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皇城的宁静,一辆没有任何皇室标识的马车,如同慌不择路的困兽,直冲向朱雀门。车辕上,公主府的心腹侍卫浑身湿透,声音嘶哑地高喊:“开门!长公主归京!”
第一章:宫门夜泣
夜,深得如同泼墨。
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皇城的宁静,一辆没有任何皇室标识的马车,如同慌不择路的困兽,直冲向朱雀门。车辕上,公主府的心腹侍卫浑身湿透,声音嘶哑地高喊:“开门!长公主归京!”
沉重的宫门在雨幕中艰难地开启一道缝隙,马车疾驰而入,溅起冰冷的水花。
长乐宫内,烛火通明。我,楚昭月,大靖王朝的景宁公主,正披衣而坐,心头莫名悸动。宫人匆忙来报:“殿下,明曦长公主……回宫了!”
我疾步冲出殿外,只见暴雨中,我那向来端庄持重的长姐楚明曦,发髻散乱,衣衫单薄,被侍女搀扶着,踉跄而来。她苍白的脸上,一个鲜红的掌印清晰可见,雨水混着泪水在她脸上纵横,那双曾经温婉明亮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惊惶与绝望。
“阿姐!”我心头一紧,上前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
“昭月……”她看到我,强撑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软倒在我怀里,声音破碎不堪,“他……沈砚堂……他打我……她们……她们要毒死我……”
原来,驸马沈砚堂最宠爱的两名姬妾,竟在长姐的饮食中下了慢性的毒药。若非父皇早年安排在公主府的暗卫警觉,后果不堪设想。长姐发现后前去质问,沈砚堂不仅偏袒妾室,竟因长姐的“善妒”与“不容人”,当着下人的面,狠狠掌掴了她!
自恃世家势大,视皇族公主如无物!府中妾室成群,竟纵容姬妾骑到嫡妻头上作威作福!
怒火,如同岩浆在我胸腔内奔涌。我扶住浑身颤抖的长姐,声音却异常平静:“阿姐,别怕,回来了就好。”
我将长姐安置在我的寝殿,命太医速来诊治,又让人熬了安神汤。看着她服下汤药,昏昏睡去,眼角的泪痕却未干涸,我轻轻擦去她的泪水,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沈砚堂。
这个名字,如同淬了毒的针,深深扎在我的心底。
我的长姐,楚明曦,大靖的嫡长公主,温婉贤淑,曾是多少儿郎的梦中仙。当年,为了制衡朝堂上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皇室子弟多被迫与氏族联姻。长姐与她青梅竹马的少年陆景渊,那段尚未宣之于口的懵懂情愫,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被无情斩断。
我记得那日,长姐在公主殿静坐了整整一天,夕阳的余晖将她的身影拉得细长而孤寂。她亲手将一沓沓与陆景渊往来的书信,投入熊熊燃烧的火盆。火焰跳跃着,吞噬着那些承载着少女心事与未来的字句,也一点点吞噬了她眼中最后的光亮。
然后,她起身,换上了最庄重的公主朝服,自请跪在太极殿外,声音清晰而坚定:“儿臣,愿嫁入沈家。”
父皇当时气得掀了御案:“你可知那沈砚堂是个什么货色?声色犬马,纨绔不堪,府中妾室早已成群!”
长姐神色平静,眼底无波无澜,只回了一句:“儿臣知晓。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沈家,亦是如此。”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这腐朽了百年的格局,早已让皇族如鲠在喉,让天下寒士心寒。长姐看透了父皇的困境,也看透了这个时代的顽疾。
她深深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父皇,儿臣无能,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未能如您所愿,成为利剑。如今,愿以此身,换父皇、换昭月,换大靖些许喘息之机。”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殿门,落在我身上,那眼神里,有期望,有决绝,更有深深的不忍与托付,“只愿日后,昭月施展抱负之时,能少些桎梏,无拘无束。”
父皇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内的熏香都燃尽了。他牵着我的手,背影在那一刻显得无比佝偻而苍老,声音沙哑得厉害:“昭月,看见了吗?记住今日,你阿姐,是为这家国天下,牺牲了自己。”
我一直记得。从未敢忘。
所以,我拼命长大,如饥似渴地学习父皇教授的一切。经史子集,帝王权衡,朝政军事,他倾囊相授。即便后来母后生下了皇子楚珩,我的地位也未曾有丝毫动摇。因为父皇教我的,从来不是如何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公主,而是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掌权者,一个未来的帝王。
而我们的母后,当朝皇后,在听闻长姐的遭遇后,她的反应,更是将我们心中对她最后的一丝奢望,彻底打碎。
翌日清晨,母后传召我们至朝阳殿。
我刚扶着身体虚弱的长姐踏入殿内,一道凌厉的掌风便迎面而来。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我脸颊上一片火辣辣的疼,宫人们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长姐立刻挡在我身前。
母后端坐在凤座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茶盏边缘,眼神却淬着冰寒:“如今,本宫连你宫里的人都指使不动了?昭月,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后?!” 她转而怒视长姐,声音陡然拔高,“还有你!公主夜叩宫门,成何体统!驸马既已认错,你为何还要揪着不放?难道真要让你父皇背上擅杀功臣的骂名吗?你们姐妹二人,真是处处不让我省心!”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你让我如何向你二舅交代!”
