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今日皇后设赏荷宴,京中三品以上大员的适龄千金几乎都到了,衣香鬓影,环佩叮当,将这皇家园林点缀得比那满池荷花还要秾丽几分。
我叫苏云锦,镇北侯府嫡女。
我的死对头柳如烟重生了,带着满腔恨意归来,誓要夺走我的一切。
她以为知晓未来便能将我踩在脚下?
可笑!诗词是我的,风头是我的,机缘是我的,这郡主尊荣也是我的!
重生又如何?
看我如何将你这重生女,打得永世不得翻身!
01
六月的御花园,荷花开得正盛。碧叶接天,粉荷玉立,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香气。
今日皇后设赏荷宴,京中三品以上大员的适龄千金几乎都到了,衣香鬓影,环佩叮当,将这皇家园林点缀得比那满池荷花还要秾丽几分。
我,苏云锦,镇北侯府的嫡女,此刻正坐在临水的凉亭里,慢悠悠地摇着团扇,看着亭外那些或娇羞或活泼的贵女们三五成群,低声谈笑。
与我隔着一个石桌坐着的,是丞相府的千金柳如烟。
我们俩,是这京州城里出了名的不对付。
我爹是镇北侯,掌北境兵权,是实打实的武将勋贵;她爹是柳丞相,文官之首,清流领袖。朝堂上,一个主张锐意进取,一个力求稳守祖制,时常针锋相对。
而我们俩,也像是天生犯冲。她柳如烟是典型的江南美人,弱柳扶风,眉目如画,说话轻声细语,惯会做那楚楚动人的姿态。而我,随了我爹的性子,眉眼疏朗,行动间自带一股飒爽,虽也读书习礼,却更爱骑射兵法,看不惯她那副时时刻刻都需要人捧着护着的娇怯模样。
她嫌我粗野,我厌她矫情。平日在各种宴会上遇见,不过是维持着表面礼节,连眼神都懒得多给对方一个。
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井水不犯河水地过去了,可最近,我总觉得柳如烟有些不对劲。
尤其是前几天,她在皇后宫中失足落水,被三皇子慕容轩救起之后。
想到此处,我不由得抬眼向她望去。恰在此时,她也正看向我。
那眼神,冰冷、怨毒,带着一种淬了血般的恨意,仿佛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死死锁定了我。那绝不是一个十六岁少女该有的眼神!
我心头猛地一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握着团扇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指节有些发白。我想移开视线,却发现那双眼睛像是有魔力一般,将我牢牢钉在原地,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柳如烟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惊惧,嘴角极快地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随即那骇人的眼神便如潮水般退去,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温婉娇柔的模样。她扶着丫鬟的手站起身,袅袅娜娜地向我走来。
“苏小姐。”她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依旧是柔柔的,却带着一股子牙缝里挤出来的阴冷,“好久不见。”
我强压下心头的悸动,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微微弯了弯唇角:“柳小姐说笑了,三日前才在皇后娘娘的赏赐宴上见过,何来好久不见?倒是你,落水受惊,身子可大好了?”
“呵呵……”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却没有丝毫暖意,反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沧桑,“我很好,从未有过的好。以前是我眼盲心瞎,错把顽石当美玉,误将毒妇作良人……如今,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上前半步,目光再次锐利起来,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那些欠了我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必定要她们,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我蹙眉。这话没头没脑,充满戾气,与她平日形象大相径庭。落个水,能把脑子淹出毛病来?
我环视四周,不远处就是一池深不见底的碧水,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她该不会是被什么水鬼缠上了,想拉我当替身吧?
我暗自警惕,脚下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就在这时,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含笑走来,扬声道:“各位小姐,皇后娘娘在流芳殿备了茶点,请各位移步,稍后还有诗画游戏,等着各位一展才情呢。”
我暗暗松了口气,从善如流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微笑道:“有劳姑姑引路。” 说罢,便随着众人一同前往流芳殿,只是脚步比平时略快了几分。
流芳殿内,凉意习习,冰盆散发着丝丝白气。皇后娘娘端坐上位,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让众人自在活动。很快,宫人便铺开了长案,备好了笔墨纸砚,今日的重头戏——咏荷诗画会开始了。
主持此事的是安亲王郡主慕容雪,她性子活泼,与我关系不错。她笑着拉过我的手,对众人道:“咱们云锦姐姐可是将门虎女,文采却不输任何书香门第的才女,今日这咏荷诗魁首,我看多半又是她的了!”
