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她穿着那身嫁衣,如同游魂般,在京城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路人或惊或惧或怜的目光,她都已感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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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血书
苏晚晴没有回镇国公府。
她穿着那身嫁衣,如同游魂般,在京城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路人或惊或惧或怜的目光,她都已感受不到。
最终,她不知怎么,竟走到了苏府的后门。
昔日朱门紧闭,如今贴着白色的封条,象征着罪责与衰败。门口还有士兵看守。
她远远地看着,看着那座她从小长大的府邸,如今变成了一座冰冷的牢狱,囚禁着她的母亲、她的姐妹……
而她,穿着这身可笑的嫁衣,成了害了全家的帮凶。
她转身,悄然离开,走向了城西那座同样被查封、但看守相对松懈的苏家别院。那里有一个废弃的地窖,小时候她常和兄长在那里玩捉迷藏。
她躲了进去,缩在冰冷的角落里。
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外面似乎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地面,像是一场哀歌。
她慢慢地,从嫁衣的内衬上,撕下了一小块尚且干净的白绸。然后,毫不犹豫地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钻心的疼,却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
鲜血涌出,她借着地窖缝隙透进来的、微弱的天光,用颤抖的、染血的手指,在白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
“贺酌,我以我命,咒你永世不得所爱。”
九个字。
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和她对这世间最后的恨意。
写完,她将血书小心地放在身边,然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意识渐渐模糊,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爹娘宠溺的笑容,兄长的呵护,闺中密友的嬉笑,望月湖冰冷的湖水,贺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大婚之夜的冰冷,他穿着铠甲的无情,还有那句……
“苏家女,你也配穿这身嫁衣?”
配与不配,都不重要了。
她用这条命,用苏家女的鲜血,写下最后的控诉。
永世不得所爱……
贺酌,但愿你,永远尝不到真心的滋味,永远活在算计与孤寂之中。
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在身下的尘土里,晕开一小朵凄艳的花。
第十章 疯魔
苏晚晴的尸体,是在三日后被发现的。
别院附近有孩童玩耍,闻到地窖传出的异味,报了官。
当衙役撬开地窖的门,看到里面那具穿着血红嫁衣、早已冰冷的尸体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面容安详,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平静,只是脸色苍白得可怕。身边,那封用血写就的遗书,刺痛了每一个人的眼。
“贺酌,我以我命,咒你永世不得所爱。”
消息如同惊雷,再次炸响了京城!
苏晚晴,那个被全京城嘲笑、最终家破人亡的可怜女子,竟然用如此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她不是病逝,不是意外,是穿着嫁衣,带着对贺酌最深的诅咒,自尽而亡!
所有的舆论,在这一刻,发生了惊天逆转。
“太惨了……苏小姐她……是何等刚烈!”
“贺小将军……不,贺酌他未免太过狠毒!抄家便抄家,何至于如此折辱一个女子!”
“逼死发妻,他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那血书……‘永世不得所爱’……这诅咒……”
镇国公府内,贺酌听到墨影的禀报时,正在书房擦拭他的佩剑。
“世子……苏小姐……殁了。在苏家别院的地窖里,发现了她的……遗体,还有……这个。”墨影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将那份血书的拓本,小心翼翼地呈上。
贺酌擦拭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接过那张薄薄的纸。
九个字,殷红刺目,带着绝望和刻骨的恨意,扑面而来。
“贺酌,我以我命,咒你永世不得所爱。”
他盯着那九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他猛地将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攥在手心,仿佛要将其碾碎。
“死了?”他嗤笑一声,声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倒是省事了。”
他站起身,继续擦拭他的剑,动作似乎与平时无异。
“找个地方,埋了。”他淡淡吩咐,语气冷漠得像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墨影抬头,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头应道:“……是。”
然而,从那天起,贺酌开始失眠。
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会浮现苏晚晴的身影。
是望月湖边,她湿漉漉抬头时,那双清澈惊惶的眼;是大婚之夜,她穿着嫁衣,脸色苍白却强作镇定的模样;是天牢外,她穿着那身刺目的红,眼中一片死寂地问他“为什么”;最后,是那九个血字,如同烙印,刻在他的脑海里,灼烧着他的神经。
永世不得所爱……
他烦躁地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不过是一个心机深沉、死有余辜的女子罢了。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可为什么……心口会这么痛?
