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2009年深秋的某个夜晚,苏州环城北路被暮色笼罩,天色逐渐暗沉,街道上车流如织,车灯连成流动的光带。
“本文依据真实社会事件改编,为保护当事人隐私,人物姓名已做化名处理”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2009年深秋的某个夜晚,苏州环城北路被暮色笼罩,天色逐渐暗沉,街道上车流如织,车灯连成流动的光带。
林悦独自坐在办公室的加班区域,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打印机间歇性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窗外城市的灯火斑驳陆离,映照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桌上那杯咖啡早已冷却,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的冷光映照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头。
林悦今年四十岁,是一家私募公司的项目总监,收入丰厚,职位稳固。在外人眼中,她的人生安稳而体面。然而,最近她的注意力早已从本职工作转移,全神贯注于一个当时尚显陌生的新名词:比特币。

电脑屏幕上,比特币的交易图表不断跳动,曲线起伏不定,如同某种未知的脉搏。
“三百一枚……也许还能赶上最后一班车。”她轻声自语,眼神中透露出坚定。
她翻阅了大量资料,包括论坛讨论、专业博客、技术白皮书,甚至通过技术手段跨境浏览欧美投资者的交流内容。她越深入研究,越坚信比特币并非泡沫,而是一种具有颠覆性的未来资产。
她翻开笔记本,记录下几行数字:手头可动用资金两百万元,这是前几年出售一套学区房后积累的。原本计划再置换房产,但楼市已不复当年的疯狂上涨,她开始动摇。
“如果一万枚涨到十万美元一枚……那就是十亿美元。”她低声念出,自己也被这个数字震惊,手心微微出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丈夫周鹏提着夜宵走进来,看到她专注地盯着屏幕。
“你又在折腾什么?都这么晚了。”
“我在考虑……是否可以把我们的资金投入比特币。”她抬头,语气平静却透着认真。
周鹏愣了一下:“比特币?那不是网上传的泡沫吗?”
“我研究过了,它的技术原理清晰,全球已有应用趋势。这不是短期投机,而是十年规划。”
“十年?你知道十年会发生多少事吗?”周鹏眉头紧锁,“你打算把儿子的学费、我们的退休积蓄都押上去?”
“鹏哥,我是专业人士,不会拿家庭冒险。如果没有八成把握,我不会行动。”
“可你不是神仙!”周鹏情绪激动起来,“你知道风险有多大吗?我们承受不起一次失败!”
他们争论了一整夜,从风险谈到家庭责任,从过去谈到未来,但谁也无法说服对方。沉默与僵持笼罩了整个家庭,冷战持续了数日。
最终,林悦还是做出了决定。她出售了一套老房产,清空了手上的基金账户,又从父母那里借了一些应急资金,凑足了三百万。
她分批购入一万枚比特币,将其转入钱包。随后,她将私钥打印一份藏进那台最旧的笔记本电脑夹层中,另一份加密后上传至一个海外邮箱。
“十年不动。”她在纸上写下这句话,然后封入牛皮信封。
那天深夜,她再次坐在办公室,望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仿佛不是在观察资产,而是在描绘一条通往未来的轨迹。
她不知道,自己赌上的远不止金钱,还有家庭的信任、生活的稳定,以及未来命运的每一分走向。
自那天起,林悦仿佛与现实签订了一份“十年之约”。
比特币被冷藏,纸质私钥被妥善保管,所有平台账号都不再登录。
最初两年,她几乎每个夜晚都会关注行情:币价从六百美元飙升至两千美元,又暴跌至一千美元,再反弹至四千美元……每一次波动都牵动着她的神经。她坐在书房里,握着咖啡杯,盯着那条曲线,仿佛在监视某种不可预知的生物。
她不断告诫自己,这是一场长期的战役。
然而,现实比任何市场都更加残酷。
2013年,公司裁员,她的名字赫然在列。那一刻,她仿佛从稳定的世界中被抽离出来。
她试图反击,用那点赔偿金创业,合伙做跨境电商,但项目上线不到两个月,供应链就断裂,投资人撤资。
紧接着,她又孤注一掷投资了一家咖啡馆,装修别致、选址优越,但半年不到房租翻倍,她咬牙坚持,最终还是不得不关门大吉。
收入急剧下滑,支出却如山体滑坡般不可控。
房贷每月如期而至,孩子的兴趣班和学区补习费用每一笔都扎实落账,婆婆两次突发住院,病床旁每一次签字都像在割她的肉。
周鹏成了家庭唯一的支柱。他本是工程公司的一名内勤,工资不高但稳定。可眼看每月结余只剩几百元,他悄悄开始了夜间兼职,卸货、跑腿、搬水……能做的工作他都做了。
有几晚,他累得直接睡在沙发上,第二天仍坚持赶早班地铁。他的眼里开始泛红,脸颊凹陷,话也越来越少。
直到有一晚,他把外卖盒扔进垃圾桶,低声问:“你那点比特币现在到底值多少?”
