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鄠邑区(原鄠县、户县)这片浸润着深厚历史底蕴的土地上,汉建信侯娄敬的印记从未消散。从沉睡的娄敬墓到延续千年的娄敬庵,从山门内见证岁月的古石碑到热闹非凡的民间庙会,历史遗存与民俗活动交织,勾勒出一幅跨越时空的文化长卷,让娄敬的故事在代代相传中愈发鲜活。
汉高祖刘邦的墓冢是长陵,位于陕西省咸阳市渭城区窑店镇三义村北 。
在鄠邑区(原鄠县、户县)这片浸润着深厚历史底蕴的土地上,汉建信侯娄敬的印记从未消散。从沉睡的娄敬墓到延续千年的娄敬庵,从山门内见证岁月的古石碑到热闹非凡的民间庙会,历史遗存与民俗活动交织,勾勒出一幅跨越时空的文化长卷,让娄敬的故事在代代相传中愈发鲜活。
右起黑体字:汉建信候娄敬墓
娄敬墓:从历史深处走来的汉初智谋印记
娄敬,这位出身齐国的汉初谋士,以一身羊皮袄、解下拉车绳索求见汉高祖的传奇开场,在汉初历史舞台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他一生四次进谏,每一次都直指王朝重大决策——无论是力劝汉高祖定都长安,为西汉王朝奠定稳固基业;还是提出“和亲”之策安抚匈奴,为汉初休养生息赢得宝贵时间,其智谋在当时仅次于留侯张良,成为影响汉初政治格局的关键人物。
清代石碑记载
然而,《史记》中并未详尽记载娄敬的最终结局,为这段历史留下了悬念。后人结合地方传说与史料推测,或许是汉高祖诛杀韩信、彭越等功臣时,娄敬察觉朝堂危机而主动避祸;亦或是吕后当政期间,他效仿张良假托修仙之名远离纷争,最终选择在安太里娄村(明代前后归属滹沱堡)定居,此地也成为他身后安息之所。
文字已不太清楚(已封玻璃)
历史上,(据乾隆文献王心敬记载)娄敬墓的地理位置曾十分独特:西边紧邻孝义坊村东有一巨大墓冢,东边便是娄敬墓,旁侧还有被《仙经图志》称作“海内第二十五福地”的娄敬庵。三者呈犄角之势,共同构成了一处兼具历史纪念意义与宗教文化价值的地标。遗憾的是,受时代变迁影响,娄敬墓被夷为平地,如今仅能从地方文献与老人的口述中,追忆这处汉初智谋者的安息之地。
96岁鲁世奎老人
娄敬庵:千年道教遗存的变迁与记忆
尽管娄敬墓已不复存在,但娄敬庵作为与之紧密关联的文化遗存,承载着更多关于娄敬的历史记忆。其核心史料与细节,主要来源于两位亲历者及多位老者的口述,为这段模糊的历史补上了鲜活注脚:
- 现年96岁思路清晰眼不花的鲁世奎老人说,民国时期自己曾在娄敬庵改建的学校就读(6岁入学,15岁毕业,1946年毕业),80岁前还长期主持娄敬庵理事会,亲身见证了庙宇的格局、文物遗存与百年变迁,其回忆是还原娄敬庵历史风貌的重要依据。
- 现住庙人王葡萄(70余岁,已住庙二十余年),则补充了娄敬庵当前的建筑状况、日常管理模式,以及与当地“八社”(民间自治组织)的关联信息,让人们得以了解这处遗存当下的生存状态。
七十余岁住寺院已二十多年的王葡萄
山门内的万历石碑:时光镌刻的“娄敬印记”
在娄敬庵山门内右侧的亭中,矗立着一方历经数百年风雨的石碑,它是娄敬与庵堂存在关联的最直接实物佐证,也是时光留给后人的“历史密码”。
石碑正面字迹清晰可辨,上方明确刻有“万历壬子年冬十月吉日”的纪年,中间则镌刻着“汉代关内侯娄敬修道处”的核心信息——这短短十余字,直接将庵堂的历史与娄敬紧密绑定,证实了此处曾是娄敬修道隐居的场所。下方还留存着前任文林郎鄠县知县马都贤、文林郎鄠县知县几贞应辉、本县退休官员金尧的名字,这些落款如同时光留下的签名,郑重标记着官方对“娄敬修道于此”的认可,进一步夯实了庵堂与娄敬的深厚渊源。
三清殿
