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怀孕,丈夫却天天不回家,妻子产检后默默收拾了行李

B站影视 内地电影 2025-08-24 19:06 2

摘要:安静得能听见冰箱低低地嗡嗡作响,像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在梦里发出的轻微鼾声。

那个夜晚,和之前的很多个夜晚一样,房子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冰箱低低地嗡嗡作响,像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在梦里发出的轻微鼾声。

墙上的石英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咔哒,咔哒,每一下,都像踩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我在等陈辉回家。

沙发的一角,已经被我坐出了一个浅浅的凹陷。我抱着一个柔软的靠垫,把下巴搁在上面,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玄关那扇深棕色的门上。

门是死的。

它不会因为我的凝视,就 magically 地打开,然后出现那个我熟悉的身影。

手机在茶几上,屏幕黑着,像一只睡着了的眼睛。

我没去碰它。

我知道,上面不会有他的消息。没有电话,没有短信,甚至没有一个标点符号。

怀孕三个月后,陈辉开始变得像一阵风。

一阵你感觉不到方向,也抓不住影子的风。

他开始频繁地加班,一开始,还会提前打个电话,声音里带着疲惫,“晚晚,今晚有个项目要通宵,你自己先睡。”

后来,电话变成了短信。

再后来,短信也消失了。

他就这样,理所当然地,一夜又一夜地,不回家。

家,这个曾经被我们用爱和期待一点点填满的空间,如今只剩下我,和肚子里那个无知无觉的小生命。

还有我们养的那只叫“煤球”的猫。

煤球蜷在我脚边,睡得正香,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它偶尔抬起眼皮看我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你怎么还不睡?

我怎么睡得着。

我伸手摸了摸小腹,那里还很平坦,感觉不到什么。可我知道,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那里努力地生长。

是我们的孩子。

曾经,陈辉说,他要亲手给孩子做一个小木床。

阳台上,还堆着他买回来的木料,散发着好闻的松木香气。那个半成品的小床,只搭好了一个框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一个没有完成的梦。

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那些工具了。

工具箱上,落了薄薄的一层灰。

我站起身,走到阳台,用手指在灰尘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就像我们的感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也蒙上了一层灰,擦不掉,抹不去。

我给他打过电话。

很多次。

有时候,是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有时候,是漫长的“嘟——嘟——”声,直到自动挂断。

他从不回拨。

偶尔,他会在凌晨,像个幽灵一样回来。

带着一身浓重的烟味和不知名的疲惫。他会站在卧室门口,借着走廊微弱的光,看我很久。

我装睡,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羽毛一样,落在我的脸上,我的头发上,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目光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很复杂。

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种……我不敢去深想的,绝望。

然后,他会轻轻地带上门,去客房睡。

第二天我醒来时,他已经走了。

厨房的桌上,会放着他买好的早餐,牛奶还是温的。

就好像,他只是一个偶尔来访的客人,出于礼貌,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痕셔。

我们的交流,只剩下这杯温牛奶。

我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没有温度,也没有味道。

今天,是我去做产检的日子。

我一个人去的。

医院里,人来人往。

走廊的长椅上,坐满了等待的准妈妈们。她们大多都有人陪着。

丈夫们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会儿递水,一会儿剥个橘子,脸上是藏不住的傻笑和期待。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像在看一部温情的默片。

我的手里,也攥着一个橘子。

是出门前,我自己放进包里的。

橘子皮很凉,硌得我手心发疼。

叫到我的名字时,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进诊室。

医生是个很和蔼的中年女人,她让我躺下,把冰凉的耦合剂涂在我肚子上。

探头在我的小腹上滑动。

我扭过头,看着旁边那块黑白的屏幕。

一开始,只是一些模糊的雪花点。

医生调整着仪器,突然,一个清晰的轮廓出现了。

一个小小的,像豆芽一样的身影。

我甚至能看到,那个小小的“豆芽”,心脏在有力地搏动,像一颗闪烁的星星。

“看,宝宝很健康,心跳也很有力。”医生的声音很温柔。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毫无预兆。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想让自己哭出声。