第十一章 余波
苏晚晴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的涟漪久久未平。
朝堂之上,开始有御史言官上书,弹劾贺酌“手段酷烈,逼死发妻,有伤朝廷体面,有违圣上仁德之心”。
虽然这些奏折大多被皇帝留中不发,镇国公府也动用关系压了下去,但贺酌的名声,终究是受到了影响。
以前他是少年英雄,智勇双全。如今,却多了“冷酷无情”、“刻薄寡恩”的评语。
连镇国公老夫人都将他叫去,语重心长地告诫:“酌儿,苏家之事,乃朝堂争斗,成王败寇,本无可厚非。但你对待苏氏女,确实……过于严苛了。如今闹出人命,还留下那等……诅咒之言,于你前程有碍啊。”
贺酌垂眸听着,面无表情:“孙儿知道了。”
他知道,但他不后悔。扳倒苏承翰,肃清户部积弊,是他必须要做的事。苏晚晴,只是必要的牺牲。
可为什么,那份“必要牺牲”的名单里,单单她的名字,她的脸,她的血书,会如此清晰地刻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他开始频繁地做梦。
梦里,总是那片望月湖。有时是他冷眼看着她被人推下水,有时是他亲自伸手将她推下去,有时,是她穿着嫁衣,站在湖边,回头对他凄然一笑,然后纵身跃下,湖水瞬间被染成血红……
他一次次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
他开始不愿回那个所谓的“家”,那个曾经作为新房的院子,他更是从未踏足。他宁愿住在军营,或者干脆在衙门值夜。
酒,成了他麻痹神经的唯一东西。
第十二章 真相·碎片
一个月后,苏承翰一案开审。
贺酌作为主查官之一,坐在堂上。他看着那个曾经位高权重、如今却憔悴不堪的老人,据理力争,喊冤不止。
“贺酌!你构陷忠良!你不得好死!”苏承翰嘶吼着,眼神中的恨意,像极了那日天牢外的苏晚晴。
贺酌冷着脸,一拍惊堂木:“大胆人犯,公堂之上,岂容你咆哮!带人证!”
人证物证陆续呈上。账本、书信、相关人员的供词……证据链看似完美。
然而,在审讯一个关键证人——原户部侍郎,也是此案的重要污点证人时,那人却在堂上精神崩溃,大喊大叫:“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但苏尚书不知情!是你们!是你们逼我攀咬苏尚书!那些账目是假的!是贺世子让我做的!他答应保我家人性命!”
满堂哗然!
贺酌脸色骤变,厉声喝道:“胡言乱语!拖下去!”
虽然那人很快被堵住嘴拖走,后续审讯也被强行压下,但那一瞬间的变故,如同投入贺酌心湖的一颗石子。
假的?
攀咬?
他逼的?
一丝疑虑,如同毒蛇,悄然钻入他的心间。
他立刻下令严查那名证人所言,同时,命墨影重新秘密核查此案的所有证据。
第十三章 裂痕
重新核查的过程,比贺酌想象的更为艰难。似乎有一股暗中的力量,在阻挠着他,试图将所有的线索都引向苏承翰坐实的罪名。
这让他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
他开始避开旁人,亲自调阅那些所谓的“铁证”。
在一本至关重要的、记录着苏承翰“受贿”的私账副本上,他发现了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墨迹晕染和笔锋衔接。若非他自幼习武眼力过人,又对笔墨极为熟悉,几乎难以察觉。
这是……伪造的痕迹?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又翻出那些“往来密信”,仔细比对字迹。苏承翰的笔迹模仿得天衣无缝,但在某些特定的、不易察觉的连笔习惯上,还是露出了微小的破绽。
冷汗,开始从他的额角渗出。
他想起苏晚晴那双清澈惊惶的眼,想起她一次次无力的辩解:“不是我……是他……”
想起她穿着嫁衣,绝望地问他:“我苏家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难道……她真的不知情?
难道……苏承翰,真的是被构陷的?
那他自己……在这场阴谋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只是一个……被利用的、铲除异己的刽子手?
不!不可能!
他猛地将手中的信件摔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第十四章 刑场
尽管存在疑点,但在某些势力的强力推动下,苏承翰的案子还是走到了终点。
皇帝下旨,苏承翰贪墨证据确凿,判斩立决。苏家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官婢。
行刑之日,天空阴沉,飘着细雨。
法场周围,围满了百姓,议论纷纷,神情各异。
贺酌作为监斩官之一,坐在高台之上,面无表情。他握着腰刀刀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台下,戴着沉重木枷的苏承翰,头发花白,衣衫褴褛,却努力挺直着脊梁。他浑浊的目光扫过人群,扫过高台上的贺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寂的悲凉。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一刻,贺酌仿佛看到了苏晚晴最后离开时的背影。
同样的决绝,同样的死寂。
“时辰到——行刑!”
令牌掷地有声。
刽子手举起了泛着寒光的鬼头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刀下留人!!”