二舅?呵,那是母后的青梅竹马,镇国公林惊寒。而沈砚堂,正是林惊寒已故妹妹的独子,是母后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在这世上最重要的血缘延续之一。
原来,在母后心中,长姐的性命与尊严,远不及她需要对旧情人交代的一句承诺。
我捂着脸,看着母后那张依旧美丽,却写满冷漠与偏执的脸,心,从未如此寒凉。
“儿臣竟不知,” 我忍不住冷笑出声,话语如同带了刺,“母后对沈驸马竟是这般关心,不知情的,还以为您透过他在看旁的什么人呢?皇姐昨夜归宫便高烧不退,至今未醒,母后不曾有过半句关怀,反倒心疼起那加害皇姐之人。蓄意谋害当朝公主,按律当斩!儿臣只是杀了他两个兴风作浪的姬妾,已是看在母后面上,格外开恩!”
“放肆!” 母后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茶盏掷在地上,碎片四溅,“好啊!本宫生你养你,竟是让你来气我的!早知如此,倒不如当初就不该生你!”
不该生我?我心中冷笑更甚。她何曾真心想要过我们?生下我与长姐,不过是为了巩固她自己的后位。她真正想要的,一直是一个能让她母凭子贵,稳坐太后之位的儿子。
幼时的记忆里,从未有过她温暖的怀抱,她甚至未曾亲自哺育过我们一口。若不是父皇的极力维护与偏爱,我与长姐,恐怕早已在这吃人的深宫中,悄无声息地消失。
我讨厌她,从幼时起,看见她将林惊寒的女儿林婉儿抱在膝头,亲自教导,眉眼温柔,却对我们姐妹冷若冰霜时,便深深地讨厌了。
原来,不是她不会笑,不会温柔,只是她的笑容与温柔,从不屑于给予我们罢了。
第二章:景宁之怒
沈砚堂在朱雀门外负荆请罪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上京。
他倒是乖觉,深知昨夜之事闹得太大,长姐夜叩宫门,无论如何皇家颜面受损,他若不做出姿态,父皇那里绝难交代。只可惜,他这“请罪”,并非真心悔过,不过是做给朝堂,做给父皇,更是做给护着他的母后看的。
彼时,我正陪着身体稍愈的长姐在长乐宫偏殿消暑。殿内四角摆放着巨大的冰鉴,丝丝凉气驱散了夏日的闷热。我们啖着西域快马加鞭进贡的冰镇葡萄,身侧乐师奏着清心雅乐,几位颇有才名的寒门士子伴读在侧,讲解着近日朝中趣闻。
长姐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但至少,离开了那座令人窒息的沈府,回到了真正属于她的地方,她的气色总算好了一些。
“殿下,沈驸马已在宫门外跪了一个时辰了。” 内侍低声禀报。
长姐捻着葡萄的手微微一顿,没有说话。
我挥挥手让内侍退下,淡淡道:“不必理会。阿姐,凭什么我们要为那等渣滓费心劳神?你如今回了家,便好好将养,万事有我。”
我的怒火,并未因斩杀两名宠妾而平息。那只是开始,是向沈家,向所有轻视我们姐妹的人,发出的第一个警告。
三日前,我亲赴沈府。
没有仪仗,没有通传,我只带着一队禁卫,手持父皇亲赐的金牌,直接闯入了那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府邸。
沈砚堂显然没料到我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直接。他正在花厅与几名美妾调笑,见到我一身劲装,面覆寒霜地闯入,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滚了下来。
“景……景宁公主殿下……” 他仓皇地想要行礼。
我目光如刀,扫过那几名吓得花容失色的姬妾,精准地落在了其中两人身上——正是平日里最得沈砚堂宠爱,也最是刁难长姐,此次下毒事件嫌疑最大的那两个。
“就是你们,” 我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的寒意,“欺辱皇姐,构陷主母?”
“殿下饶命!奴婢不敢!是公主她……” 其中一人还想狡辩。
“掌嘴!” 我冷冷下令。
身后禁卫上前,毫不留情地左右开弓,清脆的巴掌声响彻花厅,很快,那两名宠妾的脸便高高肿起,嘴角溢血。
沈砚堂脸色煞白,想要求情:“殿下,她们无知冲撞,罪不至死啊……”
“罪不至死?” 我嗤笑一声,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寒光,“谋害皇族,按律,当夷三族。本宫只诛首恶,已是皇恩浩荡!”
