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沈青芜的意识像一叶被风暴卷入深海的孤舟,沉浮不定。身体里燃着一团邪火,烧得她口干舌燥,四肢百骸都泛着陌生的酸软。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熟悉的闺房,而是陌生的流苏帐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冽的龙涎香,混杂着淡淡的酒气。
夜色如墨,泼在宣德侯府的重重屋檐上,晕开一片死寂。
沈青芜的意识像一叶被风暴卷入深海的孤舟,沉浮不定。身体里燃着一团邪火,烧得她口干舌燥,四肢百骸都泛着陌生的酸软。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熟悉的闺房,而是陌生的流苏帐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冽的龙涎香,混杂着淡淡的酒气。
【不对劲……这是哪里?我明明在喝玉檀递来的安神汤……】
记忆的碎片猛然拼接,妹妹沈玉檀那张柔美无害的脸浮现在脑海,眼底却藏着一丝诡异的兴奋和快意。
“姐姐,你最近劳心费神,喝了这碗汤,好好睡一觉吧。”
那碗汤!
心脏骤然一缩,冰冷的恐惧瞬间浇灭了体内的燥热。沈青芜猛地坐起,身上的绫罗寝衣滑落,露出肩头雪白的肌肤。她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极为奢华的卧房,陈设古朴厚重,处处透着一股武将世家的铁血与威严。
这不是侯府!
“醒了?”
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在昏暗中响起,带着一丝被药物压抑的隐忍。
沈青芜惊得魂飞魄散,循声望去,只见床榻的另一侧,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缓缓坐起。窗外泄进来的稀薄月光勾勒出他刀削斧凿般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紧绷,即便看不清全貌,那股生杀予夺的煞气也几乎要将空气凝固。
【是他……镇北王,顾凛川!】
京中传言,这位掌管着皇帝亲军“黑鳞卫”的镇北王,是活生生的阎罗。他年仅二十五,却战功赫赫,手上沾的血比寻常人喝的水还多。传闻他性情暴戾,不近女色,三年前曾有不长眼的官员给他送美人,被他当场一刀砍了,血溅金銮殿。
而半月前,圣上赐婚,将宣德侯府的嫡女沈玉檀,许配给了这位活阎王。
玉檀怕得整日以泪洗面,说宁死也不嫁。
所以……她们的目标是我!
她们毁了我的清白,让我替沈玉檀承下这桩婚事!不,甚至不是替嫁,她们是想让我身败名裂,被顾凛川厌弃,然后玉檀就能顺理成章地退掉这门亲事,转而嫁给她心心念念的靖王!
好一招一石二鸟的毒计!
“你是谁?”顾凛川的声音里透着极大的克制,他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今夜在宫宴上被人下了药,强撑着回府,没想到房中竟多了一个女人。
沈青芜浑身发抖,不是因为药效,而是因为彻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恨意。她不能说话,一旦暴露身份,宣德侯府为了撇清关系,为了保全沈玉檀的名声,一定会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她身上,说她不知廉耻,主动爬床。
届时,她只有死路一条。
【不能让他知道我是谁,我要活下去,我要报仇!】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沈青芜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恢复了片刻清明。她不能坐以待毙。
顾凛川察觉到她的颤抖,眉心紧锁,体内的药性如烈火燎原,理智正在被一寸寸吞噬。他伸手,想抓住这个女人的手腕逼问。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沈青芜做出了一个大胆至极的决定。她不退反进,猛地扑了过去,双手环住他滚烫的脖颈,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倒在床榻上。
顾凛川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后背砸在柔软的被褥里。女子的馨香混杂着药草的清气瞬间将他包围,这股味道非但没让他厌恶,反而让他体内那股狂躁的邪火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
天光微亮,晨曦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
沈青芜在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中醒来。身侧的男人还在沉睡,呼吸均匀绵长,没了昨夜的狂暴,睡颜竟有几分安然。她能清晰地看到他英挺的剑眉,紧闭的薄唇,还有脖颈上一道浅浅的疤痕。
昨夜的疯狂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羞愤与恨意交织,几乎要将她撕碎。
但她没有时间沉湎于情绪。
她必须在所有人发现之前离开这里!
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胡乱地将散落一地的衣物穿上。动作间,她瞥见顾凛川腰间挂着的一枚玄铁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凛”字。
【这是黑鳞卫的统帅令,见令如见人。或许……将来会有用。】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她悄悄靠近,屏住呼吸,颤抖着手解下了那枚令牌,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眼神复杂。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恨他,还是该……利用他。
她不敢走正门,凭着记忆中侯府的布局,她寻到一处偏僻的角门,狼狈地翻了出去。
清晨的冷风吹在她脸上,让她打了个哆嗦。她不敢回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与宣德侯府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没有回家,她知道,那里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所。继母柳氏和妹妹沈玉檀此刻恐怕正等着看她被镇北王府丢出来的笑话。
她一路向南,用身上仅有的几两碎银和首饰,混上了一艘南下的商船。
船身晃晃悠悠,驶离了京城的码头。沈青芜站在船尾,看着那座巍峨繁华的都城在视野中渐渐缩小,最终化为一个模糊的黑点。
她的眼中没有泪,只有燃尽一切的火焰。
【沈玉檀,柳氏,你们给我等着。这份屈辱,这份仇恨,我沈青芜若不百倍奉还,誓不为人!】
**五年后,江南,锦官城。**
“苏老板,您这批‘云烟锦’可是又要送到京城去了?哎哟,如今京城里的贵夫人们,可都只认您‘云织坊’的料子呢!”
