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接到我妈电话的时候,我正因为一个外卖超时赔付红包跟平台客服较劲。
接到我妈电话的时候,我正因为一个外卖超时赔付红包跟平台客服较劲。
手机那头,我妈的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像闷着一团火。
“蔓蔓,你快来大姨家一趟,你表哥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周浩又在外面跟人打架了。
他那脾气,一点就着,从小到大没少惹麻烦。
“他又怎么了?医药费不够?”我一边说,一边点下了“申请客服介入”的按钮。
“不是!比打架严重多了!”我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他被人给讹上了!”
我皱了眉。
讹上?周浩那个每月工资自己都不够花的月光族,有什么好被人讹的。
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我妈催着我赶紧过去,说大姨一家都快急疯了。
挂了电话,外卖红包也不香了,我抓起钥匙就出了门。
正是晚高峰,空气里混着尾气和路边小吃摊的油烟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大姨家住的是老式小区,楼道里堆着杂物,感应灯时好时坏。
我敲开门,一股浓重的烟味夹杂着压抑的氛围扑面而来。
大姨坐在沙发上,眼睛红得像兔子,姨夫蹲在墙角,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脚下已经是一地烟头。
周浩,我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表哥,把自己埋在单人沙发里,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蔓蔓来了,”大姨看见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我的手,“你快给你哥评评理!”
我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撞到茶几。
“怎么了,大姨,你慢慢说。”
“还能怎么,”姨夫把烟头狠狠摁在烟灰缸里,声音嘶哑,“被个小姑娘给缠上了,说……说我儿子欺负她,要我们赔五十万,不然就报警!”
五十万?
我着实惊了一下。
周浩一个月工资也就八千,五十万,这是要把他们家底都掏空。
我看向周浩,他终于抬起头,一脸的烦躁和委屈。
“我没欺负她!”他嚷嚷起来,“是她自己主动的!”
大姨立刻接话:“就是!现在的小姑娘,心思太活络了,看我们家周浩老实,就想来薅羊毛!”
我听得脑仁疼。
老实?周浩?
从小到大,他打秋风、吃现成的本事,我们这些亲戚谁不知道?
“到底怎么回事?哥,你从头说。”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周浩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叙述。
上周末,他们公司组织去郊区露营,晚上大家围着篝火喝酒唱歌,气氛很好。
那个女孩叫苏晴,是公司新来的实习生。
“她那天特别主动,一直找我喝酒,还问我冷不冷,”周浩撇着嘴,一脸“都怪我魅力太大”的表情,“后来大家都喝多了,各自回帐篷,她……她就自己钻到我帐篷里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一件今天天气不错的小事。
“然后呢?”我追问。
“然后……就那样了呗,”他含糊其辞,“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谁知道她第二天翻脸不认人,说我……说我对她不轨,还拍了照片威胁我。”
我心里一阵反胃。
“照片?”
“就是些……衣衫不整的照片,”周浩眼神躲闪,“她非说是我强迫她的,你说这叫什么事?我活该呗?”
大姨在一旁帮腔:“可不是嘛!她就是个仙人跳!肯定是早就计划好的,就等着我儿子上钩呢!”
姨夫也站起来,恨恨地说:“现在的女的,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眼瞎心盲!”
他们一家三口,一个鼻孔出气,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那个叫苏晴的女孩身上。
我看着周浩那张写满了“我是受害者”的脸,一个字都不信。
太顺了。
整个故事的逻辑链条,完美得像提前写好的剧本。
我做短视频内容审核好几年,每天要过上千条视频,什么样的编造和谎言没见过?
周浩这套说辞,在我眼里,漏洞百出。
“哥,你确定是她‘自己’钻进去的?”我盯着他的眼睛。
“那当然!”他梗着脖子,“好几个人都看见她跟我眉来眼去的,不信你去问!”
又是这种话术,拉一群人做模糊的背景证人。
“那她为什么第二天就翻脸了?”
