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三年前,姐姐苏芷柔在与顾家联姻的前夜,跟着心爱的男人私奔了。苏家为了攀附顾家这棵大树,不惜一切代价,便将她这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从老宅接了回来,洗干净,打包塞进了婚车。
苏青梧在这座名为“澄园”的牢笼里,已经待了整整三年。
三年前,姐姐苏芷柔在与顾家联姻的前夜,跟着心爱的男人私奔了。苏家为了攀附顾家这棵大树,不惜一切代价,便将她这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从老宅接了回来,洗干净,打包塞进了婚车。
替嫁。
多么古老又讽刺的词。
她嫁的男人,是顾家长孙,顾凌霄。一个眼里只有苏芷柔,从未正眼看过她的男人。
三年来,他们相敬如“冰”。他睡书房,她守主卧,偌大的婚房里,连空气都是疏离的。顾家的长辈们对她这个“替代品”也并无好感,言语间处处是敲打,提醒她要安分守己,不要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比如,顾凌霄的爱。】苏青梧自嘲地想。
她从未妄想过。她只是在履行一份契约,一份为期三年的,替姐姐守护“顾家少奶奶”位置的契约。等姐姐回来,她就该体面退场。
今天,就是契约到期的日子。
客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凌霄坐在主位上,英俊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与急切,他身旁坐着一个面色苍白、小腹微隆的女人,正是消失了三年的苏芷柔。
“青梧,芷柔回来了。”顾凌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仿佛甩掉了一个巨大的包袱,“这三年,委屈你了。我们……办手续吧。”
苏芷柔怯生生地抬起头,眼眶泛红,楚楚可怜地望着苏青梧:“姐姐,对不起……我……我和凌霄是真心相爱的。我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孩子,求求你,成全我们吧。”
苏青梧的目光落在苏芷柔那件宽松的孕妇裙上,心底平静无波,甚至有些想笑。
【他的孩子?三年前你跟着别人跑了,现在回来,就说是他的孩子?顾凌霄的智商是被爱情的洪水冲走了吗?】
她没有看那对狗男女,而是将视线投向了坐在单人沙发上,始终沉默不语的男人。
那人一身深色西装,剪裁得体,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他手中捻着一串深褐色的檀木佛珠,指骨分明,动作不疾不徐。明明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周身的气场却强大到让人无法忽视。
**顾聿深,顾凌霄的小叔,顾家真正的掌权人。**
这三年来,顾家上下,只有这个男人,从未给过她半分脸色。他的目光总是淡淡的,却仿佛能洞悉一切。
苏青梧迎上他的视线,那双深邃如古潭的眸子里,情绪难辨。
“和离可以。”苏青梧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但我有三个条件。”
“你还敢提条件?”顾凌常年高高在上,哪里受过这种“忤逆”,当即拍案而起,“苏青梧,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顾家养了你三年,你还想怎么样?”
苏青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说道:“第一,对外宣称,是我主动提出的和离,原因,夫妻感情破裂,与第三者无关。我需要体面。”
“第二,当年苏家陪嫁过来的所有资产,我要全部带走,并且,顾家要以这三年‘精神损失费’的名义,额外补偿我一笔钱。我需要底气。”
“第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芷柔的肚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苏芷柔肚子里的孩子,必须去做亲子鉴定。我需要清白。”
“你!”顾凌霄气得脸色铁青。
苏芷柔更是哭得梨花带雨:“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我肚子里怀的当然是凌霄的骨肉!你太恶毒了!”
苏青梧冷笑,【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是老一套。】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时,一直沉默的顾聿深,终于动了。
他将佛珠缓缓套回手腕,低沉的嗓音响起,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就按她说的办。”
三个字,掷地有声。
顾凌霄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小叔:“小叔!她这是狮子大开口!”
顾聿深抬眸,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顾家的体面,比这点钱重要。至于亲子鉴定,凌霄,你自己的种,难道心里没数?”
