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回家啃老,提前发来菜单让我准备,我直接换锁出门旅游去了

B站影视 内地电影 2025-08-27 21:25 2

摘要:发来一张Excel表格,上面是精确到克数的“养老菜单”和详细到分钟的“保姆守则”。

我养了他三十年。

掏空了自己,供他上学,给他买房。

我以为养儿防老,不过是天经地义。

直到他带着儿媳,要回来“颐养天年”。

发来一张Excel表格,上面是精确到克数的“养老菜单”和详细到分钟的“保姆守则”。

那一刻,我笑了。

原来我不是妈,我是他们提前退休的免费“服务器”。

行。

既然服务器要升级,那就先宕机重启吧。

锁,我换了。

家,是我的了。

至于你们的“养老生活”?

抱歉,我订了环游世界的机票,恕不奉陪。

01

我叫黎雪梅,今年五十八岁。

街坊邻居都说我命好,唯一的儿子谭志远有出息,在大城市站稳了脚跟,还娶了个漂亮媳妇。

他们说,我下半辈子就等着享清福了。

每当听到这些话,我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清福?

我的福气,大概早在三十年前嫁给谭宏斌那天,就耗尽了。

我的婆婆郑金花,是个十里八乡都出了名的“厉害角色”。

从我进门第一天起,她就没给过我好脸色。

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们老谭家三代单传,能让你进门,是你黎雪梅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得惜福,得知足。”

怎么惜福?怎么知足?

就是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做完一家人的早饭,再去上班。

下班回来,买菜、做饭、洗衣、拖地,像个陀螺一样转到深夜。

而我的丈夫谭宏斌,郑金花的宝贝儿子,永远只会说一句话:“我妈不容易,你多担待点。”

我怀着谭志远的时候,孕吐得昏天黑地,吃什么吐什么。

郑金花不闻不问,反而指着我的鼻子骂:“就你金贵!我们那时候怀着孕还得下地干活呢!我看你就是懒,想磋磨我儿子!”

那天我实在没忍住,回了一句:“妈,现在时代不一样了。”

就这一句,捅了马蜂窝。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又哭又嚎,说我这个儿媳妇不孝,要逼死她。

谭宏斌回来,不问青红皂白,直接给了我一巴掌。

“黎雪梅,你敢跟我妈顶嘴?你还想不想在这个家待了!”

那一巴掌,不仅打在我脸上,更打碎了我对这个男人最后一丝幻想。

我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没掉下来。

我不能哭,更不能走。

我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

从那天起,我彻底认清了现实。

在这个家里,我不是妻子,不是儿媳,我只是一个负责传宗接代和伺候他们母子的工具。

为了儿子,我忍。

谭志远出生后,我的日子更难了。

郑金花嫌我奶水不好,天天炖猪脚汤,逼着我往下灌,喝不完就骂我心不诚,不想喂饱她孙子。

我胖了三十多斤,身材走了样,谭宏斌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嫌弃。

可孩子终归是我的希望。

我把所有的爱和精力都倾注在了谭志远身上。

他从小就聪明,成绩好,是我的骄傲。

为了给他最好的教育,我一天打三份工。

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去饭店洗盘子,周末还去给人做钟点工。

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全都用在了儿子身上。

别人家的孩子还在玩泥巴,我就给他报了最好的辅导班。

他想学钢琴,我咬咬牙,借遍了亲戚,给他买了一架二手钢琴。

谭宏斌和郑金花都骂我疯了。

“一个穷人家的孩子,学那些玩意儿有什么用?还不如省点钱给你男人买两包好烟!”谭宏斌把烟头狠狠地摁在桌上。

“就是!我看你是钱多烧的!家里米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搞这些虚头巴脑的!”郑金花在一旁煽风点火。

我没理他们,只是默默地把工资卡藏得更深了些。

我知道,指望他们,我儿子这辈子就毁了。

我得靠自己。

所幸,谭志远争气,一路从重点高中考上了名牌大学,成了我们这个小地方飞出去的第一只“金凤凰”。

他毕业后留在了大城市,工作体面,收入不菲。

那时候,我觉得我这辈子的苦,都值了。

他谈了女朋友,叫萧雅莉,是个城市姑娘,长得漂亮,嘴也甜。

第一次带回来见我,一口一个“阿姨”叫得我心花怒放。

我以为我的好日子真的要来了。

他们要结婚,要在城里买房。

首付还差三十万。

谭志远一个电话打回来,语气理所当然:“妈,我买房还差三十万,你给我凑凑。”

三十万。

那是我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是我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谭宏斌和郑金花是肯定不会出一分钱的,他们的钱,只属于他们自己。

我犹豫了一晚上。

第二天,我把那张存着三十万的银行卡,交到了儿子手上。

我对自己说,黎雪梅啊黎雪梅,这是你儿子,你唯一的指望。

他好了,你的晚年才有依靠。

我怎么也想不到,我亲手递出去的,不是晚年的依靠,而是一张催命符。

02

房子买了,婚结了,谭志远和萧雅莉彻底在大城市安了家。

起初几年,他们逢年过节还会回来看看。

每次回来,都像是领导视察。

萧雅莉对我的态度,也从最初的“阿姨”,变成了连名带姓的“黎雪梅”,最后干脆简化成了一个“喂”字。

她嫌我做的饭菜油腻,嫌家里的被子有霉味,嫌小地方的空气不清净。

“妈,跟你说多少次了,做菜少放点油,不健康。”

“这毛巾怎么这么硬啊?都起毛了,该换了。”

“志远,你快闻闻,这屋里是不是有股味儿?真受不了。”

她像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巡视着自己的领地,对我这个“下人”的工作指指点点。

而我的儿子谭志远,只会跟在他爸屁股后面学舌:“妈,雅莉说得对,你得改改。我们现在生活在城里,讲究生活品质,你得跟上时代。”

我默默地听着,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只要他们回来,我就得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着。

郑金花和谭宏斌呢?

