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苏远青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寡淡,却也解渴。离婚两年,前妻柳曼带走了房子大部分的存款和家里所有的鲜活气,只给他留下了一只掉毛的老猫,和一颗对爱情彻底冷却的心。
苏远青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寡淡,却也解渴。离婚两年,前妻柳曼带走了房子大部分的存款和家里所有的鲜活气,只给他留下了一只掉毛的老猫,和一颗对爱情彻底冷却的心。
他今年三十二,是一家建筑设计院的资深设计师。听上去光鲜,实则不过是高级画图工,每天被甲方蹂躏,被上司压榨,灵感在无休止的修改和妥协中消磨殆尽。
母亲的电话就是在这杯温吞水里投下的一颗泡腾片,咕嘟咕嘟地冒着名为“焦虑”的气泡。
“远青啊,妈给你约了个姑娘,明天见见。”
“妈,我不想去。”苏远青捏了捏疲惫的眉心,电脑屏幕上是“星湾国际中心”项目复杂到令人发指的结构图。
“你不想去也得去!你都三十二了!人家姑娘叫沈书静,二十八,重点大学硕士,结构工程师,长得文文静静的,照片我看了,配你绰绰有余!”
“行,行,我去。”苏远青投降了。他知道,反抗是无意义的,只会招来更猛烈的亲情轰炸。
第二天,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苏远青提前十分钟到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キ色休闲裤,收拾得干净利落。离婚后的生活让他变得愈发沉默,也愈发注重这些无伤大雅的体面。
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推门而入,目光在咖啡馆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他身上。她就是沈书静。
比照片上更耐看。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美,而是像山涧里的清泉,干净,通透,带着一股书卷气的宁静。她的五官很柔和,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金属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清亮得像含着水。
“你好,是苏远青先生吗?”她走到桌前,声音也和她的人一样,温和而平静。
“你好,沈小姐,请坐。”苏远青起身,替她拉开椅子。
【比想象中好很多,至少不让人反感。】
沈书静坐下,微微颔首道谢,将手里的帆布袋放在一旁。
相亲的开场总是尴尬而程式化的。工作、家庭、爱好,像是在交换简历。
“苏先生是建筑设计师?”沈书静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是。”
“这么巧,我是做结构的。”她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说不定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苏远青心中一动。同行,这个话题瞬间拉近了距离。
“哦?你在哪家公司?”
“鼎华建设。”
苏远青愣了一下。鼎华建设,正是他们设计院这次“星湾国际中心”项目最大的合作方之一。
【世界还真是小。】
“我们院最近在做星湾的项目,鼎华是合作方。”苏远青说道。
沈书静也有些意外:“星湾?我刚入职,下周一就要进这个项目组。没想到这么巧。”
共同的话题让气氛缓和了许多。他们从星湾项目聊到国内外著名的建筑,从结构美学聊到材料力学,苏远青惊讶地发现,这个看似文静的女人,在专业领域有着极为深刻的见解,甚至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他某个设计方案中可能存在的结构隐患。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聊得这么酣畅淋漓了。在设计院,同事们只关心KPI和奖金,上司张浩是个不懂装懂的草包,只会用“大气”、“高端”这种空泛的词来指点江山。
“你的想法很有趣,”沈书静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现在的设计师,很少有人会像你这样,在追求视觉冲击的同时,还如此尊重结构本身的逻辑。”
苏远青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泛起一丝久违的涟漪。
“谢谢。”他有些不自然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这次相亲,没有想象中的窒息,反而像一次愉快的技术交流会。结束时,两人互加了微信,理由是“方便以后工作交流”。
苏远青开车回家,路上,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那杯温吞的白开水,似乎被注入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甜。
周一,设计院。
苏远青刚到工位,就听到总监张浩的大嗓门。
“都打起精神来!今天鼎华那边的新任项目经理要过来,对接星湾的项目!谁都别给我掉链子,尤其是你,苏远青!”
