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教室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头顶吊扇有气无力的转动声。
高考前我被短信轰炸 她想让我发挥失常 但我心中无男人下笔自然神
1.
手机在书包里震动,像一只被困住的夏蝉。
不是一下,是连续的,不间不歇的,带着一种执拗的恶意。
我正在做最后一套数学模拟卷,压轴题的辅助线刚刚画出一半。
笔尖悬停,在雪白的草稿纸上留下一个微小而深刻的墨点。
像心上滴落的一滴毒。
我没有理会。
教室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头顶吊扇有气无力的转动声。
空气黏稠,混着汗味和廉价花露水的味道,是独属于六月的气息。
一种决战前夕,万物屏息的气息。
还有两天,就是高考。
我把最后一道题的解题步骤写完,放下笔,手腕有些发酸。
手机还在震。
我慢条斯理地收拾好桌面,将卷子和草稿纸对折,夹进文件夹里。
同桌张悦凑过来,压低声音:“林默,你没事吧?你手机都震了一节课了。”
我摇摇头,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没事,推销广告。”
她将信将疑地看着我,最终还是没再多问。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燥热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驱散。
雨点砸在地面,溅起浑浊的水花。
我撑开伞,走进雨幕。
手机的震动终于停了。
我没有立刻掏出来看,而是先走到了校门口的公交站台。
站台的玻璃棚顶被雨水敲打得噼啪作响,像一曲烦躁的鼓点。
我靠着广告牌,这才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上百条未读短信的提示。
全部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
我点开。
第一条是张照片。
照片里,沈川坐在一家奶茶店的窗边,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的线条依旧清俊。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两杯奶茶。
一杯是他常喝的奥利奥奶盖,另一杯,是我从未见过的粉色,上面漂浮着几颗心形的棉花糖。
一个女孩的手,正伸过来,指尖轻轻点在沈川的手背上。
那只手,涂着嫩粉色的指甲油,纤细,白皙,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年轻和娇嫩。
照片下面,是一行字。
“姐姐,沈川说,你太无趣了,像一道永远解不完的数学题。”
我面无表情地往上划。
“他说跟你在一起很累,感觉不是在谈恋爱,是在参加竞赛。”
“他说你太要强,什么都要赢,连约会都像在开项目复盘会。”
“他说他喜欢更柔软,更明亮,更像太阳的女孩子。”
一条条,一句句,像淬了毒的针,密集地扎过来。
发送的时间,恰好是我在做那套数学卷的时候。
用心不可谓不险恶。
她想让我心神不宁,想让我在最后关头,阵脚大乱。
从而,高考失常。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以为,这样就能击溃我?
她以为,沈川是我的全部?
雨更大了,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凉意。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拉了拉校服外套的拉链。
公交车亮着两盏昏黄的车灯,从雨幕中缓缓驶来,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我收起伞,上了车。
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的街景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霓虹灯晕染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我靠着冰凉的玻璃,闭上了眼睛。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需要回家,喝一碗妈妈炖的汤,然后睡一个好觉。
高考,才是我唯一的战场。
至于这些跳梁小丑,不过是战场边几只恼人的苍蝇。
拍死她们,不必急于一时。
2.
两天前,一切还风平浪静。
或者说,是被一种虚假的平静所包裹。
我和沈川的关系,就像那只薛定谔的猫。
在没有打开那个名为“摊牌”的盒子之前,它在我们所有人眼里,都还是“活着”的。
我们是A中公认的金童玉女,是老师们最得意的两名学生。
从高一到高三,我们轮流占据着年级第一的宝座。
我们一起在图书馆刷题,一起在操场跑步,一起在晚自习后分享一副耳机,听同一首舒缓的英文歌。
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考上同一所顶尖大学,然后顺理成章地走下去。
我也曾这么以为。
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三个月前。
他开始频繁地“有事”,不再跟我一起吃晚饭。
他开始说“累”,晚自习后只想一个人静静。
他的手机换了密码,在我面前接电话时会下意识地走到走廊。
这些细节,像一根根微小的刺,扎进我们看似密不透风的关系里。
我不是没有察觉。
只是,我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说,等一个确凿的证据。
我从不做没有准备的仗。
无论是考试,还是感情。
我讨厌失控的感觉,更讨厌歇斯底里的质问。
那太难看,像一场拙劣的闹剧。
我习惯把一切都摊在桌面上,用逻辑和事实说话。
就像解一道几何题,所有条件都摆出来,结论自然水落石出。
我给过他机会。
两个月前,我生日那天,我问他:“沈川,我们之间,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他当时正在给我切蛋糕,闻言,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蛋糕上奶油的甜香,在那一刻,忽然变得有些腻人。
他抬起头,对我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闪躲。
“没有啊,你想多了。最近学习压力大,可能是我状态不好。”
他把最大的一块蛋糕递给我。
“别胡思乱想,快许个愿吧,林默。”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在撒谎。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我熟悉的,他心虚时的微表情。
从那一刻起,我就明白,我们之间,只剩下最后一道程序要走。
那就是,找到那个“她”。
然后,体面地,结束。
我没有去查他的手机,也没有去跟踪他。
那同样不体面。
我只是在等。
等对方,或者他,主动把证据送到我面前。
我没想到,对方会选择在高考前两天,用这样一种愚蠢又恶毒的方式,亲自登场。
3.
