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大半夜推开门,家里那股子冷清劲儿,一下子就钻到了骨头缝里。客厅那盏老落地灯有气无力地亮着,我老公陆泽就那么蜷在沙发上,身上搭了层薄毯子,睡得正沉。我心里咯噔一下,茶几上那几盘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还有一碗凝着白油的玉米排骨汤,全是我爱吃的,可早就凉透了。旁边
大半夜推开门,家里那股子冷清劲儿,一下子就钻到了骨头缝里。客厅那盏老落地灯有气无力地亮着,我老公陆泽就那么蜷在沙发上,身上搭了层薄毯子,睡得正沉。我心里咯噔一下,茶几上那几盘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还有一碗凝着白油的玉米排骨汤,全是我爱吃的,可早就凉透了。旁边还摆着个小蛋糕,看样子,是准备过结婚纪念日的。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完了,我把这茬儿忘得一干二净。为啥呢?因为我男闺蜜柯宇,一个电话打过来,哭天抢地地说要离婚,我二话不说,打包了小龙龙虾就冲过去了。手机这时候震了一下,是柯宇发来的:“然然,到家没?今天多谢你了。”我捏着手机,手指头都是僵的,回了句“没事,好好休息”,感觉每个字都烫手。我正想当个鹌鹑溜回屋,沙发上的陆泽却醒了,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那眼神,跟结了冰的湖面似的,一点波澜都没有。“回来了?”他声音沙哑,听得我心里发毛。“嗯……回来了。”我哪儿敢看他啊,眼睛就跟没地方放似的。“柯宇那边,很严重?”他又问,轻飘飘一句话,砸得我心口疼。“他……他老婆要跟他离,他喝多了,我怕他出事。”这理由我自己听着都虚。陆泽没吭声,就那么看着我,空气都跟凝固了似的。过了好半天,他才慢悠悠地说:“舒然,咱俩结婚三年了。今儿,是咱纪念日。”这下我脑子里真成了一锅粥。我光记着柯宇那点破事了,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从晚上七点等到凌晨一点。他给我打了二十三个电话,我一个没接。看着他起身去热菜的背影,那肩膀耷拉着,我心里头那个悔啊,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热好的饭菜端上来,我夹了一块排骨塞嘴里,那熟悉的甜味儿,这会儿吃起来却跟嚼蜡似的。“陆泽,你骂我吧,你打我一顿都行!”我带着哭腔喊。他坐我对面,也拿起筷子,夹了口饭,平静得吓人:“为啥要骂你?你只是去帮朋友。这有啥错?”他越是这么说,我心里越是发毛。这比跟我吵一架还难受。他给我夹了块鱼,还跟以前一样,把刺都挑干净了。我再也吃不下了,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陆泽,你别这样,我害怕。”他抬起头,看着我,那眼神里全是疲惫:“舒然,我就是累了。我只是在想,要是今天柯宇不是闹离婚,而是出了别的要命的事,你是不是也得这么冲过去?答案是,会。”他说的每个字都跟针一样,扎得我没法反驳。这么多年,柯宇一个电话,我就是随叫随到。我总觉得这是铁打的友谊,现在才明白,陆泽那个包容的笑脸背后,藏着多少心酸。第二天早上醒来,身边是空的。床头柜上留着张纸条:“公司有急事,早餐在锅里。”厨房里的小米粥温着,可我一口都咽不下去。陆泽那句“我只是累了”,就跟根鱼刺似的,卡在我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我跟陆泽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就结了婚。他对我那叫一个好,家里活儿全包,我偶尔做顿饭,他能夸得天花乱坠,然后把我那些黑暗料理全吃了。我那些闺蜜,谁不羡慕我嫁了个神仙老公。柯宇呢,是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比我亲哥还亲。我谈恋爱第一个就告诉他,他当时还把陆泽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皱着眉说:“就他?靠谱吗?”后来俩人喝顿大酒,他拍着我肩膀说:“行,这兄弟能处,以后他敢欺负你,我帮你揍他。”我结婚,柯宇是伴郎,把我手交到陆泽手上的时候,眼睛都红了:“陆泽,我把我们家最好的宝贝交给你了,你可得给我照顾好了。”陆泽当时点头跟捣蒜似的:“放心吧。”婚后,我跟柯宇也没断过联系。陆泽从来没说过啥,甚至我出去玩,他还提醒我早点回家,开车慢点。我一直以为这是信任,现在才明白,这是爱,是忍。“老公,昨晚我错了,晚上我早点回家给你做好吃的,行不?”我盯着屏幕等了半天,他才回了俩字:“再说。”心一下就凉了半截,“再说”不就是拒绝的客气话嘛。我烦得抓头发,直接给柯宇拨了过去。电话那头,柯宇的声音还带着宿醉的哑:“喂,然然,咋了?”“你咋样了?还难受不?”我赶紧问。“头疼得要炸。昨天喝太多,后面的事儿都记不清了。”“那你跟你老婆……”“别提了,一早又吵一架,回娘家了。”“那你……”“没事,离就离吧,这日子我也过够了。”他故作轻松,然后突然问,“你昨天那么晚回去,你家那位没说啥吧?”我沉默了。柯宇立马觉出不对劲:“咋了?陆泽跟你吵架了?”“没有。”我吸了吸鼻子,“他没骂我,也没跟我吵。”