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梦里,永远是一片刺目的红,和一个决绝远去的背影。她大口喘着气,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身侧的位置一片冰凉空荡。
上篇
江煜的白月光回国那天,他亲手抽了我800ml血。
「只是应急,她体质特殊找不到血源。」
我躺在病床上轻笑:「江煜,你记不记得今天是我们结婚六周年?」
他皱眉:「别闹,她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后来我攥着妊娠单消失在海里。
打捞队找到遗物时,他疯了一样刨挖沙土:
「只是抽点血怎么会死?!」
——直到他看见化验单的孕周,正好是抽血那天。
---
第一章 瓷娃娃
凌晨三点。
林晚又一次从那个重复了无数遍的噩梦中惊醒。
梦里,永远是一片刺目的红,和一个决绝远去的背影。她大口喘着气,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身侧的位置一片冰凉空荡。
江煜还没回来。
或者说,他今晚,根本就不会回来。
因为,沈清歌回来了。
那个藏在江煜心尖上,如珠如宝,碰不得、伤不得,一颦一笑都能牵动他所有情绪的瓷娃娃——沈清歌,今天下午,搭乘的航班落地了。
林晚伸手,摸向旁边冰冷的枕头,指尖触及的瞬间,像被烫到一般缩了回来。
六年婚姻,两千多个日夜。
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习惯他的忙碌,习惯他的偶尔缺席,习惯他心里永远为另一个人留着一个不可触碰的角落。
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那早已被岁月磨出厚茧的心,还是猝不及防地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里面,是她精心为江煜准备的结婚六周年礼物——一块限量款的腕表。表盘设计低调而奢华,内里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和“六周年”的字样。
她以为,六年了,就算是块石头,也该被捂热了。
她拿起手机,屏幕漆黑,没有任何未接来电或新消息。指尖无意识地划开通讯录,停留在“江煜”的名字上,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拨出去。
说什么呢?
问他回不回来?还是问他,是否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答案,或许早已写在他为沈清歌接风洗尘,彻夜不归的举动里了。
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昏暗的卧室地板上投下一小片冰冷的光斑。
林晚蜷缩起身体,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里,试图汲取一点点暖意。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细密而持久的钝痛。
六年。
她用整整六年的时光,努力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妻子,努力经营着这个看似完美无缺的家。她记得他所有的喜好,打理他所有的起居,在他商业受挫时默默支持,在他疲惫归来时点亮一盏灯。
她以为,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可现在她才明白,有些位置,不是你来得早,或者待得久,就能占据的。
沈清歌,那个像月光一样清冷皎洁的女人,只要她一出现,就能轻易夺走江煜所有的注意力和温柔。
而她林晚,这六年的付出,更像是一场自导自演的笑话。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江煜常用的雪松香水的味道,很淡,却无孔不入。
林晚闭上眼,努力压下眼眶里那股汹涌的酸涩。
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这个时候。
她告诉自己,也许,也许他只是有事耽搁了。
也许,他明天就会回来,会记得他们的纪念日,会看到她准备的礼物,会对她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温柔的笑。
她总是这样,习惯性地为他找尽借口,在自己的心上缠上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假装看不到那下面早已溃烂流脓的伤口。
夜色,浓得化不开。
第二章 归来的月光
第二天中午,林晚是被一阵门铃声吵醒的。
她睡得并不踏实,头脑昏沉,挣扎着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江煜的助理,陈铭。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夫人,江总让我给您送些午餐过来。是您常去的那家私房菜馆的菜品。”
林晚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她侧身让陈铭进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他身后空荡荡的走廊。
“他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陈铭将食盒放在餐厅的桌上,动作一丝不苟,避开了林晚的视线:“江总……公司有些急事需要处理,今天恐怕回不来了。”
急事。
林晚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的弧度。
什么样的急事,能让他在结婚纪念日的第二天,连家都不回?
答案,呼之欲出。
是因为沈清歌吧。
那个需要他亲自去“处理”的,娇贵的“急事”。
“夫人,江总还吩咐,”陈铭的声音打断了林晚的思绪,他递过来一张黑色的信用卡副卡,“沈小姐刚回国,很多东西需要添置,江总让您下午有空的话,帮忙去挑选几件当季新款的衣物和首饰,送到沈小姐下榻的酒店。”
林晚看着那张卡,感觉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她的心脏。
细微,却尖锐地疼。
让她去,给沈清歌挑选衣物?
江煜,你还真是……懂得如何将我的尊严,踩在脚下摩擦。
见她没有立刻接过,陈铭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悯:“江总说,您的眼光好,挑的……沈小姐一定会喜欢。”
她的眼光好?