“谁知道她发什么疯!肯定是觉得我好拿捏,想敲一笔大的!”周...浩越说越激动,“我就是气不过,凭什么啊?我也是受害者!”
我被他这种颠倒黑白的斗争逻辑气得直想笑。
大姨看我不说话,以为我不信她儿子,急了。
“蔓蔓,你可得帮帮你哥啊!你脑子活,认识的人也多,帮我们想想办法。”
她说着,从卧室拿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掏出一张银行卡塞到我手里。
“这里面有五万,你先拿着,不够我们再想办法。不管是找人私了,还是……总之,不能让你哥的前途毁了!”
那张银行卡的温度,烫得我手心发麻。
在他们眼里,这不是对错问题,而是如何用钱把这件“丑事”压下去的问题。
我把卡推了回去。
“大姨,这事不是钱能解决的。如果真像表哥说的,我们应该直接报警,告她敲诈勒索。”
一听到“报警”两个字,三个人脸色都变了。
周浩第一个跳起来:“不行!绝对不能报警!”
“为什么?”
“报警了事情不就闹大了吗?公司的人怎么看我?我以后还怎么做人?”他激动地挥着手。
姨夫也说:“对,家丑不可外扬!传出去名声就毁了。”
我冷笑一声。
看吧,这才是他们真正在乎的。
不是真相,不是公道,是周浩那点可怜的面子。
“既然你们觉得他是清白的,为什么怕报警?”我步步紧逼。
“我……我不是怕!”周浩嘴硬,“我是觉得没必要!为了这种女人,不值当!”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他眼神飘忽,不敢与我对视。
“我能有什么事!你别跟审犯人一样审我!”
大姨见状,赶紧打圆场,把我拉到一边。
“蔓蔓,你别逼你哥了。他也是吓坏了。这事儿,咱们还是想办法私了吧。你认识那个叫苏晴的女孩吗?要不你帮我们去跟她谈谈?”
“我怎么谈?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你哥有她微信,”大姨说,“你加她,就说是周浩的表姐,约她出来坐坐。女孩子跟女孩子,总归好说话一些。”
我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但我看着大姨花白的头发和恳求的眼神,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
她毕竟是我妈的亲姐姐。
“行,我试试。”我最终还是妥协了。
但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从大姨家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
夜风吹在脸上,稍微驱散了屋里那股令人窒息的烟味。
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打车去了我一个朋友的公司。
我朋友叫张超,是做安防系统开发的。
周浩他们公司露营的那个营地,我知道,是本市一个挺有名的网红打卡点,为了安全,公共区域肯定装了不少监控。
我要看监控。
我要看最原始、最没有经过剪辑的真相。
张超的公司灯火通明,一群程序员正在为新版本上线做最后的冲刺。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泡面的混合味道。
我找到他,把事情简单一说,隐去了具体的人名,只说我一个亲戚可能被冤枉了,想调取一下监控自证清白。
张超是个热心肠,听完二话不说,就开始打电话联系。
他的人脉很广,辗转几个电话,就联系上了那个营地的安保负责人。
对方一开始不肯,说监控涉及隐私,不能随便外泄。
张超直接开了免提,让我跟对方说。
我用上了跟平台客服扯皮的全部功力,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半真半假地暗示我们这边已经准备报警,提前调看监控只是为了确认一些细节,避免浪费警力资源。
对方犹豫了。
张超在旁边添了一把火,说可以签保密协议,绝不外传。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对方总算松了口,同意把特定时间段、特定区域的监控视频打包发给我们,但强调这只是出于配合,不作为任何法律证据。
我长舒一口气。
“谢了,超子,改天请你吃饭。”
“跟我客气啥,”张超拍拍我的肩膀,“希望你那亲戚真是被冤枉的。”
我苦笑了一下,没接话。
等待视频传输的过程是漫长的。
我坐在张超办公室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心里五味杂陈。
我希望周浩是清白的吗?
