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我发现我老板的梦里,全是我

B站影视 欧美电影 2025-11-16 07:51 4

摘要: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超能力,更像一种无法根除的慢性病。它总在我极度疲惫、精神防线最脆弱的时候不请自来,将我粗暴地拽进另一个光怪陆离的意识深处。我像一个被迫闯入私人领地的窃贼,尴尬、恐慌,只想尽快逃离。

01 禁忌之门

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超能力,更像一种无法根除的慢性病。它总在我极度疲惫、精神防线最脆弱的时候不请自来,将我粗暴地拽进另一个光怪陆离的意识深处。我像一个被迫闯入私人领地的窃贼,尴尬、恐慌,只想尽快逃离。

所以,我尽可能地避免劳累,规律作息,活得像个严苛的苦行僧。但在“筑境”——这家国内顶尖的建筑设计事务所,想不加班,简直是天方夜谭。

“滨江艺术中心”这个项目,已经耗尽了我们项目组所有人的最后一丝精力。连续两周的通宵达旦,咖啡因和尼古丁的气味混合在空气里,几乎凝成了固体。作为团队里资历最浅的设计师,我负责的是最繁琐的细节修正和图纸整理。

周五凌晨三点,当我终于将最后一张修改完毕的A1图纸打印出来时,整个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软绵绵地瘫倒在椅子上。眼前的电脑屏幕开始出现重影,线条和数据扭曲成一团意义不明的漩涡。

我知道,那种熟悉的、令人憎恶的眩晕感又来了。

我强撑着站起来,想去洗手间用冷水泼脸,但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我只来得及挪到休息区的沙发上,便一头栽了进去,意识瞬间沉入黑暗。

不,别是现在。我心里绝望地呐喊。

办公室里不止我一个人。谢景深还在。

他是我们事务所最年轻的合伙人,也是这次项目的总负责人。一个在业内被称为“设计机器”的男人,冷静、精准、严苛到不近人情。此刻,他就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闭着眼,眉头微蹙,似乎也在短暂地休息。

我绝对、绝对不想闯入这个人的梦里。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的灾难性,就让我头皮发麻。

然而,意识的沉沦从来由不得我。黑暗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暖而柔和的白光。

画室

我愣住了。

预想中冰冷、充满结构线条的理性空间没有出现。这里是一间宽敞明亮的顶层画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迷蒙的城市夜景,星光和霓虹柔和地交织。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淡淡气味,画架上绷着一块洁白的画布。

一个穿着白色棉麻衬衫的男人背对着我,正站在画架前,手执一支炭笔,专注地勾勒着什么。他的身形挺拔而放松,和平日里那个西装革履、气场迫人的谢景深判若两人。

他转过半个身子,去蘸取颜料。我看见了他的侧脸。

真的是谢景深。

只是,他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盛满了专注和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在这个空间里,我仿佛只是一缕无形的意识,可以看,可以听,却无法被感知,也无法移动。我像一个被钉在原地的幽灵,被迫观看这场独属于他的梦境剧目。

他调好了颜色,重新转向画布。炭笔的沙沙声在寂静的画室里清晰可闻。我好奇地将视线投向画布,想看看能让“冰山”谢景深在梦里都如此专注的,究竟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建筑设计。

下一秒,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画布上没有冰冷的建筑线条,没有复杂的结构模型。

那是一张人像。

一个女人的侧脸,她低着头,长发从耳畔滑落,遮住了小半张脸,嘴角却微微上扬,似乎在为什么事而偷偷地笑。光从她的头顶洒下,为她的发梢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张脸……

是我。

是今天下午,我因为一个设计上的小巧思得到前辈夸奖时,忍不住低头窃喜的模样。

我惊得几乎要魂飞魄散。怎么会?他怎么会……梦到我?还是以这样一种……私密而温柔的方式?