成衣铺的王掌柜一脸谄媚地对着柜台后的人说道。
柜台后,一个身着素雅青衫的女子正垂眸拨弄着算盘,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清脆的算珠撞击声悦耳动听。她闻言,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
岁月似乎格外厚待她,五年的时光非但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痕迹,反而为她沉淀出一种独特的风韵,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波澜不惊的沉静与洞察世事的锐利。
她便是沈青芜,如今的锦官城第一绣坊“云织坊”的幕后老板,苏芜。
“王掌柜客气了。”她淡淡一笑,声音清冷如玉,“生意而已,当不得什么。”
这五年,她吃尽了苦头。初到江南时,身无分文,还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那是一段暗无天日的时光,她几乎以为自己撑不下去。但每当午夜梦回,想起沈玉檀和柳氏那得意的嘴脸,滔天的恨意便会化作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
她在城郊的破庙里生下了儿子,取名沈念安。
为了养活自己和孩子,她重拾了母亲教给她的苏绣技艺。她的母亲本是江南织造大家之后,一手苏绣出神入化。沈青芜继承了母亲的天赋,绣出的东西栩栩如生,渐渐地,靠着为人绣些帕子荷包,攒下了第一笔钱。
她用这笔钱开了云织坊,凭借着超越时代的设计和精湛的绣工,云织坊很快便在锦官城站稳了脚跟,并一步步将生意做到了京城,成了贵妇圈里炙手可可的新宠。
“娘亲,我回来了!”
一个清脆的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只见一个约莫四五岁,粉雕玉琢般的小男孩背着一个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小男孩生得极好,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极了沈青芜,但那高挺的鼻梁和紧抿时显得有几分倔强的薄唇,却隐约有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就是沈念安。
“念安,今日在学堂可乖?”沈青芜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将儿子揽入怀中。
“当然啦!”沈念安得意地挺起小胸膛,“先生今天考校九章算术,只有我一个人全答对了!先生还夸我,说我比那些十几岁的哥哥们还厉害!”
沈青芜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念安自小便聪慧异常,过目不忘,心算之能更是远超同龄人,是她这五年苦难生活中唯一的光。
“对了娘亲,”念安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这是我在路上捡的《京华时报》,上面好像有说宣德侯府的事情哦。”
沈青芜的心猛地一跳,接过报纸。
目光迅速扫过,最终定格在头版的一条消息上。
**“宣德侯府嫡女沈玉檀,德才兼备,温婉贤淑,不日将与靖王殿下完婚,天作之合,举国同庆。”**
轰!
沈青芜的脑中像是炸开了一个惊雷。
沈玉檀……要嫁给靖王了。
她成功了。她踩着自己的尸骨,洗白了与镇北王的婚约,如愿以偿地要嫁给自己心仪的男人,成为尊贵的王妃。
报纸上还附了一篇对沈玉檀的专访,字里行间极尽赞美之词,称她为“京城第一才女”,更隐晦地提及,她五年前曾被“宵小之辈”陷害,险些误了一门“武将姻缘”,幸得她冰清玉洁,才守得云开见月明。
宵小之辈?冰清玉洁?
沈青芜捏着报纸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指节咔咔作响。
这五年,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心如止水,可看到这些颠倒黑白的无耻之言,那被压抑在心底的恨意还是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她们不仅毁了她,还要将她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娘亲,你怎么了?”念安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担忧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沈青芜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手,将报纸抚平,眼中的火焰慢慢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对念安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柔声道:“没事,娘亲只是看到了一些故人旧事。”
【时机到了。】
她平静地想。
五年的蛰伏,五年的准备,她在江南建立了自己的商业帝国,培养了自己的心腹,也攒够了足以撼动一池春水的资本。
是时候,回京城了。
她要亲手撕下沈玉檀那张伪善的面具,要让柳氏为她的恶毒付出代价,要让整个宣德侯府,为他们犯下的罪孽,血债血偿!
“半夏。”她对着内堂喊了一声。
一个身穿利落短打的丫鬟走了出来,正是她当年从人牙子手上救下的半夏,如今是她最得力的助手。
“主子,有何吩咐?”