他们倒是乐得清闲。

萧雅莉进门,郑金花就自动升级成了“太皇太后”,连碗都不用洗了。

所有的活儿,自然都落在了我一个人头上。

我不仅要照顾他们老的,还要伺候小的。

有一次过年,我忙活了一整天,做了一大桌子菜。

刚准备坐下喘口气,萧雅莉就皱着眉头开了口。

“哎,这桌子怎么这么小?我们都快坐不下了。”

郑金花立刻接话:“可不是嘛!雪梅,要不你去厨房那小板凳上吃吧,给我们腾个地儿。”

我愣住了。

厨房那个小板凳,是平时我择菜时坐的,又矮又破。

我看着满桌的亲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看向谭志远,希望他能替我说句话。

他却别过头,假装没看见,自顾自地给萧雅莉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

“雅莉,你尝尝这个,妈做的拿手菜。”

那一刻,我的心,凉得像三九天的冰。

我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转身进了厨房,端着自己的饭碗,坐在那个小板凳上,一口一口地把眼泪和米饭一起吞了下去。

从那以后,他们回来得越来越少。

电话也只是偶尔打一个,内容永远千篇一律。

“妈,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你那还有钱吗?”

“妈,雅莉看上一个包,你支持一下?”

“妈……”

我成了他们的提款机。

我的工资,我的积蓄,像水一样流进了他们的口袋。

而我,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三年前,谭宏斌突发心梗,走了。

办完丧事,郑金花就以“一个人住害怕”为由,名正言顺地搬来和我同住,彻底霸占了这个家。

她把谭宏斌的死,全都怪在了我的头上。

“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你,我儿子能走这么早吗?我告诉你黎雪梅,你欠我们老谭家的,你这辈子都得还!”

她每天变着法地折磨我。

我做的饭,不是咸了就是淡了。

我拖的地,她穿着鞋在上面来回踩,说不干净。

我生病发烧,躺在床上一天没吃饭,她就在客厅里敲着碗骂我装死。

我给谭志远打电话,想诉诉苦。

电话那头,他却极其不耐烦。

“妈,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我奶奶计较?她年纪大了,你让着她点不就行了?我这边忙着呢,挂了啊。”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我躺在冰冷的床上,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感到了绝望。

我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丈夫,为儿子,为这个家,我付出了所有。

可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

是丈夫的耳光,是婆婆的咒骂,是儿子的冷漠。

我像一头被蒙上眼睛的驴,拉着名为“家庭”的磨盘,一圈又一圈,永无止境。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谭志远的一条微信。

那条微信,彻底把我从麻木中打醒。

也让我这头拉了半辈子磨的老驴,终于决定,要踢翻这个磨盘。

03

谭宏斌走后,家里安静了不少,但我的日子并没有好过到哪里去。

郑金花成了这个家的绝对主宰,而我,是她唯一的出气筒。

她的精神头好得很,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给我找茬。

今天说我菜市场的菜买贵了,明天说我浪费水电。

家里遥控器永远在她手里,她看那些又臭又长的家庭伦理剧,声音开到最大,我连个新闻都看不了。

我稍有反抗,她就拿出杀手锏——给谭志呈打电话。

“喂?志远啊!你妈又要造反了!她要气死我这个老婆子啊!我没法活了……”

电话那头,谭志远永远是那几句:“妈,你让着奶奶点。她是我爸唯一的妈,你得孝顺她。”

孝顺。

多好听的词啊。

我孝顺了她一辈子,换来的又是什么?

我认命了。

我想,大概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等我老到动不了了,儿子总该会管我吧。

然而,生活的转机,总是在不经意间到来。

那天是谭宏斌的周年祭。

我按照惯例,整理他的遗物。

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他这人一辈子没什么爱好,除了抽烟喝酒,就是打牌。

在一个他常年不用的旧皮箱底,我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一个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盒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

打开盒子,里面不是我想象中的什么情书或者见不得人的东西。

而是一本房产证,和一张银行卡。

房产证上的地址,是市中心一个我从没听说过的小区。

而名字,赫然写着——黎雪梅。

我的名字。

我当时就蒙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

谭宏斌什么时候背着我买了房子?还写了我的名字?

我拿着房产证的手都在抖。

我又拿起那张银行卡,背面用笔写着一串数字,看样子是密码。

我的心脏怦怦直跳。

第二天,我揣着那张卡,跟郑金花说单位有事,偷偷去了银行。

在ATM机前,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输进了那串密码。

查询余额。

当屏幕上显示出一长串数字时,我差点尖叫出来。

个,十,百,千,万……

整整五十万。

我捂住嘴,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我不知道谭宏斌是哪里来的这笔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房子写在我的名下,并且把这一切都瞒着我,瞒着郑金花。

或许,在他内心深处,对我这个为他、为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的女人,还存有那么一丝丝的愧疚?