我死死地盯着那幅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像是要挣脱束身,破体而出。我看到谢景深放下画笔,用指腹轻轻地、近乎虔诚地摩挲着画布上我的嘴角轮廓。他的眼神专注而深邃,仿佛在透过这幅画,看着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攸宁。”

他极轻地、用气音唤出了我的名字。

温攸宁。

在公司,他总是连名带姓,或者干脆用“那个谁”来指代我。这样亲昵地、只叫我的名字,这是第一次。虽然,只是在梦里。

这声呼唤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我最后的心理防线。巨大的恐慌和一种难以名状的羞耻感席卷而来。我是在窥探,在窃取一个秘密,一个关于我自己的、我却完全不知情的秘密。

我必须离开!立刻!

强烈的意志力终于战胜了身体的疲惫。我猛地睁开眼,心脏还在狂跳不止。办公室里依旧安静,只有电脑主机发出低微的嗡鸣。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惊魂未定地望向不远处的单人沙发。

谢景深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没有看我,只是低着头,单手撑着额角,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指腹。那动作,和他梦里抚摸画布的动作,一模一样。

我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他办公桌的角落里,静静地摆放着一个老旧的木质建筑模型,那是一个小巧的、结构有些稚嫩的社区中心。模型已经有些年头,木料的颜色都已变深,与他整个办公室简洁、现代的风格格格不入。我一直很好奇它的来历,但从未敢问。

此刻,我的视线越过他,落在那座模型上,心里却乱成了一锅粥。

梦境,现实,画中的我,和眼前这个疲惫的男人。

一切都乱了套。

02 冰山之下

经历过那晚的“梦境入侵”后,我一连好几天都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我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只要谢景深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我就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把头埋得更低。

我怕他看出什么。尽管我知道,他不可能知道。

而谢景深,也“不负我望”地,依旧是那个谢景深。

周一的例会上,他把我负责的那部分图纸用两根手指夹起来,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温攸宁,”他甚至懒得抬眼看我,声音冷得像冰,“这个节点处理,你是体育老师教的吗?承重墙和剪力墙的连接方式,最基础的知识,还需要我从头给你讲一遍?”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同情、幸灾乐祸,不一而足。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血气直冲头顶。羞辱感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得我无地自容。

“对不起,谢总,我马上修改。”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我不要你马上修改,我要你带着脑子工作。”他冷冷地打断我,“如果做不到,‘筑境’不养闲人。”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又关上,留下满室的尴尬和我一个人的难堪。

回到工位,我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被他批得一无是处的节点,委屈和怒火交织在一起,烧得我眼睛发酸。

凭什么?

加班最多的是我,干的活最杂的是我,到头来,还要被他这样无情地羞辱。那个在梦里温柔地画着我、轻声呼唤我名字的男人,和眼前这个刻薄冷酷的上司,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还是说,那晚的梦,只是一个荒诞的、毫无意义的巧合?

一股邪火从心底蹿了上来。

既然你在现实里让我这么难堪,那我也要去你的梦里,看看你那冰山一样的面具之下,到底藏着怎样一副嘴脸。

这是一种近乎幼稚的报复心理,我从未如此主动地、甚至带着一丝恶意地,渴望进入一个人的梦境。

悔意

当晚,我破天荒地没有回出租屋,而是趴在公司的办公桌上,强迫自己进入那种半梦半醒的疲惫状态。这一次,进入的过程异常顺利。

黑暗褪去后,我发现自己站在一间熟悉的办公室里。

是谢景深的办公室。

他正坐在办公桌后,身上穿着白天那件笔挺的衬衫,但领带松了,领口也解开了两颗扣子,显出几分疲惫和烦躁。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是我今天被他痛批的那张设计图。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被红色标记圈出的节点,眉头紧锁。

良久,他抬手,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话说重了……”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她才刚毕业多久,逼得太紧了。”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最终,他停在办公桌前,弯下腰,握住鼠标,开始亲自修改那个节点。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进行教学演示。

“这里,应该用高强度螺栓连接,增加一个斜向支撑,才能把应力均匀分散……”他一边操作,一边轻声解释,仿佛我就坐在他身边。

他将修改好的方案保存,然后又调出原稿,来回对比了许久。最后,他打开一个新的文件,将修改后的节点放大,从结构到材质,一步步地写下了详细的修改逻辑和理论依据,足足写了三页。

做完这一切,他似乎终于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我站在一旁,像个傻子一样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心里的那团怒火,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难以言喻的情绪。