话音未落,剑光一闪!
两颗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溅,染红了精美的地毯。厅内顿时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
沈砚堂吓得瘫软在地,裤裆处一片湿濡,竟是失禁了。
我甩了甩剑锋上的血珠,目光冰冷地看向他:“沈砚堂,看在母后的面子上,今日留你一条狗命。好好跪着你的荆条,想想该怎么向父皇,向天下人交代你沈家的‘功臣’之道!”
说完,我转身离去,留下满厅的死寂与血腥。
“景宁公主亲赴沈府,提剑斩杀驸马两名宠妾”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三日之内传遍上京。有人拍手称快,骂沈家跋扈,公主刚烈;也有人暗中非议,说我手段狠辣,不似女子。
我不在乎。既选择了这条路,便无需在意蜚短流长。
长姐轻轻握住我的手,眼中带着担忧:“昭月,何必为你自己招惹这些非议……”
我反握住她的手,笑容坚定:“阿姐,你的委屈,不能白受。这非议,我担得起。况且,” 我压低了声音,“有些人,有些事,总要有人来做这破局的第一刀。”
我们姐妹在长乐宫暂且安享宁静,母后那边却并未罢休。
她被我一顿顶撞,又在父皇那里碰了软钉子(父皇只称身体不适,暂不见人),心中怒气更盛。她身边的刘嬷嬷再次来到长乐宫,这次,带来的不仅是口谕,更是母后毫不掩饰的威胁。
“皇后娘娘懿旨,明曦长公主既已无碍,便该谨守妇道,顾全皇家颜面。限三日内,随驸马回府,夫妻和睦,方为正理。若再任性妄为,休怪娘娘不顾母女情分,亲自‘请’公主出宫!”
那“请”字,咬得极重,带着森然的寒意。
长姐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微微颤抖。她知道,母后说得出口,便做得到。若真被强行送回沈府,等待她的,将是比之前更不堪的境地。
我心中怒火翻腾,正欲开口,殿外却传来一个清朗而带着压抑怒气的声音:
“臣,陆景渊,不知我大靖嫡长公主,何时竟廉价至此,需要向一个欺君罔上、宠妾灭妻的狂徒低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殿门外,逆光站着一个红衣少年将军。他风尘仆仆,玄色披风上还沾染着塞外的风沙,发带被殿外的春风吹得扬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俊朗坚毅的面庞。只是那双曾经清澈如溪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紧抿的唇线透出铁血的味道。
是陆景渊。
那个,长姐藏在心底多年,未曾忘,亦不能忘的少年。
我看着他,又看看身旁瞬间僵住,眼底迅速积聚起水汽的长姐,心中百感交集。
当年那个立志科举入仕,一身儒衫,与长姐在御花园桃树下吟诗作对、笑容温煦的少年,早已在金榜题名之前,听闻长姐烧尽书信、自请下嫁沈家的消息后,一把火烧光了所有儒家典籍,弃文从武,投身军旅。
他说:“笔墨救不了她,或许刀剑可以。”
几年沙场磨砺,褪去了他的青涩儒雅,铸就了一身铮铮铁骨。如今的他,已是军功赫赫、名震边关的骁骑将军,陆家在他的带领下,更是成了军中举足轻重的新贵。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脸色铁青的刘嬷嬷,再次违抗母后的命令,想来她已是急不可耐。我挥挥手,示意禁卫将还想聒噪的刘嬷嬷“请”了出去。
回头,便见陆景渊与长姐,隔着几步之遥,静静相望。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昔日立志入朝的少年褪去儒衫,换上了染血的铠甲;曾经不染尘埃的公主卸下华服,成了维系朝堂平衡的一枚棋子。
陆景渊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颤着,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化作一句沉凝的:“臣,陆景渊,奉旨回京述职。边疆安好,不负……两位殿下所托。”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长姐身上。
我负手而立,眼中亦泛起些许雾气。幼时的记忆纷至沓来,是他带着我与长姐偷溜出宫,在市井街巷吃着冰糖葫芦、芙蓉糕,笑得没心没肺;是他金榜题名时,不顾形象地指着皇榜大喊“我中了”,眼中光芒万丈。
他曾那般深爱长姐,视儒衫与功名为毕生追求。可长姐烧了书信那日,他也烧了儒衫,投笔从戎,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沈家在沈砚堂这一代早已没落,全靠林惊寒留下的余荫与母后的暗中扶持苟延残喘。而我们,要扳倒盘根错节的世家,需要军中的力量,需要一把锋利的刀。
陆景渊,他的崛起,离不开父皇的暗中扶持,亦是他自己用命搏杀出来的军功。如今,他便是我们手中,最锋利也最可靠的那把刀。
第三章:凤印与国玺
安抚好长姐,并让陆景渊暂且留在长乐宫护卫后,我决定亲自去一趟朝圣殿,会一会我那偏心的母后。
行至半路,恰巧遇上了下学归来的弟弟楚珩。他今年不过十二岁,被母后养得骄纵任性,此刻正被一群内侍宫女簇拥着,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日太傅又夸奖了他。
见到我,他懒洋洋地瞥了一眼,连声“皇姐”都懒得叫,反而对他身边的小太监嗤笑道:“瞧她那样子,板着张脸,给谁看呢?还真以为能跟本皇子争什么?”