这是我的孩子。

在这样一个冰冷、孤独的时刻,他用自己强有力的心跳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

医生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她放缓了动作,轻声问:“孩子爸爸没陪你来吗?下次产检可以让他一起来,听听宝宝的心跳,是件很幸福的事。”

幸福。

这个词,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胡乱地点点头,说:“他忙。”

声音干涩得不像我自己的。

从医院出来,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冷风吹在脸上,有点疼。

我把那张B超单,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那张小小的纸片,带着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却成了我身上唯一的温暖来源。

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我看到一对年轻的情侣,在树下吵架。女孩哭了,男孩笨拙地哄着,最后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推着轮椅上的老爷爷,在夕阳下慢慢地走。老奶奶时不时地停下来,给老爷爷整理一下衣领。

我看到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拉着妈妈的手,叽叽喳喳地讲着学校里的趣事。

这个世界,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属。

除了我。

我像一个被遗弃的孤岛。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

房子里,和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

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烟火气。

陈辉还是没有回来。

我没有开灯,就那么站在黑暗里。

那张B超单,被我攥在手心,已经变得温热,甚至有些潮湿。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小小的,跳动的光点。

那一刻,一个念头,清晰而坚定地,在我心里升起。

我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为了我自己,也为了这个孩子。

我打开了所有的灯,整个屋子瞬间亮如白昼。

我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拿出了一个行李箱。

那个行李箱,还是我们结婚时买的,大红色,很喜庆。我们曾拖着它,去了很多地方。

现在,我要用它,带我自己离开。

我开始默默地收拾行李。

我的动作很慢,很平静。

我没有哭,也没有歇斯底里。

我的心,像一口枯井,掀不起半点波澜。

我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行李箱。

那些孕妇穿的宽松的裙子,柔软的棉质睡衣。

我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我们的结婚戒指。

他的那枚,静静地躺在丝绒盒子里,很久没有被戴过了。

我拿起我的那枚,在指尖摩挲着。

戒指内侧,刻着我们名字的缩写,LW & CH。

我把它摘下来,和他的那枚,放在了一起。

然后,我关上了抽屉。

我收拾了一些孩子的用品。

那些我早就买好的,小小的衣服,小小的袜子,像玩具一样。

我一件一件地抚摸过去,想象着我的孩子穿上它们的样子。

我的动作顿住了。

我在衣柜的最底层,翻出了一个盒子。

盒子里,是我和陈辉的照片。

从我们认识,到恋爱,到结婚。

一张一张,笑得那么灿烂。

最后一张,是在民政局门口拍的。我们举着红色的结婚证,他的眼睛里,有星星。

他说,“林晚,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了。”

家人……

我把照片,一张一张地,重新放回盒子里。

然后,把盒子推回了衣柜的最深处。

我什么都没有带走,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东西。

只带走了属于我,和属于孩子的。

行李箱很快就装满了。

我把它立在门口。

煤球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它绕着行李箱,焦躁地走来走去,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声。

我蹲下来,抱住它。

“煤球,我要走了。”我对它说,“以后,你要自己照顾自己了。”