“那不就得了,我就说陆泽那人脾气好,不会计较的。”“柯宇,昨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电话那头瞬间没声了。过了好几秒,他才骂了一句:“我靠!然然,对不起,我真忘了!都怪我这破事……”“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忘了。”我打断他,“是我没处理好。”“那我给陆泽打个电话解释解释?”“不用!”我赶紧拒绝,“你别掺和了,这是我们俩的事,我自己解决。”挂了电话,我对着那碗凉了的小米粥发呆。我好像,把天都捅了个窟窿。下午我提前溜了班,去超市买了陆泽最爱吃的牛腩。我想着,总得做点啥弥补一下。番茄牛腩在锅里咕嘟着,我把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然后就坐在沙发上等。七点,八点,九点……门口一点动静没有。打电话,关机。发微信,不回。一股子邪火从脚底板蹿上来,我这心里头,越来越慌。陆泽这次,是真生气了。直到夜里十一点多,他才回来,一身酒气,可眼睛是亮的。“你喝酒了?”我迎上去想扶他。他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公司聚餐,喝了点。”那语气,客气得跟对待陌生人似的。我看着桌上热了两遍的菜,心里堵得难受:“你吃饭没?我炖了牛腩。”“吃过了。”他换了鞋就往卧室走,“我先洗澡。”“陆泽,咱俩能聊聊不?”我追上去。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聊啥?”“聊我们。”我声音都颤了,“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后跟柯宇保持距离,我……” “舒然。”他打断我,“你没错。你只是在做你觉得对的事。我也没资格让你为了我,去改你二十多年的感情。”这话听着多通情达理啊,可就像一把软刀子,一刀一刀在我心上剌肉。“你咋没资格?你是我老公!”我急了。“是啊,我是你老公。”他扯了扯嘴角,那笑里全是疲惫,“所以我更不该让你为难。”说完,他进浴室,哗哗的水声传出来,我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这日子,咋就过成这样了呢?以前的陆泽,不管我咋闹,他都笑着哄我。现在,他跟我说“你没错”,说“不想让你为难”。这种客气,比打我一顿还让我心寒。我坐在客厅等他出来。他穿着睡衣,头发还滴着水。“我睡书房吧,别吵着你。”他看都不看我一眼。“陆泽!”我冲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眼泪把他的睡衣都浸湿了。他身子僵了一下,然后轻轻掰开我的手:“舒然,咱都冷静冷静吧。”书房门在我面前“咔哒”一声关上,我感觉我的世界,也跟着黑了。这一宿,我睁着眼到天亮。第二天顶着俩大黑眼圈去上班,一整天魂不守舍。我开始琢磨,我跟柯宇这关系,是不是真出格了。他是发小,他有难我帮,这有错吗?可我是陆泽的媳妇,我忽略我老公的感受,这难道就对?中午吃饭,柯宇微信来了:“然然,晚上出来吃饭,我请客,给你赔罪。”我看着那信息,犹豫半天。我本能地想拒绝,可转念一想,或许,是该跟他把话说明白了。我回了个字:“好。”下班直接去了餐厅。柯宇早就到了,点了一桌子我爱吃的。“咋样?跟陆泽和好了?”他给我倒果汁。我摇头,没胃口。“他还生气呢?”“至于吗?一个大男人这么小气。”柯宇皱眉。“柯宇,你别这么说他。”我不乐意了,“这事,本来就是我的错。”柯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行行,是你的错,那你打算咋办?总不能一直冷战吧?”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柯宇,我想,咱以后……还是保持点距离好。”柯宇脸上的笑僵了:“舒然,你啥意思?”“我的意思是,咱都有家了,再跟以前那样不分彼此,不合适。”“不合适?”他声调一下高了,“咱二十多年的感情,你说不合适?”“你是不是觉得,是我破坏了你和陆泽的感情?”“我没这么说。”“但你就是这个意思!”柯宇激动地站起来,“舒然,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以为你跟别人不一样,我以为你懂我们之间的感情!”“我就是因为懂,才要这么做。”我看着他,“柯宇,我爱陆泽,他是我丈夫,我不能再因为咱俩的事,让他伤心了。”柯宇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全是失望和受伤:“所以,为了他,你要跟我绝交,是吗?”“我不是要跟你绝交,我只是希望咱能回到正常朋友关系。”“正常朋友关系?”他冷笑一声,“啥样的朋友,能像咱这样?啥样的朋友,能半夜一个电话,你就扔下一切去找他?啥样的朋友,能比你老公还懂你?”他的话,跟一记重锤,砸得我哑口无言。是啊,我们这关系,早就过了界了,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舒然,你告诉我。”柯宇俯下身,双手撑着桌子,逼视着我,“在你心里,我和陆泽,到底谁更重要?”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感觉像被架在火上烤。“柯宇,你喝多了。”“我没喝多!”他低吼,“你回答我!”