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目光如冰刃。楚珩被我看得瑟缩了一下,似乎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经历,悻悻地闭了嘴,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一个连血脉都存疑的私生子,靠着母后的手段才得以冒充皇子,竟真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可笑至极。
踏入朝圣殿,浓郁的檀香气味扑面而来。母后正端坐在凤座上,楚珩依偎在她身边,剥着葡萄,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见到我,母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楚珩更是得意地朝我扬了扬下巴。
“儿臣参见母后。” 我依礼参拜,却并未等她叫起便自行站直了身体。
“放肆!” 母后身边的女官厉声喝道。
母后摆了摆手,眼神冰冷地看着我:“你来做什么?若是为你姐姐求情,就不必开口了。三日内,她必须回沈府!”
“母后,” 我开门见山,懒得与她虚与委蛇,“皇姐之事,父皇已有圣裁。沈家如此苛待公主,不配与皇族联姻。这婚事,不如就此和离,全了皇家与沈家最后的体面。”
“和离?!” 母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了声音,手中的茶杯带着劲风,直接砸向我的面门!
我早有防备,微微侧身,茶杯擦着我的鬓角飞过,砸在身后的柱子上,碎裂开来,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我的衣袖和前襟。
“混账东西!” 母后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我骂道,“本宫让她回去,她就必须回去!轮得到你来置喙?这后宫,还是本宫说了算!限她三日内滚出宫去,否则,别怪本宫亲自带人,将她‘请’出去!”
她对我们,当真没有半分母女之情,只有利用与厌恶。
我敛去眼底最后一丝寒意,不再多言,转身便走。湿漉的衣衫贴在身上,带来黏腻的不适感,一如母后带给我的感受。
楚珩在我身后发出刺耳的嘲笑:“哈哈哈,落汤鸡!真像个落汤鸡!活该!”
我没有回头。一个将死之人,何必与他计较。
离开朝圣殿,我没有回长乐宫,而是径直去了父皇的养心殿。
殿内药香弥漫,父皇披着外袍,正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树。他的背影,在明灭的烛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和孤寂。
“父皇。” 我轻声唤道。
我的父皇,楚惊鸿,有时真不像一个帝王。幼时,他会不顾身份地让我骑在他的脖子上,带着我在御花园里疯跑;他会抱着我,给我讲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奇闻异事,他说我们脚下的大地是个圆球,他说天上没有神仙宫阙,只有包裹着我们的“大气层”;他曾对母后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即便后来知道那不过是个笑话,也未曾真正废后。
他从未用《女戒》、《内训》来束缚我,他教我的是《资治通鉴》、《帝范》、《孙子兵法》,是权衡朝堂、驾驭群臣的帝王心术。从我十几岁起,他便让我旁听朝政,批阅部分无关紧要的奏折,到如今,大靖王朝近半的政务,皆出自我手。
“这个位置,能者居之。男女之分,从不是枷锁。” 他曾抚摸着我的头,如是说。
他也曾问我:“昭月,世人皆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你以为如何?”
彼时,我已见识过世间对女子的种种不公,见识过长姐为家族牺牲的无奈,心中早已埋下了野心的种子。我要改变这一切,我要让这世间女子,也能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那日,父皇与我彻夜长谈。灯火摇曳下,我清晰地看见,他的鬓角,不知何时已染上了霜华。
“昭月,” 他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或许,是朕养成了你母后的野心,也点燃了她的恨。只有让她恨着,她才能撑下去,才能为朕所用,稳住那些世家旧臣。” 他转过身,眼中满是愧疚与痛楚,“可朕也害了你与你姐姐。若非朕的筹谋与纵容,她或许不会……不会这般仇视你们。这王朝表面的平静早已是假象,世家盘根错节,尾大不掉,如同附骨之疽,必须连根拔除!”