林悦轻轻摇头:“还不到时候。”
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她:“都快2020年了,你还在等什么?”
“趋势。”她语气坚定,却显得底气不足。
空气顿时凝固。
从那以后,小争执变成了常态。儿子学校要交社团费,周鹏累到虚脱,请她去接一次孩子,她说有客户视频会议——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点头。
“我们像守着金矿喝稀粥。”他终于忍不住,苦笑着说。
“你不懂市场。”林悦依旧冷冷回应。
可她心底并不安宁。比特币最高涨到十几万美元一枚,她不是没动过念头,可一旦卖出一部分,就如同堤坝决口,再也挡不住。
她于是强迫自己不看行情,不登录账号,连登录密码都故意丢进记事本深处。
“守住,就是胜利。”她像念经一样默念。
可这个“胜利”,沉甸甸地压在这个家身上,压在丈夫的肩膀、孩子的作业、冰箱空空的冷藏室里。
她赌的是时机,他赌的是她的判断。
而赌局最怕的,不是失败,而是漫长无解的等待——那是一种缓慢溃烂的撕裂。
2020年5月,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而来。
那天是星期三,天气闷热。儿子周天亮刚从学校回来,面色苍白,抱怨头晕、乏力,说上体育课时眼前发黑,整节课都在咬牙坚持。
林悦以为只是体力透支,便熬了绿豆水让他歇一歇。
晚饭时,他吃了几口饭就放下筷子,低声说恶心。林悦摸他额头,灼热得吓人,体温计显示39.6℃。
“先吃点退烧药。”她手忙脚乱地翻药箱,指尖发抖。
可不到两小时,孩子开始呕吐,整张脸失去血色,眼神发直。周鹏见状,当机立断抱起他就冲下楼。
出租车呼啸驶入医院,林悦一路紧抱儿子,嘴里念叨:“他体质一向好,从没出过大问题……”
急诊接诊迅速,初步挂水后,医生看完血常规,眉头紧锁:“血象不对,我们建议立刻做骨穿检查。”
“是……什么问题?”林悦强撑着问。
医生看了她一眼,随即压低声音,说是怀疑白血病,但确诊还需要进一步检查。
林悦脑中一片空白,手脚瞬间冰凉。不到一天,孩子就被紧急转入儿童血液科,开始接受密集的检查程序。
接下来的几天,是一场无声的折磨。
血涂片、骨髓穿刺、基因分型、各类化验指标……每一个项目都如压顶的巨石,令人喘不过气。他们俩在病房与医生办公室之间来回奔波,每一通电话响起,都像催命符一般让人心跳骤停。
到了第四天下午,主治医生将他们叫进办公室。他递来一份厚厚的诊断书,语气低沉却尽量保持平稳:孩子确诊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所幸发现得不算太晚,分型为中危组,但治疗周期很长,用药也十分密集,需要提前做好长期准备。

林悦嗓子干哑,几乎是低声地问了一句:“那……费用呢?”
