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十年了,我和林伟的婚姻,像一台精密计算的仪器,早就磨灭了所有多余的情绪。
手机“叮”地一声,提示银行APP发来一条大额转账通知。
转出金额:500000元。
收款人:林悦。
我盯着那个名字,那是我小姑子,我丈夫林伟的亲妹妹。
心脏没有意料之中的抽痛,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十年了,我和林伟的婚姻,像一台精密计算的仪器,早就磨灭了所有多余的情绪。
五十万,从我们共同的家庭账户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林伟甚至没有提前和我说一个字。
他此刻正在书房,戴着降噪耳机,专心致志地敲着代码,对我的世界风起云涌一无所知。
我们的家,不像家,更像一个合租公寓的样板间。
客厅的咖啡机,他的是一台德龙全自动,我的是一套手冲器具,豆子都分两个密封罐装。
冰箱里,所有食材都用标签贴着购买日期和归属人:简安,或者,林伟。
就连卫生间里的卷纸,都是各自买各自的牌子,用完了自己补上。
这就是林伟引以为傲的“新时代伴侣关系”——AA制婚姻。
我们结婚十年,AA了十年。
我曾以为这是平等的象征,是两个独立灵魂的结合。
直到今天我才恍然大悟,这不过是他为自己构筑的一道防火墙,将我隔离在他的责任之外,却方便他毫无顾忌地去“大家长”他自己的原生家庭。
我放下手机,没有去书房质问他,那毫无意义。
十年的经验告诉我,任何关于钱的争吵,他都会用那句“我们是AA制,我花我自己的钱,你无权干涉”来堵死我。
他的钱是他的钱,那我的钱呢?
我笑了笑,起身,也走进了我的书房。
十年前,林伟向我求婚的时候,没有鲜花,没有戒指。
他递给我一份打印精美的PPT,标题是《关于林伟与简安建立高质量婚姻伙伴关系的可行性报告》。
报告里,详细规划了我们未来三十年的财务模型,核心原则就是“绝对AA”。
房租水电物业费,按月平分。
日常开销,用共享记账软件,一棵葱都要记上。
人情往来,各家亲戚各家负责。
甚至,未来的孩子,从奶粉到大学学费,也要建立一个共同账户,按月存入同等数额的抚养金。
当时的我,刚刚升职,对未来充满信心,觉得这种把婚姻当项目来经营的方式很酷,很理性。
我以为,这是对我独立人格的最大尊重。
我签下了这份“协议”,像签下了一份商业合同。
我们的蜜月旅行是在罗马。
在许愿池旁,我多吃了一个冰淇淋球,林伟笑着掏出手机,在我们的旅行账本APP上记下:“简安,冰淇淋超支,2.5欧元。”
那一刻,周围所有情侣都在甜蜜拥吻,我却在给他转账。
婚后第三年,我生了场重感冒,发烧到39度。
他下班回来,给我带了药和粥。
我感动得一塌糊涂,挣扎着要起来。
他按住我,温柔地说:“别动,你病着呢。药费38.5,粥15,一共53.5,我已经记在账上了,你好了记得转我。”
那一瞬间,我的高烧都仿佛退了半度。
而他对他的家人,却是另一副面孔。
他的妹妹林悦,是我们这段AA制婚姻里唯一的“变量”。
林悦大学毕业不想上班,说要创业开奶茶店。
林伟二话不说,从他那份“个人财产”里拿出十万块支持她。
奶茶店开了半年,亏得一塌糊涂,关门了。
林悦说,创业失败让她很抑郁,要去欧洲寻找艺术灵感。
林伟又给她转了八万块,让她买了商务舱的机票。
每次林悦闯了祸,缺了钱,林伟总是第一时间慷慨解囊,然后对我解释:“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能不管她。”
我问他:“那我呢?我是你唯一的妻子,生病买药都要和你AA。”
他皱着眉看我,仿佛我不懂事:“这怎么能一样?我们是平等的伴侣,她是我需要照顾的家人。”
原来,在他的世界里,伴侣和家人,是两个物种。
伴侣是用来分担成本的,家人是用来承担责任的。
而我,只是那个和他分担成本的人。
这次的五十万,我知道是为了什么。
林悦谈了个男朋友,准备结婚了,男方要求在市中心有套房。
林伟最近总是背着我接电话,语气温柔又无奈,我知道,一定是林悦又在给他施压。
我没想到,他这次这么“大方”,直接给了五十万首付款。
那可是五十万,不是五千,不是五万。
