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散文:遥望庄坪,总想再去看看那里的山,那里的路,那里的人

B站影视 内地电影 2025-11-14 10:36 4

摘要:才到渔峡口镇上,就有人指着对面半山腰间的村子告诉我,那个地方叫庄坪。为什么叫庄坪呢?都说不清。后来听人说,从渔峡口到五峰要走很远的山路,背脚赶路的天黑了就在那里打尖借宿,人们渐渐对这个村子忘不掉了,称它为庄,叫庄坪。

才到渔峡口镇上,就有人指着对面半山腰间的村子告诉我,那个地方叫庄坪。为什么叫庄坪呢?都说不清。后来听人说,从渔峡口到五峰要走很远的山路,背脚赶路的天黑了就在那里打尖借宿,人们渐渐对这个村子忘不掉了,称它为庄,叫庄坪。

庄坪其实很不平,一百多户人家,四百来口人,远远望见,就像是挂在蝙蝠山胸膛前的上下两只弓子,稀稀疏疏的土坯房子蜷伏在弓上,仿佛一只只甲壳虫匍匐在弓弦上,瞅着山下云雾散聚。

我认识庄坪人是在镇上。有一天,镇上来了一队背肥料的男子。“这都是庄坪山上下来的。”有人告诉我。这队人一样的竹背篓、一样的草鞋、一样的麻杆腰、一样的暴筋腿肚,衔着山烟袋,快步疾走。据说庄坪人一年到头背篓不离肩,下山一搭山货,上山一篓街什,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岁岁年年,莫不如此,以至背都有些驼了。背篓把大山背成了村庄,背篓把庄坪人背成了山形。又一次,镇上收购白肋烟缺了打包工,有人建议还是请庄坪人下山帮忙,他们讲信用,能刻苦,工钱不计。果然第二天天麻麻亮,一群庄坪男子就捂着棉袄蹲在烟库前叭叭地抽烟等候开门了。

听说庄坪在修公路,我和办公室的张主任渡了清江河要上山去看看。庄坪本不可修路的,山那样陡逼,接线隔着清江,没有修公路跑车的条件,但庄坪人就是死不了心。县里来庄坪办扶贫点,拨了一点钱,庄坪人的心火又燎起来了,再提修公路的事。召开村民大会集体表决,全村男女老幼齐聚了村部,把村部的操场都挤宽了,表决举手嫌手举得不够高,有的站到板凳上去了。这年冬天,支书宁富和村主任好炎带人在半坡放响了第一炮。于是,要占山村里人砍自己的树,要占地村里人割自己的庄稼。县里划拨的钱只够买三材,土石方开挖统统划分到劳力的身上,测算下来,平均每个劳力要开挖几百个土石方。

老支书远碧快七十了,还带着老伴每天上工地。在去庄坪的路上,我们碰上这位老汉。久仰老支书,不禁上下细细打量。这老支书身量不高,脸阔眉浓,发黑而粗,梳着大背头,只是牙齿似乎不太好,其时正背着背篓赶路。听说我们是镇上来的干部,便歇了下来。“您老种几亩田?”“十亩。”“喂几头猪?”“十头。”“修路开挖多少石方?”“几百方。”老汉说,他们年纪大了,村里没有安排开挖的任务,儿子儿媳在镇上开商店,他们做的是儿子儿媳的活。“工地上吃饭呢?”远碧指着路边用来躲炮的猫耳洞告诉我们,早上把饭带到工地上来,中午就在猫耳洞里吃一顿冷饭,困了实在睁不开眼,就蹲在洞里吸袋烟打个盹。

说话间,山上的树丛里闪来一群衣衫白亮的女子,背着花背篓,脚步轻快,嘻嘻笑笑,一边走,一边用花手巾擦汗。远碧悄悄说,这都是庄坪的姑娘媳妇。庄坪村荒路陡,却出好泉水,这里女子面目姣好是出名的。不一会,这群女子就来到我们面前。一打听,原是结伴去镇上卖黄姜,背篓里的都是黄姜,都用崭新的编织袋装着。这群女子用毛巾轻遮着脸,侧身从我们身后穿过,送来一阵擦拭过脂油的淡淡香气。庄坪很荒,但这里的人们总想着把日子过得有一种雪花膏的气味。