或许,这是他给我留的最后一条后路?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人死如灯灭,所有的恩怨情仇,都烟消云散了。

重要的是,我,黎雪梅,有钱了。

我有了属于我自己的房子,有了我自己的存款。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自由”这两个字,是这么的有分量。

我把房产证和银行卡贴身藏好,回到家,郑金花依然在看她的电视剧,对我冷嘲热讽。

“哟,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死在单位了呢!饭做了吗?我饿了!”

换做以前,我肯定会默不作声地钻进厨房。

但那天,我没有。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妈,我今天有点累,晚饭你自己想办法吧。”

郑金花愣住了,手里的遥控器都差点掉了。

她大概是没想到,一向任她拿捏的软柿子,今天居然敢顶嘴了。

“你说什么?黎雪梅你再说一遍!”她拔高了音量。

“我说,我累了,不想做饭。”

我平静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身回了我的房间,关上了门。

门外,是郑金花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和砸东西的声音。

我靠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将不一样了。

我开始偷偷地为自己做打算。

我上网查了那个小区的房价,地段很好,现在已经涨到了我不敢想的价格。

我甚至还偷偷去那个小区看过一次。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但装修得很精致,阳光充足,正是我梦想中的样子。

我开始看旅游攻略,看那些我以前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名山大川,碧海蓝天。

我的心里,有一颗种子,正在破土而出。

它叫,为自己而活。

我表面上,依旧是那个逆来顺受的黎雪梅。

郑金花骂我,我就听着。

她让我干活,我就干。

只是我的心,已经飞到了很远的地方。

我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让我可以彻底挣脱这一切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很快就来了。

04

那个周六的下午,我正在阳台侍弄我那几盆花。

手机响了,是谭志远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心里一沉,他这个点打视频过来,准没好事。

我擦了擦手,接通了视频。

屏幕上出现了儿子和儿媳萧雅莉的两张大脸。

他们笑得格外灿烂,灿烂得让我觉得有些虚假。

“妈!在干嘛呢?”谭志远热情地打招呼。

“没……没干嘛,浇浇花。”我有些不自然地回答。

“妈,你看你,一个人在家多孤单啊。”萧雅莉凑了过来,笑眯眯地说,“我跟志远商量了一下,我们准备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

我心里警铃大作。

这些年,他们给我的只有“惊”,从没有“喜”。

“什么惊喜啊?”我故作好奇地问。

谭志远清了清嗓子,像是在宣布什么重大决定。

“妈,是这样的。现在大城市竞争压力太大了,我跟雅莉都觉得身心俱疲。我们商量好了,准备提前退休!”

我愣住了。

谭志远今年才三十三岁,萧雅莉也才三十出头,这就……退休了?

“退……退休?那你们以后吃什么?喝什么?”我急了。

“哎呀妈,你别担心这个嘛!”萧雅莉抢过话头,一脸理所当然,“我们这不是还有你吗?我们决定了,下个月就辞职,搬回去跟你一起住。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多好啊!这叫‘回家养老’!”

回家养老?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们是要回来,让我养他们?

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谭志远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我如坠冰窟。

“是啊妈,你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也浪费。我们回去,还能陪陪你和奶奶。对了,我奶奶身体还好吧?她肯定也想我们了。”

他居然还惦记着郑金花。

我几乎可以想象到,他们回来之后,郑金花会如何地耀武扬威,而我,将要面对的是“一拖三”的伺候生涯。

我的手脚开始发凉。

“妈,你怎么不说话啊?不高兴吗?”谭志远见我半天没反应,有些不满地问。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没有,就是太突然了。你们……都想好了?”

“当然想好了!”萧雅莉的表情兴奋得像是在说一件天大的好事,“妈,为了让你提前适应一下,我们还特意准备了一份东西,待会我发你微信上。你可得好好看看,提前准备起来哦!”

“什么东西?”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哎呀,就是我们回去之后的一些生活习惯和饮食要求。都是小事,对你来说肯定没问题的啦!”萧雅莉说得轻描淡写。

挂断视频后,我的心一直往下沉。

几分钟后,“叮咚”一声,微信提示音响起。

是萧雅莉发来的一个文件。

文件名很刺眼:《关于谭志远、萧雅莉回家养老生活起居规划方案(试行版)》。

我点开文件的手,微微颤抖。

当我看清楚里面的内容时,我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

那不是什么“规划方案”,那分明是一份给我这个“保姆”量身定制的“工作手册”!