一句话,让顾凌霄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当然有数。苏芷柔一回来,他就被爱情冲昏了头,可冷静下来一算时间,根本对不上。但他爱苏芷柔,他愿意当这个接盘侠。可这事,被小叔当众点破,无异于被扒光了衣服示众。
苏芷柔的哭声也戛然而止,脸色煞白。
顾聿深站起身,走到苏青梧面前,递给她一张黑色的卡片。
“这里面的钱,是顾家给你的补偿。密码六个零。”他的声音很近,带着一丝檀木的冷香,“另外,城南‘静安里’有套宅子,我已经转到你名下。算是……我个人的一点补偿。”
苏青梧愣住了。
她不懂。
为什么?
她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似乎藏着她看不懂的千言万语。
【他这是什么意思?同情?还是……别有目的?】
“收下。”顾聿深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语气平淡,却带着命令的口吻,“你应得的。”
说完,他便转身,对身后的助理吩咐道:“陈助理,带苏小姐……不,带苏女士去办手续,务必办得妥当。”
一声“苏女士”,彻底划清了她与顾家的界限。
苏青梧捏着那张冰冷的卡片,心中五味杂陈。她看着顾聿深离开的背影,挺拔,孤冷,像一座遥远的山。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人生,将翻开新的一页。
而这一页的开篇,竟是这个她名义上的“小叔”亲手赠予的。
和离手续办得出奇的顺利。
苏青梧拿着那本崭新的绿色小本子走出民政局时,阳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自由了。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陈助理恭敬地站在车边:“苏女士,先生让我送您去静安里。”
苏青梧没有拒绝。她现在确实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
静安里是本市一处出了名的清幽居所,闹中取静,住户非富即贵。顾聿深给她的,是一座带院子的二层小楼,古色古香,门口种着两棵高大的梧桐树。
【青梧……梧桐。】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推开门,里面的陈设简约雅致,一尘不染,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桌上甚至还放着一束新鲜的白色桔梗。
花语是,永恒的爱,和无望的爱。
苏青梧的心,没来由地一颤。
她甩甩头,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抛开。当务之急,是规划自己的未来。
她大学学的是文物修复与鉴定,荒废了三年,但底子还在。她拿出手机,开始搜索相关的招聘信息和工作室的租赁信息。
卡里的钱,加上她自己的一些积蓄,足够她开一间属于自己的工作室了。
她要靠自己的双手,活出真正的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苏青梧忙得脚不沾地。
她租下了一间位于老城区的铺面,亲自设计装修,采购工具,招聘助手。她的工作室取名“青梧堂”,主营古籍字画修复。
开业那天,没有鞭炮,没有宾客,只有一个小小的花篮被放在门口,卡片上没有署名,只有两个字:
**“顺遂。”**
字迹风骨天成,遒劲有力,苏青梧一眼就认出,那是顾聿深的笔迹。
【他还在关注我。】这个认知让她的心湖泛起涟漪。
工作室的生意,出乎意料的好。苏青梧手艺精湛,收费公道,很快就在圈子里闯出了名气。许多博物馆和私人藏家都慕名而来。
她渐渐找回了自信,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沉静而从容的光芒,与在顾家时的那个隐形人判若两人。
这天,她刚修复完一幅明代山水画,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您好。”
“青梧,是我。”
电话那头,是顾凌霄的声音,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疲惫和……犹豫。
苏青梧皱了皱眉:“有事?”
“我……我看到你开的工作室了,很……很好。”顾凌霄似乎在组织语言,“芷柔她……她前几天不小心流产了。”
苏青梧心中毫无波澜,【意料之中。那个孩子本就来路不明,苏芷柔想用它来捆住顾凌霄,现在目的达到,孩子自然就‘留不住’了。】
“节哀。”她冷淡地吐出两个字。
“青梧,你别这样……”顾凌霄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痛苦,“我最近总是在想,我们结婚那三年……我是不是……对你太不好了?”
“顾先生,我们已经和离了。过去的事,没有再提的必要。”苏青梧准备挂电话。
“别!”顾凌霄急忙道,“下周末,我们大学同学会,班长让我通知你,你……会来吗?”