医生如实告知:前期住院加诱导化疗,至少三十万元,而整个疗程周期长达两年,保守估计,总费用将超过一百万元。
那一刻,林悦的身体像被抽空了力气,几乎站立不稳。她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脸色苍白,手指紧扣着衣角。医生走上前想要搀扶,她却轻轻地摆了摆手,声音极低地说:“我坐一下。”
他们曾买过保险,可理赔条款繁复,额度又极低,几乎无法抵挡这场即将席卷而来的巨额花销。
回到家中,账本翻开——存款不到八万,信用卡早已透支,网贷额度被封,亲戚朋友早已借遍。
林悦逐一拨打联系人,语气低至尘埃,却无人能援。
夜深,医院长廊冷清。儿子刚输完药睡着,林悦坐在长椅角落,手指死死攥着衣角,饭盒早已冷透。
周鹏拿着缴费单回到病房,一言不发地站在她面前。
林悦忽然站起,双膝一软跪在他面前:“那笔比特币,是你说的命运筹码,现在就该用它。”
话语轻,却句句如锥。
周鹏沉默,脸色惨白,终是缓缓点头:“我去试试。”
凌晨,两人回到家。
林悦站在抽屉前,手停留在拉手上迟迟没有拉开。
她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神盯着那层木皮纹理看了许久,像在等一个裁决。
终于,她猛地一拉,纸抽摩擦的声音在深夜格外刺耳。
她慢慢拿出那张泛黄的纸条,纸质发脆却字迹清晰,那串长长的字符像某种古老的咒语,一头系着过去,一头连着命运。
她沉了一会儿气,低头看着那台已经积满灰尘的老笔记本,轻轻擦去键盘上的灰尘,插上电源,按下开关——风扇启动的一瞬间发出干涩的吱响,像是某种锈蚀的机关被强行唤醒。
屏幕开始闪烁,系统加载缓慢,她紧紧握住那张纸,掌心已被汗湿透。
光标一跳一跳地闪着,她把纸展开铺平在桌面上。她犹豫了足足一分钟,手悬在键盘上,指尖微微颤抖。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开始一字一字地敲入私钥,十年,风雨变幻,她守着这串字符像守着一个梦,深吸一口气,按下最后一个回车键,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她甚至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重而缓,像是整个命运正在翻页。
可她没想到,等待系统启动的时间,比她预期还要漫长。老旧笔电的风扇发出刺耳的嗡嗡声,仿佛一台年久失修的抽风机,在深夜里喘不过气来。
屏幕总算亮起,系统反应迟钝,鼠标移动一顿一顿。她尽量稳住呼吸,点击浏览器图标,却跳出一堆插件报错的窗口。
她皱了皱眉,索性关闭浏览器,转而打开那个存有冷钱包私钥的加密网站。
那是十年前她用来管理加密资产的官方平台,页面设计早已改版,但她依然记得登录路径。
她输入用户名,再输入密码。
——无响应。
刷新页面,重新输入。
——加载失败。
她尝试切换网络,跳转备用入口。
——连接超时。
她感觉不对劲,连忙打开搜索引擎,输入网站名称。
几篇新帖子赫然跃入眼帘:
“今日凌晨,大型加密资产平台ChainVault疑似遭遇黑客攻击。”
“用户冷钱包余额大规模异常清零!”
“多地网友反馈无法登录,疑为史上最大数字资产泄露事件之一。”
她盯着屏幕,脑中一片轰鸣,仿佛被重锤击中。
她立刻点开了论坛的热帖,页面加载缓慢却依旧涌入滚动的留言,全是铺天盖地的求助与哀嚎。
有用户反馈,自己完全无法登录账户,进入后台后发现资金余额显示为零;还有用户称自己的钱包地址遭到了篡改,系统记录显示的操作行为与本人实际行为完全不符;更有愤怒的用户在论坛标题中直接发问,这究竟是平台跑路了,还是遭遇了恶性黑客入侵?甚至有用户贴出了截图,声称自己刚刚还看到了币被实时提走的交易记录。
这些反馈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冲击着林悦,每一条都像是一记重锤,重重地砸在她的心头。她清楚地意识到,这并非个别故障,也不是简单的技术维护,而是一场极其严重的系统性崩溃。
林悦迅速打开区块链浏览器,输入自己冷钱包的地址。
页面加载得很慢,当一串陌生的转账记录出现在眼前时,她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就在今天凌晨4点17分,她账户中最后的9983枚比特币,已经被打包转入了一个陌生地址。
她的心猛地一紧,整个人仿佛掉进了冰窟窿里。
“完了……被盗了……”她低声嘟囔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她呆呆地看着屏幕,眼神逐渐变得空洞,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正在迅速与现实脱节。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轻声对自己说着安抚的话。随后,她把笔记本电脑放到一旁,拉开旧抽屉,在里面摸索着翻出了那张尘封已久的私钥打印纸。
纸还在,上面的字符也没有任何变化。她小心翼翼地、一字一句地将那些字符输入电脑,却发现冷钱包程序早就被卸载了。
她急忙打开官网,想要重新下载安装,却看到页面提示:“此产品自2018年起停止维护,建议前往新版站点。”