林晚几乎要笑出声来。
是啊,这六年来,她的一切,她的品味,她的喜好,甚至她这个人,不都是在努力迎合他江煜的“眼光”吗?如今,他倒是物尽其用,让她用这被他“塑造”出来的眼光,去讨好他心尖上的白月光。
她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伸出了手,指尖微凉,接过了那张沉重的卡片。
“好,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陈铭似乎松了口气,微微躬身:“那就不打扰夫人用餐了,我先回公司。”
送走陈铭,林晚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将她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
食盒里散发出的食物香气,此刻闻起来却只觉得油腻反胃。
她走到桌前,打开食盒,里面果然都是她平时偏爱的几样菜式。
可此刻,它们精致得如同蜡像,引不起她丝毫食欲。
他记得她的喜好,却记不住他们的纪念日。
他关心她的胃,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另一个人。
多么讽刺。
林晚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和江煜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前天,她问他晚上想喝排骨汤还是菌菇汤。
他没有回复。
而她往上翻了翻,发现最近一个月,几乎都是她在主动发消息,他的回复寥寥无几,且大多简短到近乎冷漠。
“在忙。”
“知道了。”
“今晚不回去。”
她退出微信,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最后,点开了一个知名的奢侈品官网。
模特身上那些华美的衣裙,璀璨的珠宝,在她眼前一一闪过。
她在想,沈清歌,会喜欢什么样的风格呢?
是清冷飘逸的仙女范,还是精致优雅的名媛风?
江煜他……又希望沈清歌,以什么样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林晚捂住嘴,快步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一阵干呕。
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眼眶被逼得泛红。
是昨晚没睡好,还是……被气的?
她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空洞。
林晚,你看看你。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这副样子,连自己看了都生厌,又凭什么,去奢望他的爱?
第三章 精心挑选的“礼物”
下午,林晚还是开车出了门。
她没有去江煜常带她去的那几家高定店,而是选了另一家同样顶级,但风格更偏向清新柔美的品牌店。
她不想给沈清歌挑选那些过于强势或性感的衣服,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可笑的小丑,在拙劣地模仿着什么。
店员热情地迎了上来,显然认识她这位江太太。
“江太太,您好久没来了。今天想看些什么?店里刚到了不少新品。”
林晚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条浅丁香色的真丝连衣裙上。款式简约,剪裁一流,颜色温柔又显气质。
“那条,拿一个S码。”她顿了顿,补充道,“包起来就好,不用试了。”
她记得,沈清歌的身形和她差不多,甚至比她还要更清瘦一些。
店员依言取下裙子,口中恭维着:“江太太眼光真好,这条裙子很衬您的肤色呢。”
林晚扯了扯嘴角,没有解释。
接着,她又选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一套设计简约却价值不菲的珍珠首饰。每一件,都是她按照记忆中沈清歌的喜好,以及江煜可能会欣赏的风格,精心挑选的。
结账的时候,她递出了那张黑色的副卡。
店员熟练地接过,刷卡,然后将单据和笔递给她签字。
看着消费单上那一长串零,林晚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些钱,对于江煜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他愿意为沈清歌一掷千金,而她,只是那个替他执行,并且为此买单的……工具。
签下自己的名字时,她感觉那笔尖像是在自己的心尖上划动。
生疼。
提着包装精美的购物袋走出店铺,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晚没有立刻上车,她站在街边,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忽然觉得一阵莫名的眩晕和反胃。
她扶住旁边的路灯杆,缓了好一会儿,那股不适感才慢慢退去。
最近,身体似乎总是容易疲惫。
或许,是该找个时间去医院看看了。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将那几个代表着屈辱的购物袋扔在副驾驶座上,然后发动了车子。
下一个目的地,是沈清歌暂住的酒店。
那是本市最顶级的酒店之一,江氏集团旗下的产业。江煜直接把沈清歌安排在了那里的总统套房,据说视野极佳,能俯瞰整个城市最美的江景。
看,他总是把最好的,都留给她。
到达酒店,林晚报了房间号,前台显然早已接到通知,恭敬地引领她走向直达顶层的专用电梯。
电梯镜面里,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和手中那些格格不入的精致礼袋。
她对着镜子,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却发现,比哭还难看。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顶层。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落在上面,悄无声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昂贵的香氛味道。
她走到套房门前,犹豫了一下,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
开门的,正是江煜。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姿挺拔,俊朗的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那丝疲惫迅速被一种淡淡的、公事化的神情所取代。
他的目光,掠过她,落在了她手中的袋子上。
“来了。”他侧身让她进去,语气平淡无波。
林晚走进套房。
极致奢华宽敞的空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江面,风景壮丽。
而更刺眼的,是坐在客厅沙发上,那个穿着白色睡袍,脸色有些苍白,却更显得楚楚动人的女人——沈清歌。
她看到林晚,脸上立刻露出一个温柔而带着些许歉意的笑容:“晚晚姐,辛苦你跑一趟了。都怪阿煜,我都说不用这么麻烦的……”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天然的娇弱感。
林晚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沈清歌露出的纤细手腕上,那里,缠着一圈洁白的纱布。
而江煜,正站在沈清歌的身边,姿态是显而易见的保护欲。
他看向沈清歌的眼神,是林晚从未拥有过的专注与温柔。
“你的手怎么了?”林晚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问。
沈清歌下意识地将手腕往睡袍袖子里缩了缩,眼神闪烁了一下,轻声说:“没什么,不小心划了一下。阿煜他……太紧张了。”
