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包厢门被推开的瞬间,喧嚣与热浪扑面而来,裹挟着酒精、香水和一种名为“功成名就”的刺鼻味道。
包厢门被推开的瞬间,喧嚣与热浪扑面而来,裹挟着酒精、香水和一种名为“功成名就”的刺鼻味道。
沈寂的脚步顿了顿,身旁的苏晚螢眉头蹙得更紧,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写满了不耐。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香奈儿套装,衬得身姿高挑,气质出尘,与这里油腻的氛围格格不入。
“这就是你的同学会?”苏晚螢的声音不大,却像冰珠子一样砸在沈寂耳边,“三流酒店,廉价红酒,还有一群中年发福的男人。沈寂,你确定要我陪你在这里浪费时间?”
沈寂没说话,只是默默地领着她往里走。结婚一年,他已经习惯了苏晚螢的冷言冷语。他们的婚姻本就是一场交易,是苏家老爷子病危时,抓着他的手,强行定下的。老爷子说,他一生阅人无数,只有沈寂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静气”,能守得住苏家的产业,更能守得住他这个心高气傲的孙女。
可惜,苏晚螢和她的父母不这么认为。在他们眼里,沈寂不过是个孤儿,除了一张还算清秀的脸,一无所有。若不是老爷子遗嘱里规定,苏晚螢必须与他维持三年婚姻才能继承全部遗产,她恐怕连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她不懂,今天的同学会,是躲不过去的。】沈寂心里平静如水。毕业五年,这是第一次同学聚会,组织者班昭特意打了好几个电话,点名要他“务必”参加,语气里的炫耀和恶意,隔着电话线都能溢出来。
“哟,这不是沈寂吗?真来了啊!”一个油光满面的胖子站了起来,他是当年的班长,现在在班昭的公司当副总。
随着他一声吆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门口。当他们看到沈寂身边站着的苏晚螢时,包厢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我靠,沈寂身边那美女谁啊?明星吗?”
“比明星还好看!这气质……他从哪儿拐来的?”
班昭坐在主位上,一身阿玛尼西装,手腕上硕大的金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慢悠悠地放下酒杯,目光在苏晚螢身上贪婪地扫了一圈,才转向沈寂,皮笑肉不笑地说:“沈寂,可以啊,五年不见,长本事了。这位是……弟妹?”
他故意把“弟妹”两个字咬得很重,带着一股子轻佻。
不等沈寂开口,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就娇笑着凑到班昭身边,阴阳怪气地说道:“班少你可别乱说,人沈寂现在可是‘入赘’豪门的金龟婿,咱们高攀不起呢。”
这女人是柳菲菲,当年追过班昭,也对沈寂表示过好感,却被沈寂冷淡拒绝,一直怀恨在心。
“入赘?”班昭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真的假的?哪家豪门这么想不开,会招沈寂当上门女婿?我记得他毕业后就没正经上过班吧,在家当家庭主夫?”
哄堂大笑。
周围的同学都用一种看笑话的眼神看着沈寂,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他们都记得,上学时沈寂虽然沉默寡言,但成绩优异,是老师眼中的璞玉。可谁能想到,踏入社会,混得最好的反而是班昭这种投机倒把的家伙,而当年的学霸,却成了一个吃软饭的。
苏晚螢的脸色已经冷到了极点。她最恨别人说沈寂是“吃软饭”的,这不仅是在羞辱沈寂,更是在打她苏家的脸。她冷冷地扫了柳菲菲一眼,正要发作,手腕却被沈寂轻轻按住了。
沈寂的掌心很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他平静地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淡淡地说:“我做什么工作,就不劳各位费心了。今天大家聚在一起,是叙旧的。”
“叙旧?哈哈,沈寂,你拿什么跟我们叙旧?”班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看看在座的,哪个不是公司高管、部门经理?我呢,不才,自己开了家小公司,年收入也就八位数。你呢?你一个月生活费有多少?够不够给你身边这位美女买个包?”
