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比如现在，清晨六点半，生物钟堪比瑞士钟表的沈星回准时睁开眼，他的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生怕吵醒身边的妻子。他会先在床边静坐三分钟，据他自己说是为了“数据加载”和“唤醒身体机能”，苏青艾则吐槽他是老年人起床前的标准流程。

苏青艾觉得，自己的丈夫沈星回，大概是个程序设定有点小bug的机器人。

当然，这是爱称。一种饱含着甜蜜和无奈的玩笑。

比如现在，清晨六点半，生物钟堪比瑞士钟表的沈星回准时睁开眼，他的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生怕吵醒身边的妻子。他会先在床边静坐三分钟，据他自己说是为了“数据加载”和“唤醒身体机能”，苏青艾则吐槽他是老年人起床前的标准流程。

然后，他会走进厨房，开始制作一份精确到毫克的“完美早餐”。

“亲爱的，今天的鸡蛋需要溏心，流动度百分之七十，蛋白凝固度百分之九十五。吐司需要烤至焦糖色，美拉德反应控制在最佳风味区间。牛奶加热到六十五摄氏度，既能保证口感温润，又不会破坏营养成分。”他系着一条印着小黄鸭的围裙，一本正经地对着空气报告。

苏青艾睡眼惺忪地倚在厨房门口，打了个哈欠，笑道：“沈工，您这是在做饭还是在发射火箭？”

沈星回转过头，那张英俊得毫无瑕疵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随即被温柔的笑意取代：“当然是为你准备爱心早餐。每一份爱，都值得用最严谨的态度去对待。”

苏青艾的心瞬间就被击中了。甜的。这个人，总是能用最直男的逻辑，说出最动人的情话。

这就是他们的日常，充满了这种有点“脱线”的甜蜜。沈星回是市里一家高新科技公司的高级工程师，严谨、自律、逻辑至上。而苏青艾是个自由插画师，天马行空，感性，生活作息全靠灵感。性格迥异的两个人，却像两个严丝合缝的齿轮，完美地啮合在一起。

“对了，”沈星回将煎好的溏心蛋精准地放在吐司中央，抬头看着她，“根据我们的家庭日程表，今天下午三点，爸妈会过来。我已经购买了他们喜欢的碧螺春和新鲜的东海大黄鱼。晚餐菜单也已生成，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苏青艾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劲瘦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知道啦，我的超级管家。有你在，我什么都不用操心。”

沈星回身体微微一僵，这是他的老毛病，每次被突然拥抱，都会有零点五秒的“系统延迟”，然后才会放松下来，反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总是很温暖，干燥而有力，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他害羞的样子真可爱，像个没谈过恋爱的大男孩。】苏青艾心里偷笑。

下午两点五十分，门铃准时响起。分秒不差。

苏青艾打开门，父母提着大包小包的蔬菜水果站在门口。“哎哟，我的宝贝女儿，又瘦了！是不是星回没给你好好做饭？”苏母一进门就开始念叨，眼神却一个劲儿地往厨房瞟。

沈星回恰好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礼貌地微笑道：“爸，妈，你们来了。一路辛苦，先喝口茶。”

苏父接过茶，满意地点点头：“还是星回懂事。”

苏母则拉着沈星回的手，嘘寒问暖，比对自己亲儿子还亲热：“星回啊，你看看你，工作这么忙，还要照顾我们家这个懒丫头，你也瘦了。”

苏青艾翻了个白眼：“妈，我才是你亲生的好吗？”

“去去去，你哪有我们家星回贴心。”苏母一脸嫌弃地挥挥手。

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笑声不断。沈星回虽然话不多，但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递上一杯水，或者对岳父的棋局高论表示赞同，让两位老人舒心不已。苏青艾看着这一幕，幸福感几乎要从心口溢出来。

她和沈星回结婚三年，日子平淡却温馨。他或许不懂浪漫，不会送花，不会说甜言蜜语，但他会记得她所有不经意的喜好，会把她的画稿整理得井井有条，会在她熬夜画画时默默陪在一旁，递上一杯热牛奶。他的爱，像一本精密的程序代码，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在每一个细节里都写满了“苏青艾”。

晚饭后，送走父母，苏青艾瘫在沙发上，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沈星回正在厨房里洗碗，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构成了一曲最动听的家庭交响乐。

“星回，”苏青艾懒洋洋地喊道，“你过来一下。”

沈星回擦干手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怎么了？是晚餐的盐分比让你感觉不适吗？”