回到家,妈妈已经把饭菜摆上了桌。
排骨玉米汤的香气,瞬间驱散了我身上的寒意。
“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今天炖了你最爱喝的汤。”
妈妈接过我的书包,又递过来一条干毛巾。
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见我回来,也笑着说:“闺女辛苦了,最后两天,放轻松。”
我点点头,走进洗手间。
热水冲刷着双手,镜子里的我,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平静。
我告诉自己,林默,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场考试而已,一段感情而已。
你的人生,远比这些要宽阔。
饭桌上,我喝了两碗汤,吃了半碗饭。
爸妈小心翼翼地,绝口不提任何关于学习和高考的话题。
他们只是给我夹菜,让我多吃点。
这种沉默的关爱,像一张温暖的毯子,将我紧紧包裹。
吃完饭,我回到房间,锁上门。
我拿出手机,重新点开那些短信。
我把那张照片放大。
女孩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粉色的水晶手链。
很眼熟。
我想起来了,是高二(七)班的安然。
上一次月考,她考了年级第十,是匹不大不小的黑马。
我见过她几次,总是在沈川打完篮球后,给他递水。
那时候,她身边还围着几个女生,笑得羞涩又大方。
我当时并未在意。
原来,伏笔从那么早就埋下了。
我翻出那个陌生号码,在微信搜索框里输入。
跳出来的头像,是一个穿着七班校服的女孩,笑靥如花,背景是篮球场。
个性签名是:“追光者。”
呵,追光者。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
唯一的一条,是今天下午发的。
一张奶茶的照片,和我收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配文是:“心形的棉花糖,是甜的。”
下面,沈川点了个赞。
证据确凿。
我放下手机,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玉坠。
那是沈川的妈妈,在我十八岁生日时送给我的。
她说,这是他们家传下来的,只给未来的儿媳妇。
当时,沈-妈妈握着我的手,笑得慈爱又满足。
“小默啊,我们家沈川能跟你在一起,是他的福气。以后,你们要好好的。”
我看着那枚玉坠,触手温润。
曾经,我以为它代表着一种承诺,一种未来。
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我把盒子盖上,重新放回抽屉最深处。
然后,我给那个陌生号码,回了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短信。
“明天中午十二点,学校对面的星巴克,我请你们喝咖啡。”
“带上沈川。”
“我们谈谈。”
发完,我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
打开台灯,摊开一本错题集。
夜色渐深,窗外的雨也停了。
世界重新归于寂静。
这一夜,我睡得很好。
没有梦。
4.