他又一次将矛头指向苏晚螢。
苏晚螢忍无可忍,甩开沈寂的手,冷声道:“他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哟,美女还挺护夫。”柳菲菲嗤笑道,“妹妹,你年纪小,可别被这种小白脸骗了。男人啊,还是得有自己的事业。你看我们班少,今天为了给大家助兴,特意从潘家园淘来一件宝贝,花了大几十万呢!”
说着,班昭得意洋洋地让人拿上来一个精致的木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青花瓷碗,胎质细腻,画工精美,碗底还有“大明成化年制”的款识。
“怎么样?”班昭端着那只碗,像炫耀战利品一样在众人面前展示,“这可是成化斗彩葡萄纹高足杯,我找了好几位专家掌眼,都说是真品!转手一卖,至少能翻一倍!”
同学们纷纷发出惊叹。
“哇,几十万的古董,班总真是大手笔!”
“这就是底蕴啊,我们还在为房贷发愁,人家已经开始玩收藏了。”
班昭享受着众人的吹捧,目光轻蔑地瞟向沈寂:“沈寂,你不是自诩清高,喜欢看些古籍字画吗?来,给你个机会,上手看看,也算开开眼。”
【终于来了。】沈寂心中毫无波澜。他知道,这才是班昭今天请他来的真正目的,就是要在所有同学面前,用金钱和地位,将他狠狠地踩在脚下,碾碎他最后一丝尊严。
苏晚螢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说:“我们走吧,没必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沈寂却摇了摇头,他走到桌前,没有去碰那只碗,只是隔着一臂的距离,静静地看了几秒钟。
班昭看他不动手,以为他是不敢,更加得意:“怎么,怕给我碰坏了?放心,弄坏了算我的,反正几十万,我亏得起。”
沈寂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缓缓开口。
“第一,这不是成化斗彩,是青花。斗彩是釉下青花和釉上彩相结合的工艺,你这只碗通体只有青花一种颜色。”
“第二,你说这是高足杯,但高足杯的足是中空的,便于骑马时抓握,你这只是普通的碗底。形制就不对。”
“第三,成化款识的‘成’字,第五笔的捺,末端应该有一个明显的顿笔,俗称‘出锋’。你这只碗的款识,字体绵软无力,是典型的现代仿品。”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沈寂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成化年间的葡萄纹,葡萄是点缀在藤蔓之间的,疏密有致。而你这只碗上的葡萄,画得像一串串冰糖葫芦,毫无章法,画工匠气十足。”
他顿了顿,最后下结论。
**“这只碗,是上周景德镇新出窑的仿品,成本价不超过三百块。你花几十万买它,不是别人骗了你,是你自己蠢。”**
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沈寂,仿佛第一次认识他。那个在他们印象中沉默寡言、窝囊无能的男人,此刻侃侃而谈,字字珠玑,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自信和专业,让人无法质疑。
班昭的脸,瞬间从得意洋洋变成了猪肝色。他哆嗦着嘴唇,指着沈寂:“你……你胡说八道!你一个吃软饭的,懂什么古董!”
“我是不懂。”沈寂的目光扫过那只假碗,最后落在班昭涨红的脸上,“但我懂,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你……”班昭气急败坏,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因为沈寂说的那些术语,什么“出锋”,什么“形制”,他听都没听过。他找的那些所谓“专家”,不过是潘家园里串通一气的贩子。
苏晚螢也愣住了。她怔怔地看着沈寂的侧脸,这个她同床共枕了一年的男人,今天第一次让她感觉到了陌生。他身上那股沉静如渊的气质,原来不是懦弱,而是……深藏不露?
“好!好!沈寂,算你有点见识!”班昭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别以为懂点皮毛就能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三天后,‘观澜阁’有一场私人鉴宝会,到时候江城有头有脸的收藏家都会去!我倒要看看,你这种只会纸上谈兵的穷光蛋,敢不敢去见识一下真正的场面!”