同学会?
苏青梧几乎忘了还有这回事。大学时,她是系里有名的才女,也是苏芷柔这个校花身边不起眼的陪衬。那时候,顾凌霄是学生会主席,众星捧月,他和苏芷柔是公认的金童玉女。
而她,只是暗恋着顾凌霄的丑小鸭。
替嫁的三年,磨灭了她最后一点少女情怀。现在再听到“同学会”三个字,只觉得恍如隔世。
【去,为什么不去?】苏青梧忽然改变了主意,【也该让他们看看,离开顾家,我过得有多好。】
“我会去。”她淡淡地回答。
挂了电话,苏青梧看着窗外,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
她的人生,也该有这样绚烂的色彩了。
同学会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
苏青梧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很热闹了。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精心修饰过的笑容,谈论着年薪、职位和刚买的新车。
她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那不是苏青梧吗?她怎么来了?”
“听说她被顾家赶出来了,顾凌霄娶了她妹妹苏芷柔,真的假的?”
“看她穿的,就一身素裙,连个牌子都看不出来,估计是真的,混得不怎么样啊。”
尖酸刻薄的议论声不大不小,正好能传进她的耳朵里。
苏青梧毫不在意,径直找了个角落坐下。她今天来,不是为了攀比,只是为了给自己的过去,做一个正式的告别。
班长是个八面玲珑的胖子,端着酒杯过来打招呼:“青梧,好久不见,越来越有气质了。”
“班长客气了。”
“哎,听说你和顾凌霄……”班长面露难色。
“我们和离了。”苏青梧坦然道。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喧哗,顾凌霄和苏芷柔挽着手走了进来。
苏芷柔穿着一身名牌高定礼服,妆容精致,挽着顾凌霄的手臂,笑得春风得意,仿佛在宣示主权。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哇,那不是苏芷柔吗?还是那么美!”
“她身边的就是顾凌霄吧?顾氏集团的继承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苏芷柔享受着众人的追捧,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很快就定格在了角落里的苏青梧身上。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和挑衅,故意拉着顾凌霄走了过来。
“姐姐,你真的来了呀。”苏芷柔的语气亲昵,却透着一股虚伪,“我还以为你……会不想见到我们呢。”
顾凌霄的眼神有些复杂,他看着气质清冷、容光焕发的苏青梧,再看看身边虽然美丽却显得有些小家子气的苏芷柔,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莫名的烦躁。
“我们夫妻一起来,姐姐你一个人,会不会太孤单了?”苏芷柔故作关心地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这话里的潜台词,无非是嘲笑苏青梧是个被抛弃的孤家寡人。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声。
苏青梧端起面前的柠檬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才抬起眼帘,淡淡地看着她:“不劳你费心。比起带一个随时可能给自己戴绿帽的伴侣,我更喜欢一个人清净。”
“你!”苏芷柔的脸瞬间涨红。流产的事情虽然被压了下来,但终究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顾凌霄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苏青梧,你说话注意点分寸!”
“我说的是事实,难道顾总连听实话的勇气都没有?”苏青梧放下水杯,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无聊的地方。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气场强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一出现,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来人正是顾聿深。
他似乎是刚从某个重要的会议上下来,身上还穿着那身笔挺的深色西装,神情淡漠,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小……小叔?”顾凌霄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您怎么会来这里?”
在场的商界人士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顾聿深啊!那个在财经杂志上都只能看到侧影的商界巨擘!**
他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普通的同学会上?
顾聿深没有理会任何人,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苏青梧身上。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径直走到了苏青梧的面前。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带着他身体的温度和淡淡的檀木香,披在了苏青梧略显单薄的肩上。
“外面降温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
这亲昵的姿态,这温柔的语气,瞬间引爆了全场!
