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深夜十二点,苏青葙从一堆校对稿里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丈夫沈鹤鸣出差的第三天,偌大的房子里静得只剩下冰箱运转的嗡鸣。
深夜十二点,苏青葙从一堆校对稿里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丈夫沈鹤鸣出差的第三天,偌大的房子里静得只剩下冰箱运转的嗡鸣。
她起身倒了杯水,习惯性地瞥了一眼放在客厅角落的婴儿监视器。屏幕里,邻居家三个月大的宝宝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嘟着。
这套房子是婚前财产,她父母买的,装修时,对门那对刚搬来的小夫妻也正在装修。他们年纪小,预算紧张,沈鹤鸣热心地帮了不少忙,一来二去,两家关系便走得极近。邻居叫白芷,丈夫常年在外跑工程,她一个人带孩子,看着柔柔弱弱的。沈鹤鸣常说,远亲不如近邻,能帮就帮一把。
苏青葙也觉得是,甚至在白芷提出两家的婴儿监视器买同一个型号,万一她出门拿个快递或者倒垃圾,能拜托苏青葙帮忙看一眼屏幕时,她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都是邻居,举手之劳。】
水杯凑到嘴边,监视器里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不是婴儿的,而是一个男人刻意压低的、带着一丝沙哑磁性的声音。
“……宝宝睡了?”
苏青葙握着杯子的手猛然一僵。
这个声音……
**是沈鹤鸣。**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仿佛被投入了极寒的深海,连呼吸都停滞了。怎么会?他不是在隔壁市出差吗?他说今晚要陪客户,可能很晚才回酒店。
紧接着,是白芷那软糯又带着点娇嗔的回答:“嗯,刚睡熟。鹤鸣哥,你今晚……真的不回去了吗?青葙姐不会起疑心吧?”
“回去干什么?对着那张冷冰冰的脸吗?”沈鹤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和一丝贪恋的喘息,“放心,她工作忙起来不要命,不到凌晨两三点根本想不起来我。我跟她说的是明天下午的高铁,时间充裕得很。”
“可是……”
“别可是了,小宝贝。”男人的声音变得模糊,似乎是把脸埋进了什么柔软的地方,“让哥好好疼疼你,你一个人带孩子太辛苦了……”
后面的对话变成了令人脸红心跳的黏腻声响和女人的低吟。
苏青葙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那只她用了五年的玻璃水杯从指间滑落,却没有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而是“咚”的一声闷响,砸在了厚厚的地毯上,滚到了一边。
水洒了一地,冰冷地浸湿了她的拖鞋,那股寒意顺着脚底板,一路蔓延到了天灵盖。
她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婴儿床,想到隔着一堵墙的卧室内正在上演的肮脏戏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原来,所谓的出差,就是出到对门的卧室里。
原来,所谓的热心邻居,就是帮别人照顾老婆。
原来,所谓的“冷冰冰的脸”,是她这个结婚七年,为他操持家庭,支持他事业,放弃了晋升机会的妻子。
多可笑啊。
苏青葙没有尖叫,没有哭泣,甚至没有愤怒到失去理智。她只是觉得冷,一种深入骨髓的、彻头彻尾的冷。她缓缓蹲下身,捡起那只完好无损的杯子,走进厨房,用清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仿佛要洗掉上面沾染的无形污秽。
【不能慌,苏青葙,你不能慌。】她看着水龙头里哗哗流出的水,对自己说,【现在冲过去,除了撕破脸,让他们得意,你什么也得不到。】
结婚七年,她太了解沈鹤鸣了。他自私、虚伪,极其爱面子。一旦事情败露,他会毫不犹豫地把所有责任推到她身上,把她说成一个歇斯底里的怨妇,一个不懂情趣的“工作狂”。而白芷,那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只需要掉几滴眼泪,就能博取所有人的同情。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青葙关掉水龙头,回到客厅,拿起手机,对着婴儿监视器的屏幕,按下了录制键。
屏幕里的光线很暗,只能看到婴儿床的轮廓,但那声音,那令人作呕的对话和声响,却被手机录得一清二楚。