我早已明白。父皇一直在下一盘大棋,我们每个人都是棋盘上的棋子,但我和长姐,乃至陆景渊,都不仅仅是棋子,我们更是执棋之人,是破局的关键。
这是我第二次见父皇落泪。第一次,是长姐出嫁那日。
“朕……很喜欢你母亲。” 他望着窗外,眼神缥缈,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很久以前,“可‘仁’……有时,真的会杀人。”
幼时我问过他,“仁”是什么。他说:“便是做个好人,对天下苍生怀有仁爱之心。”
如今想来,这“好人”二字,对帝王而言,太重了。尤其是,当一个“仁君”的美名,需要以牺牲至亲、纵容蠹虫为代价时。
第四章:女状元的血
表面上,我依旧是那个偶尔会摆公主排场、享受锦衣玉食的景宁公主。但暗地里,我与父皇的布局,早已渗透朝堂。
我们深知,要彻底打破世家垄断,必须从根本上动摇他们的人才根基——科举。
今年的春闱,便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殿试之上,一位名叫苏清晏的寒门学子,以其磅礴的文采、犀利的策论,震惊四座,被父皇钦点为状元。当这位新科状元摘下儒冠,露出一头青丝,坦然站在金銮殿上时,整个朝堂哗然!
状元郎,竟是女子!
世家出身的官员们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群情激奋,纷纷跪地死谏:
“陛下!女子参加科考,闻所未闻!”
“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女子岂可立于朝堂之上,参与国政?”
“此乃扰乱纲常,祸乱朝纲之举!请陛下收回成命,治苏清晏欺君之罪!”
父皇顺应“民意”,表现出极大的“震怒”,当庭将苏清晏打入天牢,声称要严加审问。
我悄悄去了一趟天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苏清晏穿着一身囚服,身上带着明显的鞭痕,那是某些急于表忠心的狱卒的“杰作”。可她背脊挺得笔直,眼神清亮而坚定,仿佛不是身陷囹圄,而是站在光芒万丈的舞台之上。
“公主殿下。” 她见到我,并无意外,只是微微颔首。
“委屈你了。” 我看着她的伤痕,心中不忍。
她却淡然一笑,那笑容如同清风拂过山岗,带着超脱物外的洒脱:“公主可知,这世间套在女子身上的枷锁,有多沉?”
不等我回答,她继续道,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我父曾是翰林翘楚,家族没落,只剩我一人支撑门楣。我三岁启蒙,五岁能诗,十岁通读经史,自问才华不输任何男儿,甚至比那些靠着祖荫、不学无术的酒囊饭袋强上百倍!可就因为我是女子,便不能光明正大地科举入仕,光耀门楣?‘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不过是男人害怕女子胜过他们,编造出的谎言!我偏要让这天下人看看,女子,从不逊色于男子半分!”
她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我的内心:“公主殿下,您的野心,臣女看得分明。”
我心中一凛。
她笑了,带着一种了然与决绝:“公主的好意,苏清晏心领了。但革命,总需有人流血,总需有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我愿做那第一滴血。只求来年今日,公主能带着好消息,来我墓前告知。我的血,愿为公主手中利刃开锋,愿能唤醒这世间万千沉睡的女子!”
得此女子,是大靖之幸,是天下女子之幸!
最终,在各种“压力”下,为了“平息众怒”,父皇下旨,将苏清晏斩首示众。
行刑那日,天空阴沉,细雨绵绵。我撑着一把素色的油纸伞,独自立于刑台之下。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囚衣,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从容地走上刑台。
台下,挤满了前来围观的百姓,其中,有不少是戴着帷帽、或是由家人陪伴出来的女子。她们都想亲眼看看,这个敢于打破千年桎梏,站到男子领域的巅峰,又因此获罪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苏清晏目光扫过台下,看到了那些女子的身影,她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她接过刽子手递来的断头酒,一饮而尽,随即朗声长笑,声震四野:
“宵小之辈,于吾如蝼蚁!这世间枷锁,终有一日,会被后来者踏碎!我苏清晏,先行一步!”
刀光落下,鲜血喷溅,染红了刑台,也染红了这沉闷的天地。
雨水冲刷着血迹,仿佛也在为这枉死的英魂哭泣。
我在她简陋的坟前,洒下一杯烈酒,眼中已无泪,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苏清晏,你的血不会白流。你未竟的理想,我来替你实现!这庙堂之高,总有一天,会容得下女子,容得下所有有才德之人!
