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短小说：丈夫的精明

我和丈夫认识那年，我二十五，他二十七。

是朋友介绍的，第一次见面约在一家家常菜馆，环境挺普通，菜价也实在。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干净，看着挺精神。

朋友走了之后，他没怎么说话，就是低头看菜单，看了半天，抬头问我“能吃辣吗？”

我说“还行”。

他点点头，然后跟服务员报了菜名，都是菜单上价格中等的，没点贵的，也没点太便宜的凑数。

菜上来之后，他没自顾自吃，而是把盘子往我这边推了推，说“尝尝这个鱼，他们家招牌”。

我夹了一块，味道确实不错。

吃饭的时候，他话不多，但我说的话他都听着，偶尔回应几句，不抢话，也不冷场。

我那时候觉得，这人挺稳重，还会过日子，不像有些男生，第一次见面就打肿脸充胖子，点一堆贵的菜，最后吃不完浪费。

吃完饭结账，他没犹豫，直接扫码付了钱，然后说“我送你回去吧”。

他开了辆十万左右的国产车，车里收拾得挺干净，没有异味，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包抽纸，还有一个小小的车载充电器。

路上我们没怎么说话，他专注开车，偶尔问一句“冷不冷？要不要开空调？”

送到我小区门口，他说“上去吧，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我点点头，下车的时候，他还特意叮嘱“晚上走路注意点”。

那时候我心里挺有好感的，觉得他是个靠谱的人。

之后他就开始追求我，没送过什么贵重的礼物，都是些实用的东西。

知道我爱吃草莓，他会在草莓上市的时候，买一小筐新鲜的送过来，不是那种包装精致的礼盒，就是普通的塑料筐，洗得干干净净，上面还带着水珠。

知道我上班要带饭，他送了我一个保温饭盒，说“这个保温效果好，中午能吃到热饭”。

我生日那天，他请我去看了场电影，然后带我去吃了碗长寿面，说“生日吃碗面，顺顺利利”，没有蛋糕，也没有鲜花，但我觉得挺踏实。

我身边的朋友都说“他是不是太抠了？第一次追女生，哪有不送花不送礼物的”。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过日子本来就是实实在在的，花里胡哨的东西没用，不如来点实际的。

相处了半年，我们就确定了关系，开始谈婚论嫁。

我家是普通家庭，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他们没别的要求，就希望我嫁得好，日子过得安稳。

我妈说，我们那边彩礼一般是八万八，图个吉利，然后男方负责买房，装修和家电我们家来。

我把我妈的意思跟他说了，他听了之后，没立刻答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回去跟我爸妈商量一下”。

过了两天，他来找我，说“彩礼八万八没问题，但是买房的话，能不能我们一起付首付？我手里的钱不够全款，要是我一个人付首付，后面装修和还贷压力太大了”。

我有点犹豫，因为我妈一开始说的是男方负责买房。

他看我为难，说“我知道你妈的意思，但是你也知道，我家条件一般，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退休工资不高，帮不上太多忙。我们一起付首付，房产证上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以后一起还贷，这样压力小一点，也公平”。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就跟我妈说了。

我妈一开始不太愿意，说“哪有结婚让女方一起付首付的？”

我跟我妈解释，说他人挺好的，也踏实，一起付首付也没什么，以后日子是我们自己过，压力小一点也好。

我妈拗不过我，最后还是同意了。

然后就是选房，他看得特别仔细，每个楼盘都要去好几次，对比价格、地段、户型、物业费，甚至连小区的绿化率和停车位配比都要打听清楚。

我跟着他跑了快一个月，腿都快断了，我说“差不多就行了，找个交通方便、户型合适的就行”。

他说“这是一辈子的大事，不能马虎，多对比对比，能省不少钱”。

最后，我们选了一个离我们俩公司都不算太远的小区，二手房，装修还挺新，省去了装修的麻烦，价格也比新房便宜不少。

付首付的时候，他把钱算得清清楚楚，他出了十五万，我出了十万，房产证上写了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我那时候还挺佩服他，觉得他做事有条理，会精打细算，以后过日子肯定不会吃亏。