餐厅里的人都看过来,我脸上火辣辣的。“你别这样,咱回家说。”“回哪个家?回你和陆泽的家吗?”他自嘲地笑了,“我现在连家都没有了。”我心里一软:“对不起,柯宇,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啥意思?”他紧追不舍。我深吸一口气,知道这关躲不过去了:“陆泽是我丈夫,他当然最重要。”说出这话,我感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柯宇身子晃了晃,像是被雷劈了。他看着我,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好,好一个他最重要。”他喃喃自语,然后拿起外套转身就走,头都没回。我看着他背影消失,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我伤了他,可我没得选。这顿饭,不欢而散。我一个人坐着,对着满桌子菜,尝不出是咸是淡。回到家,屋里还是黑漆漆的。陆泽没回来。“你今晚还回不?”这次他回得快:“在公司加班,不回了。”心彻底凉了。他开始夜不归宿了。这是不是说明,他对我失望透顶,连家都不想回了?接下来的几天,我俩彻底冷战。他加班越来越晚,有时候干脆就不回来。我俩的交流,只剩下微信上那几句干巴巴的话。“吃饭没?”“嗯。”“天冷,多穿点。”“好。”我感觉我俩之间,堵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我每天给他发一堆信息,说公司的事,说我干了啥,他要么不回,要么就回个表情。我开始失眠,没他的床,空得让人发慌。我开始怀念他抱着我听我絮叨的夜晚。柯宇呢,那天之后也没再联系我,朋友圈都不更新了。我感觉自己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傻子,一边是快散架的婚姻,一边是掰了的友情。周末,我一个人在家打扫卫生。在书房整理陆泽的书架,一个蓝文件夹掉下来,里面的文件散了一地。我蹲下去捡,一张纸上的几个黑体字,一下子扎进我眼里——“外派人员申请表”。姓名那栏,清清楚楚写着陆泽。地点:新加坡。时间:两年。我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要去新加坡?去两年?我咋一点都不知道?我颤抖着手拿起那张表,日期是上周一,就是我俩吵架的第二天。所以,他不是在加班,他是在准备跑路?这个念头,像一把冰锥子,瞬间扎透了我的心。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发冷。原来,他说的“冷静冷静”,不是给我机会,是给他自己找后路呢。他累了,不等我了,所以要走了。眼泪模糊了眼,我疯了一样给他打电话。电话通了,好久没人接。就在我快绝望时,一个女声接了起来:“喂,你好。”那声音又年轻又温柔。我脑子嗡的一声:“你……你是谁?陆泽呢?”我声音都抖了。“哦,陆总在开会,手机落这儿了。你有事吗?我可以转告。”陆总?这称呼让我心里更慌了。“你是他同事?”“算是吧。我叫方晴,是他助理。”助理?陆泽啥时候有女助理了?我怎么不知道?一瞬间,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冒出来了。加班,夜不归宿,外派申请,女助理……这些拼在一起,就是个我不敢想的画面。“他在哪个会议室?我现在过去找他。”我声音冷得像冰。“不好意思,陆总交代过,这会很重要,不能打扰。”“让他接电话!”我几乎是在吼。“这位女士,你冷静点。”方晴语气还温柔,但带着一股子劲儿,“等陆总开完会,我让他给你回电话。”说完就挂了。我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感觉天旋地转。我疯了一样冲出家门,开车往陆泽公司狂奔。我一定要看看,那个叫方晴的女人,到底是谁!我一定要当面问问陆泽,他想干啥!到了陆泽公司楼下,我才发现我连门都进不去。周末的写字楼要刷卡。我像个疯子一样拍着玻璃门,冲着里面保安喊:“我找陆泽!让我进去!”保安被我吓到了,隔着玻璃门警惕地看着我:“女士,你有事吗?现在是下班时间。”“我老公在里面!他叫陆泽!你让他下来见我!”我这样子肯定狼狈透了,头发乱糟糟,眼眶通红。保安估计觉得我精神不正常,拿起对讲机不知道跟谁说。我绝望地靠着玻璃门,感觉浑身的劲儿都被抽空了。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陆泽。我接起来,声音带着哭腔:“陆泽,你在哪儿?”“我在公司,咋了?”他声音很平静。“你下来!我现在就在你公司楼下!你马上给我下来!”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舒然,你别闹,我真的很忙。”“我闹?”我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陆泽,你都要跟别的女人跑了,你还说我闹?”“你胡说八道啥?”他语气里终于有了不耐烦。“我胡说?那个叫方晴的女人是谁?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她是我新来的助理,帮我处理工作上的事。”“工作上的事?工作上的事需要你周末陪着她加班?需要你申请去新加坡外派?”“你看到那份申请了?”他声音沉了下去。“是!我看到了!