第五章:雷霆手段
苏清晏的血,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虽然暂时被压制,却在民间,尤其是在无数不甘被命运摆布的女子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而我,也终于等到了对沈家,乃至其背后世家势力,挥下屠刀的最佳时机。
长姐在沈家隐忍数年,并非全然被动。她暗中搜集了沈家结党营私、贪赃枉法、侵占民田、甚至与边境将领有不清不楚往来等无数罪证。这些罪证,被我通过秘密渠道,递交给了父皇早年设立的,独立于三省六部之外,直接对皇帝负责的机构——纠察司。
这是一把隐藏在暗处的利刃,是皇权最锋利也最隐秘的爪牙,世家大族的触手,至今未能深入其中。
纠察司办案,雷厉风行。
在一个寻常的清晨,禁军包围了沈府。当纠察司的官员手持驾帖,闯入府中时,沈砚堂还宿醉未醒,搂着新得的美妾做着春秋大梦。
抄家、搜检、拿人……一切都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中进行。
沈府被查抄出巨额来历不明的财产,与各地官员往来的密信,以及几封涉及边境军务的敏感信件,坐实了沈家勾结外官、意图不轨的罪名。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母后得知消息,又惊又怒,带着楚珩,浩浩荡荡地赶到养心殿,想要阻止。她面色苍白,却依旧强撑着皇后的威仪,对着我和父皇厉声道:“楚昭月!你以为扳倒一个沈家,就能救你姐姐?就能动摇根本?做梦!这大靖的江山,未来只能是我珩儿的!你休想染指!”
我看着色厉内荏的她,又看了看她身边那个一脸懵懂却又带着骄横之气的楚珩,心中只觉得无比讽刺。
“母后,” 我缓缓开口,声音冰冷,“您口口声声说楚珩是未来帝王,可一个来历不明、血脉存疑的私生子,也配混淆我大靖皇族正统?您别忘了,皇姐姓楚,我也姓楚!这天下,姓楚!从来都是!”
“你……你胡说什么!” 母后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仿佛被戳中了最致命的痛处。
父皇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皇后累了,带下去,好生‘休息’。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朝圣殿半步。”
至于楚珩……这个母后妄图用来争夺江山的工具,我亲自处理了。
当他惊恐地看着我手持白绫一步步走近时,终于意识到了死亡的降临,哭喊着“母后救我”、“皇姐饶命”。
可惜,晚了。
鲜血,顺着我的指缝滑落,温热而黏腻。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手上沾染了至亲(即便并无血缘)的鲜血,我已彻底斩断了退路,只能在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上,一直走下去。
父皇站在我身后,轻轻叹了口气:“你觉得自己错了吗?”
我低头,看着手上未干的血迹,语气斩钉截铁:“儿臣,没错。”
父皇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抚摸着我的额头,声音温柔而坚定:“既然觉得自己没错,那就放手去做。所有碍眼的挡路石,一脚踢开便是。天塌下来,有父皇为你撑着。”
他将纠察司的指挥权,全数交到了我的手中。
“这些阴私之事,沾血之手,让父皇来做。你,朕的昭月,将来要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坐上那个位置。”
有了纠察司这把利刃,我的动作更快了。
沈家的倒台,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其余与沈家关联密切,或本身罪行累累的世家大族,人人自危。纠察司如同幽灵,在夜色中穿梭,一份份罪证被摆上父皇的案头,一道道抄家灭族的旨意颁下。
纠察司拥有先斩后奏之权,许多世家核心人物,还未等来三司会审,便已“畏罪自尽”或“暴毙而亡”,彻底杜绝了官官相护、互相包庇的可能。
京城之内,风声鹤唳,世家大族们开始疯狂地内部清算,试图丢车保帅。
我与父皇,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我以铁血手段清除障碍,父皇则适时地表现出“仁君”的“不忍”与“无奈”,同时大力提拔在清算中表现出色的寒门子弟,以及像陆景渊这样忠于皇权的武将,将世家子弟逐渐排挤出朝堂核心。
一年时间,看似不长,却足以让大靖的朝堂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世家势力遭到重创,皇权空前集中。
父皇,也终于彻底撕下了“仁君”的假面,露出了他作为帝王,铁血与冷酷的一面。他告诉我:“昭月,记住,帝王之仁,是对天下苍生的仁,是对律法规矩的敬畏,而非对蠹虫、对叛逆的纵容!”
第六章:凤鸣九天
根基已稳,接下来,便是名正言顺。
祭祀大典,是王朝最重要的仪式之一。这一年,父皇力排众议,带我一同登上祭台,祭拜天地祖先。
“朕本不信这些天命鬼神之说,” 父皇在仪仗中,低声对我道,“但你要继位,需得万民归心,需得‘天命所归’。这,便是第一步。”
祭典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宗室勋贵,按品阶跪伏于台下。当祭祀进行到一半,父皇突然下令:“皇太女楚昭月,上前,为祖宗燃香!”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骚动。几名白发苍苍的世家老臣,挣扎着跪爬出来,以头抢地,涕泪横流:“陛下!不可啊!祭祀乃国家重典,一介女流,何以担当主祭?此乃亵渎神灵,祸乱朝纲啊!祖宗之法不可变!”
“拖下去!” 父皇看都未看他们一眼,声音冷硬如铁,“祭祀大典,有碍观瞻者,不必留存!”