他这是下了战书。他断定,沈微这种人,连观澜阁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更别提拿到那种顶级鉴宝会的请柬了。
沈寂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好啊,我等着。”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拉起还在发愣的苏晚螢,转身就走。
身后,是班昭气急败坏的咆哮和同学们复杂的议论声。
直到坐进车里,苏晚螢才回过神来。她发动车子,玛莎拉蒂的引擎发出一声低吼,滑入夜色。车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过了许久,苏晚螢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探究:“你……怎么会懂那些?”
“以前跟一位老师傅学过几年。”沈寂轻描淡写地回答,目光望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
这个解释显然无法让苏晚螢信服。学过几年,就能一眼断真假,说得连班昭都哑口无言?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学过”能解释的了。
【她开始怀疑了,但还不够。】沈寂心想。
回到位于云顶别墅区的家,一进门,苏晚螢的母亲林佩云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阴沉。
“你们还知道回来?!”她看到沈寂,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晚螢,你看看你带回来的这个男人,把我们苏家的脸都丢尽了!我刚刚接到你柳阿姨的电话,她女儿就是柳菲菲,把你今天在同学会上的事都说了!全江城的上流圈子,现在都知道我苏家招了个废物上门女婿,还在同学会上被人指着鼻子骂!”
“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苏晚螢疲惫地解释。
“不是哪样?是不是他让你在同学面前丢脸了?是不是他一事无成,只能靠我们苏家养着?”林佩云越说越激动,“我早就说过,这种男人就是个无底洞!晚螢,你必须马上跟他离婚!否则,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妈!”
“你别叫我妈!”林佩云站起身,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狠狠地摔在沈寂面前。
“签了它!这是和离协议书!我们苏家会给你五十万,算是这几年的补偿费,你拿着钱,马上从我们家滚出去!”
**和离协议书。**
白纸黑字,无比刺眼。
苏晚螢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看着沈寂,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虽然她也时常看不起沈寂,甚至想过离婚,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不舍。
沈寂弯下腰,捡起了那份协议。
他没有看林佩云,也没有看苏晚螢,只是低头,一字一句地看着协议上的条款。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时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林佩云抱着双臂,冷笑地看着他,【我就不信,五十万还打发不了一个穷光蛋。】
苏晚螢的心则提到了嗓子眼,她忽然很怕,怕沈寂真的会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终于,沈寂抬起了头。他将协议书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拔开了笔帽。
苏晚螢的心猛地一沉。
他要签了。
然而,沈寂并没有立刻落笔。他看着苏晚螢,眼神深邃得像一汪古井,声音平静地问:“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一句话,让苏晚螢如遭雷击。
是她的意思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一年来,沈寂虽然“无能”,却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她的胃不好,他会每天早上五点起来为她熬粥;她有偏头痛,他自学了按摩手法,总能为她缓解;她所有的喜好和厌恶,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份婚姻里,没有爱情,却有一种让她贪恋的温暖和安稳。
可她的骄傲,她的家世,她所处的圈子,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沈寂配不上她。
见苏晚螢犹豫,林佩云立刻尖声叫道:“当然是她的意思!我们晚螢是什么身份?金枝玉叶!怎么能跟你这种人耗一辈子!你赶紧签,别浪费我们时间!”
沈寂的目光从苏晚螢脸上移开,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失望。他转过头,不再看她,拿起笔,在协议书的末尾,干脆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寂。
两个字,笔锋瘦劲,铁画银钩,透着一股与他外表截然不同的锋锐之气。
“签好了。”他将协议书推到林佩云面前,“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还敢提条件?”林佩云一脸不屑。
“三天后,我会净身出户。”沈寂缓缓说道,“但在这三天里,我希望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就当是,为这段婚姻,画上一个体面的句号。”
他要的,就是这三天的时间。
三天后,观澜阁鉴宝会,他要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仰望他的存在。
也要让苏晚螢知道,她放弃的,究竟是什么。
观澜阁,坐落在江城东郊的月亮湖畔,是一座仿古园林式建筑,飞檐斗拱,曲径通幽。这里是江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没有会员卡,只接受邀请。能出入此地的,无一不是身家过亿的富豪名流。
鉴宝会设在观澜阁最核心的“听雨轩”。轩外细雨蒙蒙,轩内却是暖意融融,宾客们衣着光鲜,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品着香茗,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香和金钱混合的味道。
苏建业和林佩云带着苏晚螢,正满脸堆笑地与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寒暄。这位是宏远集团的董事长王总,也是苏家目前最想巴结的合作对象。
“王总,这次我们苏家可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苏建业搓着手,姿态放得很低,“听说您一直在寻那只宋代的‘青玉莲瓣碗’,我们已经打听到了,今天的鉴宝会,那只碗会作为压轴品出场。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帮您拍下来!”