沈青芜的目光落在窗外,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座风云诡谲的京城。
“收拾东西。”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们,回京。”**
一个月后,京城。
曾经沉寂的朱雀大街上,一家名为“云织坊”的绣坊悄然开业。没有敲锣打鼓,没有大肆宣传,但开业当天,却引得半个京城的贵妇小姐前来围观。
只因云织坊的请柬,只送给了京中一等一的世家大族,且每家只送一张。而店内的服饰布料,更是闻所未闻的精美。那如烟似雾的“云烟锦”,那在不同光线下会变幻色彩的“霓裳羽衣料”,让见惯了珍宝的贵女们也挪不开眼。
云织坊的幕后老板,苏芜,也第一次在京城权贵圈露了面。
她一袭青衣,不施粉黛,却难掩绝色。更令人侧目的是她那份从容淡定的气度,面对公主郡主也毫无卑怯之色,言谈举止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魅力。
一时间,关于这位“苏老板”的身份背景,众说纷纭。有人说她来自江南巨富之家,有人说她与海外通商,背景神秘。
而此刻,宣德侯府的马车正停在云织坊不远处。
车帘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露出了沈玉檀那张我见犹怜的脸。她望着门庭若市的云织坊,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和不屑。
“娘,你看那苏老板,故作清高,不过是个商贾之女,竟也敢在京城摆这么大的谱。”沈玉檀对着身边的柳氏撒娇道。
柳氏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一丝算计的微笑:“玉檀,你莫要小看了她。如今京中的风向,可都跟着她走。你即将成为靖王妃,这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头,可不能被一个商女给比下去了。”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打压一下这个苏老板的气焰,也让你在贵女圈里再出一出风头。】柳氏心中盘算着。
“娘说的是。”沈玉檀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下月初是皇后的千秋宴,女儿正缺一件镇得住场面的礼服。听说这云织坊有一件非卖品的镇店之宝,名为‘凤穿牡丹’,不如我们就去‘求’了来?”
母女二人相视一笑,带着丫鬟婆子,趾高气昂地走进了云织坊。
店内,沈青芜正在招待安国公府的小姐。她一抬眼,便看到了那两张让她恨了五年的脸。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传来。但她的脸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疏离的微笑。
【来了。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么。】
她不动声色地对安国公府小姐致意,然后迎了上去,仿佛不认识她们一般,微微颔首:“不知是哪两位贵人光临小店?”
沈玉檀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更是不快,傲慢地抬了抬下巴:“你就是苏老板?我们是宣德侯府的。本小姐听闻你这里有件‘凤穿牡丹’的绣品,开个价吧,本小姐要了。”
这副颐指气使的模样,与五年前如出一辙。
沈青芜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这位小姐见谅,‘凤穿牡丹’乃是本店的非卖品,是小女子为纪念一位故人所制,实在不能割爱。”
“放肆!”柳氏厉声喝道,“不过是一介商贾,竟敢拒绝侯府小姐!玉檀能看上你的东西,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这番动静引来了店内其他客人的侧目。大家看着宣德侯府母女这副仗势欺人的嘴脸,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沈青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哀伤和无奈:“夫人小姐误会了。这件‘凤穿牡丹’,绣的是我一位早逝的姐姐。她生前最爱牡丹,性子也如牡丹般高洁。我绣这件衣服,只是为了留个念想。若是卖了,岂非是对我姐姐的大不敬?”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众人闻之,无不动容。
“原来是这样,那宣德侯府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就是,仗着自己是侯府,就可以强买强卖吗?”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柳氏和沈玉檀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沈玉檀又羞又怒,尖声道:“你胡说!什么姐姐,我看你就是故意抬高价格,想讹我们一笔!来人,给我搜!我倒要看看,是怎样的衣服,让你如此宝贝!”
她身后的恶仆正要上前,突然,门口传来一道冰冷如铁的声音。
**“谁敢在云织坊闹事?”**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飞鱼服,腰佩长刀的男人走了进来。他面容俊美,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周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煞气。
正是镇北王,顾凛川!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装束的黑鳞卫,一时间,整个云织坊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顾凛川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沈青芜身上。
这五年来,他从未忘记过那个夜晚。那个胆大包天,却又在他失控时,用一种笨拙的方式安抚他的女人。他派人查了许久,却一无所获。宣德侯府那边只说,是府中一个不安分的丫鬟,事后已投井自尽。
他不信。
直到这个苏老板出现。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就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尤其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香,与记忆中的味道,隐隐重合。
所以今日,他才会鬼使神差地跟了过来。
看到顾凛川,柳氏和沈玉檀的脸色瞬间煞白。她们当年算计了沈青芜,也算是间接耍了顾凛川,对他有种本能的畏惧。
“王……王爷……”柳氏结结巴巴地行礼。
顾凛川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沈青芜面前,深邃的目光紧紧锁着她:“苏老板,你没事吧?”