她点进那个所谓的新版链接,页面却一直无法加载,只是反复闪烁着错误代码。整个官网时断时续,就像一个生命垂危的人在艰难地呼吸。
她又进入论坛,想寻找一些解释,结果看到的却是密密麻麻的用户留言——
有人说网站崩溃了,自己的币莫名其妙地被转走了;有人说导入私钥后余额直接变成了零,怀疑自己遭遇了盗窃;还有人焦急地询问是否有办法追踪转账地址,或者平台失联后该如何处理。
她盯着这些混乱的字句,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眼前扭曲变形。她放在键盘下的指尖冰冷无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拧住,隐隐作痛。
她按照教程尝试用本地程序导入私钥,安装了一个据说“兼容老协议”的钱包客户端,结果刚启动就跳出了警告窗口:“连接节点失败,数据完整性验证未通过。”
她不甘心,反复确认密钥格式是否正确,再三复制粘贴、逐字输入,可每一次都会弹出不同的错误提示。
“无效地址。”“数据异常。”“同步失败。”
她切换网络、重启设备、换用备用电脑,就像一个不肯认输的溺水者在冰冷的湖水中胡乱抓挠。
整个下午,她在多个加密社区与论坛之间来回跳转,眼睛盯得干涩发红,水杯里的水早已空了三轮,却依然没有一个人能给出确切的解决方案。
手机屏幕亮了几下,是周鹏发来的消息:“缴费快到期了。”她看了一眼,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傍晚九点,她的桌面上堆满了手写的助记词、导入路径草图、密码组合公式,还有拆开的硬盘外壳与散热器,就像一个科技难民的求生现场。
她的脑袋昏昏沉沉,像是被一层死气沉沉的雾笼罩着,脑壳发涨,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试图去找那份旧时代的备份,翻出了一台2009年买的移动硬盘。
第一次插上没有反应,她换了个接口再试,终于听到了读取的声音。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层一层地打开文件夹。
一个熟悉的压缩包躺在最深处。她点开,却发现里面是空的。她再尝试解压。
“文件损坏或不完整。”
她喉咙发紧,眼前一阵发黑。
她开始拼命回忆那个重装系统的冬天,想起自己在仓促之间说出的“清了吧”三个字,这三个字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匕首,一刀一刀地割开她此刻的皮肤与神经。
她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膝边,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三天三夜,她几乎没有合过眼。白天陪孩子做检查、领化疗药,夜晚守着屏幕查漏洞、翻论坛、模拟钱包导入。
地上散落着泡开的笔记本、私钥复印件、电线残骸,还有一摞摞已折角发皱的缴费通知。
她一度想过找专业数据恢复公司,但又担心过程不受控制,会被黑客拦截或泄露信息。
直到第四天凌晨,她坐在客厅的木椅上,脸色如同白纸一般,额头贴在桌面上,背影就像一块即将碎裂的石头。
那一刻,她喃喃自语道:
“也许……那些币,真的没了。”
她终于明白,那笔所谓的“后手”,并非储存在虚拟空间的魔法,而是一枚需要每日精心灌溉的种子。她曾以为时间会替她让财富增值,现实却告诉她,只靠时间是没有用的,还需要时时监控。
天亮之后,周鹏在医院守了一整天。
儿子仍在病房中吊水,体温终于退下去了一些,小脸发白,眉眼间满是疲惫。
林悦没有多问关于昨夜的事,也没有再提钱包的事情。她只是提着一袋换洗衣物和早餐回来,神色疲惫,黑眼圈深得像化不开的阴影。
周鹏接过袋子,语气平静地说:“放床头吧。”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窗外的天色一样,明亮却又沉闷。
夜晚,病房里只剩下吊瓶滴水的声音。孩子安静地睡着,周鹏靠在窗边的椅子上,目光定定地落在走廊尽头那盏亮了一整夜的应急灯上。
林悦站在他背后,沉默了许久,终于低声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软件打不开了。”
周鹏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嗓子沙哑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她继续解释,语气低落而混乱。她试过很多方法,邮箱已经被注销,电脑重装后找不到任何恢复痕迹,客户端的老版本无法运行,连备份文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看起来,一切都像是被人盗走了。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打在冰面上,碎裂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周鹏这才转过身,目光紧紧地盯着她,迟疑了片刻,声音哑而沉地说:“所以,你是说,那些钱,不见了?”