王总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苏董有心了。不过,想要那只碗的人,可不止我一个啊。”
苏家最近资金链出了问题,急需宏远集团的这笔投资。而拿下“青玉莲瓣碗”送给酷爱收藏的王总,是他们唯一的敲门砖。
苏晚螢站在一旁,心不在焉。她今天穿了一袭黑色长裙,更显肌肤胜雪,气质清冷,引来不少男士的注目。但她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
她在等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是想看看那个男人,是不是真的敢来。
自从那天沈寂签下和离协议后,他就把自己关在了客房里,两天两夜没有出门。苏晚螢几次想去敲门,却都忍住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还是质问?她的心情从未如此矛盾和混乱。
“哟,这不是苏董一家吗?这么巧啊。”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
班昭搂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柳菲菲,满面春风地走了过来。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更高调的范思哲西装,手腕上的金劳换成了更昂贵的百达翡翡丽,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班总?”苏建业愣了一下,他认识班昭,一个靠着投机倒把起家的小老板,平时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班昭,你怎么会在这里?”苏晚螢冷冷地问。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班昭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烫金请柬,“苏大美女,你以为只有你们苏家有资格来观澜阁?实话告诉你,王总也是我请来的贵客!”
王总笑着点了点头:“小班年轻有为,是我很看好的后辈。”
苏家三口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们没想到,班昭居然搭上了王总这条线。
柳菲菲更是得意地瞥了苏晚螢一眼,阴阳怪气地说:“晚螢啊,你家那个‘懂王’老公呢?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没带他来开开眼界啊?哦,我忘了,他那种人,连观澜阁的门都进不来吧?哈哈哈!”
苏晚螢气得浑身发抖,林佩云的脸色更是黑如锅底。
就在这时,听雨轩的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普通休闲装的年轻人,在侍者的引领下,缓缓走了进来。他身形挺拔,面容清俊,步履从容,那股与周遭奢华环境格格不入的淡然气质,反而让他显得格外突出。
正是沈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了他身上。
班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怎么可能进得来?这里的请柬,一张就要炒到上百万!】
柳菲菲的嘴巴张成了“O”型,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苏家三口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震惊,疑惑,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难堪。
沈寂仿佛没有看到众人各异的神色,他的目光在场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苏晚螢身上。四目相对,苏晚螢的心莫名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沈寂!你……你怎么混进来的?”班昭最先反应过来,指着他厉声质问,“这里的安保呢?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侍者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地说道:“这位先生是我们观澜阁的贵客。”
“贵客?”班昭嗤笑一声,“就凭他?他全身上下的行头加起来不超过五百块!你们观澜阁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沈寂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径直走到一个空位坐下,仿佛班昭只是一个跳梁小丑。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班昭更加愤怒。他走到沈寂面前,居高临下地说:“沈寂,别以为混进来了就了不起。今天这里展出的,随便一件都够你奋斗一辈子。就说那压轴的‘青玉莲瓣碗’,起拍价就是三千万!你见都没见过吧?”
“青玉莲瓣碗?”沈寂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淡淡道,“你说的是南宋官窑的那件,还是元代龙泉窑仿的那件?”
班昭一愣:“什么南宋元代的,不就是一件宋代的碗吗?”