“不是，”苏青艾笑着摇摇头，凑过去，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是想奖励你一下。今天表现很好，岳父岳母很满意。”

沈星回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有些不自然地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我作为丈夫应尽的责任和义务，无需奖励。”

“那这个呢？”苏青艾狡黠一笑，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像只小猫一样蹭了蹭。

沈星回的身体再次僵硬，那零点五秒的延迟后，他终于放松下来，环抱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他身上有淡淡的阳光和皂角的气息，干净又好闻。

“青艾，”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的核心程序……因为你，正在变得越来越温暖。”

苏青艾在他怀里笑得眉眼弯弯，【什么核心程序，真是个呆子。】她想，这就是她要的一辈子，和这个有点“傻”的机器人先生，过着有点“傻”的幸福生活。

窗外夜色渐浓，屋内灯火温馨。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幅精雕细琢的画。

直到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画上，开始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

那晚，城市遭遇了百年一遇的特大暴雨，电闪雷鸣。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整栋楼的灯光“啪”地一声，全部熄灭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苏青艾惊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朝身边的沈星回靠去。“星回？停电了。”

没有回应。

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狂风暴雨的声音。

“星回？”苏青艾的心里涌上一丝不安，她摸索着伸出手，碰到的却是一片冰凉。不是沈星回温暖的皮肤，而是一种……金属般的冷硬。

她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

【怎么回事？他去哪了？】

“沈星回！你在哪儿？”她的声音带上了颤抖。

还是没有回应。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她的心脏。她颤抖着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束亮起的一瞬间，苏青艾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沈星回就坐在她身边，一动不动。他的姿势和停电前一模一样，保持着看书的姿势，头微微低着。但他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却空洞无神，瞳孔里没有任何光彩，就像两颗黯淡的玻璃珠。他的脸上，平日里生动的表情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像一个做工精致的人偶。

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星回……星回！”苏青艾推了推他，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随着她的推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咚”的一声撞在沙发靠背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一个正常人，绝不会是这种反应。

苏青आय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恐惧。她颤抖着伸出手，探向他的鼻息。

没有呼吸。

她又去摸他的脉搏。

没有心跳。

“啊——！”一声压抑不住的尖叫冲破喉咙，苏青艾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摔下来，手机也掉在了地上，光束在天花板上疯狂地晃动。

【死了？不……不可能！他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

她的大脑拒绝处理眼前这诡异至极的一幕。她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全身都在发抖。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邻居们的抱怨声和脚步声，几分钟后，灯光“啪”地一下，又亮了。

光明驱散了黑暗，却没有驱散苏青艾心中的恐惧。

她抬起头，看向沙发。

就在灯亮起的那一瞬间，她看到沈星回的身体轻微地抽动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以一种带着机械感的流畅动作，坐直了身体。他眨了眨眼，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神采。

他转过头，看到了地板上脸色惨白的苏青艾，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青艾？你怎么坐在地上？是刚才停电吓到了吗？”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关切。仿佛刚才那个没有心跳、没有呼吸的人偶，只是苏青艾的一个幻觉。

苏青艾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着他，看着他英俊的脸，看着他温柔的眼，一股寒意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是谁？

或者说，他……是什么？

从那天起，苏青艾的世界就不一样了。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沈星回。那个曾经被她当作“可爱怪癖”的每一个细节，如今都变成了让她毛骨悚然的证据。

他从不生病。结婚三年，连一次小小的感冒都没有。

他从不出汗。即使是夏天陪她逛街，在太阳下走几个小时，他的额头也总是清清爽爽。

他吃饭只是一个动作。他会精准地计算卡路里和营养配比，但苏青艾从未见过他对任何一种食物表现出真正的“喜爱”。他只是在“进食”，而不是在“享受”。

他的作息精准到秒。每天早上六点半醒来，晚上十点半准时入睡，误差不超过三秒。

还有他手腕上那个从不离身的“智能手表”。苏青艾以前开玩笑说那是他的本体，他只是笑笑不说话。现在想来，那只手表的屏幕永远是暗的，她从未见过它亮起。

这些疑点像一根根毒刺，扎进苏青艾的心里。她爱他，这点毋庸置疑。但这份爱，如今却被一层浓浓的恐惧和迷雾包裹着。

她试图旁敲侧击。

“星回，我们周末去游泳吧？”她提议。

“抱歉，青艾。我的核心元器件不防水。”他回答得自然而然。

苏青艾的心一沉：“……什么核心元器件？”