林悦低垂着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破碎,眼眶迅速泛红,嘴唇抖了几下,才艰难地开口。他没有大声责问,只是近乎颤抖地说出那句:“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他继续低声质问,每一个字都裹着血似的痛。他质问她,是否真的将一家人的未来寄托在一个连安全性都无法确认的软件上。他说出这些日子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孩子病倒后,他低声下气地求医生先救人后交钱,为了筹钱,他笑着去借,却一圈又一圈地被人拒绝。
他说他原以为,至少还能靠她守着的那点希望。
可她坚持的,竟然只是一些虚拟币——一些如今连入口都打不开的东西。
林悦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只剩下沉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堵在空气里,一动不动。
那晚,周鹏坐在医院长廊的角落里,一直没有再跟她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林悦开始四处筹钱。她把信用卡刷爆,贷款额度全部拉到底,甚至试着联系高利贷。
电话那头传来冷冷的声音:“五万块,周息一千二,签了别反悔。”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签了字。
医院的欠费通知单越摞越高,周鹏搬去了病床旁的陪护椅,夜里不再跟她说一句话。
她每天早上回家,一个人洗衣,收拾东西,再送去医院,默默放下又离开。
家已经不像家,更像一个随时可能爆雷的矿场。
那一刻她才意识到,那十年的坚持,那所谓“改变命运的机会”,也许早已随风飘散。
她不是输了一笔投资,而是把整个家庭的希望一同赌上了。
清晨,医院来电催费,语气平淡地说:“床位费得续上,家属尽快决定。”
周鹏挂断电话,低头不语。
林悦站在原地,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医院刚刚下了最后通牒——必须在三日内缴清剩余费用,否则将安排病房腾转。
“要不……我们卖房吧。”她艰难地开口。
那套老房子,是他们结婚那年岳父拿出一半积蓄凑的首付。地段不算好,但现在行情好,能卖个三百来万。
他们对视一眼,谁都没再开口,他们都知道,手续一旦启动,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那天下午,他们回到老屋,打算先把东西清出来。
阁楼的门藏在二楼走廊尽头,天花板边缘的拉绳早已积了一层灰。
周鹏拿来椅子,一脚踩上去,轻轻一拽,楼板咔啦一声响,盖板向下坠出,露出一段狭窄的木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封已久的木料味,带着潮湿和陈旧。林悦打着手电筒走在前头,脚步谨慎又迟疑。
阁楼并不大,两边堆着十几年前的旧纸箱,布满蛛网的婴儿车、遥控器、老电视、旧照片、孩子的第一双学步鞋……一切仿佛都被时间静止,像尘封的生活档案。
“这些……我都快忘了它们还在。”林悦低声说,仿佛在对自己说话。
周鹏站在她身后,没有作声。
阳光从阁楼顶的小窗洒进来,尘粒在光束中翻涌,像漂浮在旧日回忆里的碎片。
就在林悦准备转身下楼时,脚边一个用塑料布包裹的小箱子突然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下意识蹲下身,轻轻拨开覆盖在上面的塑料布,隐约间,一个灰扑扑的旧笔记本电脑露了出来。
她怔住了,目光停在那台陈旧设备上,声音里透出一丝迟疑与颤意:“这……这是我当年装钱包程序那台?”
周鹏闻声立刻转过身,走过来接过那台电脑,手指下意识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结果一层浮灰扬起,呛得他连续咳了两声。
这台电脑状况糟糕。电源接口已经松动,机壳边缘有裂纹,电池也明显鼓包,连开机键都几乎按不下去。
林悦站在一旁,低声问了句还能不能用。
周鹏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可以试着送去维修看看。
他们连夜将那台老电脑送到了楼下街角的小电脑维修铺。店面不大,灯光微黄,空气中弥漫着焊锡和旧塑料的味道,墙角堆满了拆开的主板、数据线和各种老旧设备。
坐在柜台后的老板是个戴着耳机的小伙,正靠在椅背上打游戏,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
周鹏将电脑放在柜台上,没有多言,只是简洁地说明目的——他们需要确认这台老机器的硬盘是否还能读出来。
小伙接过电脑,边打量边念叨,说这是一台非常老的笔记本,电源几乎报废,系统很可能直接黑屏。他正准备进一步分析,却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悦打断。
她走上前,语气平静却锋利,直接点明,他们只要硬盘里的内容,尤其是一个加密文件。
小伙似乎被她的语气激起了兴趣,挑了挑眉,咬着棒棒糖点点头,说他看看。
一个多小时过去,店内的钟声滴答作响,小伙终于走了过来。他将一个银色U盘递给林悦,语气轻松,嘴里仍含着棒棒糖,说还真救出来点东西,看加密结构,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数字钱包文件。
林悦接过U盘,指尖微微颤动。
屋里灯光昏黄,林悦在电脑桌前坐下,周鹏站在她身后,整个人几乎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她插入U盘,安装那个早已停更多年的冷钱包客户端。指尖每按下一次回车键,她的手就抖一次。
私钥是她当年手写备份的,折痕清晰,边角泛黄。
她一行一行敲进系统,页面跳出加载进度条。
“账户导入成功。”她听见了提示音,却不敢立刻点下去。那一瞬间,她忽然怕了,怕一场希望,再次变成空欢喜。
周鹏在她身后轻轻道:“点吧。”她深吸一口气,点下“查看余额”。
屏幕开始旋转加载,圈圈打着转,一圈、两圈、三圈……
页面一闪,余额界面缓缓展开,林悦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的瞳孔急剧收缩,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这,这怎么可能?