陆泽,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以为你只是生我气,没想到你连后路都找好了!”“你是不是早就想跟我离了?就等着我犯错,然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走了?”我越说越激动,把所有委屈都吼了出来。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舒然,你先回家,等我忙完了,回去跟你解释。”“我不回!你今天不跟我说清楚,我哪儿也不去!”“你到底想咋样?”他声音里全是疲惫。“我想咋样?”我惨笑一声,“我想看看,能让你连家都不要的女人,到底长啥样!”“不可理喻!”陆泽说完这四个字,挂了电话。我再打过去,关机了。我彻底崩溃了。我沿着马路瞎走,街上的车啊人啊,都跟电影慢镜头似的。我脑子里一团乱麻。陆泽要离开我了。这个念头,像钝刀子,一遍遍割我心脏。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哪儿了。手机又响了,是柯宇。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我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然然,你在哪儿?你声音咋了?你哭了?”柯宇声音很急。“我没事。”“你别骗我,你是不是跟陆泽吵架了?”我再也忍不住,蹲在马路边嚎啕大哭:“柯宇,他不要我了……他要跟我离婚了……”“你先别哭,告诉我你在哪儿,我马上过去找你!”我报了个地址,然后就跟个木偶似的,呆呆地坐在路边。大概半小时后,柯宇的车停在我面前。他冲下来,跑到我身边,用外套把我裹住。“咋回事?陆泽跟你提离婚了?”我摇着头,把陆泽申请外派和女助理的事都告诉他了。柯宇听完,一拳砸在电线杆上:“他妈的!我就知道这孙子不是好东西!当初我咋就瞎了眼把你交给他了!”他扶我起来:“走,上车,我带你去找他算账!”“没用的。”我摇头,“他手机关机,我连他公司都进不去。”“那咱就去他家堵他!去他爸妈家!”看着柯宇义愤填膺的样子,我心里一点快意都没有,就是觉得累,累得要死。“柯宇,送我回家吧,我想一个人静静。”柯宇看我失魂落魄的样子,最后还是妥协了:“好,我送你回家。”他把我送到小区楼下,不放心地说:“然然,你一个人在家,别做傻事。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24小时开机。”我点点头,拖着沉重的步子上楼。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冷得没一点人气。我没开灯,就那么坐在沙发上,从天黑坐到天亮。我想了很多,我和陆泽的过去,我和柯宇的过去。我好像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陆泽的好,也心安理得地接受着柯宇的关心。我从来没想过,我的理所当然,对陆泽是多大的伤害。我也从来没想过,我和柯宇那份“纯友谊”,在别人眼里,是多么不清不楚。是我亲手,把我的婚姻,推到了悬崖边上。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个决定。“陆泽,咱谈谈吧。如果你真决定了,我……我同意离婚。”发完这条,我感觉自己被抽干了。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等着最后的审判。第二天,陆泽没回家。我发的信息,也石沉大海。我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吃不喝,跟个游魂似的。柯宇打了好几个电话,我都没接。我不知道该跟他说啥。我现在这样,有一半是他造成的,虽然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到了晚上,终于接到陆泽的电话:“我在楼下,你下来一下。”他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啥。我换了身衣服,简单梳了头,下了楼。他车就停在小区门口。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没开灯,我看不清他表情。“咱……去哪儿?”我小声问。“去个,能把话说清楚的地方。”他发动车子,驶出小区。车子一路开,开到了一座跨江大桥上。他把车停在桥边,熄了火。江边的风很大,吹得车窗呼呼响。“你发的微信,我看到了。”他先开的口。我心提到了嗓子眼:“所以,你是来跟我谈离婚的?”他没直接回答,从副驾驶储物箱里拿出那个蓝文件夹,就是我那天看到的。他把文件夹递给我:“你打开看看。”我疑惑地接过来,打开。里面除了那张申请表,还多了很多文件。有项目合作协议,有股权转让书,还有一份……医院的诊断证明。诊断证明上是个陌生的名字:方建国。诊断结果是:尿毒症晚期。“这是谁?”我指着诊断证明问。“方晴的爸爸。”他声音很沉。我愣住了。“方晴,就是那天接你电话的女孩。她不是我助理,是我一个大学同学的妹妹。她哥哥,也就是我同学,三年前出车祸去世了。她爸爸是家里唯一的支柱,现在又得了这病,急需一大笔钱做肾移植手术。”“我们公司在新加坡有个新项目,外派的补贴很高。我想争取这个名额,把补贴的钱,先借给方晴给她爸爸治病。”“至于那份股权转让书……”他顿了顿,“我们公司最近在融资,有个投资方看中了我的团队,想单独给我们投资,成立新子公司。