沈青芜的心跳漏了一拍。
五年了,他还是这副模样,只是眉宇间的煞气更重了。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波澜,屈膝一礼,声音不高不亢:“多谢王爷关心,民女无事。只是侯府夫人和小姐,似乎对小店的非卖品有些误会。”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了柳氏母女。
顾凛川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冷冷地瞥向沈玉檀:“宣德侯府,好大的威风。”
沈玉檀被他看得浑身发冷,双腿一软,差点跪下:“王爷息怒,是……是玉檀的错,玉檀只是太喜欢那件衣服了……”
“喜欢就可以强抢?”顾凛川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看来本王要亲自去问问宣德侯,他是如何教养女儿的。”
此话一出,柳氏和沈玉檀吓得魂飞魄散。若是顾凛川真的告到侯爷那里,她们少不了一顿责罚。
“王爷饶命!我们这就走,这就走!”柳氏拉着失魂落魄的沈玉檀,灰溜溜地逃出了云织坊。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店内的客人们看着顾凛川维护沈青芜的姿态,眼神都变得暧昧起来。
安国公府小姐走过来,悄悄对沈青芜说:“苏老板,你可真厉害,连镇北王都为你撑腰。”
沈青芜只是苦笑了一下。
【撑腰?他不过是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罢了。】
她心里清楚,这个男人,是她复仇计划中最不可控,也最危险的一环。
顾凛川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那件“凤穿牡丹”的绣品前,细细端详。那牡丹绣得雍容华贵,层层叠叠的花瓣仿佛在燃烧生命,而穿梭其间的凤凰,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决绝的悲鸣。
“你姐姐?”他突然开口问道。
“是。”沈青芜面不改色地回答。
“她叫什么?”
沈青芜的心猛地一紧,她抬起头,直视着顾凛川探究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叫,青芜。”**
顾凛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青芜……沈青芜。宣德侯府那个传说中体弱多病,五年前“病逝”的大小姐。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晦暗不明,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良久,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沈青芜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后背已是一片冷汗。
【他起疑了。】
这一局,她虽然赢了沈玉檀的面子,却也引来了更深的危机。
不过,她早已料到。
她要的,就是将这潭水搅浑。水越浑,她才越有机会,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鬼魅,无所遁形。
夜幕降临,沈青芜回到她在京城的宅院。
“娘亲!”念安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她怀里,“今天有人欺负你了吗?我听半夏姑姑说了!”
沈青芜抱着儿子软软的小身体,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她笑着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娘亲没事。有我们念安在,谁也欺负不了娘亲。”
“那当然!”念安骄傲地扬起小脸,“等我长大了,我就去考武状元,当大将军,保护娘亲!”
沈青芜的心里又酸又软。
“好,娘亲等着。”
安顿好念安睡下,沈青芜走进书房,半夏已经等在了那里。
“主子,查到了。”半夏递上一份密信,“当年给您下药的那个婆子,被柳氏送到城外的庄子里去了。还有,柳氏这些年,一直在偷偷变卖您母亲留下的嫁妆,填补她娘家的窟窿。”
沈青芜打开密信,看着上面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记录,眼神越来越冷。
她母亲的嫁妆,是江南织造府半生的心血,价值连城。如今,竟被柳氏这个毒妇如此挥霍!
“人证物证,都准备好了吗?”她问。
“都准备好了。那个婆子前几日得了重病,庄子里的人不管她死活,我们的人救了她,她感念恩情,愿意出来作证。”半夏答道。
“很好。”沈青芜将密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主子,宣德侯那边……他毕竟是您的父亲。”半夏有些迟疑。
沈青芜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父亲?从他五年前对我失踪不闻不问,任由柳氏母女给我泼上‘与人私奔’的脏水来保全侯府名声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父亲了。”
在沈渊的心里,只有他的官位,他的名声,还有他宠爱的续弦和宝贝女儿沈玉檀。至于她这个原配嫡女的死活,他从不在意。
【既然你不在意,那我就亲手毁掉你最在意的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天边那轮残月。
“半夏,放出消息去。就说云织坊新出了一款‘流光缎’,价比黄金,专供皇家。但是,市面上却出现了一批仿品,手艺粗糙,败坏了云织坊的名声。”
半夏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图:“主子是想……引蛇出洞?”
“不止。”沈青芜的眼中闪烁着智慧与谋略的光芒,“我要让这条蛇,自己咬上钩,再也挣脱不掉。那批仿品的源头,你去查查,是不是和柳氏的娘家,柳家布庄,有什么关系。”
“是!”