我笑着嗔了她一眼:“就你会给我戴高帽,在场姐妹谁不是饱读诗书?我可不敢托大。”
众人说笑间,目光却不约而同地瞥向安静坐在一旁的柳如烟。谁不知道柳丞相家的千金,精于女红琴艺,于诗词一道却只是平平。
柳如烟今日穿着一身月白云锦裙,外罩浅碧纱衣,鬓边簪着一朵新鲜的玉兰花,清丽脱俗。她似乎并未在意众人的目光,只垂眸看着自己纤纤玉指上的翡翠戒指,神色淡漠。
安亲王郡主笑道:“既然无人主动,那我便点将了!不如就由……”
“郡主。”柳如烟忽然抬起头,打断了慕容雪的话。她站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殿中,面向皇后和众人福了一礼,“如烟不才,近日偶得几句咏荷拙句,愿抛砖引玉,请各位品评。”
满殿皆静。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她。柳如烟主动作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皇后娘娘似乎也颇有兴趣,温和道:“哦?如烟有此雅兴,但说无妨。”
柳如烟微微颔首,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我,然后转向殿外盛放的荷花,清声吟道:
“碧盘摇影弄清涟,
玉立亭亭映日妍。
素手拨开千重叶,”
吟到第三句,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视线再次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意味。
而我,在她吟出第一句的时候,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这诗句……分明是我昨夜苦思冥想,反复推敲,才最终写就的咏荷诗!为了今日能拔得头筹,我特意准备了数首,这一首更是我的得意之作,自信绝不逊于任何流传的名篇。我写完后便立即焚毁,连贴身的丫鬟都不曾知晓。
她柳如烟,一个不通诗词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还说是“偶得”?
巨大的震惊和疑惑席卷了我。联想到她落水后的异常,那个“水鬼附身”的荒谬念头再次浮现。
就在柳如烟红唇微启,准备吐出第四句的瞬间,我猛地站起身。
“——藕花深处露华鲜!”
我声音清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兴奋,朗声接了下去。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对着皇后和柳如烟方向歉然一笑,语速飞快却清晰:“皇后娘娘恕罪,柳小姐恕罪。实在是柳小姐这前三句起得太妙,碧盘摇影,玉立亭亭,素手拨叶,画面灵动,意境清雅,一下便勾起了云锦的灵感,这最后一句‘藕花深处露华鲜’竟是脱口而出,僭越了。”
我转向柳如烟,笑容真诚无比:“柳小姐前番落水,想必是因祸得福,得了荷花仙子的点拨,才能做出如此佳句?只是不知柳小姐原本的结句是何等风采?想必更是点睛之笔,云锦迫不及待想聆听学习了。”
柳如烟的脸,在我接出第四句的瞬间就白了。此刻听我这般说,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却又强行压抑下去,那张娇美的脸孔显得有些扭曲。
她哪里来的原句?她根本就知道这一句!
“好!好一个‘藕花深处露华鲜’!” 皇后娘娘抚掌轻笑,打破了僵局,“苏家丫头急智,这句接得恰到好处,既合韵律,又添意境,将荷花的清灵鲜活全然道出。柳丫头前三句也起得别致,看来此番落水,倒是让你开了窍了?”
皇后娘娘金口一开,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是啊是啊,柳小姐进步神速!”
“苏小姐接得妙,浑然天成!”
“一首好诗,相得益彰!”
安亲王郡主慕容雪更是跑过来挽住我的胳膊,兴奋道:“云锦姐姐,你也太厉害了吧!听半句就能接出这么美的句子!这首诗定然要传遍京城了!”
不少世家公子,包括几位皇子,看向我的目光中也带上了欣赏与赞叹。
柳如烟孤零零地站在殿中,承受着四面八方或真或假的夸赞,以及那些隐藏在夸赞下的探究与怀疑。她脸色煞白,身子微微摇晃。
“皇后娘娘……”她声音虚弱,带着颤音,“臣女……臣女忽然有些头晕,许是前日落水,尚未痊愈……恐御前失仪,恳请先行告退……”
皇后娘娘看了看她的脸色,确实不佳,便温和道:“既如此,便早些回去歇着吧。传太医去看看。”
“谢娘娘恩典。”柳如烟深深一福,由丫鬟搀扶着,脚步虚浮地离开了流芳殿。转身时,我清晰地看到她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赏荷宴因这一插曲,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不久后便散了。
回府的马车上,我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柳如烟那怨毒的眼神、她吟出我诗句时的诡异,以及她最后那苍白而不甘的脸。
事情绝对不简单。
回到镇北侯府,我径直去了外院,找到了府里负责采买花木、见多识广的老管事赵伯。赵伯年轻时走南闯北,肚子里装满了各种奇闻异事。
我屏退左右,直接问道:“赵伯,你可知晓,这世上可有……借尸还魂,或者……人死复生,能知晓未来之事的神怪传说?”