与正面的清晰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石碑背面因长期受风雨侵蚀,字迹已斑驳难辨,只剩零星模糊的痕迹,像一封被揉皱、褪色的历史信纸,大半故事都被埋进了时光深处。可这份残缺反倒为石碑增添了独特韵味:那些看不清的文字里,或许藏着娄敬庵当年鼎盛时的香火缭绕,或许记录着往来香客的虔诚足迹,又或许留存着岁月变迁中庙宇的兴衰往事。如今,这方石碑静静立在亭中,以“清晰”与“残缺”交织的姿态,成为娄敬修道往事、庵堂千年历史的无声见证者,等着有心人凑近,在指尖拂过碑面的触感中,聆听它与时光的低语。
庙宇规模与格局:从20亩四进院落到一亩多遗存
娄敬庵在历史上总面积超20亩:其中原户县六中19亩用地原属娄敬庵核心区域,如今仅存的边缘区域仅剩1亩多土地,娄敬庵庙宇规模大幅被缩减。从民国时期至九十年代前,庙宇始终保持着四进院落的规整格局,建筑功能清晰,兼具浓厚的宗教属性与公共活动属性,具体布局可从史料与口述中还原:
历史遗物(建筑构建)
- 山门与戏楼:山门采用“一明两暗”的传统设计,明间为出入通道,暗间内供奉着四大帅神像;在庙宇地块的东北、西南角,各有一座古建戏楼,戏楼顶部曾有人偶立于砖雕狼牙之上(如今砖雕人偶狼牙仍完好留存,成为佐证这一布局的实物)。
- 标志性遗存:山门外曾有一棵需三人多合抱的巨大古槐树,枝繁叶茂,中心有空,是当地百姓辨认娄敬庵的重要标识;进入山门后,矗立着一座宽约三间、高约五米的石牌楼,雕刻精美,气势恢宏,是庙宇最醒目的视觉符号。
历史遗物(建筑构建)
- 四进院落功能:
1. 一进院:以三清殿为主体建筑,殿内供奉三清神像,是信徒开展宗教活动的核心场所,每逢初一、十五,此处香火最盛。
2. 二进院:建有坐北朝南的玉皇殿,殿宇规制较高,殿外曾放置一口近两米高的大铁钟,钟身铸有铭文,记载着钟的铸造年代与捐赠者信息(据说解放后这口铁钟被运往楼观台,如今已下落不明)。
3. 三进院:设有坐南朝北的阎王殿,与玉皇殿形成背靠背的呼应格局,前者象征“天”之权威,后者代表“地”之惩戒,宗教功能互补,构成了完整的道教信仰体系。
4. 后院:原有大片高大的杨树,林木茂密,为庙宇增添了清幽氛围,后因当地整建文庙等工程,树木被砍伐利用,后院的植被与原始格局也随之改变。东北、西北角各设一座古建戏楼。
- 墓冢遗存:庙宇范围内曾有墓冢(乾隆户县新志中王心敬有记载),至八九十年代时,仅留存墓碑下方的赑屃座(形似龟的神兽,常用于驮载石碑),后因道路修建需要,赑屃座被迁移,目前下落不明,墓冢本身也已无迹可寻。不过,鲁世奎老人回忆,解放前他还曾亲眼目睹墓冢处立有两座石碑,这一细节为庙宇的悠久历史提供了额外实物印证。
历史变迁:从宗教场所到学校,遗存的遗憾与坚守
影视剧里的汉战争场景
娄敬庵的命运始终与时代浪潮紧密相连,在不同历史时期经历了功能转型与遗存增减,既有令人惋惜的损失,也有代代相传的坚守:
1. 三星大殿的兴衰:三星大殿是娄敬庵的重要建筑之一,在1912年(民国元年)以前,因清末西北地区的民族冲突遭到焚毁,殿内神像与陈设损毁严重;后经当地信徒与乡绅筹资修缮,大殿得以重建,恢复了宗教功能,直至解放后仍为重要的民间信仰场所。
2. 九十年代扩修建户县六中的影响:这是娄敬庵遗存遭受破坏的关键节点——当时为修建户县六中,需占用娄敬庵大部分地块,搬运庙内老君像时,因操作不当导致神像头部断裂,随后躯体倒地碎裂,最终整体损毁无法修复;庙内原本留存的众多记载历史的碑刻,多数被埋于学校建筑及树坑之下,现存数量极少,造成了难以挽回的历史信息损失。
3. 功能转型与理事会传承:民国时期,受新式教育推广影响,娄敬庵部分曾改建为学校,鲁世奎老人的求学经历便印证了这一转型,当时庙宇承载了教育并兼顾宗教功能,成为当地文化教育的重要场所;此外,庙宇长期设有理事会,负责日常管理、文物维护与庙会组织等工作,三老之一的鲁世奎老人80岁前一直主持理事会事务,后续由东韩村村民、七十岁的刘斌老人经“八社十六村”(以娄敬庵为核心的周边十六个村落组成的民间组织)共同推选接手,确保了庙宇管理职能的延续,也让娄敬的相关记忆得以通过民间组织传承。
玉皇殿
娄敬庵“八景”:自然与人文的独特印记