从周一到周日,每天的食谱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早餐:必须是现磨豆浆配手工包子,馅料每周不能重样。牛奶要进口有机的,面包要全麦现烤的。

午餐:三菜一汤,两荤一素,要求少油少盐,注重营养搭配。萧雅莉还特别注明,她不吃香菜,不吃内脏,谭志远不吃海鲜。

晚餐:要清淡,最好是养生粥品配几样精致小菜。

这还只是菜单。

后面还有更离谱的。

“家务守则”:

每日早七点前必须完成全屋吸尘和拖地。

床单被套每周一换洗,必须手洗,阳光下晾晒。

两人的衣物需分类清洗,深色浅色分开,内衣外衣分开,并且指定要用某个进口品牌的洗衣液。

甚至还有“休闲娱乐”安排:

我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要给他们准备下午茶,包括现切水果拼盘和自制甜点。

晚上他们看电视的时候,我要在一旁随时准备添茶倒水。

文件的最后,还有一行加粗的红字:

“为保证我们退休生活的质量,希望妈妈能严格按照以上方案执行。后续我们会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动态调整。”

我看着那份密密麻麻的表格,突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三十三岁,回家养老。

把我当成全天候免费保姆,还自带KPI考核。

我掏空积蓄给他们买的婚房,是让他们在大城市里享受二人世界的。

而我守着的这个老房子,就成了他们提前退休的“养老院”?

凭什么?

我黎雪梅这一辈子,是欠了你们的吗?

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和寒意,从我的脚底板,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我拿起手机,看着谭志远的微信头像,那个我从小抱到大的儿子。

我终于明白,我养大的不是一只“金凤凰”。

而是一只喂不熟的白眼狼。

不,是两只。

我的忍耐,我的付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理所当然。

他们从来没把我当成母亲。

我只是一个有利用价值的,工具人。

现在,他们觉得工具老了,该发挥最后的余热,来伺候他们了。

好。

好得很。

我关掉手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人来人往。

天,很蓝。

风,很轻。

我黎雪梅的人生,不应该就这样被绑死在这个所谓的“家”里。

我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喂,是张师傅吗?我想换个锁。”

05

电话那头的张师傅很爽快,问了地址,说半小时就到。

挂了电话,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那是一种混杂着愤怒、悲哀、但更多是解脱的奇异感觉。

我的人生,像一潭死水,沉寂了几十年。

而萧雅莉发来的那份“养老方案”,就像一块巨石,虽然砸得我头破血流,却也激起了滔天巨浪,让我看清了这潭水的底部,究竟有多么肮脏和不堪。

郑金花午睡醒了,走出房间,看见我站在客厅里发呆,又不阴不阳地开了口。

“杵在这儿当门神呢?还不快去做饭!想饿死我老婆子啊!”

我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她那张刻薄的脸。

几十年来,这张脸上的每一个褶皱里,都写满了对我的轻蔑和磋磨。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到底在怕什么?

我怕她去儿子那里告状?

可我的儿子,已经磨刀霍霍,准备回来把我敲骨吸髓了,我还在乎这个吗?

“饭在电饭锅里,菜在冰箱里,想吃自己热。”

我用一种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静语气说道。

郑金花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她愣了一下,随即提高了八度。

“黎雪梅!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打给志远,让他回来收拾你!”

“你打吧。”

我淡淡地丢下三个字,转身回了房间。

我把房产证、银行卡,还有我所有的身份证件,都装进了一个随身的包里。

然后,我打开了衣柜。

里面挂着的,都是些穿了多年,颜色灰暗,款式老旧的衣服。

我看着这些衣服,就像看到了过去几十年的自己。

压抑、沉闷、毫无生气。

我毫不犹豫地把它们全都扯了下来,扔在地上。

然后,我从衣柜最深处,拖出了一个尘封已久的行李箱。

那是我结婚时唯一的嫁妆。

我打开箱子,里面是我年轻时最喜欢的一条连衣裙。

红色的,带着小碎花,是当年我用自己攒了很久的工资买的。

结婚后,郑金花说我穿红色太招摇,不像个过日子的人。

谭宏斌也说,都当妈的人了,还穿得花里胡哨的,不知检点。

于是,这条裙子,就被我压在了箱底,一压就是三十年。

我脱下身上灰扑扑的家居服,换上了这条红裙子。

裙子有些紧了,但依旧能穿。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蜡黄,眼角有了皱纹,头发也夹杂着银丝。

可当这条鲜艳的红色映衬着我的脸时,我好像看到了一点点年轻时的光彩。

门铃响了。

是换锁的张师傅来了。

我走出去开门,郑金花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喂?志远啊!你可得为你妈我做主啊!你老婆她……她疯了!她要翻天了啊!”

她见我带着一个陌生男人进来,声音更加尖利。

“黎雪梅!你要干什么!你带个野男人回家想干什么!”

张师傅被她吼得一愣,尴尬地看着我。

我没理会郑金花,直接对张师傅说:“师傅,麻烦你了,把这个门锁换掉。”

“好嘞。”张师傅是老手,三下五除二就开始拆旧锁。

郑金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冲过来想阻止。

“你敢!这是老谭家的房子!你凭什么换锁!你给我滚出去!”

她伸手来推我。

我侧身躲开,冷冷地看着她。

“第一,这房子现在户主是我,我有权决定换不换锁。第二,请你说话放尊重点,否则,我不介意报警,说你私闯民宅,骚扰住户。”

我的冷静和强势,显然镇住了她。

她大概一辈子也没见过我这个样子。

她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电话那头的谭志远似乎也听到了动静,在电话里大喊:“妈!妈你怎么了!黎雪梅!你想干什么!”