十分钟,二十分钟……她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静静地录着,直到对面的声音渐渐平息,只剩下男人满足的喟叹和女人细细的喘息。
“我先回去了,明天上午过来给你带早饭。”沈鹤鸣的声音响起。
“嗯,鹤鸣哥你路上小心。”
苏青葙迅速停止录制,将视频保存,然后上传到加密的云盘。做完这一切,她走到玄关,从里面轻轻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地,将门反锁了。
然后,她回到沙发上,关掉了监视器,将自己蜷缩起来,用毯子紧紧裹住。
没有眼泪。
只是心脏的位置,像被挖开了一个大洞,呼啸的冷风在里面来回穿梭,刮得血肉模糊。
大约半个小时后,楼道里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了她家门口。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转动,却被反锁的门栓挡住,发出“咔哒”一声细微的阻碍。
门外的人显然愣了一下,随即,手机震动的声音传来。
是沈鹤鸣打来的电话。
苏青葙看着亮起的屏幕上“老公”两个字,觉得无比讽刺。她没有接,任由它响着,直到自动挂断。
很快,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老婆,睡了吗?我刚陪客户回来,发现门反锁了。”
“怎么不接电话?是不是太累了?”
“开下门,我在门口。”
苏-青葙看着这些虚伪的文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不紧不慢地打字回复:“刚睡着,被你吵醒了。我忘了你今晚回来,以为是明天。怎么提前了?”
沈鹤鸣几乎是秒回:“客户那边临时有变,我就赶紧回来了,想给你个惊喜。快开门吧,外面好冷。”
【惊喜?不,是惊吓。】
苏青葙回道:“可是我今天太累了,吃了片安眠药,现在头晕得厉害,起不来。你不是说明天下午才到吗?要不你先去附近的酒店住一晚?房费我转给你。”
门外沉默了。
苏青葙能想象到沈鹤鸣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错愕、不解,又夹杂着一丝心虚和不耐。他大概从未想过,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苏青葙,会把他关在门外。
过了足足五分钟,他的信息才再次发来,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压抑的怒火:“苏青葙,你什么意思?让我去住酒店?你是不是疯了?”
“我只是太困了,起不来。”苏青葙的语气依旧平静无辜,“而且,是你自己不按计划回来的,我有什么办法?难道你要我冒着摔倒的风险去给你开门吗?”
她甚至还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包过去。
这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沈鹤鸣所有的质问都被她用“吃了安眠药”这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挡了回去。他不能再强求,否则就显得不近人情,不体谅她“辛苦工作”。
又过了许久,微信提示音响起:“行,你真行。给我转钱。”
苏青葙毫不犹豫地转了2000块过去。
【就当是给你的嫖资吧。】
做完这一切,她扔掉手机,将头埋进膝盖里,身体才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七年的婚姻,像一个精心打造的瓷器,在今晚碎裂一地。而她,是那个眼睁睁看着它破碎,还要冷静地收拾残骸的人。
这一夜,苏善没有合眼。天蒙蒙亮时,楼下传来一阵悠扬的钢琴声。是断断续续的练习曲,有些生涩,但很干净。
弹钢琴的是住在楼下的新邻居,一个刚搬来不久的年轻男孩。苏青葙只见过他几面,很高,很白,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还在读书的学生。很有礼貌,每次在电梯里遇到,都会红着脸叫一声“姐姐好”。
他的名字很特别,叫陆乔生。
此刻,这断断续续的琴声,竟成了这死寂的清晨里,唯一一丝慰藉。它笨拙地、努力地,试图拼凑起一个完整的旋律,就像苏青葙此刻那颗破碎的心,不知道该如何安放。
第二天,苏青葙像往常一样起床,化了精致的淡妆,遮住眼底的乌青,去公司上班。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但她知道,战争才刚刚开始。
