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阿临因为你的事,已经好几天没去公司了!那些负面新闻,还有宏远抢走的项目...”
#小说#
我曾是江临娇养了五年的金丝雀。
白月光季舒晴回来那天,我的价值归零。
他当众泼我红酒,只为博她一笑;
他毁我事业,断我人脉,将我尊严踩在脚下;
他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我,却又在深夜,为我盖好踢落的被子。
我带着滔天恨意转身,与守护我的顾医生联手,誓要让他付出代价。
所有人骂我无缝衔接,薄凉无情。
直到,季舒晴红着眼眶找到我,递给我一本日记。
她说:“他骗了你。”
9.
第二天下午,苏晴竟然找到了我的新住处。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下的乌青连厚重的粉底都掩盖不住,
当初那股春风得意的劲儿消失殆尽。
“温沅锦,收手吧!算我求你了!”
她一改往日的傲慢,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阿临因为你的事,已经好几天没去公司了!那些负面新闻,还有宏远抢走的项目...”
“关我什么事?”
我冷冷地打断她,倚在门框上,像她当初看我那样打量着她,
“他不是有你这个贤内助吗?你不是他独一无二的白月光吗?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
季舒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突然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
“我求你!江氏现在内忧外患,股价一直在跌!”
“阿临他...他状态很不好,昨天应酬喝到胃出血,半夜送去医院洗胃了...”
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狠狠一揪,一股尖锐的疼痛窜遍全身。
但很快,我硬起心肠,用力甩开她的手。
“演得真像。回去告诉他,这还不够。”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比起他对我做的,这还远远不够。”
说完,我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将她的哭泣和哀求隔绝在外。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我缓缓滑坐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胃出血...医院...这几个字像魔咒一样在我脑海里盘旋。
可我不断告诉自己,不能心软,
这一定是他们联手演的另一场戏,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的苦肉计。
10.
我没想到,江临会亲自来找我,而且是在那样一个公开场合。
那是在一个规格很高的慈善晚宴上,
我作为宏远集团新聘请的特邀顾问,陪同李总出席。
当我挽着顾辞的手臂,身着黑色礼服步入会场时,
立刻感受到了那道熟悉而灼热的视线。
我抬眼望去,江临独自一人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目光沉沉地锁在我身上。
他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高级定制西装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脸颊微微凹陷,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疲惫和阴郁,
眼下的青黑比季舒晴描述的更甚。
季舒晴并不在他身边。
顾辞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僵硬,他体贴地微微侧头,低声问我:
“需要回避一下吗?”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摇了摇头。
既然遇上了,逃避不是我的风格。
我甚至主动调整了一下表情,挽着顾辞,姿态从容地走向他。
“江总,好久不见。”
我举起手中的香槟杯,脸上挂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
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业伙伴。
他的目光紧紧黏在我脸上,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震惊、痛楚、还有一丝...欣慰?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得厉害:
“你变了。”
“托您的福。”
我笑容不变,语气轻快,
“毕竟,消遣也要有消遣的觉悟,总要学会长大,不是吗?”
他的脸色白了白,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天晚上...我喝醉了。”
“哪天晚上?”
我故作思考状,随即恍然,
“哦,您说的是那个深夜骚扰电话啊。”
“没关系,我习惯了,江总一向...分不清我和季小姐。”
我刻意放缓了后几个字的语调,带着明显的讽刺。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解释什么,
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句带着痛意的低语:
“阿锦,我们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那江总觉得我们应该怎么说话?”
我向前一步,压低声音,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
“像以前那样,假装深情,假装爱你,然后等着你再一次把我踩在脚下,碾碎我所有的希望?”
“我从来没有..””
“你从来没有爱过我,我知道。”
我迅速打断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明艳动人,
“放心,江总,我现在也很识趣,不会再有任何不切实际的痴心妄想。”
就在这时,宏远集团的李总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笑着打招呼:
“林顾问,原来你在这里,让我好找。”
他的目光转向江临,带着商场上惯有的虚伪客套,
“这位是...”