我走过去,从郑金花手里拿过手机。

“谭志远,我最后叫你一次儿子。”

我对着电话,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发给我的那份‘养老方案’,我收到了。写得很好,很周到。但是,我这个‘保姆’,今天正式辞职了。”

“还有,通知你一声,家里的锁,我换了。这个家,不欢迎你和你那位金贵的妻子。”

“你想‘回家养老’?可以。等你什么时候七老八十,动不了了,按照法律规定,该我出的那份赡养费,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至于现在……你一个三十多岁、四肢健全的大男人,就别做这种巨婴的梦了。”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锁很快就换好了。

张师傅收了钱,临走时,同情地看了我一眼。

他大概是把这当成了一场普通的家庭纠纷。

他不知道,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是一场迟到了三十年的,独立战争。

我把两把新钥匙放进包里,拉着我的行李箱,走到了郑金花面前。

她还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像是没从刚才的变故中缓过神来。

“这房子,我要卖了。”

我平静地宣布我的下一个决定。

“你……你说什么?”她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说,这房子我要卖了。它在我名下,我有权处置。念在你是谭志远的奶奶,我给你一周时间,搬出去。你可以去你儿子那里‘养老’,他不是正准备回来吗?正好,你们祖孙三代,可以去租个房子,好好享受天伦之乐。”

“你……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郑金花终于反应了过来,开始歇斯底里地咒骂。

我不再看她,拉着行李箱,走到了门口。

打开门,外面阳光正好。

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付出了半生心血,却从未真正属于过我的“家”。

然后,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是郑金花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咒骂。

我没有一丝留恋。

我知道,从我踏出这个门槛开始,我黎雪梅,才算真正地活了过来。

我的第一站,是旅行社。

06

我走进旅行社的时候,接待我的小姑娘眼睛里都带着惊讶。

大概是很少见到我这个年纪的女人,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裙子,拉着一个老式行李箱,一个人跑来报团旅游。

“阿姨,您想去哪儿啊?”小姑娘很热情。

我想去哪儿?

我看着墙上挂着的世界地图,那些五颜六色的地名,对我来说,都只是一个个遥远而陌生的符号。

云南的苍山洱海,四川的九寨沟,海南的三亚湾,还有北京的故宫,西藏的布达拉宫……

我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儿子上大学的城市。

还是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硬座去的。

“姑娘,你们这里,有没有那种时间最长的,去地方最多的团?”我问。

小姑娘想了想,眼睛一亮。

“阿姨,我们这儿正好有一个‘环游中国’的精品老年团,全程九十天,走遍全国二十多个省的著名景点。纯玩无购物,食宿全包,还有随队医生,特别适合您这个年纪的叔叔阿姨!”

九十天。

环游中国。

这几个字,像是有魔力一样,瞬间就抓住了我的心。

“好,就这个了。”我几乎没有犹豫。

刷卡,签合同。

当我从旅行社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份厚厚的旅游合同时,我感觉自己像是揣着一张通往新世界的门票。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眯着眼,看着街上车水马龙,突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就在几个小时前,我还是那个在厨房里围着灶台转,在婆婆的咒骂声中忍气吞声的黎雪梅。

而现在,我即将踏上一段属于我自己的旅程。

我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不用看也知道,是谭志远和萧雅莉打来的。

大概是郑金花又添油加醋地跟他们告状了。

我直接开了静音,把手机扔进了包里。

这个世界,暂时与我无关了。

旅游团后天出发。

我还有两天的时间。

我找了一家干净的酒店住下,然后去了市里最大的商场。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好好为自己买过一件东西。

今天,我要一次性补回来。

我扔掉了那双穿了五年的旧布鞋,买了一双柔软舒适的运动鞋。

我扔掉了那个用了十年的旧钱包,买了一个款式新颖的单肩包。

我走进一家又一家服装店,试穿那些我以前连看都不敢看的漂亮衣服。

导购小姐起初还对我爱答理不理,但当我面不改色地刷了几万块钱的卡之后,她们的态度立刻变得比蜜还甜。

“阿姨,您身材真好,穿什么都好看!”

“阿姨,您这气质,简直了!”

我听着这些恭维,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我不是为了取悦她们,我只是在取悦我自己。

我买了很多新衣服,各种颜色的冲锋衣、舒适的休闲裤、漂亮的丝巾,还有一副很酷的墨镜。

当我拎着大包小包从商场里走出来时,我感觉自己脱胎换骨了。

第二天,我联系了房产中介。

把那套老房子的钥匙交给了他,委托他全权代理出售。

“黎姐,您放心,您这房子地段好,户型也不错,肯定能卖个好价钱。”中介小哥拍着胸脯保证。

我又去了市中心那套谭宏斌留给我的小公寓。

打开门,屋子里一尘不染,看得出,他生前应该经常来这里。

这里,或许才是他真正放松的地方。

没有郑金花的唠叨,也没有生活的琐碎。

我没有动屋子里的任何东西,只是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从这里看出去,能看到城市的万家灯火。

以前,我总觉得,我守着的那盏灯,就是我的全世界。

现在我才知道,外面的世界,原来这么大。

这套房子,我不打算卖。

这里,将是我未来的家。

一个只属于我黎雪梅一个人的,家。

处理完所有的事情,我感觉一身轻松。

晚上,我在酒店的餐厅里,给自己点了一份牛排,一杯红酒。

我学着邻桌的年轻人,笨拙地切着牛排,小口地抿着红酒。

味道,其实也就那样。

但那种感觉,却无比的自由和惬意。

手机的震动一直没停过。

我终于还是没忍住,打开看了一眼。

几十个未接来电,上百条微信消息。

有谭志远的,有萧雅莉的,还有一些不常联系的亲戚。

谭志远的信息,从一开始的愤怒质问,变成了后来的惊慌失措。

“妈!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把奶奶一个人扔在家里,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黎雪梅!我警告你,你别太过分了!”