它的头,在我的掌心里蹭了蹭,温热的,湿漉漉的。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

客厅里,我们一起挑的沙发。

餐厅里,我们一起吃饭的桌子。

书房里,他给我做的书架。

阳台上,那个没有完工的婴儿床。

所有的一切,都还维持着原来的样子。

可是,什么东西,好像已经彻底坏掉了。

我拉着行李箱,打开了那扇我凝视了无数个夜晚的门。

门外,是漆黑的楼道。

我没有回头。

我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我去了海边。

一个很小很小的城市,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来过这里。

那时候,我们都很穷,住最便宜的旅馆,吃路边摊的海鲜。

但是我们很快乐。

我们会在沙滩上,坐一整个下午,看潮起潮落。

陈辉会把我的手,整个包在他的手心里,他说,他的手大,可以为我挡掉所有的风雨。

我租了一间能看到海的民宿。

老板娘是个很爽朗的女人,她看我一个人,还怀着孕,给了我很多照顾。

每天早上,她都会给我准备热腾騰的早餐。

她说,“姑娘,多吃点,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我在这里住了下来。

生活变得很简单。

每天,我都会去海边散步。

早上的海,是温柔的。

傍晚的海,是壮丽的。

夜晚的海,是深沉的。

我把脚踩在柔软的沙子里,任由海水一遍一遍地冲刷着我的脚踝。

冰凉的海水,好像能带走我心里所有的烦躁和不安。

我开始给肚子里的宝宝讲故事。

我给他讲海鸥,讲贝壳,讲远航的船。

我告诉他,世界很大,很美好。

我没有再联系陈辉。

我换了手机卡。

我像从他的世界里,彻底蒸发了一样。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找过我。

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发现我走了。

又或许,我的离开,正是他想要的。

这样,他就不用再扮演一个疲惫的丈夫,可以彻底地,从这段关系里解脱。

这样想着,我的心,还是会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但是,疼过之后,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开始重新画画。

大学的时候,我学的是设计。后来为了陈辉,我放弃了去大城市发展的机会,留在了我们相遇的那个城市,做了一份清闲的文职工作。

现在,我重新拿起了画笔。

我画大海,画渔船,画小镇上古老的房子,画老板娘门前那只懒洋洋晒太阳的猫。

我的画,被老板娘挂在了民宿的大厅里。

她说,我的画里,有光。

有一天,一个来住民宿的客人,看中了我的一幅画。

他愿意出钱买下它。

我拿着那笔钱,在海边的小摊上,给我的孩子,买了一个小小的,银制的长命锁。

这是我作为母亲,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

时间,就在这样平静的日子里,一天天过去。

我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在我的肚子里,翻身,踢腿。

每一次胎动,都像是他在跟我打招呼。

嘿,妈妈,我在这里。

我常常会坐在窗前,看着大海,一坐就是一下午。

我会想起很多和陈辉的过去。

想起他第一次跟我表白时,紧张到结巴的样子。

想起他为了给我一个惊喜,跑遍全城,买回我最爱吃的蛋糕。

想起他在大雨天,背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家。

那些甜蜜的,温暖的记忆,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

我越是想,就越是想不通。

一个人,怎么会变得这么快?

爱,又是怎么消失的?

我甚至开始怀疑,那些过去,是不是只是我一个人的幻想。

这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画画。

民宿的门,被推开了。

我以为是老板娘回来了,没有抬头。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晚晚。”

我的手,猛地一抖。

画笔掉在了地上,颜料溅得到处都是。

我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

是我在无数个夜里,渴望听到的声音。

也是我在无数个夜里,害怕听到的声音。

是陈辉。

我不知道他怎么找到我的。

我的心,瞬间乱成一团麻。

过了很久,我才慢慢地,转过身。

他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

他瘦了好多。

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

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就是他平时最常穿的那件。

他看着我,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我的脸上,然后,慢慢地,移到了我的肚子上。

那个他从未好好看过的,已经高高隆起的肚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

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们就这样,隔着几步的距离,沉默地对望着。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是老板娘打破了这片死寂。

她端着一盘水果走出来,看到陈辉,愣了一下。

“姑娘,这是……你先生?”她试探地问。

我没有回答。

陈辉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快步走上前,对着老板娘,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姐,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妻子。”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老板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叹了口气,把水果放在石桌上,转身进了屋。

院子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晚晚,”他终于又开口了,“跟我回家,好吗?”

回家?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哪个家?”我问他,“那个只有我一个人,和一张空床的家吗?”

我的声音,很冷。

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低下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对不起。”他说,“晚晚,对不起。”

对不起。

多么轻飘飘的三个字。

就可以抹去他带给我的所有伤害和痛苦吗?

就可以解释,他那几个月来的冷漠和消失吗?

“陈辉,”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这是压在我心底,最重的一块石头。

他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痛苦,挣扎,还有一种……我曾经看到过的,绝望。

“我……”他张了张嘴,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发不出声音。

他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那点恨,突然就变成了疲惫。

无边无际的疲惫。

“算了,”我说,“你不用说了。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我转身,想回屋。

他却突然冲上来,从背后,抱住了我。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像是怕我跑掉一样。

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的脖颈上。

他哭了。

那个在我面前,永远都是一副顶天立地样子的陈辉,哭了。

“晚晚,你别走。”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求你,别离开我。”

我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我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

我就那么站着,任由他抱着。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味道。

我听到他在我耳边,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不是不爱你,不是不爱这个家。”

“我只是……我只是病了。”

病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转过身,看着他。

“你……你说什么?”