第二天,是学校统一的考前动员大会。
校长在台上讲得慷慨激昂,唾沫横飞。
我坐在下面,手里转着笔,目光落在第一排沈川的背影上。
他的肩膀线条依旧挺拔,穿着干净的白衬衫。
从背后看,他还是那个我熟悉的,优秀又骄傲的少年。
只是,这份熟悉里,已经掺杂了陌生的东西。
像一杯清水,滴入了一滴墨。
再也回不到最初的纯粹。
动员大会结束,各个班级自行安排活动。
我们班主任让我们自由复习,或者聊聊天,放松一下。
张悦拿了一颗大白兔奶糖给我。
“林默,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我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没有,睡得很好。”我说。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
我和沈川的冷战,整个年级都看得出来。
曾经形影不离的两个人,已经快一个月没有一起走过了。
“林多想了,先考完试再说。”我拍了拍她的手。
十一点五十,我提前交了卷,走出教室。
经过七班门口时,我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
安然正被一群女生围着,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很开心。
她看见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扬起一个挑衅的弧度。
我没有理会,径直下楼。
星巴克里人不多,冷气开得很足。
我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点了三杯美式。
我讨厌喝咖啡,尤其是苦涩的美式。
但今天这个场合,很适合。
十二点整,沈川和安然推门进来。
沈川一眼就看到了我,他的脚步顿了顿,脸色有些不自然。
安然却显得很兴奋,她亲昵地挽着沈川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走过来。
她在我对面坐下,沈川则有些局促地坐在她旁边。
“林默姐,你找我们啊?”安然先开了口,声音甜得发腻。
她今天化了淡妆,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看起来清纯又无辜。
我没看她,目光直直地落在沈川脸上。
“是你让她发的短信?”
沈川的嘴唇动了动,避开了我的视线。
“林默,我们……”
“是,还是不是?”我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冷。
安然抢着回答:“是我发的,跟沈川哥哥没关系!我就是看不惯你,凭什么你什么都拥有?成绩好,家境好,连沈川哥哥也……”
“我没问你。”我再次打断她,眼神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向沈川。
沉默。
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衬得我们这一桌的气氛格外凝固。
沈川终于抬起头,看向我。
他的眼睛里,有愧疚,有挣扎,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疲惫。
“是。”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我看到了。”
这个回答,在我意料之中。
我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真苦。
“为什么?”我问。
“林默,我……”他似乎想解释什么。
安然又一次插了进来:“因为他累了!跟你在一起,他感觉像在坐牢!你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你关心过他吗?你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吗?你知道他最近为了物理竞赛的失利,难过了多久吗?”
她越说越激动,像一只护食的小兽。
“你不知道!你只关心你的年级第一,你的保送名额!你根本不爱他,你只是把他当成你完美履历上的一枚勋章!”
我静静地听她说完,没有反驳。
等她说完了,我才把目光转向她。
这是我第一次,正眼看她。
“说完了?”
她被我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说完了!”
“很好。”我放下咖啡杯,杯子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安然同学,我不管你和沈川之间是什么关系,我也不关心你们的爱情故事有多么感天动地。”
我的声音很平静,一字一顿。
“但是,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在高考前试图影响我的心态,干扰我的考试,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感情纠纷了。”
“这是恶性竞争,是人品问题。”
我从书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下了播放键。
安然刚才那段慷慨激昂的“控诉”,清晰地从里面传了出来。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沈川也愣住了。
“你……”安然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
“我这个人,有个习惯。”我关掉录音笔,收了起来。
“凡事,喜欢留证据。”
“我今天找你们来,不是来听你们解释,也不是来吵架的。吵架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浪费时间。”
我看着他们,像在看两件与我无关的物品。
“我来,是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从现在开始,到高考结束,你们俩,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不要给我发短信,不要给我打电话,更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考完试,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从此再无瓜葛。”
“第二,”我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如果你们做不到,那么这段录音,还有你发的那些短信截图,明天就会出现在校长的办公桌上。”
“安然同学,我想,你应该不希望在自己的档案里,留下一笔‘品行不端,恶意干扰同学高考’的记录吧?”
“这对你未来的保送,或者自主招生,影响应该不小。”
安然的嘴唇开始发抖,眼圈也红了。
她求助似的看向沈川。
沈川的脸色,比她更难看。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陌生。
仿佛,他从来没有认识过我。
“林默,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笑了。
“绝?”
“沈川,当你们决定用这种方式来伤害我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个后果。”
“我不是圣母,被人捅了一刀,还要笑着说没关系。”
“我的善良,是有锋芒的。”
“而且,我只是在维护我自己的正当权益。这不叫绝,这叫正当防卫。”
我站起身,从钱包里拿出一百块钱,放在桌上。
“咖啡我请了。”
“希望你们,做出明智的选择。”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走出星巴克,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那股郁结之气,终于散了。
我没有赢。
也没有输。
我只是,拿回了本该属于我的,平静。
5.