所有人都傻了。
苏芷柔的笑容僵在脸上,嫉妒的火焰几乎要从眼睛里喷出来。
顾凌霄更是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苏青梧也愣住了,她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温暖,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他怎么会来?】
“我来接你。”顾聿深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自然地牵起她的手,那温热干燥的触感,让苏青梧指尖一颤。
他的手,很暖。
“不是说好了,今天陪我去听一场昆曲吗?”顾聿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走了,再晚就赶不上了。”
说完,他便旁若无人地牵着苏青梧,在众人呆若木鸡的目光中,向门口走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顾凌霄和苏芷柔一眼。
**那种彻底的无视,才是最极致的碾压。**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众人才如梦初醒,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
“天哪!我没看错吧?苏青梧竟然跟顾聿深在一起?”
“难怪她敢跟顾凌霄离婚,原来是攀上了更高的高枝!”
“什么叫高枝?顾聿深可是顾家的掌权人!顾凌霄在他面前算个屁啊!”
“这剧情……也太刺激了吧!前侄媳妇和现任小叔?豪门水真深啊!”
顾凌霄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他看着苏青梧离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恨和不甘。
原来,他亲手推开的,不是一个无趣的替代品,而是一块被他蒙尘的稀世璞玉。
而发现这块璞玉价值的,竟然是他最敬畏的小叔。
车内,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苏青梧身上还披着顾聿深的外套,檀木的冷香将她包裹,让她有些心神不宁。
“谢谢您,顾先生。”她低声道,想把外套还给他。
“叫我的名字。”顾聿深目视前方,平稳地开着车,“顾聿深。”
苏青梧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为什么会去那里?”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陈助理说你接了前夫的电话,要去参加同学会。”顾聿深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怕你被人欺负。”
【怕我被人欺负?】
这个理由,让苏青梧的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三年来,在顾家,她像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独自面对所有的冷眼和刁难。从未有人问过她一句,会不会受欺负。
“我没有那么弱。”她小声辩解道。
顾聿深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唇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我知道。但我不喜欢别人说你一句不好。”
车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变得稀薄而暧昧。
苏青梧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不敢再看他,只能将头转向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他们并没有去听什么昆曲。
车子最后停在了一家私密性极好的茶馆。
包厢里,古琴声悠扬,茶香袅袅。
顾聿深亲自为她烹茶,动作行云流水,优雅从容,像一幅赏心悦目的水墨画。
“青梧堂,经营得不错。”他将一杯温热的普洱推到她面前。
“还好,托您的福。”苏青梧捧着茶杯,暖意从手心传到心底。
“不是托我的福。”顾聿深看着她,目光深邃,“是你自己的本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苏芷柔流产的事,我知道了。她想故技重施,用这个‘意外’来博取凌霄的同情和愧疚,从而在顾家站稳脚跟。可惜,她打错了算盘。”
苏青梧有些惊讶:“您都知道?”
“在顾家,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我。”顾聿深淡淡道,“包括,三年前,她是如何设计你,让你替她嫁进来的。”
轰!
苏青梧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被设计的?】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揭穿?为什么眼睁睁看着我被蒙在鼓里,当了三年的替身?
她的话没问出口,但顾聿深却读懂了她的眼神。
“因为,我自私。”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三年前,在苏家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和苏芷柔不一样。你安静,隐忍,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我当时就在想,如果娶你的是我,该多好。”
这石破天惊的告白,让苏青梧彻底懵了。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顾聿深自嘲地笑了笑:“很荒唐,是吗?我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你是凌霄的未婚妻,后来成了他的妻子,我的……侄媳。”
“侄媳”两个字,他咬得极重,仿佛带着万钧的重量。
“我不能毁了你,也不能毁了顾家的声誉。我只能等,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你光明正大离开顾家,能让我……光明正大走向你的机会。”
“我等了三年。”
三年。
原来,在她以为孤立无援的三年里,一直有一双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她,保护着她。
那些她以为的巧合,比如,在她被顾家刁难时,他总会“恰好”出现解围;比如,她生病时,厨房会“恰好”送来清淡的米粥;再比如,和离时,他那份看似补偿的“厚礼”……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苏青梧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三年的委屈、隐忍、不甘,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不是不苦,只是习惯了把苦咽下去。
“你……”她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哽咽得发不出声音。
顾聿深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珍而重之的小心翼翼。
“别哭。”他的声音里满是心疼,“都过去了。从今以后,有我。”
【有我。】
这简单的两个字,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打动人心。
苏青梧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决堤而下。
她不是在为过去的苦难而哭,而是为这份迟来了三年,却依旧滚烫的深情。
顾聿深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将纸巾一张张递给她。
他给了她足够的空间,去释放所有的情绪。
许久,苏青梧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擦干眼泪,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顾聿深。”她第一次郑重地叫出他的名字,“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
“可是……我们的身份……”她是他的前侄媳,这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抹去的禁忌。
“那又如何?”顾聿深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顾聿深想娶的女人,谁敢说半个不字?”