赵伯吓了一跳,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大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就是好奇,你但说无妨。”
赵伯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道:“倒是听一些老人讲过类似的乡野奇谈。说是有那含冤而死之人,执念太深,阎王爷不收,机缘巧合之下便能重返阳间,有时是回到自己身死之前,有时……则会附在他人身上。这类魂灵,往往带着前世的记忆,故而能未卜先知,行事也与往常大不相同……”
我心中巨震,面上却竭力保持平静:“哦?竟有这等事……可知如何分辨?”
“这……老奴就不知了。”赵伯摇摇头,“只是听说,这等重生之人,眼神往往与常人有异,带着历经世事的沧桑或刻骨的怨恨。行事目的性极强,常常会去寻找前世仇人,或弥补遗憾……”
眼神有异……带着怨恨……寻找前世仇人……
赵伯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块石头,重重砸在我的心上。
我谢过赵伯,叮嘱他今日之事不要对外人提起,便心事重重地回到了自己的锦绣阁。
当晚,我睡得极不安稳。
梦中,反复出现柳如烟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画面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在金碧辉煌的宫殿,我身着华服,居高临下地看着什么;一会儿又是在一片迷雾之中,柳如烟七窍流血,厉声诅咒:“苏云锦!你不得好死!我回来了!我回来拿回属于我的一切!你们苏家,一个都别想跑!”
猛地从梦中惊醒,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纱窗洒在地上,一片惨白。
我坐起身,捂住狂跳的心口,冷汗已经浸湿了寝衣。
所以……柳如烟,你真的是从地狱爬回来,向我,向我们苏家复仇的么?
那些诗句,是你“前世”知晓的?你迫不及待地抢夺,是想一步步夺走我的一切?
好啊。
我擦去额角的冷汗,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锐利。
不管你是人是鬼,既然你亮出了獠牙,我苏云锦岂会坐以待毙?
这一世,我倒要看看,你这重生而来的恶鬼,究竟有多大本事!
我们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自那日赏荷宴后,京中关于柳如烟与我那首“合作”的咏荷诗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柳如烟深藏不露,以前是韬光养晦;更多人则赞我苏云锦才思敏捷,临场接诗更显功力。而柳如烟称病,一连多日未曾出现在各家的宴请之上。
我并未沉浸在小小的胜利中,柳如烟那日的异常如同一根刺,扎在我心头。若她真如我所料是“重生”而来,那她所知的“未来”,便是我最大的劣势,也是我必须弄清的谜团。
我动用了侯府的一些力量,开始暗中查探柳如烟落水前后的细节,以及她近来的举动。
“小姐,”我的贴身丫鬟青黛低声回报,“打听过了,柳小姐落水那日,确实蹊跷。据当时离得远的宫人说,她像是自己故意滑倒跌入池中的,三皇子恰好路过,这才救了她。”
故意落水?是为了制造与三皇子慕容轩接触的机会?我蹙眉,慕容轩是皇后嫡子,身份尊贵,才华平庸,但母族势力不弱,是储君的有力竞争者之一。柳如烟前世莫非与他有纠葛?
“还有,”青黛继续道,“柳小姐病中这几日,并未安心静养。她派人悄悄送了几次东西去城西的甜水巷,似乎是在接济某户人家。奴婢查了,那家住着一位远房的宗室子,名叫慕容澈,家境贫寒,在族中很不受重视。”
慕容澈?这个名字我有些印象,似乎是某个早已没落亲王的庶子,在皇室中如同隐形人一般。柳如烟接济他?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令人难以置信。一个丞相千金,去接济一个毫无价值的落魄宗室子?除非……她知道这个慕容澈,未来会非同小可。
这个念头让我心中一凛。如果慕容澈未来会显赫,那柳如烟此举就是在投资,在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来得有效。
同时,我也留意到,柳如烟身边的人似乎在暗中打听我们镇北侯府在北境的几处田庄和一支护卫队的换防情况。这些信息不算绝密,但突然被柳如烟关注,绝非偶然。难道未来这些地方会出事?