张浩,一个靠着溜须拍马和抢功劳上位的油腻中年男。他对苏远青这种有才华却不善交际的下属,向来是又用又防,一边压榨他的设计,一边打压他的功劳。
苏远青没理他,戴上耳机,继续完善自己的设计稿。对于星湾项目,他有一个更大胆、更具艺术性的方案,但他知道,张浩那种脑子里只有“金碧辉煌”的审美,是绝对不会通过的。
【只能先按他的要求做一版,我自己的方案,再找机会。】
上午十点,会议室。
张浩带着项目组的核心成员正襟危坐。当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让苏远青瞳孔微微一缩。
米色职业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是沈书静。
她身后跟着两名助手,气场沉稳干练,和相亲时那个温和安静的女人判若两人。
张浩立刻堆起一脸谄媚的笑迎了上去:“哎呀,沈经理,久仰久仰!我是设计一部的总监张浩。”
“张总监,你好。”沈书静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在苏远青身上停留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苏远青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她居然是项目经理?】
介绍环节,当介绍到苏远青时,张浩轻描淡写地一句:“这是我们组的设计师,小苏。”
沈书静却看着苏远青,微微一笑:“苏设计师,我们见过的。”
一句话,让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远青身上。张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她这是……在帮我抬身份?】苏远青有些意外。
“是的,沈经理。”他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解释。
会议开始了。张浩唾沫横飞地介绍着他主导的那个充满了金色线条和浮夸造型的“欧式宫殿”方案。
苏远青坐在角落,面无表情,心里却在冷笑。
【俗不可耐。】
果然,沈书静在听完后,并没有像其他甲方那样表示赞叹。她只是平静地翻看着方案,然后推了推眼镜,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张总监,方案中华丽的玻璃穹顶跨度很大,但支撑结构在图纸上却显得过于单薄。我们做过初步的力学模型测算,按照您这个设计,在极端天气下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请问,您这边有详细的结构分析报告吗?”
一针见血。
张浩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这个……这个我们后续会让结构工程师跟进的嘛!我们现在谈的是设计理念,是艺术!”
“建筑是凝固的艺术,但前提是它得能站得住。”沈书静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如果安全都无法保证,再华丽的理念也是空中楼阁。”
她抬起眼,目光精准地投向苏远青:“苏设计师,你是这个方案的主创之一,对吗?关于这个问题,你怎么看?”
球,又一次精准地传到了苏远青脚下。
张浩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苏远青站起身,无视了张浩的目光。
“沈经理说得对。”他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目前的方案确实存在结构风险。我个人认为,穹顶的设计可以采用更先进的网壳结构,不仅能解决安全问题,还能在形态上创造出更轻盈、更现代的视觉效果。”
说着,他拿出自己的平板,调出了他私下做好的那个备用方案模型。
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设计。线条流畅,形态优雅,像一艘即将起航的白色帆船,充满了未来感和生命力。
沈书静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个方案……”她喃喃道,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和欣赏。
张浩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苏远青!谁让你把这个拿出来的?!”**
他一声怒喝,打断了会议室里短暂的宁静。
“这个方案不成熟,我们内部已经否决了!”张浩急切地想要挽回局面。
沈书静却没理他,她的目光完全被苏远青的设计吸引了。她走到苏远青身边,凑近看他的平板,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传来,萦绕在苏远青的鼻尖。
“这个悬挑结构很漂亮,但是对施工工艺要求极高。”她指着模型的一处细节。
“是的,所以我设计了预应力锚固系统,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抵消剪力。”苏远青立刻回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旁若无人地开始了技术探讨。张浩被晾在一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个滑稽的小丑。
会议结束时,沈书静合上笔记本,对张浩说:“张总监,关于设计方案,我希望贵方能提供多种可能性。苏设计师的这个方案,请尽快完善,下周我们想看到更具体的图纸和数据。”
**她的态度,已经不言而喻。**
走出会议室,张浩一把将苏远青拽到走廊尽头,压低声音怒吼:“苏远青,你什么意思?想造反是不是?跟我玩这套,你还嫩了点!”
“我只是就事论事。”苏远青平静地看着他。
“好,好一个就事论事!我告诉你,这个项目,负责人是我!只要我一天在,你的那个破帆船就别想落地!”张浩撂下狠话,气冲冲地走了。
苏远青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自己的职场困境,从今天起,正式拉开了序幕。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书静发来的微信。
“你的方案很棒。别被外行影响。”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抚平了苏远青心中的烦躁。他回了一个“谢谢”,然后看着屏幕,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接下来的日子,张浩果然开始处处针对苏远青。不是安排一堆杂七杂八的琐事占用他的时间,就是在他提交的文件里故意挑刺,打回重做。他想用这种方式,拖延苏远青完善新方案的进度。
苏远青只能利用下班时间,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加班。
这天晚上,他正在画图,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沈书静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
“还没走?”她把保温桶放在他桌上,“猜到你肯定在加班,路过顺便给你带了点宵夜。”
苏-远青有些愕然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
“你们公司楼下就你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很难猜吗?”她轻笑一声,打开了保温桶。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
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苏远青的心,也跟着温热起来。
“快吃吧,凉了就腥了。”
他默默地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浓郁的鲜香驱散了深夜的疲惫。
“谢谢。”
“不客气。”沈书静没有走,而是拉了张椅子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电脑屏幕,“进度怎么样?”
