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晚自习的铃声像块生锈的铁片，重重砸在窗玻璃上。我攥着那本被撕得只剩几页的笔记本，指节抵着走廊冰冷的瓷砖——最后一页上，林小满画的向日葵还沾着我的眼泪。三天前，就是这双手，把她刚写好的作文揉成纸团，扔进了教学楼后墙的垃圾桶。

原创作者|赵冉（女，硕士研究生，山西省晋中市中学教师。研究方向：中学学科教学，班级心理建设与管理）

晚自习的铃声像块生锈的铁片，重重砸在窗玻璃上。我攥着那本被撕得只剩几页的笔记本，指节抵着走廊冰冷的瓷砖——最后一页上，林小满画的向日葵还沾着我的眼泪。三天前，就是这双手，把她刚写好的作文揉成纸团，扔进了教学楼后墙的垃圾桶。

“陈念又在偷看林小满的作业本了。"后排男生的哄笑像针一样扎过来时，我正盯着小满笔记本上那行娟秀的字："最好的朋友是陈念，她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心脏猛地缩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我知道他们说的是实话，我总是偷偷看她的作业，不是为了抄答案，是想知道她为什么总能写出让老师在课堂上朗读的句子，为什么她画的画总能贴在教室后面的展示栏里，为什么连班长周舟都愿意绕远路，只为和她一起走回宿舍。

高一刚开学时，是我先向她伸出手的。那天她抱着一摞书站在楼梯口，校服领口别着的蝴蝶发卡掉在地上，我捡起来递给她，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手。"我叫陈念，"我说，"你是不是也住在302宿舍？"她眼睛亮起来，像盛着星光："我叫林小满！太巧了！"那之后，我们成了形影不离的伙伴，一起在早读课上偷偷分享辣条，一起在晚自习后躲在操场角落说悄悄话，她会把妈妈寄来的饼干分我一半，我会在她被男生起哄时站出来替她解围。

变故是从期中考试开始的。小满的总分排在年级前十，班主任在班会上特意表扬了她，说她"不仅成绩好，人缘也好，是全班同学的榜样"。那天放学，我看着围在她身边问问题的同学，突然觉得心里像空了一块。走到操场时，她追上来，手里拿着一颗大白兔奶糖："陈念，你等等我呀。"我没接那颗糖，声音冷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你现在是优等生了，还需要我这个朋友吗？"她愣住了，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从那天起，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质。我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她，她递过来的笔记我假装没看见，她约我去图书馆我找借口推脱。有一次，周舟把一张绘画比赛的报名表递给小满，笑着说："我觉得你肯定能得奖。"我恰好经过，脱口而出："有些人就是爱出风头。"小满的脸瞬间白了，周舟皱起眉："陈念你怎么说话呢？"我没理他们，转身就走，后背却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真正的恶意，是从嫉妒的土壤里长出来的荆棘。我开始在背后说她的坏话，看到她和别的女生说笑，就故意大声对同桌说："装什么好人，说不定心里正看不起我们呢。"有一次，她的数学作业本不见了，急得眼圈发红，我坐在座位上，看着桌洞里那本写满她名字的本子，手指冰凉。后来她找到了作业本，却再也没像以前那样，笑着跟我说"还好有你在"。

校园里的风言风语像蒲公英的种子，一吹就散得到处都是。有人说小满巴结老师，有人说她故意在男生面前装柔弱。我知道那些话大多是我传出去的，每次看到她孤单地坐在座位上，我心里既有报复的快感，又有隐秘的疼痛。直到那天，周舟把一张纸条拍在我桌上，上面是小满的字迹："陈念，我们能好好谈谈吗？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我的手抖了一下，把纸条揉成了团。

撕破脸是在元旦联欢会上。小满表演钢琴独奏，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坐在舞台中央，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像一只轻盈的蝴蝶。台下掌声雷动，我却觉得那琴声像在嘲笑我。等她下台时，我故意撞了她一下，她手里的乐谱散落一地。"对不起啊，"我笑着说，"没看到你。"她蹲下去捡乐谱，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抬头看我。那天晚上，我在宿舍楼下看到她一个人站着，月光洒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霜。

真正的暴力，从来不是拳头，是语言，是孤立，是把对方的心一点点撕碎。我开始联合班里几个女生排挤她，她们故意在她经过时大声说笑，故意把她的书本碰到地上，故意在体育课上不选她组队。有一次，她们把她的蝴蝶发卡扔到了厕所里，我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小满蹲在地上哭了很久，我转身离开时，听到她小声说："陈念，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直到那个雨天，我看到小满被周舟堵在教学楼后面。"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周舟的声音很凶，"小满都告诉我了，你不仅偷她的作业本，还到处说她坏话。"小满拉着周舟的胳膊，小声说："算了，别说了。"我躲在树后面，浑身发抖。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道："我讨厌林小满，因为她什么都比我好。可我更讨厌自己，因为我把最好的朋友弄丢了。"

高二分班时，我和小满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级。偶尔在走廊里遇见，她会对我笑一笑，我却总是低下头匆匆走过。有一次，我在学校的心理咨询室门口看到她，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后来，心理咨询老师找我谈话，她没提小满，只是说："嫉妒是一种很正常的情绪，就像影子，你越想摆脱它，它就越跟着你。但影子也能提醒你，有光在照着你。"

那天晚上，我翻出了小满以前送给我的那只纸鹤，翅膀上写着："陈念，我们永远是好朋友。"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我想起她第一次把饼干分我一半时的笑容，想起她在我被男生欺负时站出来替我说话的样子，想起她在我生病时跑遍学校给我买药的背影。那些被嫉妒蒙蔽的日子，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毕业典礼那天，我在礼堂门口看到了小满。她穿着学士服，手里拿着毕业证书，笑得像初见时那样明亮。我犹豫了很久，终于走过去，声音沙哑："小满，对不起。"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里像盛着星光："我知道。"我们站在阳光下，说了很多话，像把过去两年的空白都填满了。

后来，我收到了她寄来的信，信封上贴着一只向日葵邮票。信里说："陈念，我从来没怪过你。我知道你那时候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失去我，也害怕自己不够好。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羡慕你敢说敢做，羡慕你总能勇敢地做自己。"

我终于明白，嫉妒从来不是因为对方太好，而是因为我们太害怕自己不够好。就像校园里那棵老槐树，阴影越浓，越说明阳光有多明亮。而真正的友谊，不是彼此的影子，是并肩站在阳光下，一起看花开，一起等风来。

现在，我偶尔还会想起那个晚自习的夜晚，想起那本被撕毁的笔记本，想起小满画的向日葵。那些破碎的片段，像镜子的碎片，照出了曾经的狭隘和愚蠢，也让我懂得了，最好的友情，是既能欣赏对方的光芒，也能接纳自己的不完美。就像小满说的："真正的朋友，不是永远不吵架，是吵过架之后，还愿意笑着递给对方一颗糖。"

走廊里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初夏的味道。我把那封信折好，放进抽屉里，旁边放着一只新的纸鹤，翅膀上写着："小满，谢谢你，让我成为更好的自己。"

来源：校长智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