计划,正在一步步展开。
另一边,镇北王府。
顾凛川坐在书房,指尖摩挲着那枚他贴身带了五年的玄铁令牌。这枚令牌,是五年前那个女人从他身上拿走的。他后来寻遍了整个王府,都未找到。
直到今日,他的心腹暗卫,在他书房的博古架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它。
令牌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显然是刚放上去不久。
【是她。她回来了,而且她有办法潜入我的书房。】
这个认知让顾凛川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王爷,您要查的资料。”暗卫呈上一份卷宗。
顾凛川打开,里面详细记录了宣德侯府嫡长女沈青芜的一生。从小体弱,深居简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情温和……五年前,因与镇北王有婚约的妹妹沈玉檀悔婚,被家族设计,送上镇北王床榻。事后,宣德侯府对外宣称其“病逝”。
卷宗的最后,附了一张沈青芜的小像。画上的少女眉眼清秀,带着一丝怯懦,与今日那个在云织坊里从容不迫、光芒四射的苏老板,判若两人。
“判若两人……”顾凛川喃喃自语。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五年之内,有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除非……她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磨难。
“去查。”他合上卷宗,声音冰冷,“查苏芜这五年在江南的所有经历,事无巨细,全都要报上来。还有,她身边那个孩子。”
不知为何,今天在云织坊外,他远远瞥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跑进后院,那孩子的眉眼,竟让他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是!”暗卫领命退下。
顾凛川站起身,走到窗前。他的目光投向皇城的方向,那里,是宣德侯府的所在。
【沈渊,柳氏……如果你们真的对她做了什么……】
他的眼中,杀机毕现。
皇后千秋宴,是京城一年一度的盛事。
这一日,皇宫内外,车水马龙,衣香鬓影。沈玉檀作为即将嫁入皇家的准靖王妃,更是出尽了风头。她穿着一件华美至极的宫装,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图,在灯火下熠熠生辉,引来无数艳羡的目光。
“玉檀妹妹,你这身衣服真漂亮,是哪家的手笔?”有相熟的贵女问道。
沈玉檀矜持地一笑,眼中却难掩得意:“是柳家布庄新出的‘流光缎’,我娘家舅舅特意为我寻来的,说是宫里才有的料子呢。”
她故意提高了声音,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果然,不少贵女都露出了向往的神色。柳家布庄,看来要跟着水涨船高了。
柳氏坐在一旁,满意地看着女儿成为全场的焦点。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通报:“云织坊苏老板,为皇后娘娘献贺礼到——”
众人皆是一愣。一个商贾,竟有资格参加皇后千秋宴?
只见沈青芜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缓缓走进大殿。她今日未穿青衣,而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上用银线绣着暗纹,走动间,波光流转,宛如月华倾泻于身,清丽脱俗,瞬间便将沈玉檀的金碧辉煌给比了下去。
她的出现,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一瞬。
沈玉檀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嫉妒的火焰在她眼中燃烧。
沈青芜目不斜视,走到大殿中央,对着上首的皇后盈盈一拜:“民女苏芜,恭祝皇后娘娘千秋金安。”
她身后,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蒙着红布的架子。
皇后对这个名动京城的苏老板也很好奇,温和地笑道:“苏老板有心了,快快请起。不知给本宫带来了什么贺礼?”
“民女不敢称贺礼,只是一点心意。”沈青芜说着,亲手揭开了红布。
瞬间,满堂抽气声。
那是一副双面异色异形绣屏风,一面是“寿比南山松不老”,另一面却是“福如东海常流水”。最绝的是,两面的图案、针法、颜色,竟完全不同,巧夺天工,令人叹为观止。
“天哪,这……这是传说中的‘三异绣’!”有懂行的大臣失声惊呼。
这等技艺,早已失传百年!
皇后也看得目瞪口呆,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好,好!苏老板,你这贺礼,本宫甚是喜欢!赏!”
沈青芜谢恩起身,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沈玉檀,淡淡开口道:“皇后娘娘谬赞。民女这点微末技艺,不过是祖上传承,不敢居功。只是近日京中有些传闻,说市面上出现了仿冒云织坊的料子,败坏了云织坊的名声,民女正为此事烦忧。”
她话锋一转,直接将话题引到了“仿品”上。
皇后眉头一皱:“哦?还有此事?”
沈青 new 芜故作惶恐地跪下:“民女不敢欺瞒娘娘。那料子,名为‘流光缎’,实则是民女为娘娘千秋宴特制的贡品,尚未面世。可不知为何,市面上却已有了仿品,甚至……甚至有人穿进了宫里。”
她的目光,直直地射向沈玉檀。
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玉檀身上。她刚刚才炫耀过,自己穿的就是柳家布庄的“流光缎”。
沈玉檀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柳氏也慌了神,连忙站起来:“苏老板,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们玉檀穿的,是正经从柳家布庄买来的料子,怎么会是仿品!”
“哦?是吗?”沈青芜不急不缓地从袖中取出一块布料,呈给皇后身边的女官,“娘娘请看,这才是真正的‘流光缎’。此缎以天山雪蚕丝织就,水火不侵,在烛光下会呈现七彩流光。而仿品,不过是用普通丝线混以金银粉,徒有其表,遇火即燃。”
女官将布料呈给皇后,皇后一看,果然精美绝伦,远非沈玉檀身上那件可比。
皇帝此时也来了兴趣,沉声道:“既如此,一验便知。”
他使了个眼色,立刻有太监取来烛台。
柳氏和沈玉檀彻底慌了。她们知道,柳家布庄为了牟取暴利,确实是仿造了云织坊的样式,只是没想到,这苏芜竟然如此狠,直接在皇后寿宴上捅了出来!