她没有去质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在公司,她抽空约见了一位业内顶尖的离婚律师。
“苏女士,根据您的描述,您丈夫的行为已经构成婚内出轨。您手上的录音是非常关键的证据,但因为涉及到第三方隐私,直接作为呈堂证供可能会有争议。不过,这足以让我们在财产分割上占据绝对的主动权。”律师冷静地分析道。
“我需要做什么?”苏青葙问。
“第一,稳住他,不要让他发现您已经知道。第二,尽快核查你们所有的夫妻共同财产,包括房产、车辆、存款、股票和理财产品。尤其是他个人账户下的流水,我们需要证明这些财产是在婚后获得的。第三,继续收集证据,越多越好,最好能有更直接的,比如照片或者视频。”
苏青葙点头,将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下午,沈鹤鸣回来了。他拖着行李箱,脸上带着疲惫和一丝尚未散去的愠怒。
“你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他一进门就质问道。
苏青葙垂下眼,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疲惫:“对不起啊老公,我最近赶一个项目,压力太大了,吃了药就真的起不来。你别生气了,我给你放了洗澡水,快去洗洗吧。”
她温柔体贴的态度,让沈鹤鸣一肚子火没处发。他看着苏青葙毫无破绽的脸,心里的那点怀疑又被打消了。
【他只会觉得,我还是那个可以被他随意拿捏的苏青葙。】
“算了,”他摆摆手,把行李箱扔在一边,“累死了。晚上出去吃吧,不想做了。”
“好,听你的。”苏青葙微笑着说。
这顿饭吃得异常沉默。苏青葙低头小口地吃着,而沈鹤鸣则不停地看着手机,嘴角时不时露出一丝笑意。
苏青葙不用猜也知道,手机那头是谁。
吃完饭回家的路上,经过小区楼下的药店,沈鹤鸣突然停下脚步:“你等我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苏青葙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清楚地看到他走到了母婴用品区,拿起一罐进口的婴儿奶粉和几包最贵的尿不湿,结账时,还顺手拿了一盒杜蕾斯。
收银员暧昧的眼神,他坦然受之。
苏青葙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窒息。他对自己这个妻子吝啬于一句关心,却对别人的老婆孩子如此体贴周到。
回到楼下,沈鹤鸣提着东西,熟门熟路地按响了对门的门铃。
门开了,白芷穿着一身粉色的毛绒睡衣,抱着孩子,惊喜地看着他:“鹤鸣哥,你回来啦!”
“嗯,出差给你和宝宝带了点礼物。”沈鹤鸣笑得一脸宠溺,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甚至还伸手捏了捏婴儿肥嘟嘟的脸蛋。
“哎呀,鹤鸣哥你太客气了,又让你破费。”白芷的脸颊飞上两朵红云,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了站在一旁的苏青葙,带着一丝挑衅和炫耀。
苏青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青葙姐也在啊,”白芷这才像是刚发现她一样,甜甜地叫了一声,“真羡慕你,有鹤鸣哥这么好的老公,出差回来还惦记着我们这些邻居。”
**“是啊,”苏青葙淡淡地开口,目光落在沈鹤鸣的脸上,“他一向都很有爱心,尤其喜欢……帮别人养孩子。”**
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鹤鸣的笑容僵在脸上,白芷的脸色也白了几分。
苏青葙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掏出钥匙,打开自家房门,回头对沈鹤鸣说:“老公,不进来吗?站在外面,是想帮白芷妹妹把尿不湿换上吗?”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刺向了两人最心虚的地方。
沈鹤鸣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地对白芷笑了笑:“那……你们早点休息。”然后几乎是逃一样地跟着苏青葙进了家门。
砰!
门被重重关上。
“苏青葙,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沈鹤鸣压抑着怒火质问。
苏青葙换下高跟鞋,回头看着他,脸上带着无辜的微笑:“什么话?我只是在夸你热心肠啊。难道我说错了吗?”