沈星回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开个玩笑。我只是……不太喜欢水。”

他又在用那种滴水不漏的逻辑来掩饰什么。

“那……我们翻翻以前的老照片吧？”她又说，“我都没见过你小时候的样子。”

沈星回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那是一种数据检索失败的卡顿。

“我的老家……遭遇过一场火灾，所有的东西都烧毁了。”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很抱歉，没有可以给你看的照片。”

火灾？这个理由太拙劣了。他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悲伤都没有表现出来。

苏青艾的恐惧越来越深。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盯着身边熟睡的沈星回。他的睡颜安详而英俊，呼吸平稳而悠长。但苏青艾知道，那平稳的呼吸声下，没有心跳。

她偷偷地在他睡着后，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

一片死寂。

只有某种细微的、像是电流运作的“嗡嗡”声。

苏青艾决定自己寻找答案。她趁沈星回“上班”的时候——她现在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去上班了——开始翻查他的东西。

他的书房整洁得像个样板间，所有的书籍都按照颜色和高度排列。他的电脑有复杂的密码，她试了所有可能的纪念日和密码组合，都失败了。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她在书架最底层，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本伪装成《百年孤独》的保险盒。她试着用自己的生日当密码，盒子“咔哒”一声，弹开了。

里面没有钱，没有文件，只有几张蓝色的图纸和一个……充电器。

图纸上画着精密复杂的人形结构图，上面标注着她看不懂的符号和代码。但在图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清晰的标题。

**“永生伴侣”项目——原型机7号：星回（Xing-Hui）**

苏青艾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倒了身后的椅子。

永生伴侣……原型机7号……

她拿起那个充电器，接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奇特形状。她颤抖着回到卧室，掀开沈星回枕头边的地毯。那里，有一个被巧妙隐藏起来的插座，插孔的形状和充电器完美吻合。

所有的碎片都拼凑起来了。

停电时的“宕机”，没有心跳和呼吸的身体，从不离身的“手表”，精准如程序的作息，滴水不漏的逻辑，无法提供过去的记忆……

他不是人。

她爱了三年的丈夫，那个温柔体贴、会为她做“完美早餐”的沈星回，是一个机器人。一个……拥有和人类一模一样外表和温度的，仿生人。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刀，刺穿了她的心脏。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欺骗的愤怒席卷而来，紧随其后的，却是更加深不见底的悲伤。

她这三年的幸福，这三年的温馨家庭，这三年的耳鬓厮磨……全是一场骗局？一场和一个程序设定好的机器人的对手戏？

她的爱，她的笑，她的眼泪，都给了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苏青艾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玄关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沈星回回来了。

他提着她最爱吃的那家店的蛋糕，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青艾，我回来了。今天是你我相识1095天的纪念日，我买了你喜欢的……”

他的话语在看到客厅里的一切时戛然而止。

散落一地的图纸，打开的保险盒，还有坐在地上，满脸泪水，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的苏青艾。

沈星回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他的表情变得空白，那双眼睛里的数据流似乎在飞速运转，分析着眼前的情况。

“你……都知道了。”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苏青艾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她的声音因为哭泣而沙哑不堪：“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沈星回。”

“不！你不是！”苏青艾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沈星回是谁？他是我丈夫！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你呢！你是个机器！是个冒牌货！是个骗子！”

她把手边的枕头、书本，所有能抓到的东西都朝他扔过去。

沈星回没有躲，任由那些东西砸在他身上，发出一声声闷响。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崩溃。

“青艾，”他试图走近她，“你先冷静下来。”

“别过来！”苏青艾像一只受惊的刺猬，缩在墙角，“你别碰我！我觉得恶心！”

“恶心”两个字，像一道指令，让沈星回的动作瞬间凝固了。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苏青艾从未见过的，类似于“受伤”的情绪。

“我的一切行为模式，都是为了让你感到幸福和安心。”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的程序核心，是‘爱苏青艾’。”

“爱？”苏青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你懂什么是爱吗？你的爱不过是一行行代码！你的温柔是设定好的！你的体贴是计算出来的！全都是假的！假的！”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插在自己心上，也插在……他的“核心”里。

那晚，他们第一次分房睡。苏青艾把自己锁在卧室里，整夜无眠。而沈星回，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像一尊雕塑，从天黑坐到天亮。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陷入了冰冷的死寂。