那场谈话之后,我的世界,果然清净了。
手机再也没有收到任何骚扰短信。
在学校里,我也再没有见过沈川和安然。
他们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刻意地避开了所有我可能出现的场合。
这样很好。
我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最后的复习中。
刷题,背书,整理笔记。
我的生活,回到了最简单,也最纯粹的轨道。
张悦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一丝同情。
“林默,你真是个神人。换做是我,估计已经哭得天崩地D裂,没法考试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哭吗?
或许,在某个瞬间,我也曾想过。
但理智很快就战胜了情绪。
哭有什么用呢?
眼泪换不来分数,也换不来同情。
在这个世界上,能真正拯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更何况,为了一个背叛者,不值得。
就像一道做错的题,划掉,改正,然后翻篇。
绝不在同一个地方,浪费第二次时间。
高考前一天下午,学校放了假。
我把所有的书本和资料都装进箱子,准备带回家。
走出校门的时候,我看到了沈川。
他站在不远处的一棵香樟树下,一个人,身影显得有些落寞。
他看到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林默。”他叫我的名字。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几天不见,他好像瘦了些,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有事?”我的语气很平淡。
“我……”他似乎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对不起。”
“嗯。”我应了一声。
“还有呢?”
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跟她……也结束了。”
“哦。”我还是那一个字。
这与我无关。
“林默,”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沈川,你觉得呢?”
“你觉得,一把刀捅进别人的身体,拔出来之后,说一句对不起,那个伤口就会自动愈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我们不是小孩子了,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而我们之间,代价就是,从此以后,形同陌路。”
他的脸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我拉起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
“沈川,祝你,高考顺利。”
这是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带着我最后的,也是仅有的一点风度。
6.
高考,如期而至。
我走进考场,心如止水。
第一门,语文。
当作文题目《论边界感》出现在试卷上时,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题目。
我没有丝毫犹豫,提笔就写。
我写人与人之间的边界,写亲情、友情、爱情里的分寸感。
我写尊重,写独立,写自我保护。
我写一个成熟的个体,应该如何守护好自己的精神领地,不被他人侵犯,也不去侵犯他人。
我的笔尖,在稿纸上流畅地滑动,思如泉涌。
那一刻,我无比庆幸自己的冷静和果断。
如果我当初选择了沉溺于情绪,选择了歇斯底里,那么此刻,我必定脑中一片混乱,无从下笔。
心中无男人,下笔自然神。
这句话,果然是至理名言。
接下来的几门考试,我都发挥得异常稳定。
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我用了两种解法。
理综的实验题,我把所有可能的误差分析都写了上去。
英语的作文,我甚至还用上了一个很高级的倒装句。
每考完一门,我都会把相关的复习资料全部扔掉。
考完最后一门生物,走出考场的时候,我的书包已经空了。
天边是绚烂的晚霞,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
校门口,挤满了等待的家长。
我一眼就看到了我的爸妈。
他们没有像别的家长那样焦急地张望,只是安静地站着,看到我出来,才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我朝他们跑过去,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
“结束了。”我说。
“嗯,结束了。”妈妈摸着我的头,眼眶有些红,“我们回家。”
那一刻,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委屈,都烟消消散。
我终于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
7.
估分,填志愿。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我的估分很高,足够我选择国内任何一所顶尖的大学和专业。
爸爸妈妈比我还高兴,那几天,家里的饭桌上,天天都有我爱吃的菜。
我最终填报了B大的法学专业。
爸爸有些不解。
“闺女,你理科成绩这么好,为什么不选金融或者计算机,将来好就业。”
我笑着说:“因为,我喜欢规则感。”
“我喜欢用法律和秩序,来构建一个清晰、公正的世界。”
“而且,我觉得,学法,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爸爸听完,沉默了半晌,最后点了点头。
“好,爸爸支持你。你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
出分那天,我正在房间里看一本法律史的书。
妈妈冲进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默默认真,出来了!出来了!”
我放下书,接过她手里的手机。
721分。
比我估的,还要高出几分。
省理科状元。
那一瞬间,我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努力,终究没有被辜负。
电话很快就被打爆了。
亲戚的,老师的,还有各路媒体的。
我们家,一下子成了整个小城的焦点。
而沈川,考了698分。
也是一个很高的分数,足以让他上一个不错的985。
但我知道,这个分数,离他的目标,离B大,还差了一点。
至于安然,我没去打听。
她的世界,已经与我无关。
8.