我把我的原始股转让了一部分出去,换了一笔钱。这些钱,也都借给方晴了。”我呆呆地听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脑子像被塞了团棉花,乱糟糟的。所以,我以为的出轨,背叛,找下家……全是我自己瞎想?他这段时间的忙碌,冷淡,夜不归宿,都是在为别人的事奔波?“那你为啥不告诉我?”我声音都在抖。“告诉你啥?”他转过头看着我,昏暗光线下,他眼神复杂,“告诉你,我为了帮一个认识不久的女孩,拿我们未来的生活去赌?告诉你,我把我们准备买房的钱,都拿去给她爸爸治病了?舒然,那天是咱纪念日,我准备了一桌子菜,想跟你庆祝。我还想告诉你,我的项目成功了,我们很快就能换大房子了。可是我等了你六个小时,你没回来。我给你打电话,你告诉我,你在陪柯宇。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无力。我觉得,在你心里,我可能永远都比不上柯宇重要。我做的所有努力,在你看来,可能都无足轻重。所以,我选择了沉默。我想,或许咱俩真不合适。既然你那么在意柯宇,那我就成全你,我走得远远的,不再打扰你。”他的话,像一把把尖刀,扎得我疼得无法呼吸。原来,在我误会他、指责他的时候,他背了这么大的压力。原来,在我以为他要抛弃我的时候,他只是在用最笨的法子,惩罚我,也惩罚他自己。“对不起……”我泣不成声,“陆泽,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我不知道还能说啥。他伸出手,轻轻帮我擦掉眼泪。这是我们冷战以来,第一次亲密接触。“舒然,咱俩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方晴,也不是那份申请。是我们自己。你对柯宇的依赖,和我对你的包容,都过了头。我们把彼此都逼得太紧了。”我看着他,泪眼婆娑:“那……我们现在咋办?”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说出“离婚”那两个字。然后,他重新发动了车子:“回家吧。先回家,把觉睡好。天大的事,等天亮了再说。”回到家,已经是深夜。陆泽没再睡书房,回了我们卧室。他洗完澡出来,掀开被子在我身边躺下。熟悉的温度和沐浴露香味,瞬间包围了我。我忍不住往他怀里缩了缩。他没推开我,只是身体有点僵硬。我知道,那堵看不见的墙,还没完全消失。“陆泽。”我小声喊他。“嗯。”“新加坡,你还去不?”“不去了。”他回答得很干脆,“项目已经交给别人了。”“那方晴爸爸的病……”“钱凑得差不多了,应该能撑到找到肾源。”我沉默了。虽然他没明说,但我知道,他放弃那个项目,肯定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对不起,都怪我。”“跟你没关系。”他叹了口气,“就算没有你,我也未必会去。两年太长了,我不想跟你分开那么久。”他的话,让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原来,他心里一直有我。“那……你还生我气不?”我小心翼翼地问。他翻了个身,面对着我。黑暗中,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脸上。“舒然,我不是生你的气。我只是在跟我自己生气。我气我自己,为啥不能像柯宇那样,让你那么在乎。我气我自己,除了给你做饭洗衣,等你回家,好像啥都给不了你。”我没想到,陆泽这么自信的男人,心里会有这么自卑的想法。“不是的!”我急忙反驳,“你很好,你比谁都好!柯宇对我来说是亲人,是习惯。但你,才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如果不是因为爱你,我根本不会在意你是不是生气,更不会因为你的冷淡而难过得要死!”说完这些话,我感觉脸颊滚烫。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向他表达爱意。陆泽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我紧紧抱在怀里。他的下巴抵在我额头上,我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舒然,以后……离柯宇远一点,好吗?”他声音带着一丝恳求,“我不想再看到你,为了他,一次又一次地忽略我。”“好。”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答应你。”这一夜,我们聊了很多。聊刚认识的时候,聊刚结婚的时候。聊那些被我们忽略的细节,和被我们误解的瞬间。我们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坦诚地剖开自己的内心。天快亮时,我们才沉沉睡去。这是我冷战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第二天醒来,陆泽已经去上班了。“早餐在桌上,记得吃。晚上想吃啥?我回来做。”我看着那条信息,笑了。我知道,我的陆泽,回来了。我跟公司请了半天假,然后拨通了柯宇的电话。有些事,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我们在一家咖啡馆见了面。柯宇看起来很憔悴,胡子拉碴,眼底带着乌青。“然然,你……没事吧?”