“你!”沈鹤鸣被她堵得哑口无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苏青葙的表情和语气都毫无破绽。他只能将这归结于女人莫名其妙的嫉妒心。
“没事少阴阳怪气的。”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我那是看她一个女人家不容易,大家都是邻居。”
“我知道,”苏青葙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温柔地帮他解开领带,气息如兰地吹在他耳边,“我老公是世界上最大方,最善良的男人了。”
她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喉结,沈鹤鸣的身体瞬间紧绷。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苏青葙这么亲近了。他眼中的欲望燃起,伸手就要去抱她。
苏青葙却巧妙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怀抱。
“我先去洗澡了,”她转身走向浴室,留下一个疏离的背影,“你……也早点休息吧。”
沈鹤鸣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接下来的几天,苏青葙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妻子。她每天准时回家做饭,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对沈鹤鸣嘘寒问暖,温柔体贴。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微笑,每一次温存的假象下,都藏着一把淬了毒的刀。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收集证据。她借口自己的电脑坏了,用沈鹤鸣的书房电脑办公。趁他不在,她迅速安装了一个键盘记录软件。很快,她就拿到了他所有银行账户、股票账户和理财App的密码。
看着那一串串惊人的数字,苏青葙的心沉了下去。沈鹤鸣的私房钱,远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其中有好几笔大额支出,收款方指向了一家珠宝店和一家高端月子中心。
而白芷,恰好就是在那个月子中心坐的月子。
更让她心寒的是,她发现了一份沈鹤鸣以个人名义购买的巨额人身意外保险,受益人那一栏,赫然写着白芷的名字。
【他这是在为他们母子俩的未来铺路。】
苏青葙坐在电脑前,只觉得浑身发冷。这个和她同床共枕了七年的男人,心思竟然缜密歹毒到如此地步。
她没有删除这些记录,而是全部截图,备份,发送到了自己的私密邮箱。
做完这一切,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她关掉电脑,走出书房,客厅里空无一人。沈鹤鸣大概又去了对门,献他的“爱心”。
苏青葙走到阳台,想透透气。晚风微凉,吹散了心头的烦闷。楼下,那个叫陆乔生的男孩正坐在花坛边,戴着耳机,手里拿着一本乐谱在看。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干净清瘦的轮廓。
似乎是感觉到了目光,他抬起头,看到了阳台上的苏青葙。
男孩愣了一下,随即摘下耳机,对她露出了一个腼腆的微笑,挥了挥手。
苏青葙也鬼使神差地对他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沈鹤鸣打来的。
“老婆,我在楼下跟朋友喝酒呢,可能晚点回去,你先睡。”他的声音有些嘈杂,背景里隐约能听到女人的笑声。
苏青葙看了一眼楼下花坛边安安静静的陆乔生,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轻轻地说了一声:“好。”
挂掉电话,她看到陆乔生站了起来,对她做了一个弹钢琴的动作,然后指了指楼上。
苏青葙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在问她,他的琴声有没有吵到她。
她摇了摇头,对他比了一个“很好听”的手势。
男孩的眼睛亮了起来,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他背起双肩包,再次对她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楼道。
没过多久,楼下又传来了钢琴声。这一次,不再是练习曲,而是一首舒缓而温柔的曲子,像月光下的溪流,静静地淌过心田。
苏青葙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听着这首不知名的曲子,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连一个陌生人都能察觉到她的不开心,用音乐来安慰她。而她的丈夫,却在用拙劣的谎言,和另一个女人共享温存。
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决了堤。
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苏青葙开始执行下一步计划。
她先是借口父母身体不适,需要用钱,让沈鹤鸣将他名下一半的存款转到了她的卡上。沈鹤鸣正处于对她“温柔贤惠”的满意和对白芷的愧疚期,加上苏青葙提出的金额并不算离谱,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了。
然后,她开始频繁地回娘家,每次都带走一些自己珍贵但不显眼的东西。她的首饰,她收藏的绝版书籍,甚至是一些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件。
沈鹤鸣对此毫无察觉,他只觉得苏青葙最近变得特别“孝顺”。他的心思,也早已不在这个家上了。
这天下午,苏青葙提前下班回家,刚出电梯,就看到自家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陆乔生。
他背着一个大大的画板,手里提着一袋橙子,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陆乔生?”苏青葙走过去,“有事吗?”