我立刻换上职业化的笑容,为两人介绍:
“李总,这位是江氏集团的江总。江总,这位是宏远的李总,我们最近...合作非常愉快。”
江临的脸色在听到“合作愉快”几个字时,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锐利的目光射向我,几乎要将我穿透。
他当然知道,宏远最近凭借信息优势,抢了江氏多少个至关重要的项目。
“原来温小姐跳槽到宏远了,”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难以置信,
“难怪...手段如此了得。”
“比不上江总,”
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意有所指地回应,
“毕竟,名师出高徒。您教得好。”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李总何等精明,立刻打了个哈哈,找了个借口把我拉走了。
11.
晚宴结束后,顾辞去地下车库取车,我在酒店门口等候。
初冬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我下意识地裹紧了披肩。
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江临跟了出来,站在我身后。
“阿锦,”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
“回来。回到我身边来。”
我像是被毒蛇咬到一样,用力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江总,请自重。”
“那些项目...你想要,我可以给你更多!宏远能给你的,我加倍给你!”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我不理解的慌乱,
“只要你回来,离开宏远,离开...顾辞。”
我简直要笑出声,心底一片悲凉:
“江临,到了现在,你还以为我做这些,是为了钱?或者,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
他沉默了,只是死死地看着我,眼神里翻涌着剧烈的痛苦和挣扎。
那双曾经令我沉醉的眼眸,
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在酒店门口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和...哀伤?
不,一定是错觉。
他怎么会哀伤?
他拥有了一切,季舒晴,事业,他还有什么不满足?
这时,顾辞的车平稳地停在我们面前。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最后看了他一眼。
他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却莫名显得孤寂,
寒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却紧蹙的额头。
“再见,江总。”
我关上车门,隔断了所有视线,
“祝你和季小姐...百年好合。”
车子平稳启动,驶入夜色。
后视镜里,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璀璨的灯河之中。
顾辞专注地开着车,半晌,才轻声问:
“你还好吗?”
我靠在他温暖而可靠的肩膀上,疲惫地闭上眼,
将眼底泛起的、不争气的湿意逼了回去。
“很好。”
我听见自己平静无波的声音,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好过。”
是的,我很好。
只是为什么,心脏那个位置,会传来一阵阵空洞的、无法忽视的疼痛?
12.
我的计划,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顺利得甚至让我感到不安。
江氏集团的股价持续下跌,几个合作多年的重要股东在宏远的暗中游说和舆论压力下,开始动摇,甚至有人悄悄撤资。
业内都在传言,曾经不可一世的江氏帝国,可能撑不过这个寒冬。
我本该感到高兴,感到大仇得报的快意。
可我却莫名地心慌。
以江临的能力和手腕,他不应该如此不堪一击。
这太反常了,仿佛...仿佛他早已放弃了抵抗,任由我将他推向深渊。
更反常的是季舒晴。
她又一次找到了我,这次不再是趾高气昂,也不是楚楚可怜的哀求,
而是满脸未干的泪痕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灰败。
“温沅锦!求你去看看阿临吧!现在!马上!”
她抓住我的车门,不让我离开,声音嘶哑,眼睛肿得像核桃。
我冷着脸,试图推开她:
“季小姐,同样的把戏玩两次,不觉得腻吗?”
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眼泪汹涌而下,
“他一直在瞒着你!从一开始就是!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我的心脏:
“你...什么意思?”
“我不能说...我发过毒誓...我答应过他...”
她泣不成声,颤抖着手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硬塞到我手里。
那上面...似乎还沾染着一些已经变成暗褐色的、疑似干涸的血迹,
“这个...这个给你...你自己看...你自己去看吧!”
我低头,看着手中这个沉甸甸的、带着不祥痕迹的笔记本,心脏狂跳。
我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又想玩什么把戏?”
13.
“不是把戏!”
季舒晴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吼出来,
她抓住我的肩膀,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
“他快死了!温沅锦!他快死了!胃癌!晚期!他只有不到一年了!他一直在硬撑!”
我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离。
季舒晴看着我震惊到失语的样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我知道你恨我,恨他。我们联手骗了你,伤害了你。”
“我是帮凶,我是世界上最可恶的女人!”
“但温沅锦,我求你,看完这个,看完你再判断...到底谁更可恨,谁更可怜...”