他看到我,第一句话就是关心我。“我没事。”我摇摇头,开门见山,“柯宇,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说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我看着他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柯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为什么?”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我,“就因为陆泽吗?他逼你的?”“不是他逼我,是我自己的决定。”“柯宇,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很珍惜。但这份感情,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的婚姻,我的生活。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所以,为了你的婚姻,你就要牺牲我,牺牲我们二十多年的感情,是吗?”他苦笑着问。“如果必须要做一个选择,是的。”我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舒然,你真狠。”他的眼圈红了。我别过头,不敢再看他。“对不起,柯宇。祝你……以后都好。”说完,我站起身,没有再回头。走出咖啡馆的那一刻,我感觉心里空了一块。我知道,我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但我并不后悔。人总要学会长大,学会取舍。为了守护更重要的东西,有些牺牲,是必须的。跟柯宇摊牌之后,我的生活仿佛一下子清净了许多。手机不再会半夜响起,也不再需要时刻准备着去处理另一个人的情绪。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我的家庭,我的工作,还有陆泽身上。我和陆泽的感情,也回到了从前的样子,甚至比从前更好。我们开始有了更多的交流。他会跟我分享工作上的事,告诉我他遇到了什么难题,取得了什么进展。我也会跟他吐槽我的奇葩同事,分享我新发现的好吃的店。我们会在周末一起去逛超市,一起研究新的菜谱。也会在晚上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吃着同一桶爆米花。那种平淡又温馨的感觉,让我觉得无比心安。我这才发现,原来幸福,一直都在我身边。只是以前的我,被所谓的“友情”蒙蔽了双眼,看不到而已。一天晚上,陆泽洗完碗,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擦得锃亮的小金猪存钱罐。“老婆,你看。”他把存钱罐递给我,晃了晃,里面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这是啥?”我不解地问。“我们的‘梦想基金’。”他笑着说,“从今天开始,我们每天都往里面存一点钱,等存满了,我们就去换一个大房子,好不好?”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暖洋洋的。“好。”那个因为方晴的事而搁置的买房计划,又被重新提上了日程。只是这一次,是我们两个人,一起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生活,好像正在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然而,我没想到,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一个月后的一天,我正在公司上班,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语气很不友善。“请问,是舒然吗?”“我是,请问你是?”“我是柯宇的妈妈,我想跟你谈谈。”我心里“咯噔”一下。柯宇的妈妈,张阿姨,是看着我长大的。她一向对我很好,怎么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张阿姨,您找我有什么事吗?”“你还有脸问我什么事?”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起来,“舒然,我们家柯宇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对他?”“你跟他绝交,不理他,现在他为了你,连工作都不要了,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喝酒,你满意了?”我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张阿姨,您在说什么?柯宇他怎么了?”“他怎么了?他快被你给毁了!”“你赶紧给我过来一趟!地址我发你手机上!你要是还念着一点旧情,就马上给我滚过来!”说完,她就“啪”地一声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整个人都懵了。柯宇辞职了?还整天酗酒?怎么会这样?我心里乱成一团麻。理智告诉我,我不应该去。