原来,他不是不在意。

原来,他的严苛背后,藏着这样笨拙的“教学”。

原来,那座冰山之下,真的有不为人知的暗流在涌动。

我注意到他桌上常备着一盒胃药,已经空了大半。这个发现,像一根微小的刺,轻轻扎在我心上。这个看似无所不能的男人,也有着自己的脆弱。

第二天一早,我像往常一样提前半小时到公司。打开邮箱,一封未读邮件静静地躺在那里。

发件人:谢景深。

附件是一个名为“节点修改建议”的文档,没有正文,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完全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我点开文档,里面正是昨晚我在他梦里看到的那三页详尽的修改方案。

我握着鼠标,久久没有动弹。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一个只属于我和他的,跨越了梦境与现实的秘密。

03 另一个时空

好奇心是一颗一旦发芽,就再也无法抑制的种子。

我开始不受控制地、频繁地闯入谢景深的梦境。我不再需要刻意制造疲惫,仿佛我的潜意识已经为我开辟了一条直达他梦境的专属通道。只要我闭上眼,心里想着他,就能轻易地滑入那个由他构建的世界。

而那个世界,远比我想象的要丰富、要完整。

它不是零散的、碎片的场景,而是一个连贯的、有着清晰时间线的“平行时空”。

在这个时空里,没有“筑境”事务所,没有谢总,没有温设计师。

我们都还是学生。

图书馆初遇

我“降临”在一座大学图书馆里。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空气中投下无数飞舞的尘埃。我看见一个穿着白T恤的“我”,正抱着一本厚重的《建筑史》,吃力地想把它放回高高的书架上。

她踮着脚,试了好几次,都差那么一点。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身后伸过来,轻松地取过那本书,稳稳地放回了原位。

“我”回过头,看到了一个同样年轻的谢景深。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格子衬衫,背着一个双肩包,头发比现在要长一些,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谢谢你。”梦里的“我”红着脸道谢。

“不客气。”年轻的谢景深笑了笑,那笑容像春日融冰,带着一丝腼腆,“你也喜欢看高迪?”

“嗯,我觉得他的设计充满了想象力。”

“我也是。”

于是,两个同样热爱建筑的年轻人,就在书架旁聊了起来。从高迪的曲线,聊到柯布西耶的光影,再到贝聿铭的几何。阳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在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我像一个旁观的鬼魂,看着这一幕,心脏泛起一阵陌生的酸涩。

原来,在他构想的世界里,我们的相遇,应该这样美好而纯粹。

共用一张画桌

场景切换。

我们来到了一间拥挤的专业画室。梦里的“我”正对着一张复杂的结构图愁眉不展。年轻的谢景深走过来,自然地坐在她身边,拿起一支铅笔。

“这里的空间逻辑不对,”他指着图纸,“你看,如果人从这里走进去,视线会被完全阻挡,会产生压抑感。”

他一边说,一边在旁边的草稿纸上迅速地勾勒起来。他的手很稳,线条精准而流畅。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引导着“我”去思考,去发现问题所在。

“试着把这个隔断打掉,用一个半开放式的回廊来连接两个空间呢?光线可以从这里透进来。”

“我”的眼睛亮了起来,恍然大悟。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他说话时,温热的呼吸就拂在“我”的耳畔。我看到“我”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而我这个旁观者,脸颊也跟着烧了起来。

黄昏下的散步

后来,这样的场景越来越多。

他会在黄昏时分,在教学楼下等“我”下课,然后两个人一起,在种满梧桐树的校园小径上慢慢地走。他会把“我”随口提到的、一部很难找的建筑纪录片拷贝到U盘里,第二天默默地递给我。他会在“我”因为画图熬夜而无精打采时,买来热乎乎的牛奶和三明治。

他从不说喜欢,却把所有的喜欢,都融化在了这些沉默而温柔的行动里。

这是一个被他精心构建、反复演绎的理想国。在这里,他弥补了现实中所有因身份、性格而错过的可能。他把他不敢在现实中流露的每一分温柔、每一寸深情,都毫无保留地,给予了梦里那个无忧无虑的“我”。