从亲情的角度,我当然希望。
但我的理智,我做内容审核多年练就的直觉,都在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一个多小时后,巨大的视频文件终于下载完毕。
张超帮我解压,导入专业的播放软件。
“高清的,4K探头,夜视效果也不错。”他说。
我点点头,戴上耳机,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屏幕上。
视频有好几个角度,我从篝火晚会开始看起。
画面里,一群年轻人围着火堆,又唱又跳,气氛确实很热烈。
我很快就找到了周浩。
他穿着一件亮黄色的冲锋衣,在人群里很显眼。
然后,我看到了苏晴。
她穿着一件白色卫衣,牛仔裤,扎着马尾,看起来干干净净,很文静的一个女孩。
她确实和周浩有交流,但远远谈不上“主动”和“眉来眼去”。
大多数时候,都是周浩端着酒杯凑过去,她礼貌性地笑笑,或者小口抿一下。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视频里,还有一个细节引起了我的注意。
周浩的旁边,一直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大概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
周浩管他叫“李哥”。
这个李哥,似乎比周浩还要“热情”,不停地给苏晴倒酒。
苏晴几次想推辞,都被他用“新人要合群”、“不给领导面子”之类的话给堵了回去。
女孩的脸颊越来越红,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
看到这里,我按下了暂停键。
我拿出手机,给周浩发了条微信。
“哥,跟你一起的那个李哥是谁?”
周浩秒回:“我们部门主管,李伟。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我关掉手机,继续播放视频。
晚会进行到后半段,很多人都喝高了,三三两两地开始回帐篷。
苏晴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明显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是周浩扶住了她。
接下来的一幕,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在篝火旁光线比较亮的地方,周浩扶住了苏晴,李伟走了过来,三个人说了几句话。
因为距离远,听不清声音。
但李伟的动作我看得很清楚,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迅速塞进了周浩的手里,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周浩扶着几乎站不稳的苏晴,走向了帐篷区。
帐篷区光线很暗,只有几个地灯发出微弱的光。
但那个4K探头,尽职尽责地记录下了一切。
周浩并没有直接把苏晴送回她的帐篷。
他扶着她,绕到了自己帐篷的后面,一个监控的死角。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一个人从死角里走了出来,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掀开自己帐篷的门帘,钻了进去。
自始至终,苏晴都没有再出现。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在了那个监控死角里。
我反复把这段视频看了三遍。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都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的眼睛里。
没有什么“主动钻帐篷”。
只有一个被灌得神志不清的女孩,和一个心怀鬼胎的男人,以及一个递出“钥匙”的帮凶。
我摘下耳机,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我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咚,咚,咚,像一面被擂响的战鼓。
愤怒、恶心、还有一种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天灵盖。
我以为我只是来揭开一个谎言。
没想到,我揭开的是一个地狱的入口。
张超看我脸色不对,凑过来问:“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我指着屏幕,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超子,这段视频,帮我复制一份,加密。”
“没问题。是……对你亲戚不利的证据?”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周浩那张模糊但依旧能辨认的脸。
我拿出手机,找到周浩的微信。
我把那段他扶着苏晴走向帐apropos监控死角的视频,截了一小段,发给了他。
没有配任何文字。
一分钟后,他的电话打了过来,响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挂断。
他又打。
我再挂断。
第三次,我接了起来,开了免提。
“林蔓!你什么意思?你从哪搞到的视频?”周浩的声音充满了惊慌和色厉内荏。
“你别管我从哪搞到的,”我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只问你,这就是你说的‘她自己钻进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几秒钟,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蔓蔓,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我打断他,“是你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一个喝醉的女孩拖进你帐篷里那样吗?”
“我没有!是……是李哥!都是李哥的主意!”他开始狗急跳墙,疯狂甩锅,“是他给我的房卡!他说那个苏晴平时看起来挺清高,想让我给她点教训!”