余额显示:0.00 BTC。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被施了定身咒。周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得几乎听不见:“是不是……弄错了?”
林悦没回答,手指疯狂敲击键盘,刷新页面、切换节点、重新同步区块链数据。可无论她怎么操作,那个刺眼的“0”始终像一块冰冷的墓碑,矗立在屏幕中央。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发颤,“我明明把币转进来了……我分批买的……一万枚……”
周鹏伸手想碰她的肩膀,却又缩了回去。他转头看向维修店老板,后者正戴着耳机打游戏,对这边的情况毫无兴趣。
“会不会是……被转走了?”周鹏终于问出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颤抖。
林悦猛地转头,眼神凌厉:“不可能!私钥只有我有,没人能转走!”
可她的话音刚落,突然想起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手忙脚乱地打开区块链浏览器,输入自己的钱包地址,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几乎要断掉。
页面加载的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终于,交易记录出现在眼前——她看到自己账户的历史交易,最后一笔是在2010年,她确实转入了9983枚比特币。
可再往上翻,她的心脏几乎停跳——在2011年3月15日凌晨2点17分,有一笔交易从她的地址转出了全部9983枚比特币,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址。
“不……这不可能……”她低声呢喃,手指死死抠住桌沿,“我从来没动过这些币……我从来没卖过……”
周鹏凑过来,盯着屏幕上的交易记录,声音发紧:“这是……被盗了?”
林悦没回答,她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冲向维修店老板:“老板!你这有网络监控吗?能查IP吗?我得知道是谁转走了我的币!”
老板摘下耳机,一脸茫然:“大姐,我这是修电脑的,又不是网警。再说了,这都十年前的事了,就算有监控也早没了。”
林悦感觉一阵眩晕,她扶住桌子,勉强站稳。周鹏伸手扶住她,声音低沉:“现在怎么办?”
林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我得查清楚。这些币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有痕迹。”
她掏出手机,开始疯狂搜索“比特币被盗如何追回”“区块链交易追踪”之类的关键词。可搜出来的结果大多是广告或是一些模糊的建议,没有一条能真正帮到她。
“要不……报警?”周鹏试探着问。
林悦摇头:“没用。警察不懂这个,而且这是虚拟货币,法律上都不一定认。”
她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周鹏:“你还记得吗?我当年把私钥打印了一份,藏在旧笔记本里。”
周鹏点头:“记得,可你不是说那台笔记本早就坏了吗?”
“是坏了,但硬盘可能还在。”林悦猛地站起身,“走!我们回家找硬盘!”
两人匆匆离开维修店,打车回了家。林悦冲进书房,翻箱倒柜地找那台旧笔记本的硬盘。她记得自己当年把硬盘拆下来收在了一个铁盒里,可具体放在哪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在这!”周鹏突然喊了一声。他从一个抽屉的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盒,上面落满了灰。
林悦冲过去,一把抢过铁盒,打开一看——硬盘果然在里面,还裹着一层防静电袋。
“太好了!”她几乎要哭出来,“我们再去维修店,让老板把硬盘里的数据导出来!”
两人再次赶到维修店时,已经是深夜。老板正准备关门,看到他们又回来,皱了皱眉:“这么晚还来?”
“老板,求你再帮个忙。”林悦把硬盘递过去,“这里面有我非常重要的数据,能不能导出来?”
