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柳

B站影视 日本电影 2025-10-28 17:18 3

摘要:自国庆节晚上开始,秋雨便连绵不绝,不紧不慢地下了接近半月。那天恰逢周末休息,雨丝织成的帘幕裹着寒意,渗进窗缝里,也浸得人心头渐生浮躁——我的老家也在农村,田地里那些成熟的玉米会不会因为这场雨耽误收获?抖音里、网文间,悯农的信息可谓铺天盖地,也有文友这样写道:“

自国庆节晚上开始,秋雨便连绵不绝,不紧不慢地下了接近半月。那天恰逢周末休息,雨丝织成的帘幕裹着寒意,渗进窗缝里,也浸得人心头渐生浮躁——我的老家也在农村,田地里那些成熟的玉米会不会因为这场雨耽误收获?抖音里、网文间,悯农的信息可谓铺天盖地,也有文友这样写道:“犁锄悬于庑下,蓑笠朽于东墙。耕者倚户而叹,稚子望渊仍嘻。”字里行间的无奈,看得人心里有些发沉。

出不得门,逛不了街,连楼下的小路都积满了水,吃过午饭,我和妻子宅在家里,只觉百无聊赖,索性上床裹紧被子补觉。迷迷糊糊间,忽闻窗外传来嘈杂之声,夹杂着老人的念叨:“不下雨了,天光放亮了,这是要晴天呢。”我一骨碌爬起来,凑到窗台擦去玻璃上的水雾,外面果然亮堂了些,湿淋淋的水泥地面泛着浅灰的光,积雨顺着路沿沟缓缓淌着,渐渐显露出原本的纹路。“快醒醒,带你去‘旅游’呀?”我轻摇着睡眼惺忪的妻子,指尖触到她裹在被子里的胳膊,还带着点凉。“不下雨了,咱们去于印湖看‘瀑布’吧?”妻子眼睛一下子亮了,答应得格外痛快。想来这些天的连绵秋雨,早让她憋得难受,满心都是厌倦。她边起床边补充道:“喊上我妹吧,她昨天还说快闷出病来了。”一个电话过去,妻妹那边秒接,语气里的兴奋隔着听筒都能听见。

于印湖坐落于邹平市黛溪河上游,像一块翡翠嵌在城南的于祖山与印台山之间。这座有着近六十年历史的小型水库,坝体平整宽阔,多年来始终守着“防洪灌溉”的本分。自进入新世纪后,它又“女大十八变”,经过几次改造、扩容,岸边栽了花木,水里养了鱼虾,终于褪去旧貌,变成如今青山绿水、鸟语花香的模样。它是“城市心灵栖息地”,漫步湖畔时,风里裹着草木的清香;水面上,闪光倒影与粼粼波光交织;休闲漫步其间,连呼吸都觉得轻快。

抵达时已近下午三点,湖边早已停满了车,游人三三两两地走着,孩子们举着零食跑过,笑声脆生生的。沿湖大堤的一侧,多年前就自发形成了个小型农贸市场:老农蹲在小马扎上,面前的竹筐里码着带泥的地瓜、圆滚滚的南瓜,石榴裂着缝,露出通红的籽;穿蓝布衫的妇人守着煎饼摊子,询价声、砍价声、孩子们的嬉闹声混在一起,很是热闹。我们却无心凑这份热闹,听着震耳欲聋的水声,目光早被远处的水帘勾住,径直朝着拦水坝奔去。

于印湖本是黛溪河的一段,河道上筑了几道拦水坝,呈阶梯状排列。我们驻足的这处,是最下游的一道,两侧湖岸被绿水映得格外清新,坡上的青草沾着水珠,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光;岸边的柳树长得挺拔,梢头的新绿沾了水,更显鲜嫩;水里的灰白巨石,被水流磨得光滑,露出半截在水面上。这道拦水坝更像一架巨大的钢琴,坝体上的石棱是琴键,宽阔的湖面浩渺得能映出灰暗的云影,溢出的湖水顺着坝体均匀流下,织成一道水帘。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得水帘泛光,水声“刷刷”响着,真像有人在弹奏一首轻快的曲子。此时天上仍有乌云飘过,湖面没了往日白云的悠闲倒影,也不见树影婆娑的灵动,游人的目光全聚焦在这“琴声”与“银帘”里。