一匹快马疯了一般冲破人群的阻碍,直闯法场!马上之人,正是贺酌的心腹墨影!他浑身被雨水淋透,手中高举着一封密信,嘶声喊道:
“世子!急报!江南八百里加急!真凶招供了!苏尚书是冤枉的!证据在此!!”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封密信上!
贺酌霍然起身,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
冤枉的……
真的是……冤枉的……
那苏晚晴……
他猛地看向台下,那鬼头刀已然落下!
“不——!!!”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几乎是从高台上跌撞下去,想要阻止那一切!
然而,晚了。
鲜血,如同苏晚晴那身嫁衣的颜色,喷溅而出,染红了刑场冰冷的地面。
苏承翰的人头落地,双目圆睁,望着阴沉的天穹。
贺酌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冻结。
他看到了……苏晚晴就站在那片血色之中,穿着那身血红嫁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带着无尽的嘲讽和……那九个血字的诅咒。
“贺酌,我以我命,咒你永世不得所爱。”
第十五章 癫狂
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真正的贪墨主谋,是另一位位高权重的皇子派系官员,为了扳倒作为太子臂助的苏承翰,精心策划了这一切。贺酌,不过是被他们利用的一把最锋利的刀。那名在堂上翻供的证人,才是说了部分实话的人。
皇帝震怒,严惩了真凶,为苏承翰平反昭雪。
可惜,人死不能复生。
苏家得以保全,女眷被释放,男丁免于流放。但那个曾经显赫的家族,早已支离破碎。
而贺酌,在刑场那声绝望的嘶吼之后,便彻底变了。
苏承翰的平反诏书下达那日,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对着那封苏晚晴留下的、被他揉皱又抚平的血书,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下人发现他时,他鬓角竟一夜之间,生出了几缕刺目的白发。
他变得沉默寡言,眼神阴郁,时常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他开始疯狂地收集与苏晚晴有关的一切。
她留在贺府那间新房里的、未曾带走的几件旧物;她小时候在苏家庭院里种下的那株梅花树下取来的泥土;她曾经写过字的、带有她独特笔迹的纸张碎片……甚至,他不顾所有人的阻拦,强行将苏晚晴的尸身从乱葬岗找了回来,用最好的金丝楠木棺材盛殓,停放在了他院子的偏房里。
他不准任何人靠近那口棺材,每日亲自擦拭,对着棺材说话。
“晚晴……我错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回来好不好……”
“你看,我给你找到了你最喜欢的梅花……”
他时而痛哭流涕,悔恨不已;时而暴怒癫狂,砸碎眼前所有能砸的东西;时而又温柔低语,仿佛苏晚晴就站在他面前。
镇国公府请遍了京城名医,甚至宫里的御医也来看过,都摇头叹息,说是心病,药石无医。
全京城的人,不再嘲笑苏晚晴,转而开始议论贺酌。
“听说了吗?贺世子疯了……”
“真是报应啊……”
“逼死了自己的妻子,如今知道是冤枉的,受不了了吧?”
“那血书的诅咒……应验了……”
第十六章 梅冢
贺酌彻底不理世事,辞去了军中一切职务。
他在城郊买了一处僻静的院子,将苏晚晴的棺椁移了过去。然后在院子周围,种满了梅花。
他说,苏晚晴最喜欢梅花,喜欢它的傲骨凌霜。
寒冬来临,梅花盛开,冷香浮动。
贺酌就日日守在梅林之中,守着那座孤坟。他穿着苏晚晴曾经为他做过、他却从未上过身的一件月白色长袍(其实是她为父亲所做,尺寸不合,被他强行要来),坐在坟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对着墓碑说话,说朝堂的变迁,说京城的趣闻,说他查案时遇到的困难,说他……迟来的悔恨。
“晚晴,今天下雪了,梅花开得正好,你看到了吗?”
“晚晴,岳母大人身体好些了,我派人送了些补品过去,没敢说是我的……”
“晚晴,我又梦见你了,梦见你在对我笑……”
“晚晴……对不起……”
他的声音温柔而缱绻,仿佛在对待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斑白的鬓角,他也浑然不觉。
偶尔有误入此地的樵夫或路人,看到梅林中那个对着孤坟喃喃自语、形销骨立的男人,都会吓得赶紧离开,以为是遇到了山精鬼怪。
曾经意气风发的贺小将军,如今成了京城人人谈之色变的“疯癫梅郎”。
第十七章 终局
又是一年冬去春来。
贺酌的身体,在长久的自我折磨和风露侵袭中,彻底垮了。
他病倒在梅林的小屋里,咳血不止,气息奄奄。
墨影守在他床边,看着他消瘦得脱了形的脸,眼眶通红:“世子,属下……属下去请太医……”
贺酌艰难地摇了摇头,灰败的脸上竟露出一丝奇异的、近乎解脱的笑容。
“不用了……”他声音微弱,目光望向窗外那片盛放的梅林,眼神渐渐涣散,“她……在等我……”
“世子……”墨影哽咽。
“墨影……”贺酌努力聚焦视线,看着他,“我死后……把我……和她……葬在一起……”
“世子!不可!”墨影大惊,“这于礼不合!而且苏小姐她……”
她恨你啊!她留下血书诅咒你啊!她怎么会愿意与你合葬?