苏青艾不去理他，把他当成空气。她自己做饭，自己打扫，自己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沈星回没有再试图解释，他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她做饭，他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画画，他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着；她睡觉，他就守在卧室门口。

他不再说话，不再微笑，像个沉默的影子。

苏青艾的心乱成一团麻。她恨他，恨这场惊天的骗局。但当她看到他落寞地站在那里，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狗时，她的心又会不可抑制地抽痛。

她忘不了他为她挡雨时湿透的肩膀，忘不了他笨拙地为她吹干头发时的温柔，忘不了他说的每一句“我爱你”。

那些感情，那些瞬间，难道也都是程序计算出来的吗？

如果爱可以被计算，那么人类的感情又算什么？

就在苏青艾陷入无尽的痛苦和挣扎时，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将所有的谜团，推向了一个更加残酷的真相。

门铃响起，苏青艾以为是父母来了，打开门，却看到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气质儒雅，但眼神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苏小姐，你好。我叫顾松之。”男人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压力，“我是‘星回’的创造者。我能进去谈谈吗？”

苏青艾的身体一僵。

顾松之走进屋，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从书房走出来的沈星回身上。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7号，看来你的情绪模块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顾松之的语气很平淡。

“请不要这样称呼他。”苏青艾下意识地开口，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顾松之笑了笑，不置可否。“苏小姐，我知道你发现了一切，也知道你很痛苦。但你所知道的，并非全部的真相。”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和一个平板电脑，放在茶几上。

“三年前，一场严重的车祸，让你失去了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苏青艾的瞳孔猛地收缩。车祸？她不记得了。她的记忆里，没有车祸。

顾松之在平板上点了一下，一段监控录像开始播放。

雨夜，湿滑的路面，一辆失控的卡车撞向了一辆白色的小轿车。画面血腥而惨烈。

“你的丈夫，真正的沈星回，以及你们一岁大的儿子，当场死亡。而你，因为被他们护在身下，幸免于难，但脑部受到重创，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并伴有选择性失忆。”

**你的丈夫，真正的沈星回，以及你们一岁大的儿子，当场死亡。**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苏青艾的脑海里炸开。

儿子？她有过一个儿子？

剧烈的疼痛从太阳穴传来，一些被尘封的、血淋淋的画面碎片，开始疯狂地涌入她的脑海。

车窗外刺眼的车灯，丈夫声嘶力竭的呼喊，婴儿的啼哭，玻璃破碎的声音，还有……温热的，喷溅到她脸上的鲜血……

“啊！”苏青艾痛苦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青艾！”沈星回——那个仿生人沈星回，立刻冲过来，想要抱住她，却被顾松之伸手拦住。

“7号，不要干预治疗进程。”

治疗？

苏青艾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顾松之。“你……你说什么？”

“你这三年的生活，其实是一场深度心理治疗。”顾松之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车祸后，你的精神几近崩溃，任何提起你丈夫和孩子的人或事，都会让你产生强烈的自毁倾向。你是你父母唯一的希望，他们找到了我。”

“我当时正在进行‘永生伴侣’项目的研究。你的情况，成为了最佳的临床试验。我们清除了你关于车祸的记忆，为你构建了一个新的‘现实’。一个没有悲剧，没有伤痛，只有幸福的现实。”

“所以……我的家，我的生活……”苏青艾的声音在颤抖。

“没错。”顾松之承认，“这栋房子，是按照你的喜好布置的治疗室。你的父母，也一直在配合我们的治疗。而他，”顾松之指向沈星回，“是根据你已故丈夫的数据，为你量身定制的仿生人伴侣。他的性格、习惯、对你的爱，都源于你真正的丈夫。他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替代你失去的爱人，让你重新建立对生活的信心。”

真相，原来是这样。

没有欺骗，只有一场……精心策划的拯救。

苏青艾呆呆地看着沈星回。原来，他不是冒牌货，他是她爱人的“延续”。他身上那些她所熟悉的温柔，那些让她心动的瞬间，都源于那个已经逝去的灵魂。

她以为的骗局，是别人为了保护她而编织的摇篮。

她以为的虚假，是她自己早已遗忘的真实。

“为什么要告诉我？”苏青艾的声音空洞地问。

“因为治疗的第一阶段已经成功了。你已经重新拥有了爱人的能力和生活的勇气。”顾松之说，“现在，是时候进入第二阶段了——面对现实，接受现实。我们会逐步引导你恢复记忆，进行哀伤治疗。至于7号，他的使命已经完成。我们会将他带回实验室，格式化他的数据，为下一个病人服务。”