几日后,安亲王郡主慕容雪设茶会,我应邀前往。没想到,称病多日的柳如烟竟也来了。她消瘦了些,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看人时更加沉静,也更深邃,仿佛藏着无数算计。
茶会过半,众人闲聊起京中趣闻。吏部尚书家的孙小姐孙婉茹,素来与柳如烟交好,此时笑着开口道:“如烟姐姐病中可能不知,前几日京兆尹查获了一伙贩卖劣质药材的奸商,听说他们用的药材都是从北境运来的,以次充好,差点吃出人命呢。”
柳如烟闻言,轻轻放下茶盏,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我,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北境?听说镇北侯府在北境也有不少药材生意?苏姐姐,可要提醒侯爷仔细核查一番,莫要被下面的人蒙蔽,坏了侯府清誉。”
她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恶毒。直接将那起劣药案与镇北侯府隐隐挂钩,若我应对不当,流言一起,对侯府名声便是打击。
我心中冷笑,果然来了。面上却露出惊讶之色:“竟有此事?多谢柳妹妹提醒。不过我们侯府在北境的药材生意,向来只收购品质上乘的野生药材,且有专人严格检验,直接供应军中,从不流入民间药市。柳妹妹的消息,怕是有些误差。倒是听说丞相门下几位官员的族亲,近来在药材行当里动作颇大,柳妹妹既如此关切此事,不妨也提醒丞相大人多加留意,以免被小人牵连。”
想给我家泼脏水?我先把你拉下水!柳丞相门下不清白的人可不少。
柳如烟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地反击,还牵扯到她父亲门下。她勉强笑了笑:“是么?那可能是我听错了。苏姐姐勿怪。”
孙婉茹见势不妙,赶紧岔开了话题。
又坐了一会儿,柳如烟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先行离去。经过我身边时,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道:“苏云锦,你倒是比从前敏锐了不少。”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然回道:“人总是要长大的,总不能一直被人蒙在鼓里,当做踏脚石,不是吗?”
柳如烟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我,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和一丝慌乱。她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我迎着她的目光,坦然自若。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心中更加确定。她认识“从前”的我,那个可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我。她也知道“踏脚石”这个词会刺痛我。
慕容澈、北境田庄、劣药案……这些零碎的线索,加上她今日的反应,几乎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柳如烟,确实拥有某种“先知”的能力,她正在利用这种能力,一边结交未来的潜力之人,一边试图提前引爆可能针对苏家的危机。
好,很好。既然知道了你的底牌,我又岂会任由你摆布?
慕容澈是么?我苏云锦,也该去会一会这位“未来”的贵人了。当然,方式会与她不同。
柳如烟的敌意已如出鞘的刀,明晃晃地亮在了那里。被动接招绝非我苏云锦的风格。既然窥见了她的一丝“天机”,若不加以利用,岂非辜负了她这番“苦心”?
我没有直接去甜水巷找那位落魄宗室子慕容澈。那样太刻意,容易引人怀疑,也与柳如烟的行为无异。我选择了一个更迂回,也更自然的方式。
我知道慕容澈虽贫寒,却颇好读书,尤其对兵法策论有兴趣。于是,我通过父兄的关系,寻了一位告老还乡、却仍心怀韬略的老翰林,让他“偶然”发现了慕容澈的才学,惜才之下,时常加以指点,并“顺便”提供了一些书籍和笔墨资助。这一切,都与我镇北侯府毫无明面上的关联。
同时,关于北境田庄和护卫队,我修书一封,以女儿关心父亲安危、听闻北境近来不太平为由,恳请父亲暗中加强那几个庄子的防护,并调整那支护卫队的巡逻路线和频率,务必做到更加隐蔽和高效。父亲虽觉得我有些小题大做,但出于对女儿的宠爱和对北境安全的重视,还是依言做了安排。
至于柳如烟试图散布的关于侯府药材的流言,我并未急着去澄清。反而让青黛暗中留意,是哪些人在推波助澜。果然,揪出了几个与柳丞相门下官员关系密切的市井混混。我将名单和证据悄悄递给了负责京城治安的南衙禁军一位与父亲交好的副统领,后面的事情,自然无需我操心。
做完这些,我仿佛无事人一般,依旧参加各种宴会,与慕容雪等好友谈笑风生,甚至还在一次马球会上,一杆进洞,赢得了满场喝彩。我知道,柳如烟一定在暗中盯着我,我的平静与如常,就是对她最大的挑衅。
果然,我的按兵不动和暗中化解,让柳如烟有些沉不住气了。
一次在长公主的赏花宴上,众千金在园中游玩。行至一处假山瀑布旁,路略狭窄湿滑。柳如烟与孙婉茹走在我前面不远处。突然,柳如烟脚下一滑,“哎呀”一声,惊呼着向旁边倒去,而她倒下的方向,恰好是我所站的位置!
若被她撞实,我很可能被她带入旁边水流湍急的池水中!