江煜皱了皱眉,看向林晚,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清歌身体弱,需要静养。东西送到就行了。”
一句话,像冰冷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林晚的心窝。
需要静养。
所以,她这个正牌妻子,连多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吗?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男人呵护备至,女人柔弱依赖,多么和谐,多么登对。
而她,像个误入别人领地的多余者,像个……送货上门的佣人。
她努力维持着脸上最后一点体面的笑容,将手中的购物袋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这是按照沈小姐的尺码和风格选的,希望沈小姐喜欢。”
沈清歌拿起那个装着珍珠首饰的盒子,打开,眼里适时地流露出惊喜:“好漂亮!晚晚姐你的眼光真好,谢谢你。”
她的感谢听起来真诚无比。
可林晚却只觉得无比讽刺。
“喜欢就好。”她低声说,然后转向江煜,“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这里的空气,都让她感到窒息。
江煜的注意力似乎已经完全回到了沈清歌身上,他正低头看着沈清歌手腕上的纱布,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有抬。
“路上小心。”
一句客套而疏离的嘱咐。
林晚转身,挺直脊背,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沈清歌轻柔的声音:“阿煜,其实你不用一直在这里陪我的,晚晚姐她……”
后面的话,被关上的房门隔绝。
林晚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心脏那个位置,空的厉害,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她仰起头,拼命眨着眼睛,不让那脆弱的液体滑落。
不能哭。
林晚,不许哭。
为这样的人,不值得。
可是……
心,为什么还是这么痛呢?
第四章 纪念日快乐
回到那个空旷冰冷的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别墅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寂静。
林晚没有胃口,也不想开灯。她脱掉鞋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抱着膝盖坐了下来。
窗外,是这个城市繁华的夜景,万家灯火,璀璨如星。
可没有一盏灯,是为她而亮。
没有一个人,在等着她回家。
胃里那股不适感又隐隐约约地浮现上来,伴随着一阵阵细微的眩晕。
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试图用那点凉意来镇压身体和心里的难受。
手机,在这片死寂中,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江煜。
林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带着一丝可悲的期待。
他……是终于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今天,或许应该对她说一句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喂?”
电话那头,传来江煜一如既往冷静,甚至带着几分公式化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医院。
“林晚,你现在来市中心医院一趟。”
不是询问,不是商量,是命令。
甚至,没有一句关于今天这个日子的问候。
林晚那颗刚刚提起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跌入冰冷的深渊。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去医院?做什么?今天是我们……”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江煜打断。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似乎觉得她在无理取闹:“清歌伤口感染引起发烧,需要输血。她血型特殊,RH阴性AB型,血库暂时没有匹配的。”
RH阴性AB型……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种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让她如坠冰窟。
她也是这个血型。
一个非常稀有,万中无一的血型。
所以……
他打电话给她,不是想起了他们的纪念日,不是关心她是否安好。
而是,需要她的血。
去救他的沈清歌。
多么可笑。
多么荒唐。
却又多么的……符合逻辑。
在他江煜的世界里,她林晚存在的最大价值,恐怕就是这身和他白月光相匹配的血液了吧?
电话那头,江煜见她不说话,语气又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只是应急抽一点,不会对你有太大影响。她失血过多,身体虚弱,需要静养,不能再拖了。你马上过来。”
“只是应急抽一点……”
“她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林晚的耳膜,扎进她的心里。
他心疼沈清歌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那他有没有想过,她林晚,会不会怕疼?会不会也需要“静养”?
或许在他眼里,她林晚就是钢筋铁骨,就是活该奉献,就是……可以随意牺牲的那一个。
林晚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看着窗外那片璀璨又冰冷的灯火,眼前忽然变得有些模糊。
她轻轻地,对着电话那头,她爱了六年,嫁了六年的男人,一字一句地问:
“江煜,你记不记得,今天是我们结婚六周年纪念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像是在做一个最后的确认,确认这个男人,心里到底有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她的位置。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
随即,是更加不耐烦的,带着责备的语气传来:“林晚,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闹这种脾气?清歌还在等着救命!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懂事?
呵……
她懂事得太久了。
久到他都忘了,她也会痛,也会难过,也会……心死。
一股巨大的悲恸和荒诞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她维持着抱着膝盖的姿势,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不动。
窗外的霓虹,在她空洞的瞳孔里,变幻着迷离的光彩。
良久,良久。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无尽的凄凉和自嘲。
纪念日快乐。
林晚。
这就是你的,结婚六周年纪念日。
一份,他精心为你准备的,“抽血救情人”的,大礼。
她笑着笑着,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浸湿了冰冷的地板。
滚烫的,却又瞬间变得冰凉。
像她此刻的心。
未完待续
来源:阎紫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