婚礼办得也简单，请了亲戚朋友，在一个中等规模的酒店，菜色不错，但没点那些华而不实的硬菜，烟酒也是中等档次，不铺张浪费。

结婚那天，他穿着西装，挺精神，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有笑意。

我以为，这样精打细算的日子，会过得安稳踏实，可没想到，婚后的日子，他的“精明”，渐渐让我有些喘不过气。

刚结婚没多久，他就买了一个记账本，每天花的钱都要记下来，大到水电煤，小到买一瓶矿泉水，都要写得清清楚楚。

一开始我觉得没什么，记账挺好的，能知道钱花在哪儿了。

可慢慢的，我发现他不光记账，还会限制我的开销。

我喜欢买衣服，每个月都会买个一两件，不算贵，都是几百块钱的。

他看到了，就会说“你衣柜里那么多衣服，还买？穿不完浪费”。

我说“都是去年的旧款了，换着穿心情好”。

他说“衣服能穿就行，没必要追求新款，省钱要紧”。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也没多说，毕竟他说的也有道理，省钱确实是过日子的本分。

可后来，他连我买护肤品都要管。

我皮肤干，冬天需要用保湿效果好的面霜，之前用的那款用完了，我想买个贵一点的，一千多块钱。

他知道了，说“护肤品没必要买那么贵的，几十块钱的甘油照样保湿，我妈一直用，皮肤不也挺好”。

我说“不一样，我皮肤敏感，便宜的用着不舒服”。

他说“那也不用买一千多的，几百块钱的就行，省下来的钱还能交水电费”。

我们因为这件事吵了一架，最后我还是没买那款贵的面霜，买了一款几百块钱的，心里挺憋屈的。

他不光对我抠，对自己也挺抠。

衣服都是穿了好几年的，鞋子磨破了底才舍得换，平时舍不得在外边吃饭，除非是朋友聚会推不掉。

但他对他爸妈，却很大方。

他爸妈住在老家，他每个月都会给他们打两千块钱生活费，逢年过节，还会买一大堆东西寄回去，吃的穿的用的，样样都有，从来不会心疼钱。

我不是说他不该对爸妈好，只是觉得，他对我和对他爸妈，差别也太大了。

有一次，我妈生病住院，需要做手术，手术费要五万块钱。

我爸妈手里有积蓄，但不够，还差两万。

我跟他说，能不能先拿两万出来，给我妈做手术。

他听了之后，没立刻答应，而是皱着眉头说“我们手里的钱，还要还房贷，还要留着日常开销，一下子拿两万出来，压力太大了”。

我说“那是我妈，做手术等着用钱，不能耽误”。

他说“我知道，但是能不能跟你弟弟商量一下，让他也出点？毕竟你弟弟也工作了，有收入”。

我弟弟那时候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工资不高，手里没什么钱。

我说“他刚上班，哪有那么多钱？再说了，我妈从小疼我，现在她生病了，我不能不管”。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行，我先拿一万出来，剩下的一万，你看看能不能跟你朋友借借”。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心里特别难受，我说“一万块钱不够，手术费还差两万，你怎么能让我跟朋友借？”

他说“我们现在确实紧张，房贷每个月要还三千多，还有水电煤、物业费，再加上日常开销，手里真的没那么多闲钱”。

我们吵得很凶，最后他还是拿了两万块钱出来，但那几天，他脸上一直没好脸色，还总在我耳边念叨“这两万块钱，得省好几个月才能省回来”。

我妈出院后，知道了这件事，心里挺不是滋味，说“早知道他这么为难，我就跟你弟弟再想想办法了”。

我说“妈，你别多想，他就是会过日子，不是故意的”。

可我心里，却像扎了一根刺，拔不掉。

从那以后，我对他的感情，渐渐有了变化，不再像以前那样满心欢喜，多了一些失望和隔阂。

他的“精明”，不光体现在钱上，还体现在人情往来上。

朋友结婚，随份子钱，他总要打听别人随多少，然后选一个最低的标准随。

我说“随份子钱是心意，差不多就行，不用非要跟别人比”。

他说“怎么不用比？随多了吃亏，随少了没面子，选个中间偏低的，既不丢面子，又不吃亏”。

有一次，我最好的闺蜜结婚，我想随两千块钱，毕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特别好。

他知道了，说“太多了，别人都是随五百、一千，你随两千，显得太突出了，而且以后我们结婚，她还得随回来，压力太大”。

我说“我跟她不一样，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这点钱不算什么”。

他说“怎么不算什么？两千块钱，够我们交三个月的物业费了”。

最后，在他的坚持下，我只随了一千块钱，心里挺对不住闺蜜的。

闺蜜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没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她有点失望。

婚后第三年，我怀孕了。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我挺开心的，他也挺高兴，抱着我转了好几个圈。