我和柯宇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应该再有任何瓜葛。可是,情感上,我却做不到坐视不理。毕竟,他是和我一起长大的柯宇。我没办法想象,那个一直阳光开朗的大男孩,会变成张阿姨口中那个颓废的样子。犹豫再三,我还是决定去看看。去之前,我给陆泽发了条微信,告诉他这件事。“老公,柯宇的妈妈给我打电话,说柯宇状态很不好,让我过去看看。我去看一眼就回来,你别担心。”陆泽很快就回了信息:“好,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看到他的回复,我心里安定了不少。我按照张阿姨发的地址,打车过去。那是一个很老旧的小区。我找到门牌号,敲了敲门。开门的是张阿姨,她看到我,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你可算来了,你快进去看看他吧,他都快没个人样了。”我跟着她走进房间,一股浓重的酒味扑面而来。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柯宇就躺在沙发上,身边堆满了空酒瓶。他瘦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颓唐。听到动静,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我,他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了。“哟,这不是大忙人舒然吗?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废物了?”他的话,像针一样,扎得我心口疼。“柯宇,你别这样。”“我哪样了?”他晃晃悠悠地坐起来,拿起一瓶酒,又要往嘴里灌。我冲过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酒瓶。“你别喝了!”“你管我?”他冷冷地看着我,“舒然,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管我?前闺蜜?还是陆泽的老婆?”“我……”“你走吧。”他摆摆手,重新躺了下去,用背对着我,“我不想看到你。”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张阿姨在一旁,不停地抹眼泪。“然然啊,阿姨求求你,你再劝劝他吧。他从小就最听你的话了,你让他别再这么作践自己了。”我深吸一口气,走到沙发边,蹲了下来。“柯宇,我们能好好谈谈吗?”他没有理我。“我知道,我说的话可能伤到你了,我跟你道歉。但是,我并不后悔我的决定。我们都长大了,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样,肆无忌惮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有我的家庭要守护,你也有你自己的人生要过。你不能因为我,就放弃你自己。”柯宇的肩膀,微微地耸动了一下。我知道,他在听。“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话?你忘了你以前跟我说,你的梦想是开一家自己的设计公司吗?你忘了你答应过叔叔阿姨,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吗?你现在这样,对得起谁?你对得起你自己吗?”我的话,似乎触动了他。他猛地转过身,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你懂什么!”他嘶吼着,“你什么都不懂!我变成今天这样,都是因为你!舒然,我他妈喜欢了你十年!你知不知道!”柯宇的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头顶炸开。我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说……他喜欢了我十年?怎么可能?我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大脑一片空白。“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胡说?”柯宇惨笑一声,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舒然,你真是全世界最迟钝的女人。从高中开始,我就喜欢你。我陪着你,照顾你,把你当成全世界最重要的宝贝。我以为,你总有一天会明白我的心意。可是你呢?你跟陆泽谈恋爱了,你结婚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一个可以随时呼来喝去的备胎?一个永远不会离开你的垃圾桶?我看着你跟陆泽恩爱,我心如刀割。可我还是舍不得离开你,我只能用‘男闺蜜’这个可笑的身份,继续陪在你身边。我以为,只要我等,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可是我等了十年,等来的,却是你一句‘我们不要再联系了’。舒然,你告诉我,你让我怎么甘心?”