我开始沉溺。

我贪婪地窥探着这个只为我一人打造的梦幻世界,像一个偷食禁果的孩子。白天,我在现实的办公室里,看着那个不苟言笑的谢景深,内心却在回味着昨夜梦里,他为“我”撑开的那把伞。

我开始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边界。

我会在他严厉地批评我的设计时,恍惚地想起梦里他手把手教“我”画图的耐心模样。我会在他冷着脸从我身边走过时,鼻尖似乎还能闻到梦里他白衬衫上淡淡的阳光气息。

我的眼神,在看他时,也不自觉地带上了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度。

我知道,这很危险。

我像一个行走在钢丝上的窃贼,一边是现实的万丈深渊,一边是梦境的虚幻浮云。

而我,已经越走越远,快要,回不了头了。

04 温水

沉溺的代价,很快就以一种极其狼狈的方式,在现实中向我讨还。

那是一个周三的下午,我正在整理一份重要的项目资料,准备提交给甲方。可我的心思,却还停留在昨晚的梦里。

梦里,谢景深带着“我”去了一个海边的废弃灯塔。他说他想把它改造成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小小图书馆。海风吹起“我”的长发,他抬手,极其自然地帮“我”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那个指尖微凉的触感,真实得让我心惊。

“温攸宁!”

一声冰冷的呵斥将我从回忆中拽了出来。我猛地一抬头,正对上谢景深那双结了冰的眸子。

“你在干什么?这份数据是上周的,我让你更新最新的版本,你是在梦游吗?”他将一份文件摔在我桌上,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压迫感。

我这才发现,我竟然把一份过期的数据报告混进了最终文件里。这是个绝对不该犯的低级错误。

“对不起,谢总,我……”我慌忙起身,想要解释,却被他冷冷打断。

“我不想听任何借口。”他盯着我,眼神锐利得像要将我洞穿,“你的心思最近根本不在工作上。如果不想干了,可以马上提交辞职报告。”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再多看我一眼。

周围同事投来的目光像芒刺一样扎在我身上。我羞愧得无地自容,只能死死地咬着下唇,把头埋进臂弯里。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绞痛从胃部传来。

是老毛病了。每次压力过大、情绪剧烈波动时,我的胃病就会准时发作。疼痛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我的胃,一阵阵地收紧,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我疼得蜷缩在椅子上,连站起来去倒杯热水的力气都没有。

我把脸埋得更深,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此刻的狼狈。就在我疼得快要失去意识时,一个黑色的阴影笼罩在我头顶。

我没有抬头。我以为是哪个好心的同事。

紧接着,一杯水被轻轻地放在了我的桌上。不是冰冷的矿泉水,也不是滚烫的开水,杯壁传来温热的触感,是那种可以直接入口的、刚刚好的温度。

水杯旁,还放着一小盒胃药。是我平时吃的那种。

我愣住了,缓缓地抬起头。

站在我面前的,是谢景深。

他已经换下了那副冰冷的面具,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先吃了药,喝点温水。”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褪去了方才的锋利,变得有些沙哑,“休息一下,那份资料不急。”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短短一秒。那一秒里,我从他深邃的眼底,看到了一些复杂的东西。有无奈,有克制,还有一丝……和梦里如出一辙的温柔。

他很快就移开了视线,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我呆呆地看着桌上的那杯温水和那盒胃药,胃部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许多。

这杯水的温度,不多不少,刚刚好。就像他在梦里为“我”买来的那杯牛奶,也是这样的温度。

他知道我的胃病。

他知道我吃哪种胃药。

他甚至知道,我需要一杯怎样温度的水。

这个现实中的、微不足道的关怀,像一把重锤,轰然砸碎了我与梦境之间的那堵墙。所有虚幻的、甜蜜的、被我当做避难所的梦境片段,在这一刻,都与眼前这杯温热的水,重叠在了一起。

我忽然意识到,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不能再躲在那个虚构的象牙塔里,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单方面的付出和深情。这不公平。对他,也对我自己。

梦境是他的,但感情,应该是两个人的。

我必须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那个被他藏在梦里的“我”,究竟是他凭空的幻想,还是……另有根源?