可开心过后，他就开始算计孕期的开销。

我怀孕初期，反应挺大，吃不下饭，就想吃点清淡的，有时候想吃点水果，比如樱桃、草莓，都是当季比较贵的。

他看到了，就说“这些水果太贵了，一斤好几十，不如买点苹果、香蕉，又便宜又有营养”。

我说“我就是想吃点这个，怀孕了口味不一样”。

他说“忍忍，等过了这个阶段就好了，省钱给孩子买奶粉”。

我心里挺委屈的，怀孕本来就辛苦，想吃点喜欢的东西都不行。

后来，我去做产检，医生说我有点贫血，让我买点孕妇专用的补血药，再加点营养。

我跟他说了，他说“医生就是吓唬人，贫血多吃点红枣、花生就行了，没必要买药，那些保健品都很贵，还不一定有用”。

我说“医生说的肯定有道理，万一影响孩子怎么办？”

他说“哪有那么严重？我妈怀我的时候，条件那么差，也没吃什么保健品，我不也挺好的”。

最后，他还是没给我买补血药，只是每天给我煮红枣粥。

我心里挺担心的，但也没办法，只能听他的。

孩子出生后，是个女孩，挺可爱的。

可孩子的出生，让我们的矛盾更多了。

孩子的奶粉，他非要买国产的，说性价比高，比进口的便宜不少，而且营养也差不多。

我说“进口的奶粉口碑好，孩子喝着放心”。

他说“口碑都是吹出来的，国产的现在也挺好，很多人都给孩子喝，省钱才是硬道理”。

我拗不过他，只能给孩子买国产的奶粉。

孩子的衣服、玩具，他也都是挑最便宜的买，有时候甚至会跟同事要人家孩子穿过的旧衣服。

我说“孩子穿旧衣服不卫生，而且也不好看”。

他说“旧衣服洗干净了一样穿，还柔软，对孩子皮肤好，而且能省钱，孩子长得快，买新衣服穿不了多久就小了，浪费”。

有一次，孩子感冒了，发烧到39度，我想带孩子去大医院看看。

他说“不用去大医院，人多排队，还贵，小区门口的小诊所就行，开点退烧药，打个针就好了”。

我说“小诊所不靠谱，万一耽误了怎么办？”

他说“哪有那么多万一？我小时候生病，都是在村里的诊所看的，不也没事”。

最后，我们还是带孩子去了小诊所，医生开了点药，打了一针，孩子的烧退了，但没过两天，又烧起来了，而且还咳嗽。

我不管他反对，执意带孩子去了大医院，医生说孩子是肺炎，需要住院治疗。

住院花了八千多块钱，他心疼得不行，在医院里就跟我吵，说“都是你，非要来大医院，花了这么多钱，要是一开始就在小诊所好好治，也不会花这么多”。

我说“是你非要去小诊所，耽误了病情，现在还好意思说我？”

那是我们结婚以来吵得最凶的一次，我抱着孩子，哭得稀里哗啦，心里特别后悔，当初怎么就嫁给了这样一个人。

孩子出院后，我跟他冷战了好几天。

他大概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主动跟我道歉，说“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固执，以后孩子的事，都听你的”。

我心里的气消了点，但心里的隔阂，却越来越深。

孩子慢慢长大，上了幼儿园。

选幼儿园的时候，我想选一个离家近、环境好的私立幼儿园，虽然贵一点，但教学质量和服务都好。

他说“太贵了，一个月要三千多，一年下来就是三万多，不如选公立的，一个月才一千多，能省不少钱”。

我说“公立幼儿园不好进，而且离家远，接送不方便，私立的虽然贵，但省心”。

他说“不好进也得试试，多跑几趟，托人找找关系，总能进去的，省钱要紧，孩子还小，在哪上学都一样”。

他托了好多关系，跑了好几天，最后终于把孩子送进了公立幼儿园。

可幼儿园离家太远，每天早上我都要早起半小时，送孩子上学，然后再赶去上班，晚上还要加班加点赶工作，才能早点下班接孩子。

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他却从来没说过要帮我分担一下，还是照样每天下班就回家，要么看电视，要么玩手机，偶尔给孩子洗个澡，就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贡献。

有一次，我加班到很晚，让他去接一下孩子。

他说“我今天有点累，你能不能请个假，自己去接？”

我说“我这边走不开，领导催得紧，你就去接一下怎么了？”