禁军上前,毫不留情地将那几个老臣拖了下去,求饶声、哭喊声很快消失在远处。
我面色平静,在无数或震惊、或恐惧、或不服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踏上高高的祭台。就在我手持线香,准备插入香炉的那一刻——
夜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凤鸣!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祭台上空,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道巨大而清晰的凤凰虚影!那凤凰通体燃烧着烈焰般的金光,羽翼华美,姿态高贵,围绕着祭台盘旋三周,再次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长鸣,方才缓缓消散于夜空之中。
“天降祥瑞!凤凰临世!”
“景宁公主乃天命所归!是我大靖之幸啊!”
祭台外围观的百姓,首先反应过来,纷纷激动地跪地高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紧接着,台上的官员们,无论心中作何想法,在此“神迹”之下,也只能顺应“天意”,纷纷叩首,山呼万岁。
真真假假,何须辩解?我要的,就是这份“天命所归”!
早在苏清晏之事后,我便暗中派人,将历史上、民间传说中女子建功立业的故事编纂成册,以说书、戏曲、话本等形式,在民间广泛传播。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今日之“祥瑞”,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点燃民众心中认同的那把火。
祭祀大典后,父皇正式下旨,册立我为皇太女,监国摄政。朝中虽仍有零星反对之声,但已无法形成气候,被我以或怀柔、或铁血的手段,一一收服。
然而,父皇的身体,却在这场大典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御医们诊断后,皆摇头叹息,跪地请罪,言陛下忧劳成疾,已……药石罔效。
我抱着日渐消瘦,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父皇,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那个为我遮风挡雨,为我铺平道路,永远站在我身后的父亲,终究,还是老了,要离开我了。
父皇对自己的病情似乎早有预料,他躺在龙榻上,握着我的手,喃喃低语,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清婉……你还是……这般恨我……”
清婉,是母后的闺名。
我心中巨震,立刻下令彻查父皇的饮食用药。结果,如同最尖锐的冰锥,刺穿了我的心脏——父皇的病重,并非偶然,而是母后常年在他饮食中掺入慢性毒药所致!
我带着这个结果,以及已然油尽灯枯的父皇,去了母后被软禁的宫殿。
母后看到我们,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反而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她看着我,语气带着嘲讽:“成王败寇,我只恨,当初为何心软,留下了你们姐妹这两个祸害!”
“你寄予厚望的楚珩,早已被我亲手斩杀。” 我盯着她的眼睛,冷冷道。
她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耐与厌恶,仿佛只是丢弃了一件无用的垃圾:“没用的东西!白白浪费了本宫几十年的心血与教导!”
她转而看向榻上的父皇,眼神变得癫狂而怨毒:“楚惊鸿!是你!是你逼我的!若不是你当年设计拆散我与惊寒,他怎么会心灰意冷之下远走边关,最终战死沙场?沈家又怎么会就此没落?徐家女儿,本就该为他赔罪!你们徐家,都欠他的!”
父皇挣扎着,想要伸手去触碰她,却被她嫌恶地推开。
“谢惊寒勾结外敌,证据确凿!是他亲手将下了药的你,送上朕的龙床!欲陷边疆数万将士与百姓于水火!” 父皇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痛楚与悲凉,“朕予你皇后尊荣,护你家族,你却因此恨了朕一辈子,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视若仇雠!清婉,这恨……值得吗?”
母后如遭雷击,踉跄后退,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
我甩开她欲拉扯我衣袖的手,转身,扶着父皇,决绝地离开了这座充满怨恨的宫殿。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便永远无法原谅。
第七章:女帝临朝
父皇在见过母后最后一面后,心结似乎解开,又似乎缠得更深,身体彻底垮了下去。
弥留之际,他握着我的手,气若游丝:“昭月……不要……不要怪你母后……她也是……一步错,步步错的苦命人……你会成为……新的开端……可惜,父皇……看不到了……”
大靖四百二十一年秋,帝崩,庙号仁宗。
举国哀悼。
母后被允许走出冷宫,参加父皇的葬礼。她穿着一身素服,望着父皇的遗容,怔怔地看了许久,最终,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哭了许久,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对着参加葬礼的文武百官,高高举起手中的凤印,声音尖利:
“本宫手持凤印,乃先帝正宫!诸臣听令!”
随着她的话音,一队明显不属于禁军系统的人马,从人群中冲出,手持利刃,显然是她暗中勾结,留下的最后底牌。
我站在棺椁之前,看着这垂死挣扎的一幕,笑了。等的,就是这一刻。
“凤印?” 我缓缓从袖中取出那方象征着至高皇权的玉玺,高高举起,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本宫手持国玺,乃先帝亲传,名正言顺的皇太女!诸臣,还不听命?!”