我端起那杯水,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熨帖了疼痛的胃,也仿佛给了我一丝前所未有的勇气。

我决定,不再被动地窥探。我要主动出击,去寻找一个答案。

05 怀疑的种子

拥有一个可以试探的秘密,就像手里握着一张能预知未来的底牌,既让人心安,又让人惶恐。

我开始在现实中,小心翼翼地布下一颗颗怀疑的种子。

机会很快就来了。

在一次项目讨论会上,大家为了一个公共空间的设计方案争论不休。谢景深倾向于一种极简的、充满现代感的风格,这也是他一贯的设计语言。

轮到我发言时,我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直接评论他的方案,而是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我倒是觉得,如果能在这里引入一些安东尼·高迪的自然曲线元素,或许能中和掉一些空间的冷硬感。比如,像他设计的那个古埃尔公园的长椅一样,用不规则的弧线来引导人流和视线。”

我说完,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知道,谢景深是现代主义的忠实信徒,对高迪那种繁复、充满幻想色彩的“鬼才”设计,一向不怎么感冒。我这番话,无异于当面反驳他的设计哲学。

我能感觉到,几道幸灾乐祸的目光已经投了过来,等着看我怎么被谢景深怼得体无完肤。

我紧张地握紧了藏在桌下的手,目光却直直地看向谢景深,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反驳。

他愣住了。

那是一种非常短暂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停顿。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握着笔的手指也下意识地收紧。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探究,一丝惊异,还有一丝……被我说中了什么的复杂情绪。

“高迪?”他开口了,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但比平时要慢了半拍,“为什么会突然提到他?”

“没什么,”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只是最近在看一些他的作品,觉得很有意思。”

我说的是实话,也不是实话。我的确在看高迪的作品,但那是因为,在梦里的那个大学时空里,我们相遇的契机,就是一本关于高迪的画册。

谢景深的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足足有五秒钟。那五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我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响得像一面鼓。

最终,他移开了视线,淡淡地说:“想法不错,可以做个备选方案出来看看。”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那个说一不二、从不轻易改变主意的谢景深,竟然会采纳一个新人设计师看似“离经叛道”的提议。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赌对了。

我的那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他记忆的锁孔里。他没有当场发作,就说明,现实中的他,潜意识里对这个“共同的记忆”是有感应的。

梦境,并非完全的凭空捏造。它源于他的潜意识,源于他内心深处,一段被他刻意压抑、却从未忘记的过往。

从那天起,我感觉到谢景深看我的眼神变了。

他不再是那种纯粹的上级对下级的审视,而是多了一些具体和探究的意味。他会在我路过他办公室时,目光不经意地追随我的身影。他会“偶然”地出现在茶水间,在我接水的时候,问一些关于我大学专业课的问题。

他像一个谨慎的猎人,在慢慢地靠近一个让他充满疑惑的猎物。

而我,也在不动声色地,释放着更多的“信号”。

我换上了梦里那个“我”常用的、一款冷门的白茶香水。我在朋友圈分享了一张照片,是我周末去看的、梦里“我们”一起约定要看的冷门建筑师的展览。

每一次,我都能精准地捕捉到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波澜。

怀疑的种子,已经在我心里生根发芽。

而现在,我把另一颗种子,也亲手种进了他的心里。

我们在进行一场心照不宣的博弈。他在试探我为何会知道那些只存在于他脑海中的细节,而我在引诱他,让他自己,从那座名为“梦境”的象牙塔里走出来,直面现实。

我不知道这场博弈的终点会是什么。

但我知道,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06 模型与心结

“滨江艺术中心”的项目,终于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提案日定在下周一,整个周末,设计部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谢景深的状态,也紧绷到了极点。

他已经连续超过四十八小时没有离开公司,眼下的乌青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他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琴弦,任何一点微小的触碰,都可能让它瞬间崩断。

周日晚上十点,我给他送咖啡进去的时候,他正对着电脑屏幕上最终版的渲染图,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谢总,喝杯咖啡吧。”我把杯子轻轻放在他手边。

他没有反应,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仿佛要把它烧出两个洞来。

忽然,他猛地抬手,将桌上的一叠草图全部扫落在地。纸张像雪片一样纷飞。

“不对!还是不对!”他低吼道,声音嘶哑,充满了焦躁和自我否定,“这个结构还是有问题,风险太高了!”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我知道他压力大,但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控。