老板接过硬盘,看了看,摇头:“这硬盘太老了,是IDE接口的,现在电脑都没这接口了。不过……”他顿了顿,“我店里有一台老台式机,还能用,我试试。”
他打开店后面的仓库,从里面拖出一台布满灰尘的老台式机。他插上硬盘,开机,屏幕亮起,发出“嗡嗡”的响声。
“成了!”老板喊了一声,“不过这硬盘有点坏道,数据可能不全。”
“没关系,只要能把那个文件导出来就行。”林悦紧张地说。
老板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光标开始闪烁。他转头看向林悦:“你要找什么文件?”
“一个加密的数字钱包文件,名字可能是‘wallet.dat’或者类似的。”林悦说。
老板点头,继续操作。几分钟后,他突然“咦”了一声:“找到了!是这个吗?”
他转过屏幕,林悦和周鹏同时凑过去看——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文件,名字是“bitcoin_wallet_2009.dat”。
“是它!”林悦几乎要跳起来,“快导出来!”
老板把文件导到U盘里,递给林悦:“成了。不过我可得提醒你,这硬盘坏道不少,数据可能已经不完整了。你得赶紧备份,别再丢了。”
林悦接过U盘,手都在发抖:“谢谢……谢谢老板!”
两人再次赶回家,林悦把U盘插到自己的电脑上,安装冷钱包客户端,导入钱包文件。页面加载的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终于,页面一闪,余额界面展开——林悦的眼睛瞬间瞪大,脸色变得惨白。
余额显示:0.00000000 BTC。
“不……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手指疯狂刷新页面,“我明明把币转进来了……我明明藏好了私钥……”
周鹏站在她身后,沉默不语。他看到林悦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知道她快撑不住了。
“也许……是私钥泄露了?”周鹏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当年有没有告诉过别人?”
林悦猛地转头,眼神凌厉:“没有!我谁都没告诉!连你我都瞒着!”
周鹏苦笑:“那……会不会是你自己不小心泄露了?比如在网上留下了痕迹?”
林悦愣住。她突然想起自己当年为了研究比特币,曾在一些论坛上发过帖子,问过问题。她甚至记得自己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骗子,还贴过一部分交易记录的截图。
“难道……是那时候?”她低声呢喃,脸色变得煞白。
她冲进书房,打开那台用了多年的台式机,登录自己当年的论坛账号。她翻遍了所有帖子,终于在一个老帖子里找到了自己当年的留言——那里确实有一张交易记录的截图,虽然模糊,但钱包地址却清晰可见。
“不……”她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是我……是我自己泄露的……”
周鹏走过来,轻轻抱住她:“别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错。”
“可这是我们的全部希望啊!”林悦崩溃大哭,“我守了十年……守了十年啊!结果……结果全没了……”
周鹏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紧紧抱着她,让她在自己的怀里尽情哭泣。
那一夜,林悦哭得撕心裂肺。她哭自己十年的坚持,哭自己一时的疏忽,哭这个家即将面临的绝境。
周鹏一直陪着她,直到她哭累了,沉沉睡去。他轻轻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走出卧室,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头明灭间,他想起自己这些年来的辛苦——为了这个家,他白天上班,晚上兼职,累得像条狗。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抱怨过,因为他知道林悦有她的梦想,有她的坚持。
可现在,梦想破灭了,坚持也成了笑话。他不知道这个家还能不能撑下去,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
天快亮时,他终于做出了决定。他掐灭烟头,站起身,走进卧室,轻轻叫醒林悦。
“小悦,我们卖房吧。”他说,声音低沉却坚定,“孩子的病不能拖,我们得先救他。”
林悦愣住,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可这是我们的家啊……”
“家没了可以再建,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周鹏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我们还有彼此,还有孩子,这就够了。”
林悦抱住他,泣不成声:“鹏哥……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周鹏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难,但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几天后,他们签了卖房合同。房子卖得比预期中要快,价格也比预期中要低,但他们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们拿到钱的第一时间,就赶去医院,缴清了所有费用。
儿子的治疗很顺利,病情逐渐稳定下来。林悦也辞了职,专心在医院陪护。她不再提比特币,不再提那些遥不可及的梦想,她只关心眼前的事——儿子的病情、丈夫的辛苦、这个家的未来。
周鹏依然白天上班,晚上兼职,但他不再觉得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身后,有林悦,有儿子,有这个家。
生活依然艰难,但他们依然在坚持。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来源:完结短篇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