上了山,宁富早在山沿上等候我们。宁富五十多岁,高个,精瘦。他原本在镇上开百货店,村支部换届改选的时候,他没在家,但党员们都投了他的票。宁富不负众望,把百货店一锁就回了乡。

汇报工作这宁富也学会了面前摆一个红本本,但他根本用不着瞧,便一五一十地细说村里的情况。说话间不时有兽医来请示生猪打防疫、信用站的会计报告收贷、放炮员汇报打炮眼用药的情况。宁富住在下庄坪,我们要去上庄坪去看一看。上庄坪就是两只弓子的上弓,庄坪人叫岩上。上庄坪住着几十户人家,上那里是一条触鼻子的羊肠山路。宁富用一条树枝拍打路上的杂草,脚步轻快走在前面,我和张主任都累得不行,气喘吁吁。

宁富一边走,一边给我们介绍修路的情形,讲了这样一件事:几年前,一组组长的老婆患了肝腹水,卧在床上等钱治病。组长请了四个壮劳力把家里唯一的一头年猪背下山去卖,要换些钱给老婆治病。不料背到半路上正过急坎,猪突然发惊,身一歪连猪带背杈翻滚下河,若不是脱身脱得快,背猪的也会甩下悬崖。老组长在河下捡了些摔碎了的猪肉,央求街上馆子帮助收了,换了五十块钱。老组长给老婆买了一点好吃的东西,回家对着老婆哭了一场。宁富讲起这件事,眼圈都红了。他说,大伙选我当支书是要我把路修通,我在会上也发过誓的。

庄坪修路跑车的条件实在太差。我问宁富:“即便这里修通了公路,但这里接线还隔着河,到时候车不能上山怎么办?”宁富说:“我们已经盘算好了,先买几台小型拖拉机,解决岩上岩下村民肩挑背磨的问题。有了拖拉机,猪就可以运下山变钱,就不会再有摔下河的危险了。”当年老组长的哭泣是他挥之不去的心痛。

在路上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突然后来跟上来一个年轻人把宁富喊住了。一问,知道是村上修公路的放炮员要宁富开条领炸药。宁富工作有他一套生意人的办法。他介绍,修公路的炸药不能随便发放,每一两都要有施工员开出的说明单,放炮员凭说明单到他这儿来拿批条,凭批条再到保管员手里才能领药放炮。当天没有用完的雷管、炸药,必须存放到一个指定的地窖里,谁也特殊不得。我不能不佩服宁富做事的精明和用钱用物上的细致耐心。

天晚回镇上,宁富执意要送我们下山。一路上他指着每一个细节不停地给我们介绍,时不时攀着一棵树把身体伸到悬崖外去看筑路的石基。我为他担心,嘱他脚下小心。宁富只说,习惯了,习惯了。

夏天,收割完地里的油菜和小麦,宁富又带着村民上山修路了。多少次车行山下,隔河仰望庄坪修路的人群和倾泻而下的土石,我就下车驻望,望见宁富、远碧在悬崖上挥镐筑路。我用手捧成一个喇叭,拉长喉咙喊:宁富,当心——

到冬天,路本该修完的,县里突然下了农村电网改造的任务。庄坪人听说了就下山来抢机会。在镇上宁富争得脸红脖子粗,要先动工。签字的第二天,庄坪的一彪男人就挽着缆绳、扛着木杠过河抬电杆了,嘿哟嘿哟的号子声从河谷叫到山顶,从天亮叫到天黑。仅用了二十六天,庄坪的农网改造就全部结束了。竣工那天,宁富下山来请我去庄坪参加竣工典礼,不巧我去了高峰村。

后来,镇广播电视站扛机器摄像的小马告诉我说,竣工典礼村里作了精心的安排,请了镇上的干部,电管站的电工,还请了村里的老干部、党员、教师、兽医,到镇上割了新鲜的猪肉,打了豆腐,还买了一些凉菜,又上街背了一篓啤酒。

典礼会上,镇上干部讲完话,就请远碧老书记发言,远碧很激动,把话扯得很远。宁富最后手一劈,截了远碧的话收了场。村干部领着大家整齐地走到变压器前,庄严地合上了电牙子。

离开渔峡口许多年了。每次回到那里去,遥望庄坪,总想上去再看看——那里的山,那里的路,那里的人。

来源:印象红磨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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