娄敬庵在长期的历史发展中,还形成了“八景”之说,这些景致融合了自然景观、人文遗存与特殊地域现象,如今部分通过老人的口述与留存的实物得以还原,其余则因缺乏记载而逐渐湮没:
- 娄敬夜雨,早种晚收:
这一景致与当地气候特点相关,传说娄敬庵周边区域每逢特定时节,会出现夜间降雨、白天晴朗的现象,利于农作物生长,形成“早种晚收”的丰收景象,体现了当地百姓对娄敬的信仰与对丰收的期盼。
- 白兔在老君殿狼牙处卧居:
据鲁世奎老人回忆,过去老君殿旁的砖雕狼牙附近,常有白兔出没,甚至在此卧居,村民认为这是“祥瑞之兆”,将白兔与娄敬的“仙气”联系起来,成为庙宇的一段趣闻。
文献记载
- 登大殿屋脊,可“坐看长安,睡看渭水”:
娄敬庵所处地势较高,登上三清大殿或玉皇殿的屋脊,天气晴朗时,向东北方向可远眺长安(今西安)城郭,向西北方向可俯瞰渭水蜿蜒,独特的视野让此处成为观赏地域风光的绝佳地点,也印证了娄敬当年选址修道的眼光。
- 娄敬夜雨青刚岭:
传说从当地王守村至青羊寨有高于周边的一道岭(古称青刚岭,紧邻娄敬庵以东),每当降雨时,就能听到岭间传来沙沙声响,百姓认为这是娄敬“显灵”的征兆,与“娄敬夜雨”相呼应,成为地域范围内的特殊自然现象记忆。
准备做饭的王葡萄老人
- 木人立于戏楼顶部砖雕狼牙之上:
这一景致与前文提及的戏楼遗存相互印证,戏楼顶部的砖雕狼牙上曾放置木质人偶,人偶造型精美,历经风雨仍保持姿态,成为戏楼的标志性装饰,也为“八景”增添了人文色彩。
- 其余三景:因无文字记载或口述传承中断,暂无法考证具体内容,仅能从“八景”的整体说法中,推测其可能涉及庙宇周边的古树、古井或特定时节的祭祀活动,如今已成为待解的历史谜题。
建户县六中时一小部分古石器
娄敬庵庙会:千年追思在烟火中延续
尽管娄敬墓已消失、娄敬庵遗存大幅缩减,但当地百姓对娄敬的纪念从未中断——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期起,娄敬庵几乎每年都会举办大型民间庙会,这场持续一周左右的盛会,已成为鄠邑区极具影响力的自发组织文化盛事,也是娄敬记忆得以鲜活传承的重要载体。
娄敬庵庙会
庙会期间,娄敬庵内香火鼎盛,前来祭拜娄敬、祈福许愿的信徒络绎不绝,逛会的人群摩肩接踵,热闹非凡;各地生意人纷纷赶来抢占商机,摊位从庵堂门口向周边道路延伸,形成绵延数百米的集市。早年的庙会充满浓郁的风土人情:社火表演是绝对的“重头戏”,踩高跷、舞龙舞狮、跑旱船等节目轮番上演,引得观众阵阵喝彩;杂耍魔术、民间舞蹈等表演也极具吸引力,台下挤满了大人与孩童;此外,庙会上还有大量农业生产资料、花卉苗木、畜牧产品的交易摊位,满足了百姓的生产生活需求,让庙会满是烟火气与生活气息。
重建时功德碑名单(部分)
近些年,随着社会生活方式的变化,庙会中的传统民俗表演有所减少,穿着服饰、特色饮食类的摊位占据了更多场地,商品种类也更贴近现代消费需求,但庙会的热闹氛围丝毫未减——每到庙会时节,周边村落的百姓都会专程赶来,有的为祭拜娄敬、延续传统,有的为逛集市、购好物,还有的为与亲友相聚、感受热闹氛围;场地紧张时,庙会会临时占用周边耕地搭建摊位,穿村公路也会临时封堵,以保障人流安全,足见庙会在当地百姓心中的重要地位。
被抢救的一小部分古石器
对鄠邑百姓而言,这场庙会早已超越了“集会”的单纯意义:它是对娄敬这位汉初智谋者的千年追思,承载着当地对历史先贤的崇敬之情;它是历史记忆与民俗文化的载体,让娄敬墓、娄敬庵及万历石碑所代表的汉初历史,通过庙会的烟火气传递给新一代;它更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桥梁,在代代相传的祭拜仪式与热闹集市中,让千年历史遗韵得以焕新,也让娄敬的故事在新时代继续鲜活下去。
来源:公社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