我留意到,湖边的树木中,要数高大的柳树最多。它们像值守的故人站在岸边,这景象忽然勾出了童年的记忆。在我小时候,柳树本就喜水,村口的小河、村边的水湾,凡是有水的地方,总能寻到它的身影。河边挖野菜,常见刚钻出地面的柳苗,弱不禁风,顶着几片嫩黄的叶子,无人关注照料,却凭着一股劲儿往上长;妇女们洗衣的水湾旁,几棵水曲柳斜斜地探着身子,枝丫撑开一片阴凉,鹅黄的柳叶、柳穗垂在水面上,风一吹就晃出涟漪,连洗衣的棒槌声都变得温柔,这大概是春日里最软、最美的光景了。

后来到高中读书,第一次走进校门时,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办公室门前那六棵高大的倒垂柳。它们是建校初期栽种的,有着三十多年的树龄,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才行,柳丝婀娜,枝条垂地,美成了一面绿墙。清晨,朝霞将枝条染成金黄,迎接同学们入校;傍晚,夕阳把老柳镀上绛紫,目送着同学们远去。课余时间,我们总爱绕着柳树转圈,脚踩在落满柳叶的地上,软乎乎的;风一吹,柳丝就拂过脸颊,带点微凉,连烦躁的心情都会慢慢沉下来,变得柔软。

柳枝轻舞春风里,盈盈绿意入眼帘。柳树喜水,我亦爱柳。后来读的书多了,才知道喜柳的文人墨客自古便有。《诗经》里的“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把离愁别绪都织进了柳丝里;如“柳条百尺拂银塘,且莫深青见浅黄”,又把早春的嫩柳写活了;如“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藏着田园的闲适;再如“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透着离别的不舍。在我看来,这“柳”总是带着几分柔弱。贺知章“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的柳之柔美,哪有半分“大丈夫”的硬朗之气?若真有男子学这姿态,恐怕早会被现在人笑称“伪娘”了吧。

不过,读书多了,我才慢慢知道,柳树其实也有阳刚、豪迈的一面。“身无半亩,心忧天下;读破万卷,神交古人”,每次想起这句话,总会联想到左宗棠与“左公柳”的故事。当年他以晚清钦差大臣的身份督办新疆军务,率军穿越茫茫戈壁,见西北干旱少雨,风沙一刮就埋了道路,便下令军民在陕甘至新疆的“左公大道”两侧,每隔几步就栽一棵柳树、沙枣树。那些柳树苗带着韧劲,在烈日下、风沙里扎了根,长成了林。它们耐寒耐旱,枝条虽软,根系却扎得深,不仅巩固了路基、挡住了风沙,还为往来行人撑起了一片阴凉。后来诗人杨昌浚感慨此景、此情,便写下“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的诗句,这“左公柳”,便成了柳中“硬汉”的代表。

记得改革开放前的生产队时期,我们村子东北方向有块不小的沙土地,地里种着一片“杈子柳”。这是柳树大家族里的“实干家”,专门用来制作麦收、秋收时用的三齿木杈。它们长不高,树干不粗却长得结实。一旦成材,村里的老木匠就会扛着锯子来:先把树伐倒,剥去树皮,露出白中泛绿的木芯;再用砂纸打磨光滑,架在火上慢慢烤——火不能太旺,得用温火烘着,等木头变软后,再用绳子捆住杈头,一点点拗弯定型,如此这般,一把耐用的木杈就成了。每到麦收时,乡亲们握着木杈翻麦秸,金黄的麦粒就露了出来,这“杈子柳”实在功不可没。