贺酌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嘴角那抹奇异的笑容加深了些,带着无尽的苦涩和偏执。
“她恨我……也好……诅咒我也罢……这一世……我欠她的……下一世……我当牛做马……还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归于沉寂。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凤眼,缓缓闭上,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
窗外,风吹过梅林,花瓣纷落如雨,冷香依旧。
仿佛在祭奠这场由阴谋开始,以死亡和疯魔告终,充满了误解、仇恨与无尽悔恨的……错误姻缘。
第十八章 尾声·荒坟
墨影最终没有遵从贺酌的遗命。
他如何能将世子,与那位被他亲手逼死、恨他入骨的小姐合葬?
他在那片梅林深处,苏晚晴的孤坟旁边,另起了一座新坟。没有立碑,只简单地堆了黄土,种了几株新梅。
两座坟茔相邻,却又隔着几步之遥,仿佛生前,一个拼命想靠近,一个决绝地远离。
贺酌的死讯传开,世人唏嘘一阵,也就渐渐淡忘了。
只有那处无名的荒坟,和旁边那座写着“苏氏晚晴”的墓碑,在年复一年的梅开梅落中,寂静相伴。
偶尔有知道往事的人经过,会指着那两座坟,对身边懵懂的后辈叹息着讲述:
“看,那就是当年……唉,一对孽缘啊……”
“一个被抄家逼死,一个后来疯了……”
“听说,那贺世子临死前,还念着苏小姐的名字呢……”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依旧照古人。
只是这京城的风月场上,再也无人提起那个曾使“下作手段”嫁人的苏晚晴,也无人记得那个曾风华绝代、最终疯癫而死的贺小将军。
所有的爱恨情仇,痴缠怨憎,都随着时光流逝,化为了说书人嘴里一段模糊的传奇,和荒郊野岭,两座无人祭扫、渐渐被青藤蔓草覆盖的孤坟。
第十九章 回响 (多年后)
多年后,一个落魄的书生为了避雨,误入了那片早已荒废的梅林。
时值深秋,梅花未开,枝叶凋零,更显凄清。书生发现了两座相邻的荒坟,一座有碑,字迹漫漶,依稀可辨“苏氏晚晴”四字;另一座则无碑,坟头草已齐膝。
书生心生感慨,蹲下身,拨开无碑荒坟前的杂草,想看看是否有什么标记。
忽然,他的指尖触到一物,硬硬的,似乎埋在土里。
他好奇地挖了出来,那是一个小小的、做工精巧的银质胭脂盒,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氧化发黑,但盒盖上雕刻的一朵梅花,依旧清晰可见。
打开盒子,里面早已空了,只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早已变质的淡香。
书生拿着胭脂盒,又看了看旁边那座“苏氏晚晴”的墓碑,摇了摇头,叹道:“想必也是一对痴男怨女吧。”
他将胭脂盒重新埋回无碑的坟前,整理了一下坟头的杂草,对着两座坟茔作了作揖,然后转身离开了这片荒凉之地。
秋风萧瑟,吹动着枯黄的梅枝,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仿佛是谁,在低低地诉说着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关于算计、关于误会、关于血泪和疯魔的……爱与诅咒的故事。
第二十章 空寂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
战火波及京城,城郊多处地方沦为废墟。那片本就无人打理的梅林,也在战火中焚毁大半,只剩下几截焦黑的树桩。
两座荒坟,更是彻底湮没在历史的尘埃里,再也无人知晓其具体位置。
唯有每年冬末春初,当残存的几株老梅倔强地开出零星花朵,冷香飘散在空旷的原野上时,偶尔会有附近的老人,在夕阳下,对着孙辈模糊地提起:
“听说啊,很久以前,这里有一片很大的梅林,林子里埋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红嫁衣死的姑娘,和一个后来疯了的将军……”
“那将军啊,天天对着坟说话,直到死……”
“唉,都是可怜人……”
孩子们听得懵懂,很快又被其他趣事吸引,跑开了。
风过旷野,卷起尘土和落梅,最终,什么也没留下。
天地悠悠,一片空寂。
来源:马铃薯是白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