻底吞噬。失去意识前,他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报应来了。**
再次醒来,是在一片刺眼的白色里。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
江浸月挣扎着想坐起来,浑身却像散了架一样剧痛。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过来,扶住了他。
“别乱动,你刚动完手术,身上多处骨折。”医生的声音很温和,但眼神却带着一丝复杂。
“我……我这是在哪?”江浸-月声音沙哑。
“市一院。”医生推了推眼镜,“你出了严重车祸,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
江浸月愣愣地看着天花板,车祸前的画面一点点回笼。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抓住医生的手,急切地问:“对方呢?跟我相撞的车……车里的人怎么样了?”
医生的眼神沉了下去,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对方……车主当场死亡。”
江浸月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肇事的主要责任在你,醉驾、超速、开车打电话……”医生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怜悯,“逝者家属已经提起诉讼了,你……做好心理准备。”
“死……死了?”江浸月喃喃自语,仿佛听不懂这两个字。
他害死了人。
这个认知像一座山,轰然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他那个自负、潇洒、游戏人间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是谁?”他颤抖着问,“死者……是谁?”
医生看着他,眼神更加复杂了,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单子,递到江浸月面前。
“逝者名叫苏青艾,28岁。这是……她的死亡证明复印件。”
苏。青。艾。
三个字,像三把淬了毒的尖刀,一刀一刀,凌迟着江浸月的心脏。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纸,上面的黑字扭曲着,跳跃着,变成苏青艾那张温婉的脸。她对他笑,问他累不累,问他晚饭想吃什么。
怎么可能……
怎么会是她?
“不……不可能!”他像一头被困的野兽,疯狂地嘶吼起来,“你们搞错了!她那天跟我分手了,她已经走了!她怎么会出现在那条路上!不可能!”
医生按住他,强行给他注射了镇定剂。
“江先生,请冷静。根据警方调查,事故发生时,苏小姐正开车前往邻市,准备开始新的生活。而你,因为醉驾,从侧面撞上了她的车。”
“一切,都是一个不幸的巧合。”
冰冷的药剂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江浸月的挣扎渐渐平息,但他的眼睛却睁得极大,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原来,她不是不怨,不是不恨。她只是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纠缠,只想安安静静地离开,去一个没有他的地方。
而他,却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终结了她所有的未来。
连让她重新开始的机会,都没有给。
他以为的报应,是失去她。
**真正的报应,是亲手杀了她。**
世界在他眼前碎裂成无数黑色的齑粉。
接下来的日子,对江浸月而言是地狱。
他不仅要面对身体的伤痛,还要面对法律的制裁。由于事故情节严重,他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他的父母一夜白头,四处奔走,变卖了家产,才凑齐了给苏青艾父母的巨额赔偿款。
苏青艾的父母,一对朴实而沉默的老人,在法庭上自始至终没有看过他一眼。他们的脸上没有滔天的恨意,只有一种被彻底掏空的、死灰般的绝望。
江浸月在法庭上,对着两位老人,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入狱那天,林薇来送他。她瘦了很多,眼圈红肿。“浸月,我等你出来。”她说。
江浸月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忘了我吧。”他说,“我不值得。”
监狱的生活单调而压抑。江浸月剃了寸头,穿着统一的囚服,编号7345,每天进行着重复的劳动。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建筑设计师,彻底消失了。
他变得沉默寡言,几乎不与人交流。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在为自己的前途尽毁而消沉。只有他自己知道,真正将他囚禁的,不是这四面高墙,而是无边无际的悔恨和罪孽。
每个午夜梦回,他都会看到苏青艾。她浑身是血地站在他面前,用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也不离开。
他开始发疯一样地回忆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被他忽略的、被他嫌弃的、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日常。
他想起,她其实不喜欢做饭,但因为他肠胃不好,她就学着煲各种养生汤。
他想起,他随口说一句喜欢某个球队,第二天她就会笨拙地去网上查资料,只为了能和他说上几句话。
他想起,她每年都会亲手给他织一条围巾,款式老土,他从来没戴过,随手就塞进了衣柜深处。
他想起,她最大的梦想,其实是开一家小小的花店,而不是做什么公司职员。