那是他将近三年的税后工资。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心情很好,甚至主动给我夹了一筷子我爱吃的清蒸鱼。
“尝尝,今天这鱼很新鲜。”
我放下筷子,平静地看着他:“你给林悦转了五十万?”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嗯,是。她买房,当哥哥的总得支持一下。”
“那是我们家庭账户里的钱。”我一字一句地说。
他立刻反驳:“什么家庭账户?那是我的工资卡绑定的账户,里面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赚的。简安,我们说好的,互不干涉个人财务。”
“林伟,我们结婚十年了,你的工资卡的确是你个人的,但这张卡也关联着我们共同的投资理财账户,我们约定过,超过十万的支出需要知会对方,这是基本的尊重和风险规避。”
“那不一样!这是给我妹妹,是家人!家人之间谈钱多伤感情?”他的声音大了起来。
“所以,和我谈钱就不伤感情,对吗?”
他被我问住了,有些烦躁地摆摆手:“你这人怎么这么计较?我以为你不是这么物质的女人。悦悦是我的亲妹妹,她遇到困难了,我这个当哥的能袖手旁观吗?”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仿佛我是一个不可理喻的泼妇。
“简安,你太独立了,有时候独立得有些冷漠。你根本不懂我们这种血浓于水的亲情。”
血浓于水。
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插进我的心里。
原来我和他之间这十年的婚姻,十年同床共枕,还不如自来水清澈。
我点点头,不再争辩。
“好,我懂了。”
我默默地吃完那顿饭,洗了碗,然后回到我的书房,关上了门。
林伟大概以为我被他说服了,或者是在生闷气,过两天就好了。
他不知道,有些事情,懂了,就结束了。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我们的联合投资账户。
账户的名字很讽刺,叫“林与简安的未来基金”。
这个账户是我们刚结婚时开的,说好每个月各自存入一部分钱,作为我们共同的养老和抗风险储备。
林伟是标准的工科男,严谨保守,每个月雷打不动存入5000元,然后全部买了最稳妥的国债和银行理财。
而我,表面上和他一样,每月存入5000元,但背地里,我把我所有的年终奖、项目分红,以及我用父母留给我的一笔遗产做的早期投资收益,都陆续转了进来。
林伟对投资一窍不通,也从不关心细节。
他只看总额,每次看到账户余额稳步上涨,都会满意地拍拍我的肩膀说:“老婆,还是你厉害,我们的未来有保障了。”
他以为那点涨幅是他买的理财产品的收益。
他不知道,这个账户的大部分本金都是我投的,大部分收益都是我抓住几次风口,投资科技股和新能源赚来的。
他只看到了一个越来越大的数字,并理所当然地认为,这里面有他的一半。
我看着屏幕上的总资产:10,884,512.34元。
一千零八十八万。
这是我们“共同”的未来。
我调出了账户的资金流水和贡献明细,花了一个小时,做了一张清晰的表格。
十年,120个月,林伟总计存入60万元整。
按照他购买的理财产品平均年化4%的收益率计算,连本带利,属于他的部分大约是88万元。
剩下的,那一千万,都是我的。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冰冷又决绝。
我发起了两笔转账。
第一笔,884,512.34元,转到林伟的个人储蓄账户。
转账备注我写了四个字:合作愉快。
第二笔,10,000,000元,转到我自己的个人账户。
联合账户里,我留下了1000块钱的余额。
做完这一切,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不是报复,这只是清算。
既然是AA制,那就贯彻到底。
第二天是周六,林伟没有早起晨跑,我下楼时,他正坐在餐桌旁,脸色惨白地盯着手机,手都在抖。
看到我,他像看到救命稻草,猛地站起来:“简安!我们的钱!我们的钱不见了!”