房卡?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酒店的房卡。
他把露营的帐篷,当成了可以为所欲为的酒店房间。
而那个李伟递给他的,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你就照做了?”我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
“我……我当时也喝多了,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我气笑了,“周浩,你今年二十七了,不是七岁!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错了!蔓蔓,我知道错了!”他开始哭嚎起来,“你是我亲表妹,你不能害我啊!这事要是捅出去,我这辈子就完了!”
“你现在知道完了?”我反问,“你把人家一个干干净净的姑娘拖进帐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这辈子会不会完?”
“那不一样!她是自愿喝那么多酒的!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到了这个地步,他还在给受害者泼脏水。
我彻底心凉了。
“周浩,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对她,到底做了什么?”
电话那头,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但我已经不需要他的回答了。
监控视频,他的谎言,他此刻的惊慌失措,已经告诉了我一切。
我挂断电话,把他拉黑。
然后,我开始编辑一条新的信息。
收件人,是苏晴。
我是从周浩公司的官网上找到她的联系方式的,只有一个工作邮箱。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看。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但我必须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苏晴你好,我是周浩的表姐,林蔓。关于上周末露营发生的事情,我可能掌握了一些关键证据。如果你看到了邮件,并且需要帮助,请联系我。请相信,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发送邮件后,我站起身,对张超说:“谢了,我得走了。”
“去哪?”
“去我该去的地方。”
我走出写字楼,凌晨三点的城市,街道空旷。
我站在路边,吹着冷风,脑子里一团乱麻。
周浩的电话打不进来,就开始轰炸我妈的手机。
我妈的电话很快就追了过来。
“蔓teen,你到底跟你哥说什么了?他都快急疯了!你是不是拿到什么东西了?你快给他,别掺和这事!”
我妈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我的责备和对她外甥的心疼。
“妈,你别管了。”
“我怎么能不管!那是我亲外甥!林蔓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做傻事!咱们是一家人,胳膊肘不能往外拐!”
一家人……
我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觉得这三个字无比讽刺。
“妈,如果,我是说如果,今天被拖进帐篷的是我呢?”我轻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
许久,我妈才用一种近乎虚弱的声音说:“那不一样……”
是啊,怎么会一样呢。
被伤害的,永远是“别人家的女儿”。
我挂了电话,关机。
世界清静了。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了大姨家的地址。
有些事情,必须当面说清楚。
我到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清洁工正在清扫街道,早点铺的蒸笼冒着热气。
我再一次敲响了大姨家的门。
开门的是姨夫,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眼神复杂。
屋里,大姨和周浩坐在沙发上,一夜没睡,两个人都憔-悴不堪。
看到我,周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林蔓!你还来干什么?视频呢?你把视频给我!”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茶几前,把我自己的手机放在桌上。
“我来,是想给你们看样东西。”
我把手机连接到他们家的电视上,点开了那段监控视频。
当周浩扶着摇摇晃晃的苏晴,消失在监控死角里的画面出现在巨大的电视屏幕上时,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大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姨夫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周浩则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毯上。
“这不是……这不是真的……”大姨喃喃自语,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姨,这就是真相。”我关掉视频,平静地说,“没有仙人跳,没有敲诈勒索。只有一个蓄谋已久的骗局,和一个差点被毁掉的女孩。”
“什么骗局?”姨夫红着眼问。
“那个李伟,给了周浩下药的东西。他们合伙,把苏晴灌醉,然后……”
后面的话,我说不出口。
大姨捂住嘴,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畜生!你这个畜生!”姨夫冲过去,一脚踹在周浩身上。
周浩抱着头,不敢反抗,嘴里还在狡辩:“不是我……是李哥……都是他逼我干的……”
一场闹剧,在我面前上演。
打骂,哭嚎,推卸责任。
我冷眼看着,没有一丝同情。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闹够了,哭累了,大姨转向我,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我。
“蔓蔓,算大姨求你了。这件事,能不能……能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算了?”
“你哥他还年轻,他不能坐牢啊!坐了牢,他这辈子就毁了!”她哭着说,“我们赔钱,我们给那个姑娘赔钱,多少钱都行!求求你,把视频删了,行吗?”