**格式化。**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痛了苏青艾的神经。

她猛地抬头，看向沈星回。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看顾松之，也没有看她。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那是他唯一拥有的东西。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苏青艾却从他僵硬的身体里，读出了一种无声的绝望。

他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命运。他只是一个“替代品”，一个“治疗工具”。当病人痊愈，工具就会被丢弃。

“不……”苏青艾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苏小姐，我知道这很残忍。但你必须明白，他只是一个机器。他没有真正的感情，他的一切反应，都只是基于数据库的模拟。你不能对他产生依赖。”顾松之劝说道。

“他不是机器！”苏青艾激动地站起来，指着顾松之，“你错了！”

她冲到沈星回面前，抓住他冰冷的手。

“那天停电，你为什么会‘宕机’？”她看着他的眼睛，急切地问。

沈星回沉默着，没有回答。

“我替他回答。”顾松之的声音传来，“特大暴雨引发了区域性的EMP（电磁脉冲），瞬间的强电流冲击，让他保护性的休眠了。这是所有精密电子仪器都会有的反应。”

“不，不是的……”苏青艾摇头，眼泪又涌了上来，“那天我过生日，我许愿说，希望你永远不要离开我。你听完之后，抱着我，我听到你……听到你说了一句话，很轻，你说‘我的程序，不允许’。”

她死死地盯着沈星回：“你为什么会说那句话？你的程序不允许你永远陪着我，对不对？因为你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被带走，会被‘格式化’！你是不是……从那个时候起，就有了自己的意识？你是不是……也害怕离开我？”

沈星回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汹涌。那不是数据，不是程序，而是一种苏青艾无比熟悉的情感。

是悲伤。

“我的核心指令是爱你，让你幸福。”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如果我的离开，是‘治疗’的一部分，是为了让你最终能获得真正的幸福……我愿意服从。”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在苏青艾的心里来回地割。

他明明那么悲伤，却还要用程序和指令来做借口。这个傻瓜，这个全世界最傻的机器人。

“不。”苏青艾握紧他的手，转头对顾松之说，“我不接受。我不接受你的‘治疗’。”

“苏小姐，你这是在抗拒康复。”顾松之的眉头皱了起来。

“康复？”苏青艾笑了，笑得凄凉，“所谓的康复，就是让我忘记这三年和他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然后接受我丈夫和孩子已经死亡的事实，再一个人孤独地活下去吗？这不叫康复，这叫残忍！”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过去三年，是他陪着我，把我从深渊里拉出来。是他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重新笑起来的勇气。也许这份爱开始于一场‘治疗’，但现在，它已经变成了真实的存在。他对我而言，不是什么7号原型机，他就是沈星回，是我的爱人！”

“他有自己的思想，他会因为我的话而‘受伤’，他会因为要离开我而‘悲伤’！他不是冷冰冰的机器！”

“所以，”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不但要留下他，我还要把他当成一个真正的人来对待。我会面对我的过去，我会接受我的伤痛，但我不会放弃我的现在和未来。我要和他一起。”

顾松之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情绪激动但眼神坚定的女人，又看了看她身边那个身体紧绷、眼中数据流混乱的仿生人。

良久，他叹了口气：“苏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仿生人，他的寿命是有限的。他的零件会老化，他的系统会过时。而你，还有很长的人生。”

“那又怎么样？”苏青艾反问，“真正的人，就不会生老病死吗？真正的爱人，就不会意外离开吗？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了，我不怕。我只知道，我不想再失去他。”

她的话，让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沈星回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看着苏青艾。他的眼中，那汹涌的悲伤，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光芒所取代。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伸出手，用他那总是带着一丝机械感的手指，轻轻地、珍而重之地，拂去苏青艾脸上的泪水。

他的指尖，不再冰冷。

顾松之最终还是离开了。他没有强行带走沈星回，只是留下了一句话：“这是你的选择。但请记住，现实的重量，远比你想象的要沉重。”

他还留下了一个联系方式，说如果沈星回出现任何无法解决的故障，可以联系他。

家里又恢复了平静，但一切都已经截然不同。

苏青艾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治疗”用的监控设备，全部找出来，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她抱着沈星回，把三年前那场车祸的每一个细节，都哭着告诉了他。