“不……不要……”沈玉檀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后退。
但已经晚了。
太监小心翼翼地从她裙摆上剪下一角,放在烛火上。
只听“嗤”的一声,那布料瞬间燃起,冒出一股黑烟,还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真相大白!
**欺君之罪!**
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在皇后的寿宴上,穿着仿冒的贡品争奇斗艳,这不仅是丢了宣德侯府的脸,更是打了皇家的脸!
“好一个宣德侯府!好一个柳家!”皇帝龙颜大怒,“来人!将沈玉檀拖下去,禁足府中,听候发落!柳家布庄,给朕彻查!所有家产,全部查封!”
柳氏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沈玉檀尖叫着被人拖走,她怨毒地瞪着沈青芜,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沈青芜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出由她亲手导演的好戏,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快意。
【沈玉檀,这只是开始。你最在意的荣华富贵,我会一点一点,全部从你手中夺走。】
这场寿宴,以一场闹剧收场。
云织坊苏老板,一战成名。她不仅技艺超群,更是个手腕强硬、不好惹的角色。
宴会结束后,沈青芜正准备出宫,却被一个太监拦住。
“苏老板,镇北王殿下有请。”
沈青芜的心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跟着太监,来到宫中一处僻静的凉亭。顾凛川一袭黑衣,负手而立,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如松。
“王爷找民女,有何要事?”沈青芜率先开口。
顾凛川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你今天,很得意?”
“民女不知王爷何意。”
“借皇后寿宴,踩着宣德侯府上位,一箭双雕,好手段。”顾凛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沈青芜,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他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
沈青芜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但面上依旧镇定:“王爷认错人了,民女姓苏。”
“是吗?”顾凛川向前一步,逼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尺。他身上冷冽的气息将她笼罩,“五年前,宣德侯府的大小姐沈青芜‘病逝’。五年后,一个与她有七分相似的苏老板凭空出现。你觉得,本王会信这是巧合?”
沈青芜被迫抬起头,对上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不能承认。在他面前,我必须是苏芜,一个与他毫无瓜葛的商人。】
“王爷权势滔天,想查一个人的底细,易如反掌。”她不卑不亢地说道,“民女自问身家清白,不怕王爷去查。若王爷没有别的事,民女先行告退。”
说罢,她便要绕过他离开。
“站住!”顾凛川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而滚烫,像一道铁钳,让她动弹不得。熟悉的触感,让沈青芜的身体瞬间僵硬。
“你手腕内侧,是不是有一颗红痣?”他低沉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五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他唯一记住的,就是那女人手腕上的一点殷红。
沈青芜的心,彻底乱了。
她挣扎着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放开我!”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慌。
“回答我!”顾凛川的语气变得强硬。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一个软糯的童声在不远处响起。
“坏人!放开我娘亲!”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假山后冲了出来,张开双臂,像一头护崽的小兽,挡在了沈青芜面前。
正是偷溜出来找娘亲的沈念安。
顾凛川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
那双眼睛,像极了沈青芜。但那紧抿的薄唇,那挺直的鼻梁,那眉宇间与生俱来的倨傲……
**简直是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顾凛川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孩子。
沈青芜趁机将念安护在身后,心脏狂跳不止。
完了。
念安看着顾凛川,虽然有些害怕他身上的煞气,但还是鼓起勇气,大声说道:“不许你欺负我娘亲!不然,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顾凛川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沈念安!”小家伙骄傲地报上姓名。
沈……念安。
顾凛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看着沈青芜,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狂喜、愤怒、还有一丝……受伤。
“他……是我的儿子?”
这已经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沈青芜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知道,再也瞒不住了。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和决然。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冷冷地说道,“他姓沈,是我沈青芜一个人的儿子,与镇北王殿下,没有半分关系。”
她终于承认了。
她就是沈青芜。
“没有关系?”顾凛川怒极反笑,他站起身,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沈青芜,你好大的胆子!你不仅骗了我五年,还敢偷走我的儿子!”
“偷?”沈青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王爷怕是忘了,五年前的那个晚上,是谁被当做弃子,像垃圾一样丢到了你的床上?是我!是谁在第二天就要面临身败名裂,浸猪笼的下场?也是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积压了五年的委屈和恨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怀着他的那十个月,受尽白眼,食不果腹,差点死在江南的破庙里,你在哪里?他高烧不退,我跪在雪地里求大夫,你在哪里?这五年,我们母子相依为命,你顾凛川又在哪里?”
“现在,你凭什么来质问我?凭什么说他你的儿子?”
她声声泣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顾凛川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这五年,他在哪里?