拿到B大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请张悦吃饭。
我们在一家火锅店里,辣得热火朝天。
张悦也考得不错,去了本市一所重点大学。
她举起杯子,里面是酸梅汤。
“林默,我敬你一杯!你是我见过最牛的女生,没有之一!”
我跟她碰了碰杯。
“你也很棒。”
“我还是想不通,”她放下杯子,一脸好奇,“沈川那么对你,你怎么能做到那么平静的?你难道一点都不难过吗?”
我夹了一筷子毛肚,在滚烫的锅里七上八下。
“难过啊,怎么会不难过。”
“就像你最喜欢的一件白衬衫,突然被泼上了一块洗不掉的污渍。你会觉得可惜,会觉得愤怒,甚至会觉得恶心。”
“但是,你会为了一件脏了的衬衫,就不过日子了吗?”
“不会。”
“你只会把它扔掉,然后去买一件新的,更好看的。”
我把烫好的毛肚,放进嘴里,麻辣鲜香。
“人也是一样。及时止损,是成年人最基本的技能。”
张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你……还相信爱情吗?”
我笑了。
“当然相信。”
“但我更相信,好的爱情,是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
“在我自己没有成为一匹足够华丽的锦缎之前,我不需要任何花朵来点缀。”
“我要的,是势均力敌,是并肩而行。而不是一方对另一方的依附,或者拖累。”
这顿饭,我们吃得很开心。
买单的时候,我在前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沈川的妈妈。
她也看到了我,表情有些复杂。
她比上次见,憔悴了许多。
“小默。”她主动跟我打了招呼。
“阿姨好。”我礼貌地点了点头。
我们之间,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
最后,还是她先开了口。
“恭喜你,考得那么好。阿姨为你高兴。”
“谢谢。”
“沈川他……报了南边的一所大学,离这里很远。”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落寞。
“挺好的。”我说。
“小默,”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祈求,“我知道,是沈川对不起你。但是,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真的,就这么算了吗?”
我看着她,这个曾经视我如亲生女儿的阿姨。
我摇了摇头。
“阿姨,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粘不起来了。”
“就算勉强粘起来,也全是裂痕,一碰就碎。”
“我不想,也不需要,一件满是裂痕的东西。”
她眼里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我没有再说什么,结了账,和张悦一起离开了。
走出火锅店,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霓虹,璀璨夺目。
我知道,属于我的,一个全新的世界,即将开启。
9.
大学生活,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B大的法学院,汇聚了全国最顶尖的头脑。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聪明,自律,且目标明确。
我像是鱼儿回到了大海,尽情地汲取着知识的养分。
我参加了辩论队,在唇枪舌战中,锻炼自己的逻辑和口才。
我加入了法律援助中心,为那些请不起律师的弱势群体,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我泡在图书馆里,一本本地啃着那些厚重的法学专著。
我的生活,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充实而有意义。
我很少会想起过去的人和事。
偶尔,会在深夜梦回,看到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在香樟树下,对我微笑。
但醒来后,心中已无波澜。
他就像我青春里的一道错题。
曾经让我困惑,让我纠结。
但当我找到了正确的解法,这道题,也就失去了它的意义。
大二那年,我代表学校,去香港参加一个国际模拟法庭比赛。
比赛结束,我们拿了冠军。
庆功宴上,带队的教授,一个在业界德高望重的法学泰斗,举着酒杯走到我面前。
“林默,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
“你的冷静,你的理智,你的逻辑,都是一个优秀律师所必须具备的品质。”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希望你记住,法律,不只是冰冷的条文。”
“它的背后,是人性,是温度。”
“一个好的法律人,不仅要有如刀锋般锐利的头脑,更要有一颗如磐石般温暖的心。”
教授的话,让我醍醐灌顶。
我一直以为,我的冷静和理智,是我最强大的武器。
却忘了,武器,也可以用来守护。
从香港回来后,我开始更多地参与到公益活动中。
我去偏远山区支教,给那里的孩子,普及法律知识。
我去养老院,陪那些孤寡老人聊天,听他们讲过去的故事。
我用我所学的知识,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在这个过程中,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和满足。
原来,温暖别人,也是在温暖自己。
10.