她说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辨,充满了无尽的愧疚、怜悯和一种如释重负的绝望。
然后,她松开手,踉踉跄跄地转身跑开,消失在街角。
我拿着那本带着血迹的日记,像个雕塑一样站在原地,
寒风刮过我的脸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手指触摸到笔记本封面上那已经发硬的暗褐色痕迹,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快死了...胃癌...晚期...一年...
所有反常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这根名为“真相”的线,猛地串联起来。
他突如其来的消瘦,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他眼下的青黑,他偶尔流露出的脆弱。
他醉酒后的电话,他胃出血住院,他面对我的报复时近乎放任的态度...
不...不可能...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公寓,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钥匙。
好不容易打开门,我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像捧着烫手山芋一样,捧着那本日记。
深吸了好几口气,试图平复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我才鼓起毕生的勇气,翻开了第一页。
14.
熟悉的、属于江临的刚劲笔迹映入眼帘。
只是,越往后翻,那笔迹越发显得虚弱、凌乱,甚至有些歪斜,仿佛书写者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X月X日,晴。
确诊胃腺癌,晚期,伴随淋巴转移。
医生宣判,积极治疗,或许还有一年。
天塌了。
第一个念头是,我的阿锦怎么办?
她那么依赖我,以后谁照顾她?”
“X月X日,阴。
该如何告诉她?
看着她亮晶晶的、充满信赖的眼睛,我说不出口。
我不能让她看着我一点点枯萎,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
那太残忍。
不如让她恨我吧,恨比爱容易放下。
恨我,她才能在我走后,好好活下去。”
“X月X日,雨。
季舒晴回来了,她过得并不好,家族企业破产,婚姻失败,确诊了重度抑郁症。
我们之间早已是过去式,但她需要帮助。
或许...这是老天给我的机会?
一个能让阿锦彻底离开我的,最残忍也最有效的机会。”
“X月X日,风很大。
扔了元宝。
阿锦看我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扎得我心口鲜血淋漓。
对不起元宝,爸爸已经托最好的朋友照顾好你,给你一个温暖的家。
更对不起阿锦,要这样亲手毁掉你在意的一切。
头疼欲裂,呕吐不止,但比不上心疼的万分之一。”
“X月X日,当众羞辱她,泼她红酒。
她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很好,就这样恨我,我的阿锦,恨我你才能坚强。
晚上吐血了,把季舒晴吓坏了。
不能让阿锦知道。”
“X月X日,毁了她的画展。
听说她哭了一整夜,我在她曾经的画室门外,坐了一整夜。
身体疼得蜷缩在一起,但想到她未来的笑容,觉得一切都值。”
“X月X日,她说我会后悔。
是的,我后悔了,后悔用这种方式爱你,也后悔...可能等不到你发现真相、原谅我的那天了。
视力好像有点模糊,手也开始抖了吗?”
“X月X日,化疗反应很严重,掉了好多头发。
听说她和顾辞在一起了,他陪她去看画展,陪她吃饭。
心很痛,像被撕裂,但也欣慰得想哭。
顾辞是好人,正直、温柔、健康,他会替我照顾好她,给她我无法给予的安稳和未来。”
“X月X日,阿锦开始报复我了。
她很聪明,做得很好。
我的阿锦,终于长大了,不再是需要我庇护的小姑娘了。
这样,我就能放心走了。”
“X月X日,阿锦,要幸福啊...哪怕这幸福,与我无关。
哪怕你的余生,会一直恨着这个叫江临的混蛋。”
最后一页,只有歪歪扭扭、几乎难以辨认的几行字,
笔尖甚至划破了纸张,可以想见书写者当时的虚弱和艰难:
“阿锦...对不起...”
“还有...”
“我...爱...你...”
日记本从我颤抖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板上。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面,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冻结,四肢百骸都泛着一种无法言说的、钻心的寒冷。
原来如此。
原来所有的残忍、冷漠、偏袒、羞辱,都是他精心设计、独自导演的一场盛大告别。
原来他每一次用言语伤害我之后,都在承受着病痛和心碎的双重折磨。
原来他酗酒、胃出血、公司危机...都不是苦肉计,而是他生命烛火在狂风中摇曳的真实写照。
而我,他这个计划里最深爱的人,
成了捅向他心口最锋利、也最让他“欣慰”的那把刀。
我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痛得无法呼吸,仿佛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捏碎。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整个世界。
15.