他只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却从未想过去深究那个女人后来的遭遇。他以为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棋子,却不知道,她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还为此受了这么多苦。
愧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我……”
“你不必说了。”沈青芜打断他,将念安抱了起来,转身就走,“从今往后,我们母子,与你镇北王府,再无瓜葛。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她的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顾凛川站在原地,看着她抱着孩子越走越远,第一次尝到了心慌的滋味。
他想要追上去,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知道,他欠她的,太多了。
从皇宫回来后,沈青芜大病了一场。
与顾凛川的对峙,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秘密被揭开,她就像一个被剥去了坚硬外壳的蚌,露出了最柔软的内里。
念安很懂事,一直守在她床边,给她喂药,用小手帕给她擦汗。
“娘亲,你是不是不喜欢那个坏叔叔?”念安小声问。
沈青芜摸了摸他的头,虚弱地笑了笑:“娘亲没有不喜欢他,只是……和他有些误会。”
她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个五岁的孩子解释这一切的恩怨情仇。
“哦。”念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可是,他长得和我好像啊。学堂里的先生说,这叫‘父子相’。”
童言无忌,却让沈青芜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血缘,是她无论如何也斩不断的联系。
病好之后,沈青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柳家彻底踩死。
她利用查封柳家布庄搜出来的账本,顺藤摸瓜,找到了柳家与户部官员勾结,偷税漏税,侵吞官银的证据。
她将这份证据,匿名送到了御史台。
铁证如山,龙颜震怒。柳家被满门抄斩,与此案有关的官员也纷纷落马。
宣德侯府因为姻亲关系,也受到了牵连。沈渊被皇帝当朝斥责,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一时间,风光无限的宣德侯府,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
柳氏在得知娘家被满门抄斩后,一口气没上来,中风瘫了。
沈玉檀因为禁足,逃过一劫,但也彻底失去了靖王的欢心。靖王府派人送来了退婚书,她从准王妃,沦为了弃妇。
沈青芜听着半夏传回来的消息,平静地喝着茶。
“主子,大仇得报,您该高兴才是。”半夏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有些心疼。
“高兴?”沈青芜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半夏,你说,我现在所做的一切,真的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抚平我自己心里的伤?”
她毁了柳家,毁了沈玉檀的姻缘,看着她们从云端跌落泥潭,却没有想象中的畅快。
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或许,我真正恨的,从来不是她们的加害,而是父亲的冷漠,是那个家族的无情。】
正在她出神时,下人来报:“主子,镇北王殿下又来了。这次还带了……好多东西,把门口都堆满了。”
沈青芜皱眉。
自从那晚在宫里不欢而散后,顾凛川就开启了“骚扰”模式。
每天雷打不动地往她府上送东西。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珍稀药材、甚至还有给念安的各种新奇玩具,从拨浪鼓到西域传来的小木马,应有尽有。
但沈青芜一概不收,全部原路退回。
可顾凛川就像个牛皮糖,今天退回去,明天送来更多。
“让他进来吧。”沈青芜叹了口气,知道躲是躲不过的。
顾凛川很快就走了进来,他今天没穿官服,而是一身藏青色的常服,少了几分煞气,多了几分英武。
他身后跟着的下人,抬着一个巨大的沙盘。
“这是……”沈青芜不解。
“这是根据你家后院的尺寸做的,我想在那里给念安建一个演武场。”顾凛川的语气有些笨拙,带着一丝讨好,“男孩子,该从小习武,强身健体。”
沈青芜看着他眼底那抹真诚的期待,心里五味杂陈。
“王爷费心了。但念安还小,未来的路,该由他自己选,我不会替他做主。”她还是拒绝了。
顾凛川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却没有生气。
“我知道。”他低声说,“我……我只是想为他做点什么。”
他顿了顿,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她:“这个,给你。”
沈青芜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房契和地契。
“这是……你母亲当年的嫁妆。”顾凛川解释道,“柳氏变卖的那些,我都派人追回来了。还有一些被挥霍掉的,我用我自己的私产补上了。物归原主,这是你应该得的。”
沈青芜彻底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为她做到这个地步。这些嫁妆是她复仇计划的下一步,她原本打算花大力气去夺回来的。
“你……”她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青芜,我知道,我说再多对不起也没用。”顾凛川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充满了愧疚和深情,“这五年,我欠你们母子的,我会用我的一辈子来还。”
**“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那个杀伐果断,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此刻,竟然在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请求她的原谅。
沈青芜的心,乱了。
接下来的日子,顾凛川彻底化身为“二十四孝好爹”。
他不再送那些贵重的礼物,而是开始亲力亲为。
他会一大早等在沈府门口,只为送念安去学堂,一路上给他讲战场上的故事。念安是男孩子,对这些最感兴趣,很快就从“坏叔叔”改口叫他“顾叔叔”。
他会亲自下厨,学着做江南的点心,虽然每次都弄得灰头土脸,点心也奇形怪状,但念安吃得很开心。
他甚至会陪着沈青芜去巡视云织坊的铺子,像个最忠诚的护卫,赶走那些不怀好意的狂蜂浪蝶。
京城里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这还是那个冷面阎罗镇北王吗?这简直就是妻奴好不好!