看到她,陆乔生像是松了口气,白皙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姐姐,你回来了。那个……谢谢你上次送我的果酱,我妈妈自己种的橙子,让我拿一些给你尝尝。”
苏青葙这才想起,上周她自己做了点杏子果酱,在电梯里碰到他,就顺手送了一瓶给他。
“太客气了。”苏青-葙笑着接过橙子,“进来坐会儿吧。”
“不了不了,”陆乔生连忙摆手,“我就是来送个东西,不打扰你了。”
他说着,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苏青葙的脸,然后微微蹙了蹙眉:“姐姐,你……是不是不开心?”
苏青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陆乔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唐突了,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对不起,我……我只是觉得,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光。”
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男孩,用最直白的方式,说出了她竭力掩饰的真相。
苏青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酸,又有些暖。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可能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吧。”
陆乔生定定地看了她几秒钟,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速写本,翻到其中一页,递给她。
那是一幅铅笔素描。画的是一个女人靠在阳台栏杆上的背影,长发被风吹起,身影单薄而孤寂。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十二点的风,和弹错的音符。
画的正是那晚的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画你的。”陆乔生急忙解释,“只是那天晚上,我感觉……你好像很难过。我弹琴,是想让你好受一点。”
苏青葙看着画上那个孤独的自己,再也无法伪装下去。她眼圈一红,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谢谢你。”
“姐姐,”陆乔生鼓起勇气,认真地看着她,“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但是,你不应该不开心。你笑起来……很好看,像……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他的比喻很笨拙,却真诚得让人无法抗拒。
苏青葙终于忍不住,在他面前落下了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滴眼泪。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干净的善意。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能看到我的。】
正在这时,“叮”的一声,对面的房门打开了。
白芷抱着孩子走出来,看到门口的苏青葙和陆乔生,尤其是看到苏青葙在哭,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了然又轻蔑的笑容。
“青葙姐,这是你弟弟吗?”她故作关切地问,“怎么了这是?吵架了?哎,年轻人谈恋爱就是这样,分分合合的。”
她刻意将陆乔生说成是苏青葙的“小男友”,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苏青葙在外面“有人”。
苏青葙迅速擦干眼泪,恢复了平静。她还没开口,陆乔生却皱起了眉头,看着白芷,语气清冷地说:“这位阿姨,请你不要乱说话。苏姐姐是我最尊敬的人。”
一声“阿姨”,让白芷的脸瞬间绿了。她今年才二十七,平时最爱被人夸年轻像学生,陆乔生这一声“阿姨”,简直是精准地踩在了她的痛脚上。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白芷的脸色变得难看。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陆乔生毫不退让,将苏青葙护在身后,“还有,背后议论别人,不是一个有礼貌的人该做的事。”
白芷被一个毛头小子教训,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抱着孩子,恨恨地瞪了他们一眼,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她怨毒的视线。
苏青葙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这个高瘦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她低声说:“谢谢你,但是……你不该为了我得罪她。”
陆乔生转过身,表情依旧认真:“我只是看不惯她欺负你。姐姐,你太善良了,总是自己忍着。”
善良吗?苏青葙自嘲地笑了笑。很快,他们就会知道,她的“善良”,是有锋芒的。
那次之后,苏青葙和陆乔生的交集多了起来。
有时是在电梯里遇到,他会跟她分享自己新写的曲子。有时她下班晚了,会看到家门口放着一份他打包好的晚餐,附着一张小纸条:姐姐,要好好吃饭。
他的关心,像冬日里的暖阳,小心翼翼,却执着地驱散着她心底的寒意。苏青葙没有拒绝,也没有进一步发展。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处境,她不想把这个干净的男孩拖进自己的泥潭里。
她只是,贪恋这份久违的温暖。
而沈鹤鸣,则彻底沉溺在了白芷的温柔乡里。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的香水味也从苏青葙熟悉的木质香,变成了白芷身上那股甜腻的奶香。
他甚至开始夜不归宿,借口都是千篇一律的“公司加班”或者“陪客户”。
苏青葙对此一概不问,甚至还会贴心地发消息提醒他“注意身体”。她的顺从和“懂事”,让沈鹤鸣越发肆无忌惮。