顾辞冲进房间,看到我瘫倒在地、崩溃痛哭的样子,吓得脸色发白。
他立刻蹲下身,试图把我搂进怀里:
“阿锦!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抓住他的衣领,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医院...带我去医院...他现在在哪家医院?带我去见他!现在!立刻!”
顾辞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的眼神一暗,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没有丝毫犹豫:
“好,我带你去。我马上联系同事查他在哪家医院!”
他动用了所有医疗系统的人脉,终于找到了江临所在的医院和病房。
那是本市最好的一家私立医院顶层的VIP监护区。
当我跟着顾辞,跌跌撞撞地冲向那间紧闭的病房时,
季舒晴正从里面出来,眼睛肿得像桃子。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惨淡而了然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
她侧身让开,声音沙哑,
“他刚做完第三次化疗,情况...不太好。医生说,可能...就这几天了。”
我一步步挪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
看到那个躺在苍白病床上,身上插满各种管子,瘦得几乎脱相、脸色灰败得如同旧纸的男人。
那是江临吗?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挺拔如松、一个眼神就能让商场对手胆寒的江临?
我的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顾辞及时扶住了我。
“进去吧,”
季舒晴轻声说,眼泪又落了下来,
“他...一直在等你。虽然他从不说,但我知道,他一直在等你。”
我推开病房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药味,充斥着我的鼻腔。
我走到床边,轻轻握住他那只没有打点滴、枯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手。
冰凉得没有一丝生气。
“江临...”
我刚一开口,喉咙就被巨大的悲痛堵住,哽咽得说不出第二个字。
他的眼皮动了动,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才缓缓睁开。
那双曾经深邃明亮的眼眸,此刻浑浊而黯淡,布满了血丝。
看到我时,那混沌的眼神骤然亮了一瞬,如同回光返照的火花。
但随即被巨大的惊慌和恐惧取代。
“阿锦...”
他声音微弱得如同气音,几乎听不清,
“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
他想抽回手,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为什么瞒着我?”
我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冰冷的手背上,声音破碎不堪,
“为什么一个人承受这些?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对我们...”
他想抬手,想像过去那样擦掉我的眼泪,手指却只是无力地颤动了一下。
他扯出一个极其虚弱、却带着释然和心疼的笑容:
“别哭...我的阿锦...笑起来...最好看...”
“你这个骗子!大骗子!”
我把脸深深埋进他冰凉的掌心,感受着他生命的流逝,心如刀绞,
“你说你不爱我的...你说我只是消遣的...”
“骗你的...”
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力,断断续续,
“从第一眼...在樱花树下就爱你...怕自己...配不上你的好,才总是若即若离...想着等你腻了...自己离开...”
我想起初遇那天,大学校园里,樱花如雪。
他站在纷飞的花瓣下,看着我愣神了好久。原来那一刻的恍惚,不是透过我看季舒晴,而是真的,为我而失神。
“五年...委屈你了...”
他眼神开始涣散,声音越来越轻,气息微弱,
“等我走了...和顾辞...好好过...他...值得...”
“不!你不会走的!我不准你走!”
我紧紧抓着他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流逝的生命,
“我还没原谅你!我恨你!江临!我恨死你了!你不准丢下我!”
他的目光逐渐失去焦点,努力地、贪婪地最后看了我一眼,仿佛要将我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阿锦...要...幸福啊...”
监控仪器突然发出刺耳而绵长的“嘀——”声。
屏幕上那条代表他生命体征的曲线,变成了一条绝望的直线。
医生和护士迅速冲进来实施抢救,顾辞红着眼眶,用力将我拉开。
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在他身上进行着徒劳的电击,看着他单薄的身体在病床上弹起又落下,像一只破碎的蝴蝶。
世界,在我眼前,轰然崩塌,陷入永夜。
16.