“妈,我错了,你快回来吧,我们有话好好说。”

“妈,你接电话啊!你到底在哪儿?”

而萧雅莉,则是一如既往地发挥着她阴阳怪气的特长。

“阿姨,您这么大年纪了,闹脾气也该有个度吧?我们回家养老,也是为了孝顺您啊,您怎么就不领情呢?”

“您把锁换了,我们回去住哪儿啊?您总不能让我们流落街头吧?”

“我跟志远的工作都辞了,房子也退租了,您现在玩失踪,是想逼死我们吗?”

看着这些信息,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孝顺我?

逼死你们?

说得可真好听。

我没有回复,只是默默地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我新买的那副墨镜,和我手里的那份环游中国九十天的旅游合同。

配文只有一句话: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前半生为别人活,后半生,为自己。”

然后,我关掉了手机。

我知道,这条朋友圈,会像一颗炸弹,在我的亲戚圈里,炸开锅。

但我不在乎了。

从今以后,别人的看法,与我何干?

07

两天后,我拉着崭新的行李箱,穿着舒适的运动服,准时出现在了机场的集合点。

“环游中国”老年团的成员们陆陆续续都到了。

大多是些退休的老夫妻,结伴出游,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和期待。

像我这样一个人来的,确实不多。

导游是个叫小赵的年轻小伙子,很阳光,也很细心。

他看到我一个人,特意多关照了我几句。

“黎阿姨,您一个人出来玩啊?真潇洒!”

我笑了笑,说:“是啊,潇洒走一回。”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靠在舷窗边,看着地面上的城市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光点。

我的心里,没有伤感,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再见了,那个禁锢了我三十年的牢笼。

再见了,那些让我伤心绝望的人。

我们的第一站,是彩云之南。

大理的风,丽江的月,香格里拉的阳光。

我见到了苍山的雪,也见到了洱海的浪。

我穿着租来的民族服装,在古城里拍了很多照片。

照片里的我,笑得像个孩子。

同行的王姐是个热心肠,她看我总是一个人,就主动拉着我一起玩。

“雪梅,看你这样子,不像是有烦心事的人啊,怎么一个人出来?”休息的时候,王姐好奇地问我。

我把我的故事,轻描淡写地讲给了她听。

王姐听完,气得直拍大腿。

“我的天!还有这种儿子儿媳!这哪是养老,这分明是啃老!不,这是要吃人啊!”

“你做得对!就该这样!咱们女人,为家庭付出一辈子,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王姐的话,说到了我的心坎里。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

原来,我的反抗,是值得被肯定的。

在旅途中,我认识了很多新朋友。

有退休的大学教授,有做了一辈子生意的大老板,也有和我一样,普普通通的家庭主妇。

我们分享着彼此的故事,交流着对人生的感悟。

我发现,我的世界,一下子被打开了。

原来除了家长里短,柴米油盐,生活还有这么多姿多彩的模样。

我学会了用智能手机拍照、修图、发朋友圈。

我的朋友圈,不再是那些无病呻吟的鸡汤文,而是一张张美丽的风景照,和我在风景里灿烂的笑脸。

我把谭志远和萧雅莉他们,都设置了“不看他的朋友圈”,但我没有屏蔽他们看我的。

我就是要让他们看看,没有他们,我过得有多好。

旅途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们到了西安。

在参观兵马俑的那天,我接到了房产中介小哥的电话。

“黎姐!大喜事啊!您的房子卖出去了!价格比我们预期的还高了十万!”

我拿着电话,站在一号坑俑阵前,看着那些沉默了千年的兵马俑,心里百感交集。

那套承载了我半生血泪的房子,终于以一种我意想不到的方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它换来的,是我后半生的自由和底气。

“钱直接打到我卡里就行,谢谢你了小李。”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至此,我与过去,最后一丝牵绊,也断了。

而我不知道的是,就在我逍遥自在游山玩水的时候,谭志远和萧雅莉,已经快要疯了。

他们辞了职,退了房,大包小包地回到了我们那个小城。

等待他们的,不是热气腾腾的饭菜和铺好的床铺,而是一把紧锁的门,和一张中介贴在门上的“此房出售”的告示。

他们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彻底傻了眼。

他们的钥匙,已经变成了废铁。

他们给我打电话,发微信,我一概不理。

他们冲到郑金花那里,想寻求帮助。

结果发现,郑金花也被房东(我委托中介找的新租客)客客气气地“请”了出来,正拖着行李,在亲戚家辗转借住,天天哭天抢地,骂我是个白眼狼。

谭志远和萧雅莉的美好“退休生活”,还没开始,就宣告破产。

他们像两条丧家之犬,拖着全部家当,灰溜溜地住进了城里最便宜的小旅馆。

他们大概做梦也想不到,那个他们眼中逆来顺受、任劳任怨的母亲,会做得这么绝。

而更绝的,还在后头。

08

旅馆的日子,自然不好过。

房间狭小,环境嘈杂,每天的花销都像流水一样。

谭志远和萧雅莉带来的那点积蓄,很快就见了底。

他们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哪里受得了这种苦。

起初,他们还抱着一丝幻想,觉得我只是一时生气,闹够了就会回去。

他们每天坚持不懈地给我发信息,内容也从一开始的指责,变成了后来的哀求。

“妈,我们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快回来吧。”

“妈,旅馆的饭太难吃了,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

“妈,雅莉都瘦了,你忍心吗?”