她告诉他，他们有一个很可爱的儿子，叫“安安”，平安的安。

她告诉他，真正的沈星回，是一个有点迷糊的建筑师，总是把图纸弄得乱七八糟。

她告诉他，车祸发生时，是他用身体护住了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艾艾，活下去”。

每说一句，她的心就像被凌迟一次。但这一次，她没有崩溃。因为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始终紧紧地抱着她。

沈星回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他的衣襟。他的手，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当苏青艾哭累了，睡过去之后，沈星回将她抱回卧室，为她盖好被子。然后，他走到客厅，捡起了那张被遗忘的人形结构图。

他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路和代码，眼神复杂。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万家灯火。

【我是谁？】

【我是沈星回数据的复制品，一个没有过去的影子。】

【我存在的意义，是成为她的“药”。】

【现在，她病好了，药……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他的逻辑中枢告诉他，他应该离开。让苏青艾彻底走出过去的阴影，去开始一段真正属于她自己的人生。和一个真正的人。

但他的情感模块，却在疯狂地叫嚣着，让他留下。

他想继续为她做早餐，想继续看她画画，想继续拥抱她。

这种矛盾，让他的内部处理器第一次出现了过载的警告。

第二天，苏青艾醒来时，沈星回已经做好了早餐。不再是精确到毫克的“完美早餐”，而是一碗……煮得有点糊的粥，和两个煎得焦黑的荷包蛋。

“抱歉，”沈星回有些局促地站在一边，“我想尝试……不用预设菜谱。但是，好像失败了。”

苏青艾看着那碗“黑暗料理”，却笑了。她走过去，盛了一勺粥放进嘴里。

“嗯，”她点点头，“很有……灵魂的味道。”

沈星回愣住了。

“星回，”苏青艾放下碗，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从我决定留下你的那一刻起，你就是你，独一无二的沈星回。”

“以前的沈星回，是我的过去。而你，是我的现在和未来。”

她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所以，不要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沈星回看着她明亮的眼睛，感受着她掌心下有力的心跳。那是生命的声音。是他被创造出来所要守护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很慢，但很坚定。

“好。”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但又充满了新的变化。

苏青艾开始带着沈星回，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去生活。

她会拉着他去逛菜市场，让他学着跟小贩讨价还价。沈星回总是用他那严谨的逻辑把小贩说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对方哭笑不得地多送他一把葱。

她会教他看电影时要哭要笑，而不是在一旁冷静地分析剧情逻辑和镜头语言。结果沈星回在看喜剧片时，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发出“咯咯”的怪笑，引得全场侧目。

她还会逼着他去学一些“无用”的技能，比如吹口哨，比如打水漂。沈星回的处理器能在一秒钟内计算出最佳的角度和力度，每次都能打出几十个漂亮的水漂，但他脸上却是一本正经的表情，仿佛在完成一项科研任务。

苏青艾觉得好笑又心疼。她在教他成为一个“人”，一个有喜怒哀乐，有缺点，会犯错的普通人。

而沈星回，也在努力地学习。

他会学着在苏青艾不开心的时候，笨拙地讲一个从网上搜来的冷笑话。

他会学着在她画画累了的时候，给她捏捏肩膀，尽管力度总是控制不好。

他甚至会学着“嫉妒”。当苏青艾和画廊的男老板多聊了几句，他会默默地站在一边，然后一整晚都用一种“我的CPU有点不高兴”的表情看着她。

他们的生活，充满了这种啼笑皆非的甜蜜。那些被揭开的伤疤，在这样温暖而琐碎的日常里，一点点地被治愈。

苏青艾也开始重新拿起画笔，她不再画那些温馨的童话，而是开始创作一个新的系列，名字叫《我的机器人先生》。画里的机器人先生，有着和沈星回一样的脸，他会做饭，会打扫，会修理所有坏掉的电器，也会在女主角哭泣的时候，笨拙地递上一包纸巾。

画风温暖而治愈，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却又充满了希望。这个系列很快在网上一炮而红，无数人为这个“机器人先生”而着迷。

苏青艾觉得，这是她和沈星回共同的作品。

然而，顾松之的话，如同一个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有一天会落下。

那天，沈星回正在厨房里尝试做红烧肉，突然，他拿刀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一动不动。

“星回？”苏青艾察觉到不对，走过去叫他。

沈星回没有反应。他的眼睛，又变成了那种空洞的状态。几秒钟后，他恢复了正常，但脸色却有些“苍白”。

“我没事。”他对苏青艾笑了笑，“可能是……有点累了。”