他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却不知道,那张收网,正在缓缓拉开。
苏青葙选定的收网日,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她提前订了本市最贵的一家西餐厅,告诉沈鹤鸣,她想好好庆祝一下。沈鹤鸣有些意外,但看到苏青葙满是期待的眼神,还是答应了。
【他大概觉得,这是我讨好他,试图挽回他的心的表现。男人,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那天,苏青葙穿了一条沈鹤鸣送她的红色长裙,化了明艳的妆容,美得像一朵盛放的玫瑰,却带着刺。
餐厅里,灯光昏黄,音乐悠扬。
“老婆,你今天真漂亮。”沈鹤鸣由衷地赞叹道。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的妻子了。
“是吗?”苏青葙晃了晃杯中的红酒,笑意不达眼底,“可能是因为,今天是个好日子吧。”
“纪念日快乐。”沈鹤鸣举起杯。
“快乐。”苏青葙与他碰杯,一饮而尽。
前菜,主菜,一道道上来。两人聊着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直到甜点上来,苏青葙才放下刀叉,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沈鹤鸣面前。
“这是什么?”沈鹤鸣不解地问,“送我的礼物?”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苏青葙微笑着说。
沈鹤鸣带着疑惑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叠A4纸。当他看清第一页的标题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离婚协议书。**
“苏青葙,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来了周围食客的侧目。
“意思就是,沈鹤鸣,我们离婚吧。”苏青葙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疯了?!”沈鹤鸣压低声音,怒不可遏,“好端端的,你闹什么离婚?”
“好端端的?”苏青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放到桌上。
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对话和喘息声,清晰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小宝贝,让哥好好疼疼你……”
沈鹤鸣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他手忙脚乱地去抢手机,却被苏青$("葙躲开了。
“别急,”苏青葙关掉录音,又点开几张照片,“这里还有。你给白芷买的珠宝,你帮她付的月子中心费用,还有……你给她买的那份巨额保险,受益人是她的名字。”
她一张一张地划给他看,每划一张,沈鹤鸣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这些……这些你是从哪里弄来的?”他声音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自己一直都活在苏青葙的监视之下。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怎么弄来的,”苏青葙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优雅而冷漠,“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你不同意协议离婚,那么这些东西,明天就会出现在你父母、你公司领导,还有白芷丈夫的面前。”
**“你……你敢威胁我?”**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通知你。”苏青葙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留恋和不舍,只有冰冷的决绝,“协议上写得很清楚,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归我。车子归你。婚后共同财产,我已经查清楚了,一共是三百二十七万,存款、股票、理财,我只要一半。你名下那些见不得光的私房钱,我也可以当做不知道。”
“这不可能!”沈鹤鸣猛地站起来,“房子装修我出了钱,凭什么全给你?财产也要重新分割!”
“装修?你出的那二十万,跟你转移给白芷的钱比起来,算什么?”苏青葙冷笑一声,“沈鹤鸣,别给脸不要脸。你婚内出轨,转移财产,证据确凿。真要闹上法庭,你只会输得更难看,净身出户都有可能。我给你留一半,是看在我们七年夫妻的情分上,给你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她顿了顿,端起红酒杯,凑到唇边,轻声说出最致命的一击: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你们家的婴儿监视器,和我家是同一个频道。你们每晚的‘二人世界’,我这里,可是现场直播。”**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彻底劈碎了沈鹤鸣最后的侥幸和伪装。他的身体晃了晃,跌坐回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签字吧,”苏青$("葙将笔递到他面前,“签了字,我们好聚好散。从此以后,你是你,我是我。你和你的白芷妹妹,可以光明正大地‘互帮互助’了。”
沈鹤鸣握着笔的手,抖得厉害。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第一次发现,原来她温柔的面孔下,藏着如此决绝和锋利的灵魂。
最终,他在那份早已拟好的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走出餐厅,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苏青葙却觉得无比轻松,像是卸下了千斤的重担。
七年的青春,喂了狗。但幸好,她及时止损,没有让自己的下半辈子都赔进去。
她的手机响了,“姐姐,你回家了吗?”