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我呆呆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和柯宇之间,还藏着这样一份沉重而绝望的感情。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最亲的家人。却不知道,我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依赖,对他来说,都是一种甜蜜的折磨。原来,我才是那个最残忍的人。我亲手,把他困在我身边,给了他希望,又亲手把他的希望捏碎。“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我找不到任何语言,来表达我此刻的歉意和震惊。“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柯宇嘶吼着,“我只要你告诉我,这十年里,你有没有哪怕一秒钟,对我动过心?”我看着他充满期盼和痛苦的眼睛,艰难地摇了摇头。“没有。柯宇,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哥哥,最亲的家人。我对你,从来没有过男女之情。”我的回答,彻底击溃了他最后一道防线。他捂着脸,发出了压抑而痛苦的呜咽,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张阿姨在一旁,已经哭成了泪人。我站起身,感觉浑身冰冷。我知道,我今天来这里,就是一个错误。我的出现,只会让他更痛苦。“张阿姨,对不起。我……我先走了。”我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让我窒息的房间。跑到楼下,我再也忍不住,扶着墙,剧烈地干呕起来。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陆泽。他显然是在等我。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立刻站了起来,走到我身边,扶住我。“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我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再也绷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我把柯宇说的话,都告诉了陆泽。陆泽听完,只是沉默地抱着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不怪你。”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温柔而坚定,“舒然,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把他当成朋友,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他自己,没有处理好自己的感情,是他自己,选择了用一种错误的方式,留在你身边。你不需要为他的痛苦,感到自责。”陆泽的话,像一剂镇定剂,让我混乱的心,慢慢地平静了下来。是啊,我有什么错呢?我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暗示,也从来没有利用过他的感情。我只是,太迟钝了。“那……他现在怎么办?”我哽咽着问。“这是他自己的人生课题,需要他自己去面对,去解决。”陆泽捧起我的脸,帮我擦干眼泪,“而你,舒然,你是我的人生课题。从今天起,忘了柯宇吧。把你的喜怒哀乐,都交给我。让我来陪你,让我来照顾你,让我来爱你。”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柯宇。听说,他后来离开这座城市,去了南方。听说,他真的开了一家自己的设计公司,做得还不错。也听说,他后来结婚了,娶了一个很爱他的女孩。这些,都是我从我们共同的朋友那里,听来的。我没有再去打探,也没有再去联系。我知道,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就是各自安好,互不打扰。我和陆泽的生活,也彻底回归了平静。我们用“梦想基金”里的钱,付了首付,换了一套带阳台的大房子。阳台上,种满了陆泽喜欢的花花草草。我辞掉了那份让我疲惫不堪的工作,用我所有的积蓄,开了一家小小的甜品店。店里的生意很好,每天都忙碌而充实。陆泽会在下班后,来店里帮我。他系着围裙,在吧台后面认真地做着咖啡的样子,是我见过最帅的风景。我们的生活,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有的,只是柴米油盐的平淡,和细水长流的陪伴。但这种安稳,却让我觉得无比踏实。那天晚上,我们依偎在阳台的摇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陆泽。”“嗯?”“谢谢你。”“谢我什么?”“谢谢你,没有放弃我。”陆泽笑了,他把我搂得更紧了一些。“傻瓜,我怎么会放弃你。你是我好不容易,才等来的人啊。”是啊,我们都是彼此,好不容易才等到的人。所以,更要用尽全力,去珍惜。
来源:水手追剧8G0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