我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水,说:“什么我们的钱?”
“就是那个‘未来基金’账户!一千多万!现在只剩一千块了!是不是被盗了?快报警!”他语无伦次,额头上全是冷汗。
“没有被盗,”我喝了口水,淡淡地说,“我转的。”
林伟愣住了,仿佛没听懂我的话:“你……你转的?你转到哪里去了?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将昨晚打印好的那份资金明细表推到他面前。
“林伟,我们来算一笔账。”
“这个账户里,你的本金是六十万,按照你选择的投资方式,收益大概是二十八万多。我凑了个整,一共八十八万多,已经转回你的卡里了。你可以查一下。”
“剩下的,是我投入的本金和产生的收益。按照我们十年来的AA原则,我的钱,归我。所以我把它转回了我自己的账户。”
“很公平,不是吗?”
林伟死死地盯着那张纸,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根针,刺破了他美好的幻想。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怎么会……我们不是每个月存一样的钱吗……”
“我们说好的是‘各自存入一部分’,可没说必须是‘同等数额’。你只关心总额,从不看明细,是你自己选择了当甩手掌柜。”
他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愤怒和恐慌交织在一起:“简安!那是我们共同的财产!我们是夫妻!你这是非法转移婚内财产!”
我笑了。
“夫妻?林伟,你现在想起我们是夫妻了?”
“在你为了你妹妹,一声不吭转走五十万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夫妻?”
“在我生病发烧,你让我给你转53块5毛钱药费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夫妻?”
“在你跟我说,我不懂血浓于水的亲情的时候,你承不承认我们是夫妻?”
“是你,林伟,是你亲手把我们的婚姻变成了一场交易。现在交易结束了,我只是在做最后的资产清算而已。”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
他彻底崩溃了,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不!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们十年的感情!简安,你把钱转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我甩开他的手,“谈你如何用我们的AA制度,为你家建立一个坚固的提款机吗?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是离婚协议书。
“我已经签字了。财产分割很简单,我们的所有东西,本来就分得一清二楚。这套房子是租的,下个月到期,我们各自找地方住。车子也是各买各的。你看,你推崇的AA制多好,连离婚都这么省事。”
林伟看着那份离婚协议,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就因为五十万吗?我可以要回来!我马上让悦悦把钱还回来!”他开始语无伦次地哀求。
“晚了,林伟。”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压垮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它身上背负的每一根。这五十万,只是让我看清楚,这头骆驼,已经没必要再往前走了。”
那天下午,我的手机被打爆了。
先是林悦,她没有了往日的娇滴滴,在电话里对我破口大骂,说我是个见钱眼开的毒妇,连她哥的救命钱都敢动。
我只是平静地告诉她:“那不是你哥的钱,是我的。另外,你哥给你的五十万,是他个人财产,我无权干涉,也没打算要回来。祝你们兄妹情深,百年好合。”
然后是我婆婆,哭哭啼啼地劝我,说林伟只是一时糊涂,男人都是向着自己家人的,让我大度一点,别为了这点小事就离婚。
我告诉她:“阿姨,他不是向着自己家人,他只是没把我当家人。现在,我成全他。”
林伟也给我发了上百条信息,从愤怒的指责,到后悔的道歉,再到卑微的乞求。
他说他错了,他会改,他不能没有我。
他说他已经把那八十几万全部转给了林悦,让她先把房子定了,他不能让她在婆家面前抬不起头。
看到这条信息,我彻底死心了。
都到了这个地步,他首先想到的,依然是保全他妹妹的面子。
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一周后,我搬出了那个充满计算和标签的家。
我用那笔钱,全款买下了一套市中心顶层的大平层,带一个巨大的露台。
站在空旷的客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一地,我收到了律师的短信。
“简小姐,林先生已经签字了,离婚手续已办妥。”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自由和新生。
是林伟教会了我,经济独立有多重要。
也是他教会了我,一个不把你当家人的男人,不值得。
这场长达十年的AA制婚姻,最终以最彻底的AA方式收场。
也好,至少,账算清了。
来源:溪旁淘米的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