他松开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得皱巴巴的纸。

他把纸递给我。

我的手,有些抖。

我打开那张纸。

是一张医院的诊断报告。

上面的字,我认识,但是组合在一起,我却看不懂。

亨廷顿舞蹈症。

下面,是一长串我看不懂的医学术语。

我只看懂了最后一行结论。

遗传性,神经退行性疾病。

目前,无有效治愈方法。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看着我,眼泪,顺着他消瘦的脸颊,不停地往下流。

“我爸,就是因为这个病走的。”他说,“走的时候,已经不认识人了,生活不能自理,像个孩子一样。”

“我一直以为,我没事。直到前段时间,我的手,开始不自觉地抖。”

他伸出他的手,给我看。

那只曾经那么有力,那么温暖的手,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轻微地颤抖着。

“我去医院做了检查,确诊了。”

“医生说,这个病,是显性遗传。我的孩子,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也会得这个病。”

百分之五十。

这个数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我终于明白了。

我什么都明白了。

他为什么突然变得冷漠。

他为什么夜不归宿。

他为什么不敢回家,不敢看我,不敢碰我。

他为什么,要把我推开。

他不是不爱我了。

他是太爱我了。

爱到,他宁愿让我恨他,也不愿意让我,和他一起,承受这份痛苦。

爱到,他宁愿一个人,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

这个傻瓜。

这个全世界最傻的傻瓜。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汹涌而出。

我冲上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捶打着他的胸口。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哭喊着,“你凭什么一个人决定所有的事情?!”

“陈辉,你是个混蛋!”

我一边骂,一边哭,哭到上气不接下下气。

他任由我打着,骂着,一动不动。

只是用那双通红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我的脸。

好像要把我,刻进他的骨血里。

直到我哭得没有了力气,瘫软在他的怀里。

他才把我抱紧,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晚晚,”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想让你,看到我以后那个样子。”

“我不想,拖累你和孩子。”

“我宁愿你恨我,忘了我,然后找一个健康的人,好好地生活下去。”

“你值得最好的。”

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什么是最好的?”我问他,“没有你的生活,就是最好的吗?”

“陈辉,你记不记得,我们结婚的时候,在教堂里说过什么?”

“不论贫穷还是富贵,不论健康还是疾病,我们都将不离不弃,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

“你忘了吗?”

他看着我,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我没忘。”我说,“我一个字都没忘。”

“所以,你没有权利,把我推开。”

“从我们决定在一起的那天起,我们就是一个整体。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你的未来,就是我的未来。”

“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我们一起面对。”

我说得很慢,很用力。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发誓。

他看着我,看着我,突然,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我。

那个吻,带着咸涩的泪水,带着绝望的挣扎,也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我们紧紧地拥抱着,仿佛要将彼此,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那一刻,我感觉,我们破碎的灵魂,又重新,完整了。

我们没有在海边的小城多待。

第二天,我们就回家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家。

但是这一次,不再是我一个人。

陈辉回来了。

他辞掉了工作。

他说,他想在自己还清醒的时候,多陪陪我,和孩子。

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了。

有时候,他连杯子都拿不稳。

他开始变得健忘。

有时候,他会站在客厅中央,茫然地看着四周,好像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他开始学着做饭。

因为他的手不稳,切菜的时候,总是会切到手。

厨房里,总是备着创可贴。

他做的菜,味道总是很奇怪。

不是咸了,就是淡了。

但我每次,都会吃得干干净净。

然后告诉他,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菜。

他就会像个孩子一样,笑得很开心。

阳台上那个没有完工的婴儿床,我们开始一起动手,把它做完。

他负责打磨,我负责上漆。

他的手抖,打磨得很慢很慢。

一块小小的木板,他要磨上一个下午。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他的侧脸,专注而温柔。