沈寂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没再说话。那笑容里的轻蔑,比任何恶毒的语言都更伤人。
“你……”班昭被噎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鉴宝会的主持人走上台,宣布活动正式开始。一件件珍稀的古玩被呈上展台,从商周的青铜器到明清的官窑瓷,引来宾客们的阵阵惊叹和激烈的竞价。
苏建业和林佩云紧张地盯着展台,心里盘算着自家的资金。他们准备了五千万,势必要拿下那只莲瓣碗。
班昭则不时地用挑衅的眼神看向沈寂,却发现沈寂根本没往台上看,只是悠闲地喝着茶,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终于,压轴品被推了上来。
红布揭开,一只温润如玉的青色莲瓣碗静静地躺在托盘上。它造型典雅,釉色青翠,宛如一朵盛开的莲花,完美地诠释了宋代美学的巅峰。
“南宋官窑,青玉莲瓣碗!起拍价,三千万!”
主持人话音刚落,场内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竞价声。
“三千一百万!”
“三千五百万!”
“四千万!”
苏建业深吸一口气,举起了号牌:“四千五百万!”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就突破了五千万。苏建业的额头开始冒汗,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算。
王总坐在前排,始终没有举牌,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
就在苏建业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跟价时,班昭突然举起了牌子。
“六千万!”
全场哗然。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这只碗的市场估值。
苏建业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知道,班昭这是故意的,他就是想抬价,让苏家下不来台。
“班总,你……”
班昭得意地冲他笑了笑:“苏董,价高者得嘛。怎么,苏家没钱了?”
林佩云气得嘴唇发紫,苏晚螢也紧紧地攥住了拳头。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直沉默的沈寂,忽然放下了茶杯。他没有举牌,而是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只对着电话说了一句话:“秦老,可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恭敬的声音:“是,少主。”
几乎是同一时间,台上的主持人忽然接到了耳机里的通知,脸色一变。他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来宾,非常抱歉。刚刚接到委托方的紧急通知,这件‘青玉莲瓣碗’,以及本次鉴宝会的所有展品,全部撤拍!”
**什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懵了。从没听说过这种事,拍卖到一半,东西不卖了?
“怎么回事?谁是委托方?凭什么不卖了!”
“就是!把我们当猴耍吗?”
班昭也急了,他今天就是想借着拍下这只碗,在王总和苏家面前好好出一口恶气,现在全泡汤了。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之际,听雨轩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个身穿唐装、精神矍铄的老者,在一群黑衣保镖的簇拥下,走了进来。老者虽然年迈,但腰杆笔直,双目炯炯有神,身上自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秦……秦老!”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在场的收藏家们看到来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纷纷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敬畏的神色。
秦半山!华夏收藏界泰山北斗级的人物!传说他富可敌国,名下的“归墟博物馆”是国内最大的私人博物馆,从不轻易示人!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王总也立刻起身,恭敬地迎了上去:“秦老,您怎么亲自来了?”
秦老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在全场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班昭也连忙挤上前去,谄媚地笑道:“秦老您好,我是班昭,久仰您的大名……”
然而,秦老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他穿过人群,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走到了那个角落,走到了那个穿着一身廉价休闲装的年轻人面前。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全场石化的动作。
他对着沈寂,深深地鞠了一躬。
“少主,老奴来迟了。”
**轰!**
整个听雨轩,仿佛被投下了一颗原子弹。
少主?秦半山,这个跺一跺脚整个华夏收藏界都要抖三抖的传奇人物,竟然称呼沈寂为“少主”?
班昭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吞下一个拳头。
柳菲菲脸上的妆都花了,身体摇摇欲坠。
苏建业和林佩云夫妇,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苏晚螢更是如遭雷殛,她死死地盯着沈寂和秦老,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一刻,所有关于沈寂的谜团,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他一眼就能看出古董的真假?
为什么他能轻易地进入观澜阁?
为什么他面对班昭的挑衅,始终云淡风轻?