电光火石之间,我早有防备。在她身形歪倒的瞬间,我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上前半步,看似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她,实则脚下站稳,腰腹发力,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则看似轻巧地在她后腰处一带——
“柳妹妹小心!”我声音带着关切。
柳如烟原本算计着将我撞下水,却没想到我反应如此之快,力道更是出乎意料地稳。她只觉一股巧劲传来,非但没能推动我,自己反而被带得踉跄了一下,重心不稳,“噗通”一声,自己跌坐在了旁边的浅水草丛里,虽然水不深,但衣裙尽湿,狼狈不堪。
“啊!”孙婉茹惊叫起来。
周围的贵女们也纷纷围了过来。
柳如烟坐在冰冷的水里,又惊又怒,抬头瞪着我,眼神像是要杀人。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出手,脸上带着无辜和些许歉意:“柳妹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快起来,水里凉。” 我刻意加重了“不小心”三个字。
她看着我的手,脸色铁青,一把打开,在丫鬟的搀扶下自己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湿透,发髻散乱,哪还有半分平日的优雅。
“苏云锦,你……”她咬牙切齿。
“我怎么了?”我眨眨眼,“我好心扶你,你自己没站稳,难道还要怪我吗?大家都看着呢。”
周围的小姐们虽然没看清具体细节,但表面上看,确实是我伸手扶了她,她自己滑倒了。纷纷出言安慰柳如烟,也有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觉得她有些失态。
柳如烟气得浑身发抖,却无法辩解,最终只能在一片“关怀”声中,羞愤难当地提前离场。
看着她狼狈的背影,我知道,这只是开始。她越是急切,露出的破绽就越多。而我,会耐心地布好每一颗棋子,等待最终收网的那一刻。
柳如烟在长公主宴上偷鸡不成蚀把米,成了京中贵女圈一时的笑谈,她越发深居简出。但我知道,以她那怨毒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平静的水面下,往往暗流汹涌。
果然,不久后,一个机会似乎送到了她面前——或者说,是她自己创造的机会。
太后寿辰将至,宫中准备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典。除了常规的歌舞献礼,今年还特许各家有才艺的千金自愿报名,在宫宴上表演,为太后贺寿。这是一个在皇室和满朝文武面前露脸的绝佳机会。
柳如烟报名了,她要表演一曲惊鸿舞。据说她病中得遇“高人”指点,舞艺大进。
与此同时,一个针对我的流言开始在暗地里传播:镇北侯府大小姐苏云锦,为在太后寿宴上拔得头筹,重金购得前朝失传的《九天环佩》古琴谱,并请了隐世匠人仿制了名琴“绿绮”,意图以琴技碾压众人,甚至暗指我此举有沽名钓誉、奢靡逾制之嫌。
这流言恶毒之处在于,《九天环佩》琴谱早已失传,我根本无从得来,而那“绿绮”琴更是传说中的宝物,仿制之说纯属无稽之谈。但流言一旦传开,到了寿宴那日,若我拿不出琴谱名琴,便是名不副实,惹人嘲笑;若我当真用了好的古琴演奏,便会坐实奢靡和沽名钓誉的罪名。这是柳如烟设下的一个进退两难的局。
她想必是仗着“前世”记忆,知道在太后的寿宴上,会有人以此事做文章攻击某位贵女,故而提前将这祸水引到我身上。
可惜,她算漏了一点。我苏云锦,从不按常理出牌。
我没有去辩解流言,也没有忙着去寻找什么琴谱名琴。我直接去求见了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我恭敬行礼后,坦然道,“近日京中有些关于小女的流言,想必娘娘亦有耳闻。”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并非昏聩之人,她看着我,目光温和中带着审视:“哦?云锦有何话说?”
“流言无稽,小女无从辩解,亦不愿因此等小事烦扰太后寿辰。”我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小女恳请娘娘,允许小女在寿宴上,不表演琴棋书画,而是表演一段……剑舞。”
“剑舞?”皇后娘娘微微讶然。
“是。”我朗声道,“家父镇守北境,保家卫国。小女身为将门之女,愿以此剑舞,展我边军英姿,贺太后万寿,亦祈愿我大周国泰民安,边境永固!至于所用之剑,乃家父亲卫所佩制式军剑,绝无逾制之说!”
皇后娘娘闻言,眼中闪过激赏之色。在太后寿宴上表演歌舞的贵女众多,但表演剑舞,以彰武将之风的,却是头一遭。这不仅别出心裁,更契合了我镇北侯府的身份,宣扬了国威,将那个奢靡沽誉的流言击得粉碎!
“好!”皇后娘娘抚掌,“好一个将门虎女!准了!”
太后寿宴那日,皇宫灯火辉煌,宾客云集。
轮到我表演时,我并未穿着华丽的舞裙,而是一身利落的红色劲装,青丝高束,英姿飒爽。我手持一柄未开刃的制式军剑,立于殿中。
乐起,非是丝竹管弦之柔靡,而是鼓声阵阵,号角低沉,带着北境风沙的凛冽气息。
我随乐而动,剑光闪烁,时而行云流水,时而刚劲有力。每一个劈、刺、撩、扫,都带着军旅的杀伐之气,却又融入了舞蹈的韵律之美。我仿佛不是在跳舞,而是在演绎边关将士的豪情与坚守。
满殿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别开生面的表演所震撼。
舞至酣处,我剑尖轻挑,早已备好的、书写在巨大丝绸上的贺词随之展开,赫然是四个大字——“山河永固”!