后来,季舒晴告诉了我全部的真相。
她当年离开,确实是因为家族企业遭遇灭顶之灾。
她不得不接受家族安排的联姻来挽救,并非故意抛弃江临。
这次回来,她是真的走投无路,身无分文,且深受抑郁症折磨。
江临收留她,一是念及旧情不忍看她流落街头,二是为了还她当年被迫离开的人情。
但最重要的,是为了演那场逼我离开的戏。
“他唯一的要求,也是他求我帮他唯一的条件,就是绝对不能让你知道真相。”
季舒晴哭着说,脸上满是悔恨的泪水,
“他说你太重感情,心思细腻又敏感,如果知道了,肯定会不顾一切地留下来,陪他面对这一切。”
“他说他不能那么自私,不能耽误你一辈子...他宁愿你恨他,也不要你为他难过...”
我站在江临那冰冷的墓碑前,照片上的他,眉眼依旧英俊,带着一丝疏离的冷淡。
那是我最初爱上他时的模样。
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染血的日记,仿佛这是他留给我最后的温度。
顾辞静静地站在我身后,如同沉默的守护者。
许久,他轻声开口:
“元宝,其实一直被他寄养在城郊最好的宠物度假酒店,他几乎每周都会偷偷去看它,陪它玩一会儿。”
“酒店经理说,江先生总是看着元宝发呆,然后...默默地流眼泪。”
我蹲下身,将怀里抱着的一束新鲜的白菊,轻轻放在墓碑前。
白色的花瓣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顾辞站在我身后,接着轻声说:
“他留给你的不止这些。他名下所有财产,都转到了你名下。”
“还有...他给你写了一封信,让我在他走后再交给你。”
我接过信,颤抖着打开:
“阿念,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用这种方式伤害你。
但请相信,这五年,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
你的笑容,是我黑暗人生中唯一的光。
好好活着,和顾辞一起,幸福地活着。
不要为我流泪,我不配。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好好爱你。
——永远爱你的 江临”
我跪在墓前,泣不成声。
14.
一年后,我和顾辞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寥寥几位真正的朋友。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手捧花是江临最喜欢的白玫瑰。
他说白玫瑰像初雪,纯洁无瑕。
顾辞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包容。
他清楚我心底那个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却从不试图去覆盖或取代,
只是用他宽厚温暖的爱,小心翼翼地包裹着我破碎的灵魂。
我知道,他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丈夫。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从梦中惊醒,触摸到身边温热的躯体,闻到的却不是记忆中那带着冷冽烟草味的熟悉气息时,心脏总会猛地一缩,泛起细密的疼痛。
我总会想起那个樱花树下的下午,
那个笨拙地给我煮红糖水的男人,那个用全世界最残忍的方式,爱了我一生的...傻瓜。
如今,我的腹部已经微微隆起,那里孕育着一个崭新的、纯洁的小生命。
顾辞说,如果是女孩,就叫她念念,顾念念。
“为了纪念他吗?”我问。
“为了纪念你们的爱情。”
顾辞温柔地说,
“他用自己的方式爱了你一辈子,值得被记住。”
我抚摸着小腹,轻声说:
“念念,妈妈给你讲个故事。”
“从前有个很傻的男人,他很爱很爱一个女孩,却用了一生来对她撒谎...”
窗外,樱花正盛开着,像极了我们初遇的那天。
我的余生,都将活在对一个骗子的思念里。
每个月,我都会带着白玫瑰去看他。
墓碑上,他的照片依然年轻英俊,笑容温柔。
“江临,我很好。”
我轻声说,“元宝也很好,它又胖了。”
“顾辞对我很好,他很像你...又很不像你。”
“我们的孩子快要出生了,叫念念。你会喜欢这个名字吗?”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他的回应。
我靠在墓碑上,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雷雨夜,他把我搂在怀里,轻声说:
“阿锦,别怕,我在。”
可是现在,我真的好怕。
怕忘记他的声音,怕模糊他的样子,怕在漫长的余生里,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温度。
“江临...”
“下辈子,不要再骗我了。”
回答我的,只有风吹过墓园的声音。
有些爱,来得太晚,懂得太迟。
而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永生永世。
来源:小蔚观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