因为这一切在他眼中,根本就不值一提。
沈寂缓缓站起身,拍了拍秦老的肩膀,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秦老,辛苦了。”
然后,他走到展台前,像拿起一个普通的杯子一样,将那只价值连城的“青玉莲瓣碗”拿在了手中。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到了苏晚螢的面前。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沈寂将那只青玉碗递到苏晚螢眼前,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听雨轩。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究竟是做什么的吗?”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班昭、柳菲菲、苏建业、林佩云的脸上逐一扫过,最后重新回到苏晚螢那张写满震惊的脸上。
**“这座观澜阁,是我的。这场鉴宝会,所有的展品,都来自我的私人收藏。而你苏家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这只碗,”**
他顿了顿,将碗轻轻塞进苏晚楹冰冷的手中。
**“不过是我书房里,用来喝茶的几百个杯子之一。”**
苏晚螢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个荒诞到了极点的梦。
她手中的青玉莲瓣碗,温润而沉重,那冰凉的触感无比真实,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她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她名义上的丈夫,这个被她和她的家人鄙夷、羞辱了一年的人,此刻站在万众瞩目之下,身上散发出的光芒,让她不敢直视。
原来,小丑竟是她自己。
“不……不可能……”林佩云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这绝对不可能……他明明是个孤儿……”
“孤儿?”秦老冷哼一声,苍老的声音里带着雷霆之威,“我家少主,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沈老爷子当年与我一见如故,临终前将少主托付于我,并立下遗嘱,少主二十五岁之前,不得暴露身份,必须体验人间百态,磨砺心性!否则,万贯家财,尽数捐出!”
“沈老爷子的目的,就是不希望少主被金钱蒙蔽双眼,希望他能找到一个不因富贵而爱他,不因贫穷而弃他的女人。为此,他甚至拜托了苏家老爷子,定下了这门婚事。”秦老看着苏家三口,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鄙夷,“可惜啊,苏老爷子一世英名,看人眼光毒辣,却没看透自己的子孙,都是一群有眼无珠的蠢货!”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苏建业和林佩云的脸上。他们面如死灰,羞愧得无地自容。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他们百般嫌弃的上门女婿,竟然是他们需要仰望的云端巨龙!
班昭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他引以为傲的财富,在沈寂面前,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沈寂没有再理会这些跳梁小丑。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苏晚螢身上。
他从口袋里,缓缓掏出了那份已经签好字的……和离协议书。
“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上。”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你可以拿着这份协议,和这只碗,去拯救你的家族企业。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苏晚螢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看着那份协议书,又看看手中的青玉碗,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一年的点点滴滴,此刻如电影般在脑海中回放。
她胃痛时,他笨拙地为她揉着肚子,轻声安慰。
她加班晚归时,他总会留一盏灯,桌上有一碗温热的宵夜。
她发脾气时,他永远沉默地承受,从不还口。
她一直以为那是他的懦弱和卑微,现在才明白,那是一个王者对自己所爱之人的包容与温柔。
而她,却亲手将这份温柔推开。
“不……”她哭着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不要碗……也不要协议……”
她猛地伸出手,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将那份和离协议书撕得粉碎!