“好!好一个山河永固!”龙椅上的皇帝陛下首先喝彩,面露欣慰之色。
太后娘娘也连连点头,笑容满面:“哀家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看这样的舞,好!镇北侯教女有方!”
满堂文武纷纷附和,赞美之词不绝于耳。我看到父亲坐在席间,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满是自豪。
而坐在不远处的柳如烟,脸色苍白如纸。她精心准备的惊鸿舞,在我这充满家国情怀的剑舞对比下,显得那么小家子气,那么微不足道。她费尽心机构筑的流言陷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更让她绝望的事情还在后面。
就在寿宴气氛最热烈之时,北境传来八百里加急军报——三日前,北狄一支精锐骑兵试图偷袭我边境一处屯粮田庄,却被早已严阵以待的护卫队候个正着,设伏重创,歼敌数百,缴获战马兵器无算!而那个田庄,正是之前柳如烟曾暗中打听,被我提醒父亲加强防护的庄子之一!
军报传来,举殿皆惊,随即便是对镇北侯的一片赞誉之声。皇帝陛下龙心大悦,当场厚赏镇北侯府。
我收剑而立,气息微喘,目光平静地看向柳如烟。
她正死死地盯着我,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恐慌,以及深入骨髓的怨恨。她不明白,为什么我总能未卜先知,为什么她步步算计,却步步落空?
我迎着她的目光,微微抬了抬下巴。
这一局,我赢了。赢得干净利落。
但我知道,我和她之间的战争,还远未结束。下一次,她又会使出怎样的手段?而我,已然严阵以待。
太后寿宴上的剑舞,如同一阵飓风,席卷了京城的舆论场。苏云锦这个名字,不再仅仅与“镇北侯嫡女”、“才女”挂钩,更增添了“将门虎女”、“英姿飒爽”的标签,甚至隐隐有了些“巾帼不让须眉”的意味。那曲《山河永固》剑舞,连同北境大捷的军报,成为了一段脍炙人口的佳话。
柳如烟精心策划的流言和她的惊鸿舞,彻底沦为了背景板,无人再提起。听说她回府后便砸了满屋的瓷器,气得真病了一场。但这并未引起多少同情,反而坐实了她气量狭小的名声。
我并未因此沾沾自喜。柳如烟的“先知”能力依旧是个巨大的威胁,北境的胜利虽暂时化解了一次危机,但难保她不会利用所知,掀起更大的风浪。我必须拥有更稳固的立身之本,不仅仅是依靠父兄的荫庇和偶尔的急智。
机会,很快便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了。
初秋,边境再起烽烟。这次并非北狄,而是西边的高戎国。他们趁着秋高马肥,纠结了数个部落,大举进犯凉州。凉州守军猝不及防,连失三城,告急文书如同雪片般飞入京城。
朝堂之上,主战主和两派争论不休。主和派以柳丞相为首,认为高戎来势汹汹,且西北地势复杂,劳师远征,胜负难料,不如遣使和谈,许以金银,暂息兵戈。主战派则以我父亲镇北侯为代表,认为高戎贪婪无度,和谈只会助长其气焰,必须予以迎头痛击,方能保边境长久安宁。
双方争执不下,龙椅上的皇帝陛下亦是眉头紧锁。国库并不十分充裕,用兵确需慎重。
就在这僵持之时,一封由我署名,通过父亲渠道呈上的密折,悄然送到了皇帝的御案前。
密折中,我并未空谈忠义,而是详细分析了高戎的兵力构成、作战习性,以及凉州一带的地形气候。我指出,高戎联军看似强大,实则各部族心思不一,指挥混乱。其主力依赖骑兵,善于平原冲锋,却不擅山地与城池攻坚。凉州虽失三城,但核心要塞尚在。
接着,我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策略:不必从京城抽调大量主力远征,可命凉州周边州府兵马固守要点,坚壁清野,消耗高戎锐气。同时,派遣一支精锐轻骑,绕过正面战场,从北境借道,穿越一片被视为天堑的“死亡沙海”,直插高戎联军后方,焚其粮草,断其归路。届时前方坚守,后方起火,高戎必乱,可一战而定。
为了支持这个策略,我还附上了一份精心绘制的沙海部分区域路线图,以及一种利用当地植物储存少量饮水的方法。这些知识,一部分来自我阅读的无数杂书和兵法典籍,另一部分,则源于我对柳如烟之前一些零碎、异常关注的“反推”——她曾暗中派人打听过沙海边缘的几处绿洲和一条废弃的古商道。我虽不知她具体意图,但将这些信息与我已知的地理知识结合,竟真的勾勒出了一条可行的奇袭路线。
当然,密折中我声称,这些是平日阅读杂书、结合父亲讲述的边境见闻,自行揣摩推演而来。
朝堂上,当皇帝陛下让内侍简要宣读了密折中的策略要点(隐去了我的名字和具体路线)后,满堂哗然。
柳丞相率先反对:“荒谬!死亡沙海乃绝地,从未有大军穿越之先例!此策无异于让将士送死!况且,此等军国大事,岂能儿戏?”