“张浩不配合,很多数据拿不到。”苏远青有些无奈。
沈书静沉吟片刻,说:“数据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专心做设计。”
苏远青抬起头,看着灯光下她柔和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这个女人,冷静、专业,却又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柔和善意。
【她为什么要帮我?】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沈书静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我帮你,也是在帮我的项目。我不想看到一个优秀的作品,因为办公室政治而被埋没。”
她的眼神清澈坦荡,不带一丝杂质。
苏远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将碗里的汤喝得一滴不剩。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大多是关于项目的事。但不知不觉中,话题开始偏离。
“你好像……不太喜欢说话。”沈书静忽然说。
“以前不是这样的。”苏远青的声音有些低沉。
“因为离婚?”她问得很直接。
苏远青没想到她会知道,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点了点头。
“没什么,都过去了。”
沈书静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轻声说:“过不去也没关系,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被强行翻篇的。但别让过去,困住你的未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钥匙,轻轻撬开了苏远青尘封已久的心门。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两人偶尔的交谈声。一种微妙的气氛在空气中发酵,不言不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苏远青开车送沈书静回家。
车内空间狭小,栀子花的香气再次萦绕。两人都有些沉默。
到了楼下,沈书静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苏远青,”她忽然开口,“你是个很好的设计师,也是个……很好的人。”
说完,她推开车门,快步走了进去,留下苏远青一个人在车里,心脏怦怦直跳。
【她……这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的几天,有了沈书静从鼎华内部提供的数据支持,苏远青的方案进展神速。他几乎将所有心血都倾注在这个“帆船”上,这不仅是一个项目,更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而他和沈书静之间的联系也越来越频繁。从工作邮件,到微信上的晚安,他们的关系在公与私的边界上,进行着危险又甜蜜的试探。
他会记得她不吃香菜,她会知道他喜欢在咖啡里加两块方糖。
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住两颗孤独的心。
然而,平静很快被打破。
这天下午,一个苏远青最不想见到的人,出现在了设计院的门口。
柳曼。
她打扮得花枝招展,香水味浓得刺鼻。两年不见,她似乎过得不错。
“远青,我回来看看你。”她笑靥如花,仿佛他们还是最亲密的夫妻。
同事们的目光瞬间变得八卦起来。
苏远青皱起眉,将她拉到公司外的角落。
“你来干什么?”他的语气冰冷。
“我听说你最近在负责一个大项目,混得不错嘛。”柳曼上下打量着他,“怎么,找到新欢了,就不认旧人了?”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的事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柳曼忽然凑近他,压低声音,“远青,我们复婚吧。我后悔了,离开你之后我才发现,那些有钱的男人都靠不住,只有你才是真心对我好的。”
苏远青觉得荒唐又可笑。当初是她嫌他没本事,赚不到大钱,毅然决然地跟着一个富商走了。现在发现对方只是玩玩,就想回头?
【她把我当成什么了?回收站吗?】
“不可能。”苏远青斩钉截铁地拒绝。
柳曼的脸色瞬间变了,撒泼道:“苏远青,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没有我,你以为你能安生吗?你信不信我闹到你们公司,让你身败名裂!”
正在两人拉扯之际,一辆车停在了路边。
车窗降下,是沈书静。
她看到了这一幕,眼神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苏设计师,上车,我们约了去现场勘查,你忘了吗?”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柳曼听到。
柳曼看到沈书静,愣了一下,随即眼中迸发出嫉妒的火焰。她看得出,这个女人无论从气质还是容貌,都远胜于自己。
“你就是他的新欢?”柳曼的语气尖酸刻薄。
沈书静没有理她,只是看着苏远青:“走吧,别让甲方等我们。”
“甲方”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柳曼头上。她再胡搅蛮缠,也不敢得罪苏远青的金主。
苏远青挣开她的手,快步上了沈书静的车。
车子开动,后视镜里,柳曼怨毒的眼神越来越远。
车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谢谢。”苏远青率先开口。
“举手之劳。”沈书静目视前方,淡淡地说,“不过,你的私事最好尽快处理好。我不希望因为这些,影响到项目进度。”
她的语气,又恢复到了初见时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苏远青的心一沉。
【她误会了。】
“我和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解释道。
沈书静“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沈书静对他的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虽然工作上的交流依旧专业高效,但微信上再也没有了那些带着温度的闲聊,更没有了深夜的排骨汤。
苏-远青心里空落落的。他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她的关心和鼓励。
另一边,张浩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柳曼的事,开始在公司里散播谣言,说苏远青私生活混乱,脚踏两只船,连前妻都找上门来闹。
一时间,苏远青成了公司里的风云人物,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
他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他怕沈书静信。
终于,在一次项目碰头会后,他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沈书静。
“我能和你聊聊吗?”