他想起她曾经亮着眼睛问他:“浸月,等我们结婚了,能不能在院子里种满向日葵?”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他说:“俗气。”
他曾经拥有一个把她所有的爱都捧到他面前的女孩,而他却亲手将那份爱连同她的生命,一起碾得粉碎。
他开始在狱中学习心理学,读各种关于救赎和忏悔的书。他给苏青艾写信,一封又一封,明知永远寄不出去。他在信里写下他迟到了七年的道歉,写下他从未说出口的爱意,写下他现在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把这些信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枕头下,仿佛这样就能离她近一点。
五年,一千八百二十五个日夜。
他从一个油滑自负的青年,变成了一个眼神沉郁、鬓角染霜的中年人。
出狱那天,天色灰蒙蒙的,像他此刻的心情。父母来接他,看到他消瘦的样子,老泪纵横。
他没有回家,而是先去了墓地。
苏青艾的墓碑上,照片里的她笑得温婉。他跪在墓前,将那厚厚一沓信,一封一封,在火盆里烧掉。青烟袅袅,带着他迟来的忏悔,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青艾,对不起。”
“青艾,我爱你。”
“如果有来生……别再遇见我了。”
他长跪不起,直到夜幕降临。
从那天起,江浸月变了。他没有再从事建筑设计行业,那个行业承载了他太多的浮华和罪恶。他在一个离家很远的、安静的小城市里,盘下了一个小店面。
他要完成苏青艾的梦想。
他开了一家花店,名字就叫“青艾花坊”。
他学着辨认各种花材,学着修剪枝叶,学着插花和包装。他每天起早贪黑,将小店打理得井井有条。他的手变得粗糙,指甲里总嵌着泥土,但他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不求赚钱,只求心安。每卖出一束花,他都觉得是替苏青艾向这个世界传递了一份美好。
他不再用昂贵的香水,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花草香。他戒了烟,戒了酒,生活规律得像个苦行僧。他将父母赔偿给苏家的钱,连本带利地,每个月匿名打到一个账户上。他知道苏家父母不会接受他的钱,但他必须这么做。
这是一种赎罪。
他以为,他的一生就会这样,在对苏青艾的思念和忏悔中,安静地走向终点。
直到三年后的一个午后。
那天阳光很好,花店里很安静。江浸月正在修剪一批新到的白色桔梗。风铃被推门的客人撞响,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欢迎光临。”他头也没抬地说。
“你好,我想订一束向日葵,要开得最灿烂的那种。”
一个熟悉到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浸月修剪花枝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
阳光从门口倾泻而入,勾勒出一个女人的轮廓。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除了眼角多了一丝成熟的风韵,她和八年前几乎没什么两样。
是苏青艾。
江浸月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巨手捏住了,无法呼吸,无法思考。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女人,以为是自己思念成疾出现的幻觉。
“青……艾?”他发出一个干涩嘶哑的音节,像一截枯木在燃烧。
女人脸上的笑容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凝固了。她眼中的温柔和暖意迅速褪去,取而代de是震惊,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和疏离。
“江浸月?”她也认出了他。眼前这个男人,憔悴,苍老,眼神里充满了破碎感,与记忆中那个神采飞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真的是她!她还活着!
一股狂喜瞬间冲垮了江浸月所有的理智。他踉跄着从柜台后走出来,激动得语无伦次:“你……你没死?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苏青艾却像受惊一样,猛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她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和防备。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男声从她身后传来:“青艾,选好了吗?”
一个穿着休闲装的男人走了进来,很自然地揽住了苏青艾的肩膀。男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抱住了苏青艾的腿。
“妈妈,我要那个粉色的花花!”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
江浸月顺着声音看去,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个男人,他认识。是当年在医院里,告诉他苏青艾死讯的那个医生。温简。
妈妈……
小女孩……
丈夫……
信息量太大,江浸月的大脑彻底当机。他呆呆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看起来那么和谐,那么幸福。
温简也看到了江浸月,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将苏青艾和小女孩护在身后,看着江浸月,眼神复杂。
“这……这是怎么回事?”江浸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指着苏青艾,又指着温简,“你不是说……你不是说她已经……?”