我父亲起初也是震惊,但仔细思量后,出列沉声道:“陛下,臣以为,此策虽险,却并非全无道理。高戎联军补给线长,后方空虚,若真有一支奇兵能出现在其身后,确能起到奇效。至于沙海……臣在北境时,亦曾听一些老斥候提及,古商道或有遗迹可循。”
就在双方再次争论时,一直在军中颇有威信,但因身体原因久不问事的荣亲王(慕容澈此时已在其府中担任文书,偶尔能接触到一些信息,或许通过老翰林的渠道,间接知晓了我的部分想法,并认为可行,进而影响了荣亲王)竟也上表,支持此奇袭之策,认为值得一试。
皇帝陛下权衡再三,最终力排众议,采纳了此策。当然,具体的行军路线和细节,由兵部和前线将领进一步完善。
一个月后,捷报传来。
一支由北境边军和凉州本地熟悉地形的勇士组成的五千人轻骑,历经千辛万苦,成功穿越沙海,如神兵天降,出现在高戎联军后方,焚毁了其囤积在落鹰峡的大量粮草。高戎联军前线久攻不下,又闻后方被袭,军心大乱,各部族为保存实力,争相撤退,陷入内讧。凉州守军趁机出击,与奇兵前后夹击,大败高戎,收复失地,斩首万余,俘获无数。
消息传回,举国欢腾!
虽然我的名字并未在明面的战报中出现,但皇帝陛下和核心的几位重臣心知肚明,此战的首功,当属那封看似异想天开,却精准指出了制胜关键的密折。
不久,宫中颁下旨意。
不是寻常的金银赏赐,而是一道前所未有的恩典:册封镇北侯嫡女苏云锦为“锦宸郡主”,赐食邑五百户,并特许其可入兵部武库阅读非机密典籍,可随父兄参与京畿大营的某些非涉密演武观摩。
这道旨意,如同平地惊雷,再次震撼了整个京城。
郡主封号,且有实封食邑,这是对宗室女都极少有的殊荣!更别提允许女子涉足兵部武库和军营观摩,这简直是对传统闺阁界限的打破!
圣旨中虽未明言原因,但结合之前的北境小胜和此次凉州大捷,明眼人都能猜到,这位苏家大小姐,定然是立下了不为人知的巨大功劳。
一时间,镇北侯府门庭若市,前来道贺的官员勋贵络绎不绝。我,苏云锦,锦宸郡主,不再是依附于父兄光芒下的贵女,而是凭借自身才智,真正在朝堂和军界都拥有了自己名号和影响力的存在。
我站在侯府的花厅里,接受着众人的恭贺,目光平静。我知道,这道圣旨,不仅仅是一份荣耀,更是一层坚固的护身符。从今往后,柳如烟再想用后宅阴私的手段动我,就得掂量掂量了。
而柳如烟,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据说当场呕血,病情加重。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她重活一世,步步抢占先机,却依旧被我远远甩在身后。她以为的踏脚石,为何会绽放出如此耀眼的光芒,甚至得到了她梦寐以求而不得的尊荣?
恐慌和怨恨,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她知道,常规的手段已经难以撼动我了。被逼到绝境的毒蛇,往往会选择最极端、最疯狂的反扑。
成为锦宸郡主后,我的生活并未有太大改变,依旧读书、习武、偶尔参与社交,只是手中可调动的人脉和资源更多了。我继续不动声色地关注着柳如烟和慕容澈的动向。
慕容澈在荣亲王的大力举荐下,因其在凉州之役的献策(荣亲王将部分功劳归于他,以做栽培)和本身的勤勉,开始进入朝堂视野,被任命了一个实缺,虽然职位不高,但前景看好。他对我那位“引荐”的老翰林一直心存感激,连带着对镇北侯府也颇有好感。我与他有过几次在公开场合的短暂交流,他言谈举止沉稳有度,目光清明,与柳如烟描述中那个落魄宗室子判若两人。
而柳如烟,在病愈后,似乎沉寂了许多。她不再主动挑衅,甚至在一些场合遇到我,也会避开目光。但我知道,这绝非她的本性。她像一条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在等待致命一击的机会。
我加强了侯府的护卫,也提醒父亲注意朝中动向。隐约间,我感觉到一股暗流在涌动,与三皇子慕容轩和柳丞相的关联越来越密切。
果然,在年关将近,一次大规模的宫廷夜宴上,图穷匕见。
那夜,皇宫张灯结彩,歌舞升平。酒过三巡,气氛正酣。突然,殿外传来一阵骚动和兵刃交击之声!紧接着,大批身着玄甲、手持利刃的士兵涌入大殿,为首的,竟是三皇子慕容轩!