我看着这些信息,只觉得可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你们把我当保姆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忍不忍心?

发现软的不行,他们又开始来硬的。

他们通过各种亲戚,打听我的下落。

甚至在家族群里,声泪俱下地控诉我这个母亲如何“狠心”,如何“不负责任”。

“各位叔叔阿姨,我妈离家出走了,把我和我奶奶都赶了出来,我们现在无家可归,大家有我妈的消息,一定要告诉我啊!”谭志远在群里发了一大段文字,还配上了一张他和萧雅莉在旅馆里吃泡面的照片,卖惨的意图十分明显。

一时间,群里炸开了锅。

不明真相的亲戚纷纷指责我。

“雪梅怎么回事啊?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把孩子赶出去啊!”

“是啊,志远多好的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

但我的一些老姐妹,和知道内情的近亲,却站出来替我说话了。

我的表姐第一个在群里回复:“志远,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你妈这些年是怎么对你的?你又是怎么对你妈的?雪梅受了半辈子的苦,现在想为自己活两年,有什么错?”

王姐也在群里说:“有些事别做得太过分了!把妈当保姆使唤,还想让妈养你们俩巨婴,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舆论的风向,很快就变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指责谭志远和萧雅莉。

他们大概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卖惨大戏,最后却演变成了对自己的批斗大会。

恼羞成怒之下,他们退出了家族群。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他们终于开始慌了。

工作没了,房子没了,积蓄也快花光了。

他们不得不放下身段,重新开始找工作。

但是,小城市的工作机会哪里比得上一线城市。

他们眼高手低,好的工作看不上他们,差的工作他们又不愿意干。

折腾了一个多月,才勉强在一家小公司找到了职位,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还不到以前谭志远一个人的三分之一。

为了省钱,他们从旅馆搬了出来,在城中村租了一间又小又暗的房子。

从前光鲜亮丽的城市白领,一下子沦落成了为柴米油盐发愁的普通打工族。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萧雅莉彻底爆发了。

她开始无休止地和谭志远争吵。

“谭志远!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说好回来享福的,现在呢?住这种鬼地方!我真是受够了!”

“你冲我嚷嚷什么!这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要不是你非要写那个什么破方案,妈能气走吗?”

“你还有脸说我?当初是谁说你妈最好拿捏的?是谁说回来啃老万无一失的?”

他们的“爱情”,在现实的鸡毛蒜地面前,被撕得粉碎。

而这一切,都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我,通过表姐的“实时转播”得知的。

表姐在微信里跟我说:“雪梅啊,看着他们现在这样,我心里真痛快!这就叫恶有恶报!”

我回了她一个“笑脸”的表情。

我没有幸灾乐祸,但我也不觉得同情。

路是他们自己选的,苦果,自然也该由他们自己尝。

九十天的旅行,很快就接近了尾生。

我们最后一站,是海南三亚。

我穿着新买的波西米亚长裙,戴着遮阳帽,赤脚走在亚龙湾的沙滩上。

海风吹拂着我的脸颊,阳光温暖着我的身体。

我看着远处海天一色的美景,感觉自己的心胸都变得开阔了。

这三个月,我走过了千山万水,见识了天南地北。

我的人生,仿佛被重新上了一次色。

原来,世界这么美。

原来,为自己而活,是这么的爽。

旅行结束后,我没有回那个熟悉的小城。

我直接飞到了市里,住进了那套属于我的小公寓。

我给自己请了一个保姆,报了一个老年大学的书法班,还加入了社区的舞蹈队。

我的生活,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充实而快乐。

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是谭志远小心翼翼的声音。

“妈……是你吗?”

他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我的新号码。

09

“有事吗?”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然后传来了一声压抑的抽泣。

“妈……我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谭志远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听上去狼狈不堪。

“我和雅莉……我们离婚了。”

这个消息,我并不意外。

从表姐的描述中,我就知道,他们那段建立在“共同啃老”幻想上的婚姻,根本经不起任何风浪。

“她嫌我没本事,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跟一个有钱的老板跑了。”谭志远的声音里充满了颓败和不甘。

“妈,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工作也丢了,奶奶前段时间也病倒了,现在躺在医院里,每天都要花很多钱……”

他开始喋喋不休地诉说自己的悲惨遭遇,试图博取我的同情。

“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妈,你能不能……借我点钱?等我以后缓过来了,我一定加倍还你!”

借钱?