他说“接孩子要绕路，我回家还要做饭，太麻烦了，你跟领导说说，早点走”。

我没办法，只能跟领导请假，匆匆忙忙赶去幼儿园，孩子已经在门口等了快一个小时，看到我，委屈地哭了。

我抱着孩子，心里又酸又疼，对他的失望，达到了顶点。

从那以后，我不再指望他能帮我分担什么，什么事都自己扛。

我们的感情，也越来越淡，每天说话不超过十句，晚上睡在一张床上，却像隔着一堵墙。

有时候我会想，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可看着孩子可爱的笑脸，我又舍不得离婚，孩子还小，不能没有爸爸。

他好像也感觉到了我们之间的问题，有时候会主动跟我说话，买点我喜欢吃的东西，试图缓和关系。

但他的“精明”，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改不了。

有一次，我们同学聚会，大家都带着家属。

吃饭的时候，同学们聊起了各自的生活，有的买了新车，有的换了大房子，有的带着家人出去旅游了。

轮到我们，他说“我们现在挺好的，房贷快还完了，孩子也上幼儿园了，省钱存起来，以后给孩子买学区房”。

同学们都笑了，说“你可真会过日子”。

我脸上笑着，心里却挺不是滋味。

聚会结束后，我跟他说“我们也出去旅游一次吧，孩子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远门”。

他说“旅游多贵啊，机票、酒店、门票，一趟下来要好几万，没必要，等孩子长大了，自己赚钱去旅游就行了”。

我说“我不是想花多少钱，就是想一家人出去走走，放松一下，增进一下感情”。

他说“增进感情不一定非要旅游，在家看看电视，聊聊天也一样，省钱才是最重要的”。

我没再说话，心里一片冰凉。

我突然明白，他的世界里，只有省钱，只有算计，没有感情，没有浪漫，没有生活的乐趣。

他所谓的“精明”，其实就是自私，只考虑自己，只考虑钱，从来没考虑过我的感受，没考虑过孩子的需求。

去年，我弟弟结婚，我想给弟弟包个两万块钱的红包。

他知道了，说“太多了，一万就行了，我们还要给孩子存学费，还要留着应急”。

我说“那是我亲弟弟，他结婚，我这个当姐姐的，肯定要多给点”。

他说“一万已经不少了，别人都是给几千，你给一万，已经很有面子了”。

我们又吵了一架，最后，我还是给了弟弟两万块钱，钱是我自己的工资，没跟他要。

他知道后，跟我冷战了一个月，不跟我说话，不跟我一起吃饭，甚至连孩子都不怎么管。

我心里挺累的，觉得这样的婚姻，真的太煎熬了。

有一次，我跟我最好的闺蜜吐槽，闺蜜说“你当初怎么就看上他了？他这样的人，太算计了，日子过得太憋屈了”。

我说“当初觉得他稳重，会过日子，没想到他的会过日子，是这样的”。

闺蜜说“过日子是要精打细算，但也不能太抠，感情比钱重要，你这样委屈自己，值得吗？”

我也不知道值得不值得，看着孩子，我就觉得，再委屈也得忍。

可有时候，我也会忍不住想，我这辈子，难道就要这样过下去吗？

每天被钱束缚着，被他的算计折磨着，没有快乐，没有幸福，只有无尽的委屈和失望。

前几天，我生日，我以为他会记得，结果他什么都没准备，甚至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说。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他“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愣了一下，说“什么日子？”

我说“我生日”。

他哦了一声，说“忘了，太忙了，下次一定记得”。

然后，他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吃饭。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觉得很悲哀。

我嫁给他这么多年，为他生儿育女，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可他连我的生日都记不住，连一句祝福都舍不得说。

他的“精明”，让他省下了很多钱，却也让他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

现在，孩子上小学了，越来越懂事。

有一次，孩子跟我说“妈妈，爸爸是不是不爱我们？他从来不给你买礼物，也不带我们出去玩”。

我抱着孩子，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说“不是的，爸爸只是太会过日子了”。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知道，孩子心里都明白，只是不说而已。

有时候，我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自己老了很多，眼神里没有了当初的光彩，只剩下疲惫和麻木。

我常常会想，如果当初没有嫁给她，我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比现在快乐一点？

会不会不用这么委屈自己？

可人生没有如果，路是自己选的，再难也要走下去。

只是，我真的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这样的“精明”，真的是婚姻该有的样子吗？

这样的日子，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来源：浩淼鑫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