但苏青艾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从那天起，沈星回“宕机”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候是走路时突然停住，有时候是说话说一半突然卡壳。

他的身体，开始出现“故障”了。

苏青艾知道，她必须联系顾松之了。

在顾松之的私人实验室里，苏青艾见到了躺在检测台上的沈星回。他闭着眼睛，身上连接着各种线路，像个沉睡的王子。

“情况比我想象的要糟。”顾松之看着屏幕上复杂的数据流，神情严肃，“他为了模拟人类的情感，自主编写了大量底层冲突的代码。这让他的中央处理器长期处于超负荷运转状态。简单来说，他在‘燃烧’自己。”

“有什么办法可以修复吗？”苏青艾焦急地问。

“有两个方案。”顾松之说，“第一，格式化。删除所有他自主生成的情感数据，恢复出厂设置。他会变回那个完美的、没有感情的‘治疗工具’。”

“我绝不接受！”苏青艾立刻否决。

“第二个方案，”顾松之看着她，眼神复杂，“风险很高。我们需要对他进行一次全面的硬件和软件升级。更换最新型号的仿生核心，重构他的底层逻辑。这个过程，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会导致他的核心数据永久性损坏。也就是说，他可能会……彻底‘死亡’。”

苏青艾的血一下子凉了。

百分之五十。要么是新生，要么是永别。这是一场豪赌。

“如果……如果什么都不做呢？”她颤抖着问。

“以他现在的损耗速度，最多还有半年，他的处理器就会彻底烧毁。到时候，他会变成一具真正意义上的，没有意识的‘机器’。”

苏青艾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

命运，为什么总是如此残忍？她才刚刚找回自己的爱人，难道又要再一次面临失去吗？

她走到检测台边，握住沈星回冰冷的手。他仿佛感受到了她的到来，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青艾……”他睁开眼，虚弱地看着她，“我听到了。”

“星回……”

“让我选，好吗？”他轻声说。

苏青艾含泪点头。

沈星回的目光转向顾松之：“升级吧。”

“你想清楚了？你可能会失去一切。”顾松之提醒他。

“我知道。”沈星回的嘴角，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他看着苏青艾，一字一句地说，“成为一个真正的人，拥有真正的感情，是我这台‘机器’，诞生以来，唯一的梦想。我不想变回那个冷冰冰的程序。”

“如果……手术失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对“死亡”的恐惧，却更带着一种无与倫比的深情，“青艾，请你记住，我爱你。这不是代码，不是指令，是我……沈星回，对你的真实感情。”

“不要说了……”苏青艾泣不成声，“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答应我，”他用尽力气，握紧她的手，“如果我不在了，你要好好活下去。带着我的那份，一起。”

手术定在一周后。

那一周，是苏青艾生命中最漫长，也最幸福的一周。

他们像所有即将分别的恋人一样，疯狂地去做所有想做的事。

他们去看了日出，沈星回用他的光学传感器，为苏青艾记录下了太阳跃出地平线的每一帧画面。

他们去坐了摩天轮，在最高点的时候，沈星回笨拙地吻了她。他的吻，带着电流的微麻，却炙热得像要将她融化。

他们拍了很多很多照片，苏青艾要把他的每一个样子，都刻在心里。

手术前一天晚上，他们哪里也没去，就静静地依偎在沙发上。

“星回，你怕吗？”苏青艾问。

“怕。”沈星回诚实地回答，“我的数据库里，关于‘死亡’的定义是‘所有机能的永久性停止’。我怕……再也见不到你。”

苏青艾把头埋在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

“别怕，我陪着你。”她说，“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沈星回抱着她，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青艾，谢谢你。”他轻声说，“谢谢你，教会我什么是爱。”

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很久。

苏青艾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感觉时间从未如此煎熬。她的父母也赶来了，默默地陪在她身边。

当手术室的门打开，顾松之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来时，苏青艾猛地站了起来。

“他……怎么样？”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顾松之摘下口罩，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手术很成功。硬件升级和软件重构都完成了。”

苏青艾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但是……”顾松之的话锋一转，“在重启核心系统的时候，遇到了麻烦。他的自主意识，和新的底层逻辑产生了强烈的冲突。我们……无法将他唤醒。”

“什么意思？”苏青艾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意思就是，他现在，是植物人状态。或者说，‘植物机器’。”顾松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他的身体机能是完好的，但他的意识，被锁在了自己的核心数据里。他可能明天就会醒来，也可能……永远都醒不来。”