我看着他,常常会看呆了。

我好像,又看到了那个,我最初爱上的少年。

日子,过得很慢,也很平静。

我们很少说话。

但我们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我们之间,有一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有时候,我会在半夜醒来。

看到他坐在床边,借着月光,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悲伤。

我知道,他在害怕。

害怕有一天,他会忘记我。

害怕有一天,他会彻底失去控制。

我会伸出手,握住他那只颤抖的手。

然后告诉他,“别怕,我在这里。”

他就会把我的手,贴在他的脸上,像一个寻求温暖的孩子。

我的预产期,越来越近了。

陈辉比我还紧张。

他把所有婴儿需要的东西,都准备了一遍又一遍。

他甚至,开始给宝宝写日记。

他要把他所有想对宝宝说的话,都写下来。

他怕,以后没有机会说了。

我偷偷看过他的日记。

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着我们生活的点点滴滴。

“今天,晚晚的肚子又大了一圈。宝宝在里面踢她,她笑得很开心。我希望,宝宝能像她,眼睛像她,鼻子像她,笑起来也像她。”

“今天,我给宝宝的小床,刷上了白色的漆。晚晚说,白色是希望的颜色。希望,我的宝宝,能永远活在希望里。”

“今天,我的手又抖得厉害了。我差点把刚热好的牛奶打翻。我很怕,怕以后,我连抱一抱他的力气都没有。”

“宝宝,如果你能看到这些话,请你一定要记住,爸爸很爱你。非常非常爱你。如果爸爸有一天,变得不认识你了,请你不要怪爸爸。因为爸爸的爱,永远都不会变。”

我看着那些字,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生产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我被推进产房的时候,陈辉一直抓着我的手。

他的手,冰凉,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

“晚晚,别怕。”他对我说,“我就在外面等你。”

我对他笑了笑,“我不怕。”

我知道,他比我更怕。

我生了一个男孩。

很健康,很漂亮。

哭声,响亮得像个小喇叭。

护士把他抱出来的时候,陈辉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他小心翼翼地,从护士手里,接过那个小小的,软软的婴儿。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笑了。

那是我见过,他最美的笑容。

他说,“晚晚,你看,他多像你。”

我们给孩子取名叫,陈念安。

思念的念,平安的安。

我们希望,他能永远记住我们。

也希望,他能一生平安。

出院回家后,生活变得忙碌而充实。

陈辉包揽了所有照顾孩子的工作。

换尿布,喂奶,哄睡。

他的动作,笨拙又生疏。

但他的眼神,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和耐心。

他常常会抱着念安,坐在窗前,给他唱歌。

唱的,都是他小时候,他妈妈教给他的童谣。

他的记性,越来越差了。

有时候,一首歌,他会反复唱错好几遍。

但他还是会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地唱下去。

念安很喜欢听他爸爸唱歌。

每次,他都会在爸爸的怀里,安静地睡着。

那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画。

我知道,这样的美好,是偷来的。

我知道,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陈辉的病,在一天天地加重。

他开始出现幻觉,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会突然大发脾气,把手边的东西,都摔在地上。

然后,他又会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抱着头,痛苦地哭泣。

他说,“晚晚,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孩子。”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没关系,”我说,“没关系,都会过去的。”

我把他,当成我的另一个孩子,来照顾。

我给他喂饭,给他洗澡,给他读故事书。

就像他曾经,为我做过的那样。

有一天,他突然不认识我了。

他看着我,眼神陌生又警惕。

“你是谁?”他问我,“你为什么在我家里?”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

疼得我无法呼吸。

我知道,这一天,总会来的。

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看着他,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

“我叫林晚,”我说,“我是你的妻子。”

他不信。

他把我推开,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我站在门外,听着他在里面,低低地哭泣。

我的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我没有放弃。

我每天,都会给他看我们的照片。

给他讲我们过去的故事。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到我们相爱,到我们结婚,到念安出生。