那强大的自信和不容置喙的霸气,让苏青梧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是啊,他是顾聿深。
是那个能为她遮风挡雨,能让她卸下所有伪装和防备的男人。
“可是,我不确定……我对你……”苏青梧有些迷茫。她对他,有感激,有敬畏,有心动,但那是爱吗?
“没关系。”顾聿深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我可以等。等你慢慢看清自己的心。”
他拿起茶壶,又为她续上一杯茶,语气恢复了平静:“先从朋友做起吧。正好,我最近有个项目,需要一位文物修复方面的专家顾问,不知苏小姐有没有兴趣?”
他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接触的台阶。
苏青梧看着他坦荡而真诚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她轻轻点头,嘴角漾开一抹清浅的笑。
“我很荣幸,顾先生。”
自那晚之后,苏青梧和顾聿深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奇妙的阶段。
他们是“工作伙伴”,经常一起出入各种拍卖会、博物馆,探讨着古籍字画的修复方案。他教她商场上的运筹帷幄,她带他领略历史沉淀下的静谧之美。
他们也是“朋友”,会一起去听昆曲,逛园林,甚至会在路边摊吃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
顾聿深在她面前,褪去了商界巨擘的冰冷外壳,变得有人情味,甚至会因为她不经意的一句话而露出笑容。
苏青梧也渐渐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他。
遇到难题,第一个想到的是向他请教;看到有趣的东西,第一个想与他分享。
她的手机里,与他的聊天记录越来越多。她的生活中,他的影子也越来越深。
她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沦陷。
而外界,关于他们的传闻也甚嚣尘上。
顾氏集团内部,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顾凌霄在同学会受了刺激之后,回去就跟苏芷柔大吵了一架。他无法接受,自己弃如敝履的女人,转眼就成了小叔的掌中宝。
那种强烈的挫败感和嫉妒心,几乎将他吞噬。
他开始频繁地给苏青梧打电话,发信息,言辞恳切地忏悔,说自己当初是瞎了眼,希望能跟她复合。
对于这些骚扰,苏青梧一概不理。
这天,她刚从工作室出来,就被顾凌霄堵在了门口。
“青梧,我们谈谈。”顾凌霄一脸憔Gesicht,眼中布满血丝。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苏青梧绕过他想走。
“你是不是跟我小叔在一起了?”顾凌霄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苏青梧,你怎么能这么下贱!他是我小叔!你以前是我老婆!”
他口不择言的辱骂,让苏青梧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放手。”
“我不放!你跟我说清楚!”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顾聿深那张冷峻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顾凌霄抓着苏青梧的手上,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把你的脏手,拿开。”
顾聿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顾凌霄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在顾聿深面前,他永远都是那个被压制得抬不起头的晚辈。
“小……小叔……”
顾聿深推开车门,迈着长腿走了下来。他走到苏青梧身边,将她护在身后,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墙。
“凌霄,看来我上次的话,你没听进去。”顾聿深的语气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我的人,你也敢动?”
**我的人。**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顾凌霄耳边炸响。
他终于明白,小叔不是在玩玩,他是认真的。
“她……她以前是我老婆!”顾凌霄不甘心地吼道。
“以前?”顾聿深冷笑一声,“那你就该记住,是‘以前’。是你自己有眼无珠,把明珠当鱼目。现在,她苏青梧,是我顾聿深要用一生来守护的女人。”
他转过身,温柔地看着苏青梧,当着顾凌霄的面,一字一句地问道:
“青梧,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成为你未来的丈夫吗?”