姨夫也在一旁附和:“对,我们赔钱!我们去给她道歉!只要她不追究,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悲哀。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想的,依然是如何用钱摆平一切,如何保全自己的儿子。
他们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过那个叫苏晴的女孩,经历了怎样的恐惧和伤害。
“不可能。”我摇了摇头。
“为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啊!”大姨的情绪激动起来,“你怎么能这么心狠?你要亲手把你表哥送进监狱吗?你对得起我,对得起你死去的姥姥吗?”
她开始打亲情牌,用道德绑架我。
这是他们最擅长的伎俩。
“大姨,你别说了。”我打断她,“一家人,不是包庇犯罪的理由。如果今天我不站出来,我不仅对不起那个女孩,更对不起我自己的良心。”
“良心?良心值几个钱?”周浩忽然抬起头,冲我嘶吼,“林蔓,你就是嫉妒我!你见不得我们家好!”
我被他这番无耻的言论气得浑身发抖。
“我嫉妒你?我嫉妒你什么?嫉妒你没担当,还是嫉妒你敢做不敢当?”
“你少在这里假清高了!”他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不就是想看我笑话吗?我告诉你,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你把视频交出去,我就告诉所有人,是你这个当表妹的,亲手毁了我!”
我看着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随你便。”
我拿起手机,转身就走。
“林蔓!你站住!”大姨在后面喊。
我没有回头。
走到楼下,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苏晴。
邮件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谢谢你。我需要帮助。”
看到这句话,我积压了一夜的情绪,瞬间决堤。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我站在小区的花坛边,哭得像个孩子。
我不是在为周浩那一家人感到难过。
我是为苏晴,也为我自己。
为这个世界上,那些曾经孤立无援,不得不独自面对黑暗的女孩们。
哭过之后,我擦干眼泪,给苏晴回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听到了一个女孩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呼吸声。
“喂,是林蔓姐吗?”
“是我。”我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你现在……还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不好。”她说,“我一点都不好。”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两天了,不敢出门,不敢见人,不敢看手机。我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那天晚上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一下下敲在我的心上。
“对不起。”我说。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做错事的又不是你。”她吸了吸鼻子,“我看到了你的邮件,还有你发来的那个号码。我……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
“我理解。”我说,“你不需要立刻相信我。但我希望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证据在我手里,我会帮你。”
“为什么?”她问,“他是你表哥。”
“正因为他是我表哥,我才更不能让他逍遥法外。”我说,“有些错,必须付出代价。”
我们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我提前到了,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
苏晴来的时候,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比视频里看起来更瘦小,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戒备。
我给她点了一杯热牛奶。
她捧着杯子,暖着手,很久都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陪着。
过了许久,她才抬起头,看着我,眼圈红了。
“林蔓姐,他们……他们是不是觉得,是我不检点,是我活该?”
我的心猛地一揪。
“不是的。”我握住她的手,“错的是他们,不是你。你不需要为别人的罪恶惩罚自己。”
她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断断续续地,跟我讲述了那天晚上的经过。
和我在监控里看到的差不多。
李伟和周浩轮番灌她酒,她不胜酒力,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周浩的帐篷里,衣衫不整。
周浩就睡在她旁边。
她当时吓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抓起自己的衣服就跑了出去。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怕被指指点点。
她想过报警,但她没有任何证据。
周浩反咬一口,说她是自愿的。
她拍下的那些照片,反而成了周浩口中“敲诈勒索”的证据。
她绝望了。
这两天,她想过无数次,要不要就这么算了。
忍气吞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她收到了我的邮件。
“我当时觉得,这可能是个骗局。”她说,“我甚至想,你是不是他们派来套我话的。”
“但我还是来了。”
“因为,我真的不甘心。”
她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倔强和不屈。
“凭什么做错事的人可以逍遥法外,而我们受害者,却要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连哭都不敢大声?”
我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曾经在职场上遭遇不公,却因为害怕而选择沉默的自己。
“你说的对。”我说,“凭什么?”