“沈寂,对不起……对不起……”她泣不成声,第一次在他面前,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伪装,“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沈寂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复杂。
有心疼,有无奈,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一年。
他缓缓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好。”
一个字,却重逾千钧。
苏晚螢再也控制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将这一年来的委屈、悔恨和压抑,尽数宣泄。
沈寂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
三天后,一则消息震惊了整个江城商界。
宏远集团宣布,与苏氏集团达成深度战略合作,注资十亿。
同时,班昭的公司被查出偷税漏税、恶意竞争等多项罪名,公司被查封,本人锒铛入狱。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的背后,都只是因为沈寂的一个电话。
云顶别墅。
林佩云和苏建业坐立不安地等在客厅,态度与几天前判若两人。
当看到沈寂和苏晚螢携手走进来时,两人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沈……沈少,您回来了。”苏建业搓着手,连称呼都变了。
“叫我沈寂就好。”沈寂淡淡地说。
“不敢不敢!”林佩云连忙端上一杯刚泡好的顶级大红袍,“沈少,以前都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以后,晚螢就拜托您了。”
看着父母卑躬屈膝的模样,苏晚螢脸上火辣辣的,只觉得无比难堪。
沈寂却仿佛没看见,他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道:“爸,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还是一家人。”
一句“爸妈”,让苏建业和林佩云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知道,沈寂这是原谅他们了,苏家,保住了。
打发走父母后,沈寂带着苏晚螢来到了别墅的地下室。
苏晚螢一直以为这里只是个普通的储藏间,从未进来过。
当沈寂用指纹和虹膜打开那扇厚重的合金门时,苏晚螢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门后,是一个堪比国家级博物馆的巨大空间。
这里分门别类地陈列着数不清的珍宝。从新石器时代的彩陶,到商周的青铜鼎,从春秋的古玉,到唐宋的字画,从元代的青花,到明清的珐琅彩……每一件,都足以在拍卖会上引起轰动。
而这些,都只是沈寂收藏的冰山一角。
“这里……”苏晚螢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里叫‘归墟’。”沈寂牵着她的手,走在一条条展柜之间,柔声为她介绍,“是爷爷留给我的。他说,万物有灵,这些宝贝承载着历史的记忆,它们的归宿,不应该是被锁在冰冷的保险柜里,而是应该被懂得他们的人欣赏。”
他停在一幅画前,那是唐伯虎的《山路松声图》。
“我从小在这里长大,秦老教我识古断今。对我来说,它们不是财富,而是陪伴我长大的朋友。”沈寂回头,温柔地看着苏晚螢,“以前,这个世界只有我和它们。现在,我希望你能成为这个世界新的主人。”
苏晚螢的眼眶湿润了。她看着沈寂,这个男人给了她前所未有的震撼和感动。
她主动踮起脚尖,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没有情欲,只有深深的歉意和爱意。
【原来,我从未真正了解过你。】
【没关系,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
一年后。
苏氏集团在沈寂的帮助下,早已摆脱困境,一跃成为江城龙头企业。苏晚螢也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变得愈发温婉动人,成为了商界有名的女强人。
但她最喜欢的身份,还是沈太太。
这天,是他们结婚两周年的纪念日。
沈寂没有准备奢华的派对,只是带着苏晚螢来到了城郊的一座陵园。
苏家老爷子的墓前。
沈寂将一束白菊放下,然后牵着苏晚螢的手,在墓碑前深深鞠躬。
“爷爷,我没有辜负您的期望。”沈寂轻声说,“我找到了那个值得我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苏晚螢靠在他的肩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爷爷,您放心,我会替您好好‘管教’他的。”
微风拂过,松涛阵阵,仿佛是老人家欣慰的回应。
两人下山时,在停车场意外地遇到了柳菲菲。
她不再是那个光鲜亮丽的富家女,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憔悴。班昭入狱后,她家的生意也受到了牵连,早已破产。
看到沈寂和苏晚螢,柳菲菲的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苏晚螢却微笑着叫住了她:“菲菲。”
柳菲菲身体一僵,尴尬地转过身:“晚……晚螢。”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苏晚螢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嘲讽,只有平静的问候。
“我……我还好。”柳菲菲不敢看他们,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沈寂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苏晚螢身边,握着她的手。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苏晚螢递给她一张名片。
柳菲菲愣愣地接过,抬头看着苏晚螢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终于明白自己输在哪里。她输掉的,不只是财富和地位,更是一种看人的眼光和气度。
“谢谢你,晚螢……还有……对不起。”她说完,仓皇地转身跑开了。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苏晚螢感叹道:“其实,她也挺可怜的。”
沈寂笑了笑,将她揽入怀中:“你啊,就是心太软。不过,我喜欢。”
“油嘴滑舌。”苏晚螢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老公。”
“嗯?”
“你书房里,真的有几百个杯子吗?”
“当然,你要是喜欢,都拿去种花。”
“讨厌!”
笑声回荡在山间,伴随着晚风,吹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真正的财富,从来都不是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而是身边那个能与你共看夕阳的人。
来源:马铃薯是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