后来我才了解到,柳树家族其实很庞大。有关资料显示,全球柳树品种有520多种,我国就占了257种,接近全球的一半。查阅资料后我还知道,当年的“左公柳”,其实是“旱柳”的一种,不仅耐旱,适应性还极强,在西北的戈壁滩上都能扎根。柳树大家族里,成员也各有所长:垂柳枝条软,适合种在湖边当景观;白柳木质硬,能用来做家具;柽柳耐盐碱,常被种在海边固沙;还有金丝柳,枝条是金黄色的,远远看去像披了件金衣,成了城市绿化的“宠儿”;簸箕柳的枝条柔软有韧性,是编簸箕、柳帘的好材料。每一种柳,都在自己的天地里活出了自我,亮出了精彩。

“快看!水帘里还有一棵柳树呢!”妻妹的声音带着惊叹,我顺着她手指方向望去,心灵受到了强烈的震撼:湍急的水帘中,竟真的立着一棵柳树!它长在坝体下方的“悬崖峭壁”上,峭壁是灰褐色的岩石,仅是石缝里嵌着些许薄土,它的根就能扎在那点土里,树干只有铁锨把粗,却挺得笔直,像一位桀骜不驯、不肯低头的斗士。水流从坝上倾泻而下,砸在枝条上,打得叶子露出灰白的叶背,可它偏不弯腰,枝条晃了晃,又挺了回去。要知道,它还只是一棵小树啊!或许某一年的枯水季节,一朵柳絮从岸边的柳树上飘来,被这里的石缝勾住,便在这儿落了脚:先是冒出一点绿芽,顶着寒风生长;后来扎下根系,顺着石缝往深处延展;再后来抽出枝条——即便水流日夜冲刷,打得叶子翻卷,它也硬是在这峭壁上站稳了脚跟。

我曾见过山中石缝里长出的野花、野草,也见过村里的墙根冒出的野菜、杂草,它们虽也贫瘠,却能躲在石头后、墙角根避风雨,即便被雨淋了、风刮了,过后也能松口气、缓缓劲;可这棵柳树,却要天天被瀑布“洗礼”,水流砸在它的身上,力道大得吓人,它却像不知道疼似的,依旧昂首挺胸地站成令人惊艳的一道风景。

诗人说“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可这看似柔弱的柳树,竟也有着与青松比肩的品格!我盯着它看了许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由得肃然起敬,若不是周围游人来来往往,我真想对着它郑重地向他敬个礼。为了拍下它的英姿,我特意从岸边往下走,踩着湿滑的石头挪到水边,寻了个能看清它全貌的角度。这一看,更是让我惊讶:透过瀑布所溅起的一层薄薄水雾,能看见峭壁上还藏着十多棵大小不一的、上下错落的柳树,它们大概是第一棵柳树的“弟弟妹妹”,都在瀑布的日夜冲刷中昂首向天,坚贞不屈。

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了,细密的雨珠落在脸上,带着丝丝凉意,我们收拾好心情准备返程。路上,妻妹还在念叨那棵“峭壁”上的柳树,我却一直想着田地里的庄稼。眼下正是秋忙时节,这“恼人”的秋雨怕是又要让乡亲们犯愁了。仔细一想,今天的瀑布美景竟然是秋雨累积出来的,而这背后也有乡亲们的焦虑。这样的念头一冒出来,我倒有些后悔来这儿赏景了。但我知道,庄稼人从来不会被困难所打倒,今年收成受到影响,明年依旧按时播种;雨水冲坏了田地,很快就能再翻土、再施肥。

再想那棵水中小柳,我不知道它能否长成参天大树,可看着它在石缝中向上生长的模样,忽然觉得它太像那架天然“巨琴”上跳动的音符,奏响一曲滚烫的生命赞歌——这些在泥水中往返、在秋雨中劳作的父老乡亲们,就像“峭壁”水帘上的柳树,不挑土地肥瘠,不管环境好坏,子子孙孙、世世代代永不言败、坚韧顽强,无论身处怎样的境遇,总能给人积极向上的力量。

来源:掌握滨州一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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