他捂着胃部,痛苦地弯下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旧疾复发,加上极致的压力,像两座大山,瞬间压垮了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男人。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向前倒去的那一刻,我冲了过去,扶住了他。

“谢总!谢景深!”我叫着他的名字,他却毫无反应。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扶到办公室自带的小休息室里,让他躺在床上。他的眉头死死地锁着,即使在昏迷中,也充满了痛苦。

安顿好他,我没有离开。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乱作一团。

我知道,此刻,是进入他梦境的最好时机,也是最危险的时机。他精神防线崩溃,梦里的世界,必然是一片混乱和凶险。

但我也知道,那片混乱的核心,一定藏着他所有痛苦的根源。

我握住他冰冷的手,闭上了眼睛。

坍塌

这一次的梦境,没有画室,没有校园,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暖和光明。

我置身于一片狂风暴雨之中。

天空是铅灰色的,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落下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脚下是泥泞的土地,不远处,矗立着一个建筑的骨架。

我认得它。

那是我在谢景深办公室里见过无数次的、那个老旧的木质建筑模型。那个他学生时代设计的社区中心。

在梦里,它被放大了无数倍,真实地矗立在风雨飘摇的工地之上。钢筋裸露,水泥斑驳,像一具巨大的、尚未完工的骨骸。

忽然,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座建筑的中央承重结构,在一瞬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紧接着,整个建筑像被抽掉了脊梁的巨人,轰然坍塌!

钢筋、水泥、玻璃幕墙……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化为一堆扭曲的废墟。

暴雨之中,一个穿着雨衣的少年,呆呆地跪在废墟前。

是年轻的谢景深。

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从他脸上滚滚滑落。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雨水和泥沙。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毁灭性的绝望、痛苦和自责。

原来,这就是他的心结。

办公桌上那个看似不起眼的模型,不是荣誉的纪念,而是失败的烙印。是他职业生涯开始之前,就深深烙刻在心底的一道伤疤。

所以他才会对结构安全有着近乎偏执的要求,所以他才会对自己、对下属如此严苛,因为他害怕,极度地害怕,当年的悲剧会重演。

我看着跪在雨中的那个少年,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不再是一个旁观者。

我撑开一把想象中的伞,一步步地,艰难地,走向他。

我走到他身边,将伞举在他的头顶,为他挡住那片无尽的、冰冷的暴雨。

他缓缓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映出了我的倒影。

“这不是你的错。”我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这句话,“那时候你只是个学生,经验不足,谁都会犯错。”

他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你看,”我指向那片废墟,“地基还在,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这一次,我们一起,把它建成我们都想要的样子。”

我向他伸出手。

雨,似乎小了一些。

废墟之上,一缕微弱的、金色的光,从厚重的铅云背后,透了出来。

07 梦醒时分

意识回笼的瞬间,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谢景深的休息室里。天已经蒙蒙亮,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床上的谢景深,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正侧着头,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复杂,褪去了所有的冰冷和锐利,只剩下一种大病初愈的疲惫,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探究。

“你一直在这里?”他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而显得格外沙哑。

我点点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沉默了。休息室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牢牢地笼罩。他在审视,在判断,在回忆着什么。

良久,他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刚刚……是你吗?”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我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是问,刚刚在现实中,一直守着他的人,是我吗?

还是问,在那个风雨交加的混乱梦境里,为他撑起一把伞,告诉他“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人,是你吗?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的眼神里,没有了过去的躲闪和惶恐,也没有了刻意的试探和引诱。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坦然。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他从我的眼睛里,似乎读懂了所有他想知道的答案。

他缓缓地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那片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的疲惫。

“我办公桌上的那个模型,”他低声说,像是在对我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是我大学时,第一次独立设计的社区中心。因为经验不足,结构计算出了问题,在一场暴雨后……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对我打击很大。”

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主动向我敞开他内心最深处的伤口。

没有追问,没有惊奇,只是这样平静地,将一个隐藏了多年的秘密,亲口告诉我。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亮了这座刚刚从风雨中苏醒的城市。

我知道,有些故事,已经画上了句号。

而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

来源:那件未织完的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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