这不是询问,更像是一种宣告。
宣告他对她的所有权,宣告他对这段感情的决心。
苏青梧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求婚彻底搅乱了。
她看着顾聿深眼中的坚定和深情,又看了看对面面如死灰、满眼悔恨的顾凌霄。
【我还在犹豫什么?】
过去的三年,是一场错误的惩罚。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才是上天赐给她的,最好的礼物。
她终于不再压抑自己的内心,迎着顾聿深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苏青梧和顾聿深在一起的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彻底引爆了整个上流社会。
所有人都对这段“禁忌之恋”议论纷纷,有嘲讽,有不解,但更多的是对苏青梧这个女人的好奇和嫉妒。
顾家的老宅,更是闹翻了天。
顾凌霄的母亲,也就是顾聿深的嫂子,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聿深,你疯了!那个女人是凌霄不要的二手货,你怎么能娶她?这传出去,我们顾家的脸往哪儿搁!”
顾聿深端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对嫂子的哭闹充耳不闻。
“我们顾家的脸面,不是靠联姻来维持的。”他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我娶谁,是我自己的事。我已经通知了律师,下个月,我会和青梧订婚。”
“我不同意!”
“您的意见,不重要。”顾聿深站起身,目光冷冽,“从今天起,凌霄在公司的所有职务,全部暂停。让他好好在家反省一下,什么叫尊重。”
这是敲打,也是警告。
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苏青梧,是他罩着的人。谁敢动她,就是跟他顾聿深作对。
顾凌霄的母亲被他强大的气场震慑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苏芷柔的日子,更是从云端跌入了泥潭。
失去了顾凌霄的庇护,她在顾家寸步难行。下人们的白眼,长辈们的冷落,都让她尝尽了世态炎凉。
她不甘心,她嫉妒得发疯。
凭什么苏青梧能得到顾聿深那样的男人?凭什么她能从一个替代品,摇身一变成为顾家未来的女主人?
嫉妒让她失去了理智。
她找到了相熟的记者,添油加醋地爆料,说苏青梧是如何在婚内就勾引自己的小叔,如何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一时间,舆论哗然。
各种不堪入目的词汇,都朝着苏青梧泼了过去。
“青梧堂”的生意也受到了影响,甚至有极端的人跑到店门口来辱骂她。
苏青梧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看着网上那些恶毒的言论,说不难过是假的。
她不怕自己受委屈,但她怕连累顾聿深。
就在她最无助的时候,顾聿深来了。
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她面前。
“看看。”
苏青梧打开文件,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三年前,苏芷柔是如何买通苏家的司机,在她去参加毕业晚宴的路上制造车祸,让她错过和顾凌霄的见面,从而为自己创造机会。
后来,苏芷柔私奔,苏家为了掩盖丑闻,又是如何威逼利诱,让她这个“肇事者”替嫁赎罪。
报告的最后,还有一份录音。
是苏芷柔和一个男人的对话,内容不堪入耳。原来,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什么初恋情人的,而是一个她为了资源攀附上的油腻富商的。她设计流产,就是为了栽赃给顾凌霄,让他对自己愧疚一辈子。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苏青梧的手都在发抖。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运气不好,被命运推着走。却没想到,这一切的背后,竟然是自己亲妹妹处心积虑的算计和陷害。
“这些……你是怎么查到的?”