两人走到公司的露天阳台。
“关于我前妻的事……”苏远青深吸一口气,将他和柳曼从相爱到离婚的始末,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
他讲得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但沈书静能听出那平静之下,隐藏着多深的伤痕。
“她这次回来,只是想复婚,但我已经拒绝了。”苏远青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跟她,早就结束了。”
沈书静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我知道了。”她说。
“那你……”苏远青有些紧张。
沈书静看着他,忽然笑了。
“苏远青,你是在跟我解释吗?”
“我……”苏远青一时语塞。
“你的私事,本来不需要向我汇报。”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谢谢你愿意告诉我。”
她的笑容,像雨后的阳光,瞬间驱散了苏远青心中的阴霾。
危机并没有就此结束。
柳曼被拒绝后,恼羞成怒。她联系上了张浩,两人一拍即合。
很快,星湾项目的最终方案评审会就要召开了。这是决定哪个方案最终能中标的关键时刻。
张浩的方案,在沈书静的压力下,也进行了一些修改,至少在安全上不再有硬伤。而苏远青的“帆船”方案,则在所有细节上都做到了尽善尽美。
所有人都知道,这将是苏远青和张浩的终极对决。
评审会当天,鼎华建设的几位高层和业主方的代表都出席了。
张浩第一个上台,他准备得非常充分,PPT做得花里胡哨,演讲也极具煽动性,将他那个平庸的设计吹得天花乱坠。
“……我的设计,象征着财富与辉煌,完美契合星湾国际中心的高端定位!”他意气风发地做着总结。
台下响起一阵礼貌性的掌声。
接下来,轮到苏远青。
他刚把U盘插上,准备打开文件,大屏幕上却突然弹出了几张不堪入目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酒店房间里举止亲密,那男人赫然就是苏远青,而女人,是柳曼!
**全场哗然!**
苏远青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些照片,是他和柳曼离婚前,一次外出旅游时拍的。他不知道柳曼为什么还留着,更不知道她会用这种方式来毁掉自己!
“各位领导,实在不好意思!”张浩立刻跳上台,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没想到,苏远青的私生活竟然如此混乱!他不仅欺骗公司,还欺骗了鼎华的沈经理,一边和沈经理走得近,一边又和前妻纠缠不清!这种人品,如何能担此重任?”
他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刺向苏远青。
业主方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一个项目的核心设计师,爆出这种丑闻,对项目的声誉是致命的打击。
苏远青站在台上,手脚冰凉,百口莫辩。
【完了,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张总监,请问现在是方案评审会,还是道德审判会?”
是沈书静。
她站了起来,走到台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第一,照片上的人是苏设计师和他的前妻,他们在婚姻存续期间的照片,无论多亲密,都合法合规,不涉及任何道德问题。”
“第二,据我所知,他们早已离婚。用过去的照片来攻击他现在的品行,这种行为,是否太过卑劣?”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看向业主代表,语气铿锵有力,“我们评判一个设计师,是看他的作品,还是看他的八卦?星湾国际中心需要的,是一个能创造出伟大建筑的设计师,而不是一个私生活完美无瑕的圣人。”
她的一番话,掷地有声,让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张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沈经理,你这是在包庇他!”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沈书静转向苏远青,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鼓励,“苏设计师,现在,请开始你的展示。”
苏远青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在这个他最孤立无援的时刻,是她,毫不犹豫地站在了他这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情绪,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的作品上。
他没有再去看那些照片,也没有理会台下异样的目光。他的眼中,只有他的“帆船”。
他开始讲解,从设计理念,到结构创新,再到环保材料的应用,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激情和自信。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响,那不再是一个画图工的汇报,而是一个真正的建筑师,在向世界展示他的梦想。
当他讲完最后一页,向台下鞠躬时,全场寂静了数秒。
随后,鼎华建设的CEO,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率先站起来鼓掌。
紧接着,掌声雷动。
业主代表也站了起来,走到苏远青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苏先生,你的设计,让我看到了未来。我们就要这个方案!”