我一遍一遍地讲,不厌其烦。

有时候,他的眼神里,会闪过一丝困惑,一丝熟悉。

但那光芒,很快就会熄灭。

念安一岁的时候,会走路了。

他会摇摇晃晃地,走到陈辉的房间门口,拍着门,奶声奶气地喊,“爸爸,爸爸。”

陈辉会把门打开一条缝。

他看着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恐惧。

他不敢靠近。

念安却不怕他。

他会伸出小手,去抓爸爸的裤腿。

然后,把手里的糖,塞到爸爸的手里。

“爸爸,吃糖。”

陈辉看着手里的那颗糖,再看看眼前这个,冲着他傻笑的孩子。

他的眼睛里,突然,就流下了眼泪。

他蹲下来,颤抖着,抱住了那个小小的身体。

“宝宝……”他哽咽着,叫出了那个,他曾经在日记里,写了无数遍的名字。

那一刻,我知道,他想起来了。

哪怕,只有一秒钟。

也足够了。

陈辉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最后的那段日子,他几乎都是在床上度过的。

他已经完全不认识人了。

也不会说话了。

他只是躺在那里,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每天,都会抱着念安,坐在他的床边。

我会拉着他的手,让念安的小手,也放在他的手心上。

我会告诉他,今天天气很好,院子里的花开了。

我会告诉他,念安又长高了,会叫妈妈了。

他没有什么反应。

但他的手,会下意识地,握紧念安的小手。

他走的那天,也是一个下雪天。

和念安出生的那天一样。

窗外,白茫茫的一片。

他很安详。

我握着他的手,那只曾经为我遮风挡雨,为我做饭,为我打磨婴儿床的手。

如今,已经冰冷,僵硬。

我没有哭。

我的眼泪,好像已经在那几年里,流干了。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有了痛苦和挣扎。

很平静。

我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陈辉,”我对着他说,“睡吧,不疼了。”

“下辈子,换我来找你。”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

他的朋友,同事。

他们都说,陈辉是个好人。

我知道。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我带着念安,站在他的墓碑前。

墓碑上,是他年轻时的照片。

笑得,一脸阳光。

念安还太小,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指着照片,开心地喊,“爸爸,爸爸。”

我蹲下来,把他抱在怀里。

“对,是爸爸。”我说,“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旅行。”

“但是,他会一直在天上,看着我们。”

后来,我带着念安,搬回了那个海边的小城。

我用陈辉留下的钱,盘下了那家民宿。

老板娘年纪大了,想回老家养老。

我把民宿,重新装修了一下。

大厅里,挂满了我的画。

有大海,有渔船,有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

念安长得很快。

他越来越像陈辉。

尤其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他很懂事,很体贴。

他会帮我扫地,会给我捶背。

他会把最好吃的,都留给我。

他知道,爸爸得了一种会忘记人的病。

他会拿着爸爸的照片,一遍一遍地,讲爸爸的故事。

他说,“妈妈,我不要忘记爸爸。”

我说,“好,我们永远,都不要忘记他。”

每年,陈辉的忌日,我都会带着念安,回去看他。

我们会在他的墓碑前,放上一束他最喜欢的白玫瑰。

然后,坐下来,陪他聊聊天。

告诉他,我们过得很好。

告诉他,念安又考了第一名。

告诉他,民宿的生意,越来越好了。

告诉他,我们很想他。

有一年,我们去扫墓。

念安突然问我,“妈妈,你后悔吗?”

我愣了一下。

我看着他,那张和陈辉如出一辙的脸。

我笑了。

“不后悔。”我说。

“如果时间能重来,我还是会选择,嫁给你爸爸。”

“因为,他用他短暂的一生,教会了我,什么是爱。”

爱,不是占有,不是索取。

爱,是成全,是守护。

是哪怕自己身处地狱,也要拼尽全力,把你推向天堂。

我抬起头,看着天空。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仿佛能看到,陈辉在云端,对着我们,温柔地笑。

我知道,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化作了风,化作了雨,化作了阳光。

化作了我们生命里,永不消逝的光。

他永远,活在我和念安的心里。

而我,会带着他的爱,和我们的孩子,好好地,勇敢地,生活下去。

直到,我们再次相遇的那一天。

来源:湖泊中划船的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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