“我说过,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我。”顾聿深握住她冰冷的手,沉声道,“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上。你可以选择把这些公之于众,让苏芷柔身败名裂。或者,选择放过她。”
苏青梧看着手中的证据,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但很快,那丝挣扎就变成了坚定。
“不。”她摇了摇头,“用这种方式报复她,太便宜她了。我要让她失去最在意的东西。”
顾聿深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慧黠光芒,欣慰地笑了。
这才是他看上的女人,聪慧,坚韧,有仇报仇,却不失风度。
“好,我帮你。”
几天后,顾氏集团召开了一场盛大的新闻发布会。
顾聿深牵着苏青梧的手,出现在了无数的闪光灯下。
“今天请各位媒体朋友来,是想澄清一些关于我和我未婚妻苏青梧女士的谣言。”
顾聿深面对镜头,从容不迫。
“我与青梧,相识于三年前。我对她一见钟情。”
第一句话,就让全场哗然。
“但当时,因为种种误会,她成为了我侄子顾凌霄的妻子。在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里,她恪守本分,从未有过任何逾矩的行为。反倒是我,一直在默默等待。”
“三个月前,他们和平和离。我才终于有机会,追求我心爱的女人。网上所有关于她‘婚内出轨’的言论,皆是诽谤。顾氏的法务部,会追究到底。”
他的一番话,坦荡磊落,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把苏青梧护得滴水不漏。
就在记者们以为发布会要结束时,顾聿深话锋一转。
“另外,我还要宣布一件事。”
他看向身旁的苏青梧,眼中满是宠溺。
“青梧不仅是我的未婚妻,从今天起,她还将出任顾氏集团旗下新成立的‘文化传承与发展基金会’的理事长。”
“这个基金会,将致力于发掘和保护我们国家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其中第一个重点项目,就是与‘青梧堂’合作,对一批流失海外的珍贵古籍进行抢救性修复。”
这个消息,比刚才的“禁忌之恋”更加震撼!
这意味着,苏青梧不再是需要依附顾家的菟丝花,她摇身一变,成了顾氏集团重要项目的负责人!
**这是最响亮的回应!也是最狠的打脸!**
你们不是说她攀附豪门吗?
现在,她自己就是豪门事业的一部分!
台下的记者们都疯了,闪光灯闪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苏青梧站在顾聿深的身边,看着台下那些震惊的面孔,心中一片平静。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再也没有人能用她的过去来伤害她。
她的人生,已经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而这一切,都是身边这个男人给她的底气。
发布会结束后,苏芷柔彻底崩溃了。
她最在意的,就是顾家的荣华富贵,是“顾太太”这个身份。
苏青梧不仅抢走了她梦寐以求的男人,还以一种她望尘莫及的姿态,站上了她永远也达不到的高度。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顾家也以“品行不端”为由,彻底将她赶了出去。苏家为了不得罪顾聿深,也与她划清了界限。
她一夜之间,变得一无所有。
而顾凌霄,在被停职后,整日酗酒,颓废不堪。他终于看清了苏芷柔的真面目,也终于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半年后。
苏青梧和顾聿深的订婚典礼,在一座风景秀丽的私人岛屿上举行。
没有邀请媒体,只请了最亲近的亲友。
苏青梧穿着一袭由著名设计师量身定做的中式礼服,上面的刺绣,是她亲自带着“青梧堂”的绣娘一针一线完成的,图案是“凤凰栖梧桐”。
阳光下,她美得不可方物。
顾聿身着同款的深色礼服,站在她身边,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
交换戒指的那一刻,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顾太太,余生请多指教。”
苏青梧笑着回望他:“顾先生,彼此彼此。”
晚宴时,他们坐在海边的露台上,吹着海风,看着天上的繁星。
“在想什么?”顾聿深将一件披肩搭在她身上。
“在想,如果三年前,我没有替嫁,我们……是不是就不会相遇了?”苏青梧靠在他的肩上,有些感慨。
“会。”顾聿深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就算错过了那一次,我也会在下一个人山人海,找到你。”
“因为,你是我的命中注定。”
苏青梧笑了。
她抬头,看着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原来,所有的颠沛流离,都是为了奔赴这一场最盛大的相遇。
那场荒唐的替嫁,那段压抑的和离,都成了她生命中最宝贵的勋章,见证着她如何从一株不起眼的青梧,长成了能与凤凰比肩的参天大树。
而顾聿深,就是她生命里,最温暖的那束光。
来源:湖水旁静思的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