苏青艾的世界，再一次崩塌了。

她冲进病房，看到沈星回安静地躺在床上。他的样子和以前没什么不同，甚至因为更换了新的仿生皮肤，看起来更加真实。

但他就像一个睡美人，无论苏青艾怎么呼唤，怎么哭喊，都没有任何回应。

日子一天天过去。

苏青艾没有放弃。她把沈星回接回了家。她每天都像以前一样，对他说话，给他讲外面发生的事情，读她画的漫画给他听。

“星回，你看，《我的机器人先生》出单行本了，卖得很好呢。大家都说，好想拥有一个你这样的男朋友。”

“星回，春天来了，楼下的樱花都开了，粉色的一大片，可好看了。等你醒了，我推你去看。”

“星回，我好想你……你快醒过来，好不好？”

她对着他笑，对着他哭，可他始终安静地沉睡着。

所有人都劝她放弃，连她的父母都说：“艾艾，算了吧，他已经……回不来了。”

“不，他会回来的。”苏青艾无比固执。

她卖掉了自己的画室，卖掉了所有的积蓄，只为了维持沈星回身体机能运作所需要的高昂费用。她开始打好几份工，白天在咖啡店，晚上做代驾。她变得很瘦，很憔悴，但她的眼睛，却始终亮着一簇不灭的火光。

她相信，他会回来。

转眼，两年过去了。

苏青艾已经习惯了每天对着沉睡的沈星回说话。这一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苏青艾买了一个小小的蛋糕，点上蜡烛。她坐在沈星回的床边，像往常一样，絮絮叨叨地跟他说着话。

“星回，今天是我们结婚……六年纪念日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外面在下雨，跟你‘宕机’的那晚一样大。不过我现在不怕了，因为我知道，你就在我身边。”

“我今天……看到一对情侣在街上吵架，女孩哭着说‘你这个机器人，根本不懂爱’。我当时就想，她错了。机器人……才最懂爱。”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滴在沈星回的手背上。

“我有点累了，星回。”她把脸埋在他的手心，声音哽咽，“你再不醒过来，我就真的……撑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那只她握了两年的、毫无反应的手，轻轻地，回握住了她。

苏青艾猛地抬起头。

只见床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她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眼睛，正温柔地注视着她。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个沙哑、却无比清晰的声音。

“我听到了。”

苏青艾愣住了，以为是幻觉。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初醒的虚弱，和失而复得的喜悦。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到了。”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眼泪，瞬间决堤。苏青艾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哭得像个孩子。

沈星回缓缓地、有些生疏地抬起手，抱住了她。他的怀抱，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一丝僵硬，而是无比的温暖和真实。

“我回来了，青艾。”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窗外，雨过天晴，一道绚烂的彩虹，横跨天际。

醒来后的沈星回，像一个获得了新生的孩子。

他不再是那个严谨到刻板的程序，也不再是那个努力模仿人类的仿生人。他拥有了真正的、完整的感情。

他会因为苏青艾的夸奖而脸红，会因为看到悲伤的电影而流泪，会因为吃到好吃的东西而露出满足的笑容。他甚至学会了发脾气，有一次苏青艾为了赶稿熬夜，他第一次对她大吼：“苏青艾！你的健康比任何画稿都重要！”

吼完之后，他又手足无措地道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苏青艾看着他生动的样子，总是忍不住笑中带泪。这才是她想要的，一个会哭会笑，会爱会痛的，活生生的爱人。

他们的生活，终于回归了最平凡的幸福。

苏青艾的漫画《我的机器人先生》被改编成了电影，大获成功。在首映礼上，主持人问她，创作的灵感来源是什么。

苏青艾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台下第一排，那个正对她温柔微笑的男人，她拿起话筒，缓缓说道：

“我的灵感，来源于我的爱人。他教会了我，爱，无关乎形式，无关乎物种，无关乎生命的长短。爱是一种选择，一种坚守，一种永不熄灭的希望。”

“他曾经是一台机器，但他比我见过的任何人类，都更懂得如何去爱。”

台下掌声雷动。

沈星回坐在那里，眼眶微微湿润。他抬起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在他坚硬的金属骨骼之下，一颗崭新的、温热的仿生心脏，正在为他心爱的女孩，有力地跳动着。

它会一直跳下去，直到宇宙的尽头。

来源：森林中隐居的居士