“护驾!护驾!”内侍尖声叫道。
殿内顿时乱作一团,女眷们惊声尖叫,文武百官亦是面色惨白。
慕容轩手持长剑,脸上再无平日的温和,只有狰狞与野心:“父皇!您年事已高,昏聩不明,宠信武将,纵容苏家女干政,乱我朝纲!今日,儿臣请父皇下诏,禅位于我,否则……”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我和父亲身上,充满了杀意。
皇帝陛下端坐龙椅,面色沉静,并未见太多慌乱,只是冷冷地看着慕容轩:“逆子!你终于忍不住了?”
我心中了然,柳如烟的“先知”,恐怕就是用在了这里!她知道三皇子会在何时宫变,甚至可能在前世,这场宫变是成功的,或者至少造成了巨大动荡,而她也借此得了好处?所以这一世,她选择紧紧抱住三皇子这条船,甚至可能提供了某些关键信息,助他提前发动!
就在这时,柳如烟从惊慌的人群中走出,站到了慕容轩身侧,她指着我,声音尖利:“殿下!苏云锦乃祸国妖女!若非她蛊惑圣心,献那劳民伤财的奇袭之策,国库何至于此?镇北侯拥兵自重,早有反意!此二人不除,国无宁日!”
她将所有的脏水都泼了过来,试图为宫变正名。
慕容轩狞笑一声:“没错!拿下苏家父女!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玄甲士兵向我们围拢过来。父亲怒吼一声,拔出身旁侍卫的佩刀,将我护在身后。一些忠心的武将和侍卫也纷纷聚拢,准备拼死一战。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殿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以及更加激烈的兵刃碰撞声!紧接着,殿门被猛地撞开,另一支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军队冲了进来,为首的将领,正是深受皇帝信任的南衙禁军统领!而在这支军队之中,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慕容澈!他身着戎装,虽职位不高,却眼神坚毅,手持长枪,紧随统领之后。
“陛下!臣等救驾来迟!”禁军统领高声道,“三皇子慕容轩与丞相柳文渊勾结,私调兵马,意图谋反!现宫外叛军已被我等与控制城防的北衙禁军合力剿灭!柳文渊已被拿下!”
形势瞬间逆转!
慕容轩和柳如烟脸上的得意和狰狞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恐。
“不……不可能!”慕容轩嘶吼,“你们怎么会……”
皇帝陛下缓缓站起身,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朕早就察觉尔等狼子野心,今日不过是将计就计,引蛇出洞罢了!拿下!”
禁军一拥而上,轻易制住了已然崩溃的慕容轩及其党羽。
柳如烟面无人色,她猛地看向我,眼神中充满了疯狂的恨意和一丝彻底的了然:“是你……又是你!苏云锦!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为什么重来一次,我还是输给你!!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她状若疯癫,想要向我扑来,却被士兵死死按住。
我平静地看着她,如同看一个跳梁小丑。我确实有所防备,通过与慕容澈的间接联系、对京畿兵力的观察以及父亲的提醒,我们隐约预感到了这场风波,并提前向皇帝陛下做了隐晦的示警。皇帝陛下将计就计,布下了这个局。而慕容澈,则在这次平乱中,因为立场坚定、表现勇敢,正式进入了帝国的权力核心视野。
“带下去。”皇帝陛下厌恶地挥挥手。
叛乱平息,余党被肃清。三皇子慕容轩被废为庶人,终身圈禁。柳丞相府被抄家,主要成员皆获罪。柳如烟因参与谋逆,且证据显示她提供了不少“未卜先知”的信息助长三皇子野心,被判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据说,在押解离京的那天,柳如烟披头散发,囚服肮脏,早已没了昔日丞相千金的风采。她回头望向京城的方向,眼神空洞,最终疯疯癫癫地大笑起来,重复着无人能懂的话语:“重生……哈哈……重生……原来……我还是输家……”
尘埃落定。
经此一役,朝堂为之一清。皇帝陛下对镇北侯府信任更重。慕容澈因救驾有功,能力出众,被正式过继到已无子嗣的荣亲王名下,成为荣亲王世子,前程似锦。
而我,锦宸郡主苏云锦,并未选择轻易嫁入皇室或勋贵之家。我利用皇帝的特许和自身的声望,在兵部武库中潜心研读,并结合前世(从柳如烟处反推)的一些模糊记忆和今世所学,开始整理、改良一些军械图谱、边防守备策略,甚至撰写了一些关于民生吏治的文章。
我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也不是哪个后宅里的点缀。
窗外,春光明媚,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来源:橘子看故事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