沈青芜嘴上不说,但心里那座冰山,正在一点点地融化。
她不得不承认,顾凛川对念安的父爱,是真挚的。而他对她的好,也让她无法再硬起心肠。
这天,顾凛川又来送念安上学,却在门口碰到了一个人。
宣德侯,沈渊。
沈渊苍老了许多,鬓角都白了。他看到顾凛川和念安亲密的样子,又看到从府里走出来的沈青芜,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芜儿……”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沈青芜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侯爷有事?”
一声“侯爷”,彻底划清了界限。
沈渊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可……可你能不能……放过玉檀?”
原来是来求情的。
沈玉檀被退婚后,性情大变,整日疯疯癫癫,在府里打骂下人,说自己是尊贵的王妃。沈渊请了无数大夫,都束手无策。
“放过她?”沈青芜冷笑,“侯爷这话说的,好像是我把她害成这样的。她今日的下场,难道不是她自己咎由自取吗?”
“可她是你妹妹!”沈渊激动地说道。
“我没有那样的妹妹!”沈青芜厉声打断他,“在我被她们下药,丢到别人床上的时候,她就不是我妹妹了!在你为了保全她和侯府的名声,对外宣布我‘病逝’的时候,你就不是我父亲了!”
“我……”沈渊被她堵得哑口无言,老泪纵横。
“侯爷请回吧。”沈青芜不想再与他多说,牵着念安的手,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疯疯癫癫的身影突然从街角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剪刀。
是沈玉檀!
她头发散乱,眼神怨毒,像个厉鬼一样,直直地冲向沈青芜。
“贱人!都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这个小野种!”
她嘶吼着,将剪刀刺向了被沈青芜护在怀里的念安。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沈青芜瞳孔紧缩,下意识地用自己的身体去挡。
“小心!”
顾凛川的反应更快。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将沈青芜母子揽入怀中,同时一脚踹飞了沈玉檀。
但还是晚了一步。
那把锋利的剪刀,深深地刺进了顾凛川的后背,为他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
“顾凛川!”沈青芜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爹!”念安也吓得大哭起来。
这一声“爹”,让重伤的顾凛川愣了一下,随即,他笑了。
他看着惊慌失措的沈青芜,虚弱地说:“别怕……我没事……”
说完,便头一歪,晕了过去。
镇北王府,乱成了一锅粥。
太医进进出出,所有人的心都悬着。
沈青芜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她亲手为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看着他苍白的脸,她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这个男人,用自己的身体,为她和孩子挡下了一劫。
如果他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不敢想下去。
念安也守在一旁,小小的脸上满是自责和担忧。
“娘亲,爹……他会死吗?”
“不会的。”沈青芜将他搂在怀里,声音哽咽,“他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昏迷了三天三夜后,顾凛川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的便是沈青芜憔悴的脸和通红的眼眶。
“你……哭了?”他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
沈青芜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俯下身,紧紧地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胜过千言万语。
顾凛川的心,瞬间被填满了。他反手回抱住她,感受着她的温度和颤抖。
“别怕,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他柔声安慰道。
“你吓死我了……”她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以后不会了。”他承诺道,“以后,换我来保护你们母子。”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了进来,温暖而明亮。
沈玉檀因为当街行刺王爷,被打入天牢,后因疯病加重,死在了牢里。
沈渊大受打击,一病不起,向皇帝请辞,带着中风的柳氏,回了祖籍,此生再未踏足京城。
煊赫一时的宣德侯府,就此没落。
沈青芜的复仇,以一种她从未想过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她没有赶尽杀绝,但仇人们,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而她,也终于从仇恨的枷锁中解脱了出来。
顾凛川伤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用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将沈青芜迎娶进了镇北王府。
婚礼那天,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人们看着那个曾经清冷孤傲的苏老板,如今身披凤冠霞帔,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与那个传说中的活阎王并肩而立,竟觉得无比的和谐登对。
洞房花烛夜。
顾凛川为沈青芜摘下凤冠,看着烛光下她娇艳如花的脸,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
“青芜,”他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谢谢你,回到我身边。”
沈青芜的眼眶有些湿润,她回握住他的手,笑道:“也谢谢你,一直等着我。”
“爹!娘亲!”
房门被推开,念安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色小衣服,探进一个小脑袋。
“你们在做什么呀?我也要一起!”
他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爬上了喜床,挤在了两人中间。
顾凛川和沈青芜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宠溺。
顾凛川将他们母子二人紧紧地搂在怀里,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幸福,心中一片安宁。
【从今往后,家国天下,我来守护。而你们,由我来守护。】
窗外,月色溶溶,夜色温柔。
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那些过往的仇恨与伤痛,都已化作尘埃,随风而逝。剩下的,只有岁月静好,和一世长安。
来源:在水上观赏荷花的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