我把存有完整视频的U盘,放在了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里面,是全部的真相。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U盘,像是看着自己的命运。
她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它。
“林蔓姐,”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想报警。”
我笑了。
“好,我陪你。”
那天下午,我陪着苏晴,走进了警察局。
做笔录,提交证据,整个过程,漫长而煎熬。
但我始终握着她的手。
从警察局出来,天已经黑了。
城市华灯初上。
苏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谢谢你,林蔓姐。”她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这个阴影。”
“该说谢谢的是我。”我说,“谢谢你的勇敢。”
我们相视一笑。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们的人生,都将翻开新的一页。
警察的行动很迅速。
当天晚上,周浩和李伟就被传唤了。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他们的心理防线很快就崩溃了。
周浩把我恨到了骨子里。
大姨和姨夫更是把我说成是“白眼狼”、“冷血动物”。
我妈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哭着骂我,说我为了一个外人,毁了自己的亲表哥,毁了我们两家的情分。
我没有辩解。
道不同,不相为谋。
如果所谓的亲情,需要用埋葬真相和正义来维系,那我宁可不要。
这个过程中,我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亲戚们的指指点点,背后里的闲言碎语,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
有人说我小题大做,有人说我六亲不认。
甚至有人揣测,我是不是跟苏晴有什么利益交换。
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是不是应该选择一种更“温和”的方式,比如私下解决,大事化小。
但每当这种念头冒出来,我就会想起苏-晴在咖啡馆里那个倔强的眼神。
我就会想起她那句“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
凭什么受害者要有罪,作恶者却能被原谅?
我把所有的非议都屏蔽了。
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
案子很快就进入了司法程序。
我和苏晴,作为证人,也出庭了。
在法庭上,我再次见到了周浩。
他穿着囚服,剃了光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他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平静地与他对视,没有丝毫畏惧。
最终,法院作出了判决。
李伟作为主犯,被判了五年。
周浩作为从犯,被判了三年。
宣判的那一刻,大姨在旁听席上哭得晕了过去。
我没有回头。
走出法院,阳光灿烂,有些刺眼。
苏晴站在我身边,我们一起,看着远方的天空。
“都结束了。”她说。
“不,是新的开始。”我说。
这件事之后,我和大姨家,彻底断了联系。
我妈也跟我冷战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说她无法理解我。
我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生活还在继续。
我依然在做着我的内容审核工作,每天面对着网络世界的光怪陆离。
只是我的心里,多了一份笃定和坦然。
我和苏晴成了很好的朋友。
她换了一份工作,换了一个新的环境,正在努力开始新的生活。
我们常常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
我们聊工作,聊八卦,聊未来。
我们谁也没有再提起那件事,但我们都知道,那件事,已经成了我们生命里一道深刻的印记。
它让我们看清了人性的丑恶,也让我们感受到了正义的力量。
它让我们明白,有些黑暗,只有你勇敢地把它撕开一道口子,阳光才能照进来。
半年后的一天,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她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而又释然的语气说:
“蔓蔓,你大姨家的事……你是对的。”
我愣住了。
“妈,你说什么?”
“你二舅家的女儿,你表妹,在学校被一个男老师骚扰了。你二舅一开始也想私了,怕影响孩子名声。是我劝他报了警。”
“我说,孩子没错,错的是那个畜生。我们不能让她一个人扛着。”
听到这里,我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我等了这么久的理解,终于在这一刻,到来了。
“妈……”我哽咽着,说不出话。
“好孩子,是妈以前糊涂了。”我妈在电话那头,也哭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夕阳正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依然有很多阴暗的角落。
但我也知道,只要我们每个人,都愿意成为那一束微光,那么再深的黑暗,也终将被照亮。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它从不会缺席。
而守护正义的,不是神明,是我们每一个,不愿对罪恶妥协的普通人。
有些亲情,断了,才是真正的开始。
来源:大气晚风一点号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