大三下学期,我开始准备考研。
目标,是本校的民商法硕博连读。
那段时间,我又回到了高三时的状态。
宿舍,食堂,图书馆,三点一线。
每天,都像上紧了发条的钟。
有一天晚上,我从图书馆回宿舍,路上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
“是……林默学姐吗?”
我愣了一下,“是我,你是?”
“我是安然。”
这个名字,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石子,突然被翻了出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她了。
“有事吗?”我的语气,依旧平静。
“我……我遇到点麻烦,我想……请你帮帮我。”她的声音,听起来无助又绝望。
我沉默了。
说实话,我并不想跟她有任何瓜葛。
但,鬼使神差地,我还是问了一句。
“什么麻烦?”
“我……我被一个公司的老板骗了,他……他让我签了一份很不平等的实习合同,现在……我不但拿不到工资,可能还要赔偿他们一大笔钱……”
她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很老套的骗局。
利用大学生社会经验不足,急于求成的心理,设置合同陷阱。
“你报警了吗?”我问。
“报了……但是警察说,这是经济纠纷,他们管不了,让我去法院起诉……”
“那你找律师了吗?”
“找了……但是律师费太贵了,我……我承担不起。”她说着,又哭了起来。
“学姐,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我……我不是人。”
“但是,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我在网上看到你的新闻,知道你在B大读法律,还拿了很多奖……你那么厉害,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求求你,帮帮我吧……”
我拿着手机,站在宿舍楼下的路灯旁。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想起了教授对我说的话。
法律的背后,是人性,是温度。
如果,我今天拒绝了她。
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毕竟,是她有错在先。
但是,作为一个未来的法律人。
我的职责,是维护法律的公正,是帮助那些被不法侵害的人。
而不是,计较个人恩怨。
“把你签的合同,还有所有相关的证据,都发到我的邮箱。”
我说。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是她压抑不住的,嚎啕大哭。
“谢谢你……学姐……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我的决定,是对是错。
我只是,遵循了我的内心。
我,林默,首先是一个独立的,有思想的人。
其次,才是一个,曾经被伤害过的人。
我不能因为,曾经被黑暗灼伤过,就失去拥抱光明的能力。
11.
我花了一周的时间,研究安然的案子。
那份实习合同,确实充满了陷阱。
很多条款,都违反了劳动合同法。
我帮她整理了所有的证据链,写了一份详细的起诉状。
然后,我动用了我在法律援助中心的关系,帮她申请了法律援助,找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公益律师。
开庭那天,我没有去。
我只是在开庭前,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别怕,相信法律。”
几天后,我收到了她的回复。
“学姐,我们赢了。公司不但要支付我所有的工资,还要赔偿我的损失。”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短信的最后,还有一句话。
“对不起。”
我看着那三个字,很久,很久。
然后,我删掉了这条短信。
也删掉了,心里最后的一丝芥蒂。
原谅,不是因为她值得。
而是因为,我值得。
我值得,放下过去,轻装前行。
我值得,拥有一个更开阔,更明亮的未来。
这件事,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但对我的人生观,却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我开始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睚眦必报,不是永不原谅。
而是,拥有了随时可以伤害别人的能力,却选择了慈悲。
是看透了人性的幽暗,却依然选择,相信光明。
12.
考研成绩出来,我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被顺利录取。
我的导师,就是那位在香港提点过我的教授。
他对我,寄予厚望。
“林默,我希望你,未来能成为一个,有风骨,也有温度的法律人。”
“我会的,老师。”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研一的生活,比本科更加忙碌。
我跟着导师,参与了好几个重大的课题研究。
我开始在核心期刊上,发表自己的论文。
我的人生,像一辆加满了油的跑车,在既定的轨道上,飞速前进。
偶尔,我也会感到疲惫。
也会在深夜,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但我从不后悔。
这是我选择的路。
是我,想要的人生。
有一天,张悦突然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沈川的婚礼。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女孩。
女孩笑得很甜,看起来温婉又贤淑。
不是安然。
张悦附上了一句话:“听说,是家里安排的商业联姻。”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没有任何感觉。
既不伤感,也不唏嘘。
他的人生,他的选择,都与我无关了。
我们,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回了张悦一个“OK”的表情。
然后,继续看我的文献。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来自国外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的,带着一丝疲惫的男声。
“林默?”