我差点笑出声。

“谭志远,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经被你‘辞退’了。我只是一个没用的老太婆,哪来的钱借给你?”我学着他们以前的语气,不咸不淡地回敬他。

“妈!你别这样……”他急了,“我知道你卖了老房子的钱还在!那笔钱,本来也该有我的一份!你不能一个人独吞了!”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说了半天,还是为了钱。

“你的一份?”我冷笑一声,“谭志远,你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是我出的。你结婚买房的首付,三十万,是我给的。这些年,你和萧雅莉从我这里拿走的钱,零零总总加起来,少说也有十几万。我养你到大学毕业,已经尽到了做母亲的全部义务。从法律上讲,我不欠你任何东西。”

“至于那套老房子,是我和你爸的婚后共同财产。他走了,一半是我的,一半是他的遗产。他的那一半,由我、你、还有你奶奶三个人平分。你算算,你能分到多少?那三十万的首付,算是我提前预支给你的遗产,够不够?”

我早就咨询过律师,把这些账算得清清楚楚。

我不是在跟他商量,我是在通知他。

电话那头的谭志远,彻底没了声音。

他大概没想到,那个他以为一辈子都可以随意拿捏的母亲,如今变得如此精明和强硬。

“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我的书法课要开始了。”

我不等他回答,就挂断了电话。

拉黑。

一气呵成。

至于郑金花,我后来听表姐说,她中风了,半身不遂。

谭志远根本没钱也没精力照顾她,把她送到了一个收费低廉的养老院。

据说那里的环境很差,护工的态度也很恶劣。

郑金花躺在床上,每天不是哭就是骂,但再也没有人听她使唤了。

表姐问我:“雪梅,你……一点都不心软吗?毕竟是志远的奶奶。”

我摇了摇头。

“我不是圣人。她磋磨了我半辈子,我没在她落难的时候踩上一脚,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我的生活,回归了平静,却又充满了新的色彩。

我每天去老年大学上课,练练字,画画画。

下午去社区舞蹈队,和一群姐妹们跳跳舞,排排练。

周末,我会约上三五好友,去周边的城市来个短途旅行。

我的那套小公寓,被我布置得温馨又舒适。

阳台上种满了花花草-草,每天清晨,我都会被花香和阳光唤醒。

我学会了做西餐,学会了烘焙,学会了品咖啡。

我的生活,比谭志远和萧雅莉给我规划的“养老方案”,精彩了一万倍。

我甚至还迎来了我的“第二春”。

在书法班上,我认识了老赵。

他是一名退休的中学语文老师,妻子前些年因病去世了。

他温文尔雅,学识渊博,我们很谈得来。

我们经常一起练字,一起讨论诗词,一起去公园散步。

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欣赏和尊重。

那是我在谭宏斌身上,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我们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但彼此都心照不宣。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会携手共度余生。

也或许,我们就这样当一辈子的知己。

但无论如何,我都觉得很幸福。

这种发自内心的,为自己而活的幸福。

10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又是一年春天。

我所在的社区舞蹈队,报名参加了市里的老年舞蹈大赛。

经过几个月的紧张排练,我们一路过关斩将,杀进了决赛。

决赛那天,我化了精致的妆,穿上了量身定制的闪亮舞裙。

站在舞台的追光灯下,我看着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心里没有一丝紧张,反而充满了激动和喜悦。

音乐响起,我们跟随着节拍,翩翩起舞。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

一曲舞毕,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我们最终获得了金奖。

抱着奖杯,站在领奖台上,我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比赛结束后,我在后台卸妆,一个工作人员跑来告诉我,外面有人找。

我走出去一看,愣住了。

是谭志远。

他站在电视台门口,看起来比上次在电话里听到的还要憔悴。

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几步冲了过来。

“妈!”

他想来抓我的手,被我侧身躲开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皱起了眉头。

“我……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他局促不安地搓着手,“妈,你跳舞真好看……跟变了个人似的。”

“有事快说,我还要跟队员们去庆祝。”我的语气里带着疏离。

他“扑通”一声,竟然当着来来往往的人,直接给我跪下了。

“妈!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他抱着我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现在一无所有了,工作也找不到,只能靠打零工过日子。奶奶在养老院,情况越来越差,每天都要医药费……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妈,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让我回到你身边,我给你当牛做马,我伺候你下半辈子!”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我看着跪在地上,毫无尊严的儿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平静地从他怀里抽出我的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谭志远,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

“你以为你跪下来求我,我就会心软吗?”

“你错了。从你和你老婆发给我那份‘养老菜单’的时候起,你和我之间,母子的情分,就已经断了。”

“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不是你的备用服务器。你想让我伺候你?下辈子吧。”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扔在他面前。

“这里面有五万块钱。密码是你的生日。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笔钱。拿着它,去给你奶奶交医药费,剩下的,你自己好自为之。”

“从此以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不要再来找我。”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我的队友们已经在门口等我了,老赵也在。

他走过来,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地披在了我的肩上。

“外面风大,别着凉了。”他温和地说。

我对他笑了笑,心里一片温暖。

我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谭志远有没有捡起那张卡,也不知道他最后去了哪里。

但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我的车,已经发动,正载着我,驶向一个崭新的,充满阳光和欢笑的未来。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像天上的繁星。

我知道,属于我黎雪梅的,最好的时光,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来源: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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