“臣等,谨遵陛下旨意!” 以陆景渊为首的武将,以及众多被提拔起来的寒门官员,齐刷刷跪倒在地,声震屋瓦。
陆景渊带来的精锐禁军,如同潮水般涌入,瞬间便将母后那些乌合之众镇压下去。
母后看着我,看着那方玉玺,看着跪满一地的臣子,脸上的疯狂与不甘渐渐褪去,化作一片死灰般的平静。她轻声道:“你父亲……选对了人。”
我将她重新囚禁于后宫。第二日清晨,便传来了她自戕身亡的消息。
她以这种决绝的方式,为这场延续了二十多年的爱恨情仇,画上了句号。或许,她也以此,为我这新帝,送上了最后一份“礼物”——将她所有潜在的、可能兴风作浪的旧部,彻底暴露并清除。
我下旨,按皇后礼制,将她与父皇合葬。他们的恩怨,他们的爱与恨,或许在另一个世界,能有新的开始,或者,彻底的终结。
尘埃落定。
我再次站在了苏清晏的墓前。墓碑简单,一如她生前那般清傲。
我洒下一杯醇烈的白酒,酒液渗入泥土,仿佛能直达黄泉。
“苏清晏,” 我轻声道,声音在寂静的墓园中回荡,“你看见了吗?你听见了吗?我做到了。”
“这条路很长,很难,但我走过来了。这,只是一个开始。”
我曾许诺,要改变这世道,要打破套在女子身上的枷锁。即便前路漫漫,荆棘遍布,我也从未放弃。
大靖四百二十三年,春,我正式继位,登基为帝,成为大靖王朝,也是这片古老土地上,第一位女皇帝。改元“凤翔”。
登基之初,我便以雷霆万钧之势,大刀阔斧地整顿朝堂,推行新政:
设立女子学院: 打破“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千年桎梏,在各州府设立官办女子学堂,鼓励女子读书识字,学习算数、律法、医药乃至格物致知之学,开阔眼界,明理自强。
组建女子军队: 选拔勇武有力、意志坚定的女子入伍,成立“凤翔卫”,由陆景渊负责初期训练。让世人亲眼见证,女子亦可披坚执锐,保家卫国,不让须眉。
颁布新商令: 提升商人地位,废除诸多限制商贸的旧律,尤其鼓励女子从商,设立女市,允许女子拥有独立财产权,打破“士农工商”的阶级固化,活跃民生经济。
改革科举制度: 彻底废除门第、地域限制,明确规定,无论男女,无论出身寒门还是士族,皆可凭自身才学,参加科考,择优录取,量才授官。
新政推行,阻力空前。世家残余势力暗中勾结,不断阻挠;守旧派大臣联名上书,痛心疾首,称我“违背祖制,动摇国本”;甚至民间亦有受旧思想荼毒深者,非议不断。
但我从未退缩。
苏清晏的血不能白流,长姐在沈府忍辱负重的岁月不能白费,父皇的殷切期望更不能辜负!陆景渊手握重兵,成为我最坚实的后盾,镇压了几次小的叛乱;长姐褪去铅华,以长公主之尊入宫,协助我打理后宫事务,将六宫治理得井井有条,为我免去了后顾之忧;而那些寒门出身的官员,更是新政的积极拥护者和执行者。
十年光阴,弹指而过。
曾经的女子学院,已培养出无数优秀的女学子,她们或通过科举进入朝堂,担任县令、知府乃至六部官员,虽职位不高,却已星火燎原;或成为女医、女师、女商人,在各行各业展现着女子的智慧与力量。
“凤翔卫”在几次边境摩擦中表现出色,屡立战功,她们用实力赢得了尊重,成为大靖边防一支令人闻风丧胆的劲旅。
女商崛起,带动了手工业、纺织业等的发展,国库税收增加,百姓生活肉眼可见地富足起来。
曾经的守旧势力,或在事实面前逐渐被感化,或被时代的洪流无情淘汰。朝堂之上,再也无人敢以“女子”为由,质疑我的统治;民间之中,百姓安居乐业,早已从心底接纳并拥戴了这位为他们带来实惠的女帝。
我站在太极殿那至高无上的龙椅前,俯瞰着下方跪拜的、焕然一新的文武百官,望着殿外那万里无云的湛蓝晴空。
苏清晏,你看到了吗?这世间女子,正在一步步挣脱枷锁,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长姐,你看到了吗?这王朝日渐清明,海晏河清,不负你当年的牺牲与隐忍;
父皇,你看到了吗?我做到了,女子亦可君临天下,亦可守护这万里锦绣河山,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一个全新的开端。
往后,这大靖的女子,不必再困于深闺,不必再为礼教所缚。她们可以读书明理,可以从戎报国,可以入朝为官,可以行商致富,可以如男子一般,顶天立地,活出自己想要的模样,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而我,楚昭月,大靖的女帝,将继续执掌这江山,守护这我用青春、热血与至亲的牺牲换来的盛世,直到生命的尽头。
凤翔九天,天下清明。
来源:九月秋风影视汇聚一点号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