**大局已定。**
张浩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沈书静会如此强势地保下苏远青,更没算到苏远青的作品,有如此强大的说服力。
评审会结束后,苏远青还没来得及找沈书静道谢,就被公司高层叫走了。
结果可想而知。张浩因为恶意陷害同事,给公司声誉造成恶劣影响,被当场开除。柳曼也被鼎华建设以“恶意破坏商业合作”为由,发了律师函。
而苏远青,则被破格提拔为设计一部的总监,全权负责星湾国际中心项目。
**一场惊心动魄的职场困境,以一场酣畅淋漓的逆袭告终。**
当苏远青走出办公室时,天已经黑了。
他看到沈书静就站在走廊的尽头等他。
“恭喜你,苏总监。”她笑着说,眼中带着一丝促狭。
“别取笑我了。”苏远青走到她面前,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今天……谢谢你。”
“我说了,我不想一个优秀的作品被埋没。”
“不只是因为作品吧?”苏远青凝视着她的眼睛,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
沈书静的脸颊微微泛红,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我送你回家。”苏远青说。
还是那辆车,还是那条路。
这一次,苏远青没有再沉默。
“沈书静,”他叫她的名字,“我离过婚,没什么钱,性格也有些闷,还有一只掉毛的老猫。这样的我,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书静忽然凑了过来,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印上了一个吻。
柔软,温热。
带着栀子花的香气。
苏远青瞬间石化了。
“你的缺点,也是你的特点。”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喜欢你的才华,也喜欢你的沉默。至于猫毛……我正好会用粘毛器。”
苏远青的心,在这一刻,被填得满满的。他猛地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然后转过身,捧住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带任何试探,只有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压抑已久的深情。
他们在一起了。
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又仿佛被调成了慢镜头。
工作上,他们是配合默契的最佳拍档。星湾项目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进展得非常顺利。苏远青的才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施展空间,他不再是那个压抑的画图工,而成了一个真正能主宰自己作品的建筑师。
生活上,他们是彼此慰藉的温暖港湾。
苏远青的家里,渐渐多了很多属于沈书静的东西。她的牙刷,她的拖鞋,她的书。那只老猫,也一改往日的高冷,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趴在沈书静的腿上打呼噜。
苏远青学会了做饭,虽然一开始总是手忙脚乱,但看着沈书静吃得心满意足的样子,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沈书静则承包了所有的家务。她总能把被苏远青弄得乱七八糟的家,收拾得井井有条,充满烟火气。
他们会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会一起去逛超市,会因为一支牙膏应该从中间挤还是从尾巴挤而斗嘴。
平淡,琐碎,却无比真实。
苏远青那杯温吞的白开水,终于被冲泡成了一壶醇香的清茶,回味甘甜。
他偶尔会想起柳曼。但那段记忆,已经像一张褪色的旧照片,再也无法在他心里掀起任何波澜。他甚至有些感谢她,如果不是她的离开,他不会遇到沈书静,不会知道原来爱情可以是这样一种互相成就、彼此尊重的模样。
两年后。
星湾国际中心正式落成。
那座形如白色帆船的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成为了这座城市新的地标。
竣工仪式上,苏远青作为首席设计师上台致辞。他站在聚光灯下,自信,从容,光芒万丈。
台下,沈书静微笑着看着他,眼中满是骄傲和爱意。
仪式结束后,两人避开人群,悄悄来到了大楼的顶层观景台。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真美啊。”沈书静靠在苏远青的肩上。
“是啊。”苏远青搂住她,“两年前,我第一次在图纸上画下它的时候,从没想过,它真的能站在这里。”
“你做到了。”
“是我们做到了。”苏远青纠正她。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地。
“沈书静,”他仰头看着她,眼神无比认真,“我曾以为我的人生就这样了,像一潭死水,不会再有波澜。直到遇见你,你像一颗石子,在我心里激起了万丈涟漪。你让我知道,我值得被爱,也让我重新拥有了去爱一个人的能力。”
“这座建筑,是我们共同的孩子。现在,我想给你一个真正的家。”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设计简约的钻戒。戒指的内壁,刻着一座小小的帆船。
“沈书静,嫁给我,好吗?”
沈书静的眼眶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伸出了自己的手。
苏远青为她戴上戒指,然后站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远处的霓虹,近处的星光,都不及此刻他怀中的这个人,来得耀眼。
“以后,我画的每一张图纸,都只为你。”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好。”她在他怀里,笑得像个孩子。
人生海海,总会有一艘船,为你而来,载你远航。而苏远青知道,沈书静,就是他愿意停靠一生的,那个温暖的港。他们或许只是这偌大都市里平凡的一对,但他们用自己的专业、坚韧与爱,共同建造了属于自己的地标,也找到了通往幸福的航向。他们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和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里,那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
来源:小马阅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