“江先生,我们能借一步说话吗?”温简开口了,语气平静但坚定。
咖啡馆里,江浸月、苏青艾、温简相对而坐。小女孩被苏青艾拜托给邻居照看了。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江浸月死死地盯着苏青艾,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有千言万语想问,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还是苏青艾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很冷,没有丝毫温度。
“如你所见,我没死。”
“那场车祸……”
“那场车祸是真的,”温简接过了话头,“但跟你相撞的,是另一辆车。车主也确实不幸遇难了。只是一个……巧合。”
“巧合?”江浸月咀嚼着这个词,觉得荒唐无比,“那死亡证明呢?葬礼呢?你父母……”
“死亡证明,是假的。”温简平静地叙述着一个惊天的秘密,“我是医生,伪造一份死亡证明,再买通殡仪馆的一些环节,并不算太难。尤其是在你当时重伤昏迷,神志不清的情况下。”
“至于叔叔阿姨,”苏青艾看着他,眼神里没有爱,也没有恨,只有一片看陌生人般的淡漠,“他们只是配合我演了一场戏。因为他们不想再看到我被你伤害,他们希望我能彻底摆脱你,开始新的生活。”
江浸月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演戏?
他那五年的牢狱之灾,他那八年的锥心之痛,他那场自以为是的赎罪……
**竟然都源于一场为他量身定做的骗局?**
“为什么?”他艰涩地问,“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绝?”
“绝?”苏青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第一次正眼看向江浸月,眼中带着冰冷的嘲讽,“江浸月,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你先做得有多绝?七年,你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照顾,一边在外面彩旗飘飘。你把我当成什么?一个安全、省心、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保姆吗?”
“我发现你出轨,不是一次两次。每一次,我都想给你机会。可你呢?你用一个又一个谎言来敷衍我,甚至觉得我愚蠢到可以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当我提出分手时,你第一反应不是愧疚,而是觉得我凭什么这么冷静,觉得我应该哭闹着求你回头,对吗?”
江浸月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她说的,全对。
“我累了,江浸月。我不想再跟你吵,不想再跟你纠缠。我只想让你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苏青艾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所以,当你出车祸,而另一位遇难者的信息又恰好能被利用时,我和温简,还有我的父母,就一起策划了这一切。”
“我们让你以为你‘杀’了我。”
“因为我们都很清楚,只有这样,才能让你这种自私到骨子里的人,真正地感到痛苦和悔恨。只有让你背负上一条‘人命’,你才不会再来纠缠我,我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江浸月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以为自己在地狱里苦苦挣扎了八年,是为了赎罪。
到头来,他所承受的一切,不过是她为了彻底摆脱他,而精心设计的一场“惩罚”。
他的痛苦,是她获得自由的“门票”。
他的悔恨,是她开启新生的“祭品”。
“所以……”他看着她,声音里带着最后的希冀,“这八年,你对我……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吗?”
苏青艾沉默了。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一开始或许有过。但当我看到我的女儿出生,当我看着她一天天长大,当温简给了我一个安稳的家……我所有的愧疚,就都变成了庆幸。”
“庆幸我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
她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江浸月。
原来,他所谓的救赎,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他为之痛苦、为之改变、为之奉献余生的那个“亡魂”,其实正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过着没有他、却无比幸福的生活。
她不需要他的道歉,不需要他的弥补,更不需要他这迟来的、一文不值的深情。
她只是,不想要他了。
连恨,都吝于给予。
从咖啡馆出来,江浸月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行尸走肉般地走在街上。
他回到那个以她的名字命名的花店,看着满屋子的芬芳,觉得无比讽刺。
他这八年的人生,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他所有的精神支柱,轰然倒塌。
他不是一个杀了挚爱的罪人。
他只是一个被前女友用最高明、最残忍的方式彻底抛弃的……小丑。
哪个更可悲?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苏青艾给了他一场最盛大的悲剧,然后又亲手告诉他,这悲剧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她剥夺了他的罪,也剥夺了他赎罪的资格。
她将他从地狱里拉了出来,然后将他丢进了一片更深沉、更无垠的虚无之中。
几天后,“青艾花坊”关门了。
江浸月离开了这座城市。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或许,他会找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又或许,他会永远活在那场为他量身定做的盛大骗局里,找不到来路,也看不到归途。
只是,他手腕上那块百达翡翠的星空表,再也没有戴过。因为他终于明白,他从未拥有过星空,他拥有的,只是镜花水月的倒影。
而倒影,一触即碎。
来源:小蔚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