这个声音……
是沈川。
我皱了皱眉,“有事?”
“我……”他似乎喝了酒,说话有些含糊,“我今天,结婚了。”
“看到了。”我说。
“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新婚快乐。”我公式化地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苦笑。
“林默,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永远那么冷静,那么……无情。”
“如果,当初我没有犯错,我们现在,是不是会不一样?”
我沉默了。
这是一个,没有意义的假设。
人生,没有如果。
“沈川,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他突然拔高了声音,“林默,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这几年,我见过很多人,也试着跟别人在一起。但是我发现,她们都不是你。”
“没有人,能像你一样,跟我聊康德和黑格尔。”
“没有人,能在我解不出题的时候,一眼就看出我的症结所在。”
“更没有人,能像你一样,只是站在那里,就让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稳了。”
“林默,我……”
“沈川。”我打断了他。
“你怀念的,不是我。”
“你怀念的,是那个在你身边,能让你变得更优秀的,所谓的‘最佳拍档’。”
“你怀念的,是你自己,那段闪闪发光的,回不去的青春。”
“那里面,有我,但,不全是我。”
“你爱的,从来都不是我这个人,你爱的是,跟我在一起时,那个所向披靡的,你自己。”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才传来他带着哭腔的声音。
“是吗……”
“或许吧……”
“林默,祝你幸福。”
“你也是。”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
心中,一片澄明。
再见了,沈川。
再见了,我的青春。
13.
时间,是最好的解药。
它能抚平所有的伤口,也能冲淡所有的记忆。
一转眼,我已经博士毕业。
我拒绝了导师留校任教的邀请,也婉拒了北京几家顶级律所的offer。
我回到了我长大的那座小城。
在市里最好的一家律所,做了一名律师。
很多人都不理解我的选择。
他们觉得,以我的履历和能力,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离我的父母近一点。
我想要,用我所学的,为这片养育我的土地,做一点事情。
大城市的繁华,固然迷人。
但家乡的烟火气,更让我心安。
我的工作很忙,但很充实。
我接各种各样的案子,婚姻纠纷,经济合同,劳动争议……
我见过,人性最丑陋的一面。
也见过,人性最光辉的一面。
我变得,越来越从容,也越来越平和。
我不再像年轻时那样,锋芒毕露。
我学会了,用更柔软的方式,去处理坚硬的问题。
我学会了,在维护当事人利益的同时,也尽量去体谅对方的处境。
我,终于活成了,导师所期望的那个,有风骨,也有温度的法律人。
工作之余,我的生活,也很简单。
看看书,跑跑步,偶尔和张悦她们聚个餐。
我依旧单身。
不是没人追。
只是,没有遇到那个,能让我心甘情愿,交出盔甲的人。
我从不着急。
我相信,那个对的人,一定在未来的某个路口,等着我。
在他来之前,我要做的,就是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
14.
三十岁生日那天,我给自己放了个假。
我一个人,去了一趟西藏。
站在布达拉宫前,看着那些虔诚的朝圣者,我的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晚上,我找了一家小酒馆,点了一杯青稞酒。
酒馆里,有个驻唱的歌手,抱着吉他,唱着一首我没听过的民谣。
歌声,苍凉,而悠远。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以为,又是推销广告。
但点开后,我却愣住了。
短信,很短。
只有一句话。
“林默,当年的事,另有隐情。沈川,也是受害者。”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立刻回拨了过去。
电话,却提示是空号。
我看着那条短信,陷入了沉思。
另有隐情?
沈川也是受害者?
这是什么意思?
是恶作剧?
还是……
一个尘封了十二年的秘密,即将被揭开?
我的假期,看来,要提前结束了。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我律所里,最得力的一个调查员的电话。
“帮我查一个,刚刚给我发过短信的号码。”
“我要知道,它的来源,以及,它背后的一切。”
挂了电话,我喝光了杯里的青稞酒。
窗外,是拉萨的璀璨星空。
我知道,我的生活,或许,又要起波澜了。
但,我无所畏惧。
因为,如今的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手无寸铁的少女。
我有我的铠甲,也有我的,利剑。
无论前方是什么,我都有信心,从容应对。
因为,我,是林默。
来源:时髦原野9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