苏青葙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回复道:“在路上了。”
“我给你留了汤,在门口的保温箱里,记得喝。”
“好。”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苏青葙的眼眶再次湿润。
她知道,她的新生,从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离婚的过程比想象中更顺利。在绝对的证据面前,沈鹤鸣不敢有任何异议。两人迅速办完了手续,他灰溜溜地搬出了那个他曾经和苏青葙共同生活了七年的家。
据说,他直接搬进了对门。
小区里很快就传开了风言风语。有人说苏青葙太强势,容不下一个热心肠的丈夫。也有人说,白芷一个单亲妈妈不容易,沈鹤鸣是好心帮忙。但更多的人,在看到沈鹤鸣光明正大地出入白芷家,而白芷的丈夫却始终没有出现时,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表情。
苏青葙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她换了门锁,将家里所有沈鹤鸣留下的东西打包,扔进了小区的垃圾回收站。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再也没有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甜腻香水味。
真好。
离婚后的生活,平静而出乎意料的充实。苏青$("葙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很快就因为出色的能力得到了领导的赏识,得到了那个她曾经为家庭放弃的晋升机会。
她和陆乔生的关系,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变化。
陆乔生像是算准了她的下班时间,总会在她最疲惫的时候,送来一份热腾腾的夜宵,或者弹上一首能安抚人心的曲子。
他从不过问她的过去,也从不追问她为什么离婚。他只是用他的方式,笨拙又真诚地,一点点治愈着她。
周末,他会约她去听音乐会,去逛美术馆,去城市周边的山里写生。
在山顶,他支起画架,画着远处的风景。苏青葙就坐在旁边,看书,或者只是静静地发呆。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姐姐,”他忽然开口,“你很久没有像那天晚上一样哭了。”
苏青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因为,没有值得哭的事了。”
“以后也不会有了。”陆乔生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坚定,“有我呢。”
他的告白,简单得像一句陈述。
苏青葙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八岁的男孩,他的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眼神里的认真,却让她无法回避。
“乔生,我……”她想说,我离过婚,我比你大很多,我们不合适。
“我知道,”陆乔生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打断了她,“我知道你经历过不好的事,也知道你害怕。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试着相信我了,再给我答案。”
他说完,就转过头去,继续画画,耳朵却红得像要滴血。
苏青葙看着他泛红的耳廓,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的那块坚冰,似乎正在悄悄地融化。
而另一边,沈鹤鸣和白芷的生活,却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美好。
没有了苏青$("葙这个“贤内助”,沈鹤鸣的生活一团糟。家里没人打扫,衣服没人洗,回家也没有热饭热菜。白芷每天光是带孩子就焦头烂额,根本没精力去照顾他。
两人很快就开始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沈鹤鸣嫌弃白芷邋遢,不懂生活情趣。白芷抱怨沈鹤鸣自私,把她当成免费保姆。
更糟糕的是,沈鹤鸣婚内出轨的事情,最终还是传到了公司。公司最重形象,他因此被降了职,奖金也大打折扣。收入锐减,让本就紧张的生活雪上加霜。
他开始怀念和苏青葙在一起的日子。怀念那个永远干净整洁的家,怀念她温和的笑容和恰到好处的关心。
他后悔了。
这天晚上,苏青$("葙加班回家,在楼下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沈鹤鸣。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身上的衬衫也皱巴巴的。他看到苏青葙,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青葙,”他声音沙哑,“我们……能聊聊吗?”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苏青$("葙绕开他,就要进楼道。
“青葙,你听我说!”沈鹤鸣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和白芷在一起之后,才发现你有多好。她根本就不是真心爱我,她只是图我的钱!现在我落魄了,她就天天跟我吵架!”
“所以呢?”苏青$("葙冷冷地看着他,“这是你的选择,不是吗?你当初为了她抛弃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我是一时糊涂!”沈鹤鸣急切地辩解,“是她勾引我的!青葙,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复婚好不好?我保证,我以后一定对你好,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以前?”苏青$("葙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沈鹤鸣,你是不是忘了,你以前是怎么对我的?你把我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一边享受着我的照顾,一边在外面彩旗飘飘。现在那边过得不顺心了,就想回头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冰冷如刀:
**“镜子破了,就是破了。我不会回头去捡那些碎片,因为会割伤手。你,我也不要了。脏。”**
最后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沈鹤鸣的心上。
他的脸瞬间血色尽失,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楼道门开了,陆乔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看到沈鹤鸣,又看了看脸色不佳的苏青$("葙,立刻明白了什么。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苏青 $("葙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然后看着沈鹤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警告。
“这位先生,”他的声音很冷,“请你以后,不要再来骚扰她。”
说完,他护着苏青$("葙,走进了楼道。
沈鹤鸣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缓缓关上的门,就像看着自己彻底失去的幸福。他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妻子,而是一个全心全意爱过他的人,和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家。
回到家,苏青 $("葙的情绪有些低落。陆乔生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走进厨房,给她热了汤,端到她面前。
“姐姐,喝点汤吧,暖暖胃。”
苏青$("葙看着他,忽然开口问:“乔生,你……不觉得我是一个很可怕的女人吗?我算计我的前夫,冷静地收集证据,把他逼到绝路。”
“不觉得。”陆乔生摇摇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只觉得,你很勇敢。你只是在保护你自己,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你没有错。”
他顿了顿,伸手,小心翼翼地覆上她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手心温暖而干燥。
“姐姐,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他轻声说,“你值得更好的。你……可以看看我吗?”
灯光下,男孩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满满的,都是她的倒影。
苏青$("葙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地,柔软了下来。
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好。”
半年后,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苏青$("葙在自己的新书房里校对着稿件。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陆乔生的钢琴声从隔壁房间传来,是他新写的一首曲子,旋律轻快而温暖,像午后的阳光一样。
她升职了,成了出版社最年轻的副主编。她用离婚分到的钱和自己的积蓄,付了首付,买下了现在这套房子。不大,但很温馨,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家。
至于沈鹤鸣和白芷,她也听说了一些。据说白芷的丈夫从外地回来了,发现了一切,闹得天翻地覆。最后,白芷净身出户,带着孩子不知去了哪里。而沈鹤鸣,因为这桩丑闻,在公司也待不下去,辞职后找的工作一直不顺利,过得相当潦倒。
但这些,都与苏青$("葙无关了。
她校对完最后一页稿子,伸了个懒腰,走到隔壁。
陆乔生正坐在钢琴前,投入地弹奏着。他换了隐形眼镜,剪了清爽的短发,褪去了男孩的青涩,多了几分男人的沉稳。他已经拿到了国外知名音乐学院的offer,下个月就要走了。
一曲终了,他回头,看到门口的苏青$("葙,笑了起来。
“好听吗?”
“好听,”苏青$("葙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将脸颊贴在他的背上,“曲子叫什么名字?”
“叫《初晴》。”陆乔生侧过头,亲了亲她的脸颊,“送给你的。”
雨过,总会天晴。
“我订好了下个月去维也纳的机票。”苏青 $("葙轻声说。
陆乔生愣住了:“你……你要跟我一起去?”
“当然了,”苏青$("葙在他耳边笑,“我的小男朋友要去追求梦想了,我这个做姐姐的,当然要陪着了。顺便,我也想去看看,维也纳的天空,是不是也像你一样,干净又明亮。”
【是时候,开始一段新的人生了。】
陆乔生转过身,紧紧地抱住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温暖而美好。
那个曾经被困在破碎婚姻里的苏青$("葙,终于挣脱了所有的枷